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脉一夜，天光才亮。
院里的青石还带着夜里的凉气，檐角挂着露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洛流霜先醒。她推开窗，伸了个懒腰，眉眼间全是舒展。
经络里那点滞涩感散了大半，气机比前几日顺得多。
“真好。”她回头笑，“躺着也能长修为，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林晚晴也满面红光，一边理着衣袖一边附和，说这一夜抵得上她苦修半月。
苏雪瑶却蔫着。
她坐在床沿，眼下一片淡青，时不时朝萧尘递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萧尘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她底子薄，昨夜通脉时他格外留了神，气机一寸一寸往里送，没敢像对旁人那样直推。
上好的璞玉，打磨过狠是要坏的。得慢慢来，日后才能成器。
在省城住了两日，苏雪瑶的父母打来了电话。
“雪瑶，你和小萧处得怎么样？他对你还好吧？”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担心，怕萧尘给女儿脸色看。
苏雪瑶低声道：“妈，你操心过头了。我没事。”
柳如烟道：“我还不是怕他记着从前的事。咱们家当初对他不算好，他心里未必没有疙瘩。”
“雪瑶，委屈你了。”
苏雪瑶笑道：“放心吧。你跟我爸说，我一切都好。萧尘人很不错，以前的事他没放在心上。”
柳如烟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些了。我这就给你爸说，让他也别惦记。”
“对了，妈教你个法子。你寻个机会，多和他说说话，多做两样他爱吃的菜。”
“男人这东西，你顺着他，把他哄得心里舒坦了，他自然就记着你的好。”
苏雪瑶脸上一红：“别说了，我做不来这些。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她捏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实则她与萧尘，已经连着两夜通脉。
如今她这颗心，是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了，再没有退开一步的可能。
前厅里，洛如风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萧先生，谭家一直没来生事，我想他们应该是不敢了。”
萧尘点头：“谭家不是傻子。刚吃了这么大的亏，总要缩回去养一阵。”
“不过洛家也别松劲。谭家不会罢休，除非这家族没了，你们才算真正安稳。”
洛如风点头：“是这个理。不知萧先生可有法子，让我洛家实力再涨一涨？”
萧尘道：“去找逍遥会。多走动，多亲近。”
“放心，看在我的面上，他们三位当家会给洛家几分面子。”
洛如风大喜：“如此甚好，多谢萧先生相助。”
萧尘道：“我不会在东省的省城久留。等与龙组那边打过招呼，我就该走了。”
“洛家主，往后好自为之。”
洛如风点头：“没事。洛家也不能一直靠你，总得自己站稳。”
“这段日子萧先生替洛家挡了多少事，我们心里有数。”
萧尘摆摆手，没再多说。
吃过早餐，他把残图贴身收好，去了龙组的秘密大楼。
那楼不在闹市，藏在城西一片旧厂区后头，外头只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
门口两人验过证件，又用仪器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放他进去。
电梯直下三层。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
岳降龙已在屋里等着，见他进门便笑：“坐吧。茶刚泡上。”
“没想到你竟然能弄到一张残图。”
萧尘坐下，没急着掏图，端起茶抿了一口。
“岳老大，你们手里，应该也有阴王仙府的残图吧？”
岳降龙面色不动：“没有。残图散落在几个家族手里，我们还在追查。”
萧尘呵呵一笑：“岳老大，你就别跟我绕了。”
“若不是手里有残图，或者别的实证，你怎么能断定几大家族和东省道上的人都在打阴王仙府的主意？”
“只能说，龙组手里确实攥着真东西。否则光凭几句风声就找我帮忙拦人，那也太不专业了。”
岳降龙一愣，仔细看了他两眼。
忽然，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残图，啪地拍在桌上，笑道：“你小子，果然够精。”
