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软知青闪婚冷面糙汉》 第1章 被设计失身 “唔，好热！” 姜若兰的心里好像燃了一把火，把身体都要烧着了。 她到处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想要给自己降降温。 周建平抓住那双在他胸前到处作乱的小手。 “姜若兰，你醒醒，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若兰不满他的禁锢，皱着眉头，嘟起嘴巴： “你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挣脱开小手，继续向下探索。 周建平再次抓住她。 “我是周建平，你看清楚！” 姜若兰难受的快哭了： “周建平，你是不是个男人？” 周建平给气笑了，这个时候再能忍住就真不是个男人了，直接反客为主，把她压在身下。 也成功的吞掉了她的后半句。 “真是个男人就别欺负女人……” 一夜激情，最后姜若兰累得昏死过去，昏之前只有一个想法，这男人真是个狼崽子。 次日一早，姜若兰幽幽醒来，身上的骨头像散了架，腰也酸得厉害。 看着身边的男人和散落一地的衣服，她知道，完了，闯祸了！ 悄悄下床，穿好衣服，最后撇了一眼炕上的男人。 “哇！这身材，这长相，还有这腹肌，放到现代也不输那些流量男明星，这波自己血赚。” 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还是先溜为上。 刚走两步，后边传来一个声音： “这就想跑？” 姜若兰心虚回头。 “没想跑，这不是天亮了吗？” 周建平起身，慢慢套上衣服。 “说吧，你想怎么办？” 姜若兰努力不让眼睛瞟向衣服下的腹肌。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不…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周建平又给气笑了： “吃干抹净了就想跑，还当什么都没发生，姜若兰，你可真有本事。” 回想昨天的事情，姜若兰真是底气不足，好像真是自己抓住人家不放的。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哦？怎么负责？” 这男人真是难缠，看来不给个准话，他是不会放过自己。 干脆破罐子破摔，她一咬牙，心一横： “我和你结婚。” “什么时候？” “明天。” 听到对方“好”字出口，姜若兰手脚不停，夺门而出。 一路不停地骂自己： “姜若兰呀姜若兰，你怎么这么蠢？新时代，新时代混不好，来到这七十年代还是混不好，一头撞死得了，说不准还能穿回去。” 没错，她是穿来的。 她本是21世纪大好女青年，在一所普通二本院校毕业，管理专业，毕业即失业。为了糊口，上街替人发传单，一阵狂风吹过，传单满天飞，她一张张去捡，没留神捡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车朝着她驶过来，再睁眼，就穿到了这七十年代。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就连长相也是七八分相似。 原主高中毕业后，面临着知识青年下乡支持农村建设，她不想去，就和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商量结婚，谁知道在领证的前一天，继妹和男朋友手挽手出现在她面前，说他们才是真爱，求原主成全。原主直接被气晕过去。 再醒过来，壳子还是那个壳子，芯子已不是那个芯子。 悲催的21世纪好青年姜若兰就这样穿来了这个时代，既然难逃下乡的命运，那就为自己多争取点利益。最后她带着一笔小巨款，来到了黑省东部地区红星公社下面的靠山大队。 谁知道刚来一个多月就闯了这样的大祸。 她两世的清白都交代在昨天不说，还被村里的刺头缠上，这周建平就是个混不吝，凶名在外，靠山大队就没有敢惹他的，但凡有，都会被他的拳头一一制服。 她心慌得厉害，脚步匆匆回到了知青点，知青点没人，看来大家都去上工了。 她打开自己的小柜子，拿了几块饼干，又冲了一碗麦乳精，填饱肚子后才慢慢镇定下来。 很明显，她是被人设计了。 昨天下午收工后，她向往常一样回知青点，同是知青的陆文娟告诉她，让她去村东头空仓库一趟，有人给她留了东西。 好奇害死猫，她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东西，正想离开，忽然闻见一股异香，身子接着就软了，意识也不清醒了，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不过意识模糊之前，她好像听到屋外有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接着就是双方离开的脚步声。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反复复盘昨天的蹊跷事。 思来想去，脑子依旧乱糟糟，抓不住幕后黑手，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周建平绝对是无辜的。 