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修竹的这一喊，耷拉脑袋的虞瑶也寻声抬头，看到了正前方九折桥上，在一片晦暗光线中朝自己奔跑而来的欧阳明。


    真的是欧阳明。


    他怎么来了？


    她只是让彩霞过去送糕点，没说要请脉啊，莫非是彩霞请来的？


    她撑住脑袋又往秦修竹身后看去。


    可秦修竹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在虞瑶心下疑惑的时候，欧阳明已经提着医药箱从桥上飞奔而来，跑至她和秦修竹面前，“秦兄，我过来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修竹顾不上搭话，而是立马拽着她的手递给欧阳明，“快，给她诊脉。”


    欧阳明连医药箱也顾不上放下，惊异地看着面色发红的虞瑶，“你症状加重了是不是？”


    “是啊，中午的时候还没这样，现在却病得出奇的严重，看她样子，腰都挺不直了。”秦修竹抢着替虞瑶给出回答。


    听到这样的话，欧阳明脸上的神情顿时由急躁转为惊异，“就刚刚才这样？”


    “昨日，我去找你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舒服，可她那会儿尚未有如此严重。”秦修竹用半个肩膀托住虞瑶虚软的身子，催促道：“快先诊脉！”


    眼看虞瑶的确气色异常，双颊犹如高热一般发红，胸口呼吸起伏加剧，而且身子也是呈现虾米一样往蜷缩起来，便知道情势紧急。


    顾不上再问，欧阳明再次朝虞瑶面前跨进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她右手脉门处，凝神诊脉。


    也是在这个时候，虞瑶虚软的发热的身子在被欧阳明靠近的一瞬间，突然觉得有一股奇异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啊。


    欧阳明今天怎么会怎么香甜呢？


    平时与他见面，并未见他用过什么香包熏香，怎么今天会这么好闻？


    嗅着这种甜香，她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呆滞。


    欧阳明和秦修竹正面面相觑，神色紧张地等着诊脉结果。


    不过几个须臾，欧阳明就放开了虞瑶的手腕，急道：“果然和我师父书信里所写一样，是‘细弱脉象’，细如丝线，按之无力，肾精不足，气血亏虚的表现。”


    “什么意思？”秦修竹并不能听懂。


    可欧阳明没有时间解释，反而松开虞瑶的手腕，转头把还挂在肩头的医药箱放在地上，蹲下去快速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什么。


    秦修竹用自己清瘦的身子拖住虞瑶完全虚软下去的身体，一手拖住虞瑶的一直手臂，另一只手从后揽住她的肩膀。


    欧阳明很快就从医药箱自理翻找出一个卷在一起的针灸包。


    将针灸包外系的绑绳扯开，快速一抖，整个针灸包应声展开。


    里面密密麻麻，从细到粗，从短到长，依次排列了几十根银针。


    在近乎墨蓝的夜色中尤为银亮。


    欧阳明选出其中较为细短的银针，再次执起虞瑶的右手。


    眼看着银针就要扎在虞瑶手腕内侧，秦修竹紧张道：“会不会很痛？需不需我摁住她手臂？”


    “不必，我施针快，且必须要让她有所感知，我才好进一步判断。”


    欧阳明在说话间，已经手起针落，一枚细长短的银针扎在了手腕内侧的一个穴位上，不仅扎了进去，还捏着银针左右捻动，问道：“瑶儿，此处可酸麻？”


    “像……”虞瑶微微歪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修竹，含糊不清地念叨，“像，像甜。”


    “什么？”秦修竹满眼疑惑。


    欧阳明却是脸色严肃，不发一言地迅速捏起另一枚一阵，快速扎进另一处‘外关穴’：“这里呢，可有胀痛？”


    虞瑶双眼发直，还是愣愣地瞧着欧阳明，本就被他捏在掌心的手微微扭动，反手去握他的手，“香甜……好香。”


    这一次，她的喃喃自语让两个人都听清了。


    秦修竹愣了一瞬，愈发错愕地瞪大眼睛看了虞瑶一眼，又转头去看欧阳明：“她在说香？”


    欧阳明的面容已经彻底僵住，“不会吧，当真是这样……若是这些刺穴无知无觉，细弱脉象却又脸色潮红……就是情蛊！”


    “什么情蛊？何为情蛊？”秦修竹紧跟着追问。


    “就是……苗疆南国的一种给人……类似于下毒的方式，但和咱们所知道的下毒方式不同的是，他们给人体下的是一种活物。”


    欧阳明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拔出两根银针，“具体来说，是一种蛊虫。这种蛊虫可大可小，多数肉眼可见，类似于蜈蚣蝎子这类……”


    “但也有一些蛊虫更加诡谲，是练蛊高手所制，蛊虫比蚂蚁还小，甚至根本无所察觉的时候蛊虫就已经入体。”


    “最初入体之时，恐怕没有感觉，之后随着蛊虫入体后成熟，潜伏至特定的位置后才会逐渐显露发作。”


    “一般这种蛊虫，多以害人性命为主，以‘噬心蛊’居多，被下蛊者，半年之内心脉尽断。但却可以在月圆之夜查出，只要懂一些蛊术，能将其引出。”


    说到这里，欧阳明眼眸微动，眼神越发不安地落在虞瑶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有些声线僵硬地道：“但看她之前症状，总是肚子酸胀，心脏却未有不适。且今天还如此潮红兴奋……”


    “这必然是情蛊，且下蛊者多会给被被害之人下入母蛊。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看他突然沉默，秦修竹一下子急了，声音拔高，“快说啊，还有我们宫里的人都是同吃同饮，为什么我们几个没事，偏偏她中了蛊毒？”


    可是欧阳明顾不上回答秦修竹的问题，尚在迷惘疑惑之中。


    沉吟片刻后，欧阳明突然浑身一震：“莫非……”


    他立即抬眼，看向虞瑶的眼中多了几分惊恐，“不好，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了公蛊，母蛊必然受其召惑，才会让她如此。”


    “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瑶儿会神志不清，不受控制地要与我欢好！”说完这句后，欧阳明用力甩开了虞瑶的手，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虞瑶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直挺挺地朝欧阳明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