“你说对了。正因我们得了一张残图，才断定阴王仙府的事已经漏了风，必须立刻拦下。”
萧尘扫了一眼桌上的图，沉吟起来。
与自己手里那张几乎一个路子，区别只在那些复杂线条各有走向，并非完全一致。
可落在外行眼里，就是两张乱涂的羊皮纸，看不出半点分别。
严锋站在窗边，闻言也回过头来。
冉冰冷淡道：“萧尘，你来找我们头儿，不会就为说这三言两语吧？”
萧尘取出残图，往桌上一并。
两张图边缘的断口对得上，线条彼此接续，赫然是一张图的两半，一眼便知。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岳降龙眼里冒出光：“你果然弄到了好东西。行啊萧尘，这么快就摸到关键处。”
萧尘道：“这图，岳老大看得懂么？”
岳降龙摇头：“一知半解。送帝京总部请专家看了，至今没个说法。”
萧尘嗤了一声：“总部的人，我看也稀松。”
“不如把图给我。我来解，最后大家共赢。”
岳降龙沉吟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冉冰却冷笑：“给你？想都别想。为这张图，我们费了多大的劲。”
萧尘咂了咂嘴：“那我自己研究我这张。”
“等我摸出线索，我先动身，诸位就在后头跟着吧。”
冉冰怒笑：“你看得懂这图？少吹。”
萧尘道：“有什么看不懂的。来，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自己那张图的中央。
“这五个点，该是金木水火土五个节点。”
“把这五点连起来的线，是道家的阵法。”
“这五行阵，是失传的道家门道，至今没听说有人能解。”
“它的妙处在于生生不息，一环扣一环。所以我推断，这圆圈正中的位置，就是一个入口。”
“从这儿下去，多半别有洞天。”
岳降龙脸色一变再变，沉了半晌，才叹道：“萧尘，你天资确实过人。”
“你不说倒还罢了，一说我才看出来，这果真是道家五行阵的构造。”
萧尘笑道：“那岳老大现在信我能看懂这图了？”
岳降龙道：“行。图你带走，但记住，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你若想一人独吞，或者带着图跑出省城，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萧尘淡淡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萧尘再不济，也不至于贪别人的东西，连自己的脸都不要。”
冉冰和严锋都吃了一惊。
他们没想到，这小子除了拳头硬，还有这一手。
岳降龙道：“这残图该有四张，我们手里只有两张。”
“唯有凑齐，才能弄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布局。”
萧尘点头：“看出来了。单这两张，只能看出是某处地方的迷宫构造。至于是哪里，得凑齐再说。”
岳降龙冷声道：“吴家手里，应该也有一份。可我们拿不到。”
“吴道茂重伤回来，一个字都不肯吐。”
萧尘道：“不能直接逼吴家交出来？”
岳降龙苦笑：“你当我们是占山为王的？”
“人家不肯交，我们也不能抢。否则要出乱子。”
萧尘心里不以为然。
没什么不能抢的。吴家想独吞，那是做梦。
他对这仙府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
原因也简单。
今早趁三个姑娘还睡着，他给女子监狱里的老头子打了个电话。
谁知老头子一个月前就离开了监狱，说要出去走走散心。
天天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囚，他嫌吵。
萧尘管不了他的行踪，便只在电话里请教残图的事。
一开始老头子不当回事，说着说着倒来了兴致，直接教了他怎么解这图。
萧尘很惊讶。
老头子没见着图，却像亲眼看过一般，什么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他一路追问，老头子才勉强漏了一句：这残图上的构造，传自古时的修炼宗门。
而老头子自己，就是从那样一个古宗门里出来、游历人间的。
至于是哪个门派，萧尘怎么问，他都咬死不说。
还是从前那套口吻：知道多了对萧尘没好处，想活得长久，就别多问。
萧尘只得作罢。
不过从老头子那里学来的法子，倒真让他摸到了解读残图的门路。
他把残图重新收好，指腹在羊皮纸的旧折痕上按了按。
四张图，两张在手，第三张在吴家。
这局，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