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主的人皮彻底碎了。
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每一块掉下来都带着一层暗绿色的黏膜，啪嗒啪嗒地砸在地砖上。
底下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一个两丈高的人形虫子，通体暗绿色，甲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气孔，脑袋上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两根弯曲的触角，触角尖端各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复眼。
嘴巴是竖着裂开的，从下巴一直裂到了额头正中央，裂缝里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牙齿。
“你们……”
帝主的声音变了。
方才还是人声，现在却是一种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尖锐到了让人牙根发酸。
“你们害我提前孵化！”
帝主的四条手臂同时往外一撑，碎墙从它身上炸了出去，砖石在大殿里乱飞。
它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每一步踏下去，脚底的地砖都被暗绿色的黏液腐蚀出一个坑，白烟从坑里冒出来，腥臭味浓到了让人翻胃。
“我要杀了你们！”
帝主的竖嘴咧到了最大，几百颗倒钩牙全露了出来。
亚圣的气息从它体内泄了出来。
虽然微弱，虽然残缺，但那股子压迫感一出来，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地砖从帝主脚下往四面八方龟裂开来，大殿两侧的柱子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胖仙童的两条腿软了半截。
瘦仙童的手心全是汗。
亚圣的威压，哪怕只泄出来了一丝，也足以让先天境的修士五脏六腑都跟着震。
“还装大尾巴狼呢！”
玲珑宝塔器灵的声音从塔顶炸了出来，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还想骗老子走？亚圣气息都是强行挤出来的！身体里那点力量连万分之一都调动不了！”
它的两只眼珠子在帝主的身上转了一圈，越看越乐。
“老子跟亚圣干过架！老龙王那种货真价实的亚圣，一巴掌下来是什么威压，老子心里门清！”
玲珑宝塔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金光暴涨。
“你这点破威压？连老龙王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吓唬谁呢！”
帝主的复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四条手臂同时举了起来。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玲珑宝塔器灵的吼声比帝主还响十倍，整座宝塔的金光膨胀到了极致，将大殿照得连个暗角都没有。
“今天老子要屠圣！”
这句话从它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激动得浑身发颤。
“府主都还没屠过圣呢！老子要是先屠了！那以后在府主面前，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宝塔翻了个跟头，塔底对准了帝主的天灵盖。
“真是太兴奋了！兴奋到老子想唱一首歌！”
“砰！”
塔底拍了下去。
打神鞭紧跟着从侧面甩了过来。
“啪！”
“啊！”
帝主的惨叫声把穹顶上最后一块完整的琉璃瓦都震碎了。
玲珑宝塔从上方砸，打神鞭从侧面抽。
一左一右。
一上一下。
帝主的身体在两件道器的夹击下左摇右晃，四条手臂东挡西拦，顾得了头顾不了腰，顾得了腰顾不了背。
“别玩了。”
赵毅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响了起来。
不是从大殿里传来的，是直接在玲珑宝塔和打神鞭两个器灵的脑海中响的。
赵毅坐在天庭外面的步辇上，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
“它跟老龙王不一样。”
赵毅的声音淡淡的：“老龙王是吞了自己祖上的遗骸，强行突破的亚圣，根基受损，寿元所剩无几，那种亚圣是最水的。”
“这个帝主，是黄金大世之后成的圣。”
玲珑宝塔器灵的动作顿了一息。
“黄金大世后的天地灵气比上古浓了十倍，在这种环境下突破亚圣的，每一个都承了天地气运，底蕴比老龙王那种货色厚了不知道多少。”
“它现在看着惨，实际上你们砸的全是皮外伤。”
玲珑宝塔器灵的脸一下就沉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帝主。
帝主的甲壳碎了一地，黏液流了满殿，看着跟被剥了皮的虫子一样凄惨。
没想到全他娘的是皮外伤。
“一个亚圣，就算站在那让你打，打到最后，累死的是你。”
“但是。”
赵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分东西。
“你们要是能杀了它，能获得天大的好处。”
两个器灵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它是承天气运的亚圣，杀了它，它体内的气运和底蕴会被击杀者吸收。”
赵毅的嘴角咧了一下。
“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晋升到亚圣器。”
亚圣器。
三个字。
玲珑宝塔器灵的脑子嗡了一下。
它是绝品道器。
绝品之上，就是亚圣器。
亚圣器是什么概念？九阳盾那种层级！传承十万年，威震天下，连真正的亚圣都得掂量三分的存在！
打神鞭器灵也激动了。
“白捡的机遇啊！”
玲珑宝塔器灵的声音从塔身里炸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杀杀杀！”
打神鞭器灵的声音跟了上来，鞭身上的光芒暴涨了三倍。
“干干干！”
两件道器在同一瞬间疯了。
“燃烧我的生命！”
玲珑宝塔器灵的吼声从塔顶冲了出去，整座宝塔的金光在一瞬间从金色变成了白金色，亮度翻了十倍不止。
一口气燃了五十万年的寿命。
它的脸在白金色的光芒中急速苍老，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青年变成了中年，眼角出现了皱纹，鬓角冒出了白丝。
时间太紧了，外面那几十个金丹天王随时可能杀回来，一旦它们回援，今天这场仗就彻底打不赢了。
必须在天王回来之前，干掉帝主。
“轰！”
器灵将第一层塔身里力量，全部在一瞬间引爆了。
光柱直径百丈，温度高到了将大殿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在一息之内化成了灰烬。
但这股力量没有扩散。
器灵拼了老命，将所有的爆炸威力全部压缩在了凌霄宝殿之内，一丝都没有外泄。
殿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帝主的身体被白金色的光柱正面吞没。
紧跟着。
打神鞭动了。
鞭身上的符文在同一刻全部燃成了赤红色。
也是五十万年寿命。
打神鞭器灵也燃了。
鞭身从中间断开了，前半截鞭身带着所有燃烧的符文，朝着帝主的方向飞了出去。
赤红色的爆炸和白金色的光柱在同一个点重叠，两种力量绞杀在一块，威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妈呀！”
胖仙童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肉墩墩的身形在走廊里狂奔，每一步都把地砖踩出个坑来。
“快跑快跑快跑！”
瘦仙童比他还快，细长的身形一个纵跃就蹿出了二十丈，两只脚尖在墙头上连点了三下，翻出了凌霄宝殿的外墙。
白金色的光芒和赤红色的火焰搅成了一锅粥，烟尘和碎石飞得到处都是，什么都看不清。
“不……甘啊……”
帝主无比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