来到靠山大队这一个多月，他都没拿正眼瞧过她，更别说设计陷害了。 还有，撺掇她去仓库的陆文娟，一定脱不了干系。 算了，姜若兰长长叹了一口气，木已成舟，再纠结也改变不了事实，还是先去上工要紧。 她锁好柜子，仔细检查了下身上的衣服，确实没什么异样，才推开门，朝村口的田里走去。 此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初秋的阳光晒在身上滚烫，田里早已热闹一片。 靠山大队的社员和知青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干活，她刚走进地头，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向来惹眼，可这实在怪不得她。 本来以为下乡熬不完的苦日子，谁知道分活她能分到最轻省的，还总有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主动搭把手，她推都推不了。 别人来下乡，没多少日子就被农活磋磨得又黑又瘦，一点点耗尽精气神。她来了一个多月，脸蛋还是白白嫩嫩，一双手也干干净净。 这能怨谁，只能怪父母给了她一副好相貌。 明明安分守己，偏偏成了靠山大队所有单身女青年的眼中钉，她只觉得有苦说不出，欲哭无泪！ 正暗自感慨，一道身影朝她快步跑来。 “若兰，你来了，今天你分到的任务是薅草，你身子弱，不用愁，我这边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活我顺手就能干了，你寻个阴凉地方歇着就行。” 姜若兰抬眼看向知青赵磊，这个赵磊自从她来到靠山大队之后，就一直对她献殷勤。只是她一直保持距离，不愿和他拉扯。 “不用麻烦了，大家都是挣工分，各人的活各人做，我慢慢干就行。” 赵磊脸上一僵，还不死心。 “跟我客气什么呀？这么大一片，你身体怎么吃得消？” 两人说话动静不大，却正好落在陆文娟眼中。 她心中早把姜若兰骂了千万遍，脸上却挂着人畜无害的笑，用大家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问： “若兰，昨儿收工就没见你回知青点，你昨夜去哪了？一宿都没见你回来。” 一宿没回？ 所有人的耳朵刷的一下支棱起来，这可是个大八卦。 第2章 周建平摊牌 “文娟，昨天不是你让我去村东头仓库吗？说有人给我留了东西，走到半路，我越想越不对，哪会有人给我留东西？我直接就回来了。” “不可能，昨天晚上喊你吃饭都没人应，屋里也一直没点灯。” “哦，昨天上一天工，太累了，回去倒头就睡，连你们喊吃饭都没听到。” 姜若兰继续风轻云淡地回答。 她心中暗自庆幸，知青点带上她一共四个女知青，她来的最晚，其他三个人挤一个大通铺，她只能去旁边小屋，这屋子很小，是个杂物间，连炕都没有，村干部拿两个长条板凳，搭了块木板，就成了一张简易床，虽然条件有限，但胜在自由。 陆文娟眉头微蹙，视线落在姜若兰身上顿了顿又茫然移开，似乎在反复回想昨天的情形，心里拿不准，难道真是自己看漏了？ “对了，文娟，昨天谁让你传话让我去村东头的？” 陆文娟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 “哦，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可能是我听错了，对不起啊，若兰，让你白跑一趟。” 姜若兰看着她精湛的演技，真是披了一张好人皮，心思歹毒至极。 可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没人，自己没证据，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姜若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薅草。 陆文娟看她没有深究，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翳。转瞬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 “对了，若兰，你今天的气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累了就歇会，别强撑。” “不用。” 姜若兰淡淡回绝，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都怪周建平这个臭男人，明明她都哭着喊不要了，还一个劲地折腾她，弄得她浑身酸软无力，到现在都提不起精神。 说曹操曹操到。 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周建平。 他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皮肤是蜂蜜古铜色，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宽厚的后背，额前碎发湿漉漉，一缕缕黏在饱满的额头上，晶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裤管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紧绷的小腿。周身裹着烈日泥土的气息，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眉宇间还隐隐透着几分不好惹的痞气。 姜若兰望着这一幕，昨晚荒唐燥热的画面不受控制的猛窜进脑海。 她脸刷一下烧得通红，心也怦怦乱跳。忙低下头装鹌鹑，拜托别注意她。 可周建平的眼睛就像一台扫描仪一样精确地对准了她。 他一眼就看出她气色不佳，脸也被晒得通红，心里不由闪过愧疚，都怪自己昨夜折腾太狠了，可她那么美，那么主动，哪个刚开荤的男人忍得住。 村里人纷纷和他打招呼。 “建平，你也下地来了？” 周建平淡淡点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姜若兰身上。 “身子难受就别硬扛，去那边树荫下坐着，剩下的活我干。” 姜若兰心想：罪魁祸首就是你，不用白不用。 周建平望着她嘟嘟囔囔走远的样子，唇角一侧轻轻一挑，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深邃的眼底荡起淡淡的玩味。 干活的社员们都惊呆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这姜知青和周建平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可也只是心里偷偷揣测，谁敢去惹那个活阎王？ 一旁的陆文娟更是嫉妒得脸都变了形。 看着专心干活的周建平，姜若兰啧啧称奇，这男人体力超棒，干活也是一把好手，真是赏心悦目啊。 似乎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周建平骤然回头望过来。 姜若兰突然被抓包，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目光轻飘飘扫过他，迅速转向别处。 心中暗自腹诽： 什么人啊？敏锐度这么高。 周建平转过身，笑出了声，宽阔的脊背随着笑声轻微起伏。 姜若兰又羞又恼，看穿自己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取笑。 这尴尬又拉扯的一天终于过去，姜若兰躺在她吱吱呀呀的木板床上狠狠松了一口气，管他的，这两天体力、脑力都到达极限，睡他个天昏地暗再说。 这边周建平扛着锄头吹着口哨不慌不忙地回到家，半点不见疲态。 冯桂枝看着儿子进门，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浑小子，吊儿郎当的，二十二了，有一点大人的样子吗？隔壁建业，比你还小一岁，儿子都两岁了，自己一点也不知道着急。” 歇口气，接着骂： “就你这幅模样着急也没用，媒婆跟人姑娘提你名字，人都吓得小脸发白连连摆手，你就作吧，早晚把自己作成老光棍。” 周建平权当没听着，舀了一桶水就去偏房冲凉。 冯桂枝紧跟其后。 “我让你姑在她们村给你寻了个姑娘，你过两天老老实实给我相看去，到时候给我整板正的，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周建平进偏房把门关上，成功把冯桂枝的话挡在门外。 “你个熊孩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知道气我……” 话没说完，门开了，周建平探出头来。 “娘，一会你把咱家户口本找出来，我有用。” “要户口本干啥？” “跟姑娘领结婚证去。” 冯桂枝张嘴就骂： “你个熊孩子就知道唬我。” “看，我说了你又不信，到时候耽误你孙子出生可别怨我。” 说完关门，不一会屋里又出现了口哨声和哗啦哗啦的水声。 “啥——结婚？孙子？” “周建平，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结婚？你跟谁结婚？” 任她在外面怎么拍门，里面就是没有回应。 冯桂枝急得团团转，在偏房门口踱来踱去，锅里传出糊味也顾不上了。 忽然想起什么，朝堂屋里喊： “晓红！晓红！” 堂屋里出来个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的少女。 “咋啦，娘？我写作业呢。” “先别写了，快去，把你爹找回来，就说咱家出大事了，快去！” “哎，我这就去。” 周晓红一路小跑，去大队部找她爹回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炕桌上，等着周建平开口。 第3章 领证啦！ 周建平进屋看见这整整齐齐的架势，愣了一下。 “咋？还不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冯桂枝看着儿子，火又想往外冒。 周青山吧嗒一口旱烟，瞅了眼周建平。 自己儿子他心里清楚，表面看着不着调，心里有成算。村里的后生都怕他，可他知道，建平遇事讲理，真要像村里流言一样，告状的人早就堵上家门，他这个大队长还能坐那么安稳？ “说吧，要和谁结婚？” 周青山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嗑。 “姜知青。” “哪个姜知青？姜若兰？” 周建平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吱声。 周晓红在一旁兴奋得涨红了脸，急忙插话： “娘，我知道那个姜知青，她是所有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 冯桂枝打断女儿的话： “你别跟着添乱。” 转头看向周建平。 “那姑娘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人家能看上你？” 周建平脊背挺直，眼神沉稳，没有半分平时不着调的样子。 “她愿意。” 周青山抬眼看向儿子： “你就这么有把握？知青回城可是早晚的事，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清楚了。” 周建平嘴角微扬，语气笃定： “我心里有数，我就认准她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周晓红听得满眼期待，扯了扯冯桂枝的衣服。 “娘，哥要真能娶姜知青就好了，姜知青漂亮，待人又和气，看见我还笑了呢。” 冯桂枝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晓红，你先回屋看书去，我有事问你哥。” 周晓红不情不愿地回屋。 “建平，你刚才说别耽误我孙子是怎么回事？你欺负人家姑娘了？” 周建平没想到他娘粗中有细，自己随口一说就听心里去了。 瞬间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也慢慢涨红。 看他这样，冯桂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拿起炕上笤帚就往他身上摔。 “你个熊孩子，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有数，怎么能做出这事来，要传出去，你让人家闺女怎么做人？” “行了，你现在打他也晚了，还是先说说正事。” 周青山出声拦下冯桂枝，看向自家儿子。 “你是怎么打算的？咱家一共四间正房，等媳妇接进门肯定不够住。” “我想在东边盖两间偏房，够我们俩住就行。” 周青山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思索了一会。 “咱家后院地方也不小，要不直接起三间正房，到时候有了孩子也够住。” 周建平眼睛一亮。 “我都听爹的。” “行了，她娘，吃饭。” 吃完饭周建平心满意足的回屋歇着了。 苦了老两口为了盖房的事计划到半夜。 东北秋短，冷得早，眼下正是好时候。等到冬天来了，冻土封层，再想盖屋就难了。 夫妻俩细细盘算着，三间正房需要多少工，多少料，一桩桩，一件件，把事情捋顺，直到夜深人静，才熄灯睡下。 姜若兰可是睡了个好觉，一早起来精气神都足了几分。 好心情维持到她出门，一推门，外面一尊活阎王正等着她。 “姜若兰同志，早啊！” “呵呵，早！早！” 姜若兰一边陪笑一边往外走。 周建平胳膊拦住她。 “姜若兰同志，该不是忘了什么事吧？还是说你想赖账？” “怎么可能？” 姜若兰小胸脯一挺： “我姜若兰向来说话算数。” 周建平嘴角轻挑：“那就好。” “可这结婚也没那么简单，还得去开介绍信。” “我开了。” 得！忘了周建平他爹是大队长。 “我还没有请假。” “我替你请了。” 真是想的周到！姜若兰咬牙切齿。 两人一路赶到红星公社，手续齐全，顺利领到了结婚证。 姜若兰低头望着手中薄薄的红纸，她是第一次见这个年代的结婚证。 纸上没有照片，顶端印着毛主席语录。中间工整地登记着她和周建平的姓名、年龄、所属大队。底部盖着红星公社革命委员会鲜红的印章。一共两份，夫妻各执一份。 姜若兰余光一瞥，恰好看见周建平肩头微微一松，悄悄叹了口气。 可等她再定睛细看，周建平神色依旧，方才那一丝松懈仿佛只是自己眼花产生的错觉。 周建平认认真真的将自己那一份结婚证折好，放进衣兜里。转头看向姜若兰。 “媳妇。” 姜若兰脸一热，虽然自己是个思想开放的新青年，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媳妇。心里有点兴奋，有点羞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走，庆祝一下。” 周建平顺势拉起姜若兰的手，朝国营饭店走去。 姜若兰犹豫一下，没有拒绝。 周建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踏入国营饭店，热气夹裹着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周建平拉着姜若兰落座。 “媳妇，想吃什么我去点。” 姜若兰轻声说：“简单点就行。” 周建平没有听她的，直接去柜台点菜。 