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你别乱夸。”
林育才从车队前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调度表。
“十五辆车，真包下来了？”
“包了。”
“有空调？还有真皮座椅？”
“全有。”
周大海沉默了两秒，低头抿了口茶：“你这是真舍得花钱。”
“花在孩子身上，不算亏。”
林育才说完，转头看向等在校门口的学生。
高三年级的队伍已经排好了，统一穿着新校服，背包都收得整整齐齐。
“都别挤，别被撞到。”
张扬站在人群最前面，帮忙指挥秩序，把后面几个还想说笑的男生压了回去。
苏清颜看见这一幕，眼底的冷意也松了几分。
这群孩子，前些天还满嘴跑火车，现在到了真事前，倒都知道安分了。
“校长，司机我都核过了。”马德胜抱着一叠表格从旁边过来，“证件、路线、保险、临时通行单，全齐。”
林育才点头：“让司机先喝点水，别空着肚子开车。”
马德胜愣了一下，心口那点烦躁也被压下去些许。
他原本以为林育才会一门心思盯着学生，却没想到连司机都一并照顾到了。
车队最前头的中巴门开着，一名四十多岁的司机探出头，见林育才过来，先愣了一下。
“林校长？”
“路上辛苦，今天麻烦你了。”
“这话我可不敢当。”
司机搓了搓手，笑得有点拘束：“我在城里开了十几年车，还是第一次拉这么整齐的一队考生。”
“那今天就当帮孩子们跑一趟，探一探去考场的路。”
林育才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又把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和晕车贴一起放进驾驶座旁边的小盒里。
司机低头一看，神色立刻正了些：“您考虑得太细了。”
“孩子要上考场，细一点总没错。”
校门口的学生陆续上车，车门口有老师维持秩序。
车内座椅上铺着干净的一次性垫套，扶手边放着装好的矿泉水和薄荷糖。
有几个女生一坐进去就安静了，抬头看着空调出风口，半天没回过神。
“这车里也太舒服了吧。”
“我坐我爸的车都没这么宽。”
“别乱动，文具袋别压歪了。”
最后一排，陈雨抱着文件袋坐下，手指轻轻捏住了考试准考证的一角。
她抬头看见林育才站在车窗外，忽然把头低了下去，过了两秒，又抬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育才隔着车窗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出发前，苏清颜把所有班主任叫到最前面，又把点名册复核了一遍。
“上车后不许打闹，不许开窗乱吹，不许再乱动文具。”
“到了考点后，按之前分好的班级下车，谁都别掉队，记好自己的位置。”
学生们一连串答应下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压着的激动。
张扬站在车门旁，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抿得很紧。
他以前总觉得高考这件事离自己远得很，这次直面这些高三考生，心中反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发慌。
“别乱想，你是特长生，文化课追一追还有机会。”
林育才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而后招呼着马德胜等人上车。
张扬喉结动了动，朝林育才几人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启动，十五辆大巴依次驶出校门，车身在晨光里拉成一条整齐的线。
“这学校，真有点不一样了。”
路边的早餐摊老板把锅铲都放下了，盯着这场面看了半天，直到车尾消失，才低声说了一句。
林育才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车拐上主路，才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分。
比原计划还早了十分钟。
刘建国想让他们疲于奔命，结果先把自己那点算盘打空了。
车队刚上主路，前方就传来一个临时改道的消息。
“前面修路？”
马德胜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接到电话时，手指都停了半秒。
“对，绕行。”
司机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条路绕过去，要多出十分钟。”
“十分钟还算少的。”马德胜压低声音，“要是再碰上早高峰，谁都说不准。”
电话挂断后，他立刻把消息往后传。
林育才正在第三辆车上，听见修路两个字，眼神没动，手指却在膝上敲了两下。
这条路他早就让人摸过，昨晚还特意找交警队确认了一遍。
偏偏今天一早就修路。
刘建国那边，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苏清颜坐在旁边，扫了他一眼：“你早知道会出事？”
“知道他们不会安分，没想到绕得这么直接。”
林育才把手机翻出来，调出昨晚存好的几张路况图，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李，东侧备用路线能不能走？”
电话那头的回应很快传来：“能走，但大车不好拐。”
“我这边十五辆车，今天不能出半点岔子。”
“你放心，我给你打前站。”
林育才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车厢里已经坐好的学生。
前排几个男生刚才还在互相递水，现在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车流慢慢密了起来，路边的隔离带后面已经能看见穿着校服的考生和家长。
今天整个城区都在往考点涌，学生们都想第一时间进去看考点。
“所有人把证件拿在手里，别放包里。”
林育才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车厢里所有杂音。
“到地方后，先跟班主任对点，找准自己的考场楼。”
“谁要是发现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有问题，第一时间找班主任，不要自己憋着。”
“脑子不够稳，先把情绪稳住。”
车厢里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车队在东侧路口转弯时，前方果然被一排临时施工围栏拦住了。
两名工人站在路中间，正把一侧道路往外挡。
带头那个扫了车队一眼，抬手一拦：“大巴不能过。”
司机一脚踩住刹车，车厢里几乎没人出声，只有空调风声还在走。
马德胜降下车窗，直接把通行单递出去，
“高考送考，教育局备案，今天走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