再看门那边，门也是关着的，但刹那间，我就觉得那门开了一下，然后那股很吉利的风，顺着那门就走了出来。


    等我回过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了。


    “人走了？”我没有用自己的那双眼睛去看，因为我觉得那样的话，我就白来了一趟。


    “走了。”小旺一边回应我，一边帮着老人家整理仪容。


    这个有点东北女汉子的女人，眼下却非常的细心，有耐心，那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个婴儿，生怕这婴儿摔了，哭了。


    “感觉有点不一样。”我说。


    “哪里？”陆小旺又说，“你是说，流程吗？”


    我说，“嗯。感觉这次跟以前都不一样。”


    我还在盯着门口呢，这次感受很特殊，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余光中，我看到小旺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又继续忙碌着。


    她缓缓开口，“老人家九十多岁了，这叫喜丧。”


    “这种丧是自然丧，在人间走完过场，不用谁接，自己就去阴间轮回了。不但不丧气，还带着福气。后世的儿女谁接了这福气，谁家就会添一分运气。”


    闻言，我点了点头，也就明白了是咋回事。


    刚才那种感受，应该就是这个福气了吧。


    “所有喜丧都这样吗？”我问。


    小旺摇了摇头，“高寿不代表喜丧，而且也需要引导。这老人家生前应该爱财，所以抓财，哪怕死了都不想走。”


    “要是逗留的时间久了，福气也就变成了怨气。”


    “我刚才的那些话，就是让她放下。”


    我愣了愣，这个说法我还是真不清楚。但想想也就想明白了，咽气这种事，那就是一口气。


    时间久了，这口气咽不下去，这人就会痛苦。久而久之，可不就是福气变怨气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处理这种事呢……”往下，我想说点啥，就是突然想夸小旺两句。


    但这话我却咽了回去，这地方，又是这种事，有些话我认为不能说。


    “之前没活的时候跟人家学的……”随后她又看了看时间，然后嘴里念叨啥，跟着看了看床头，又看了看门口，随着看了一下窗户。


    “人死一口气，一气化三气，老人的生辰八字，然后这个时间，一口在床头，一口在这门口，一口在这窗户。”


    说完这些，她又说，“三口气都找到了，等会我们绕过去。”


    “不是应该孝子砸盆吗？”人死有气这个事我知道。


    这气似乎要儿子接吧？


    结果小旺却说让我们绕过去。


    “散气，打翻，砸盆。按照流程是这样的。但他家嫌麻烦，不走这一步。等会医务人员来了，遗体拉到宾馆就烧了。”她说。


    我皱了皱眉头。


    小旺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这殡葬文化，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怎么能简化？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小旺面无表情道，“这个我就要说你了，你有点瞎操心了。以前我也觉得这种事不能简化，不能替代。但回头看看，我们算什么？说是阴阳先生，但其实就是个服务人员。”


    “我看到的就两件事，一个是谁家摊上这种事，都想省点钱。另一个就是……人死了，像这种还好，起码有人办置，有的连办置都不办置，人都不回来……这老太太算是幸运的了。”


    听到这，我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在我的印象里，殡葬这种事都是风光大办的。


    不管有钱没钱，都会风风光光的，因为人死为大。


    何况是寿终正寝。


    然而此刻我看不开的事，在小旺这似乎根本就不是事，她说道，“还能有啥，钱呗。”


    我愣了愣。


    小旺说，“有些话我不该说，但就是事实。这死人的一笔消费，赶上大活人活三年了。”


    “现在不流行一句话嘛，说是死人死不起。真的就是这样。”


    “还有一个事……”


    这边，小旺没说完呢，就听到有人敲门。


    跟着，就看到有人推门。


    我疑惑的看着这个人，这人不是老太太的儿子和亲属。


    这人穿了一身灰衣服，进来就朝着床头那看，随后说道，“人没了？”


    再看小旺，她倒是不觉得奇怪，而是点了点头。


    这人看了小旺一眼，随后脑袋在门口四处打量，然后又说，“气落哪了？”


    小旺指了指床头，又指了指门口。


    这人皱了皱眉头，随手就从兜里扯出来一个孝带子，然后绑在了手臂上。


    之后他朝着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跟着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然后都绑上了孝袋子，进来就把老人家拉走了。


    随着他们一转身，我才明白是咋回事，这些人穿着殡仪馆的衣服。


    这是要把老太太的尸体带走。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事吧？”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


    “我感觉这些人，比老太太的亲属都关心老人家的死活。”在这一瞬间，我好像突然间看开了好多事。


    “这已经算好的了，我还见过那种更离谱的呢。连寿衣都不让你穿，直接把人拉走。”她说。


    “抢尸体？”我皱眉道。


    “嗯。”她点头。


    “那未免太霸道了些吧？就不怕遭报应吗？”这个事我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这有啥的。刚才你也看到了，人家连孝都敢带，气都敢踩，你觉得他们会怕报应吗？”小旺反问我。


    此刻，我也有些沉默了。


    这父母死了，有儿子的儿子戴孝，不怕那最后一口丧气。


    他们都这样干了，很显然是不怕遭报应。


    “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我却很清楚。就这种事，都是抢手的活，有些人想干，还干不了呢。”小旺又说，“还有就是遭报应，也只是报应到这些普通人身上，那些老板啥的。人家也没碰这丧气，不会被厄运缠上的。”


    “这个还算好的，起码我这个阴阳师走完了一些流程。有的干脆我连流程都走不完。”


    “还有更离谱的，有些地方专门花钱雇人在这盯着里面的人，天天来，比那些医生都忙。”


    “前阵子我见到一个，这边一个老头刚咽气，那人为了挣钱，背着老头就跑了。医院这边还以为诈尸了呢……四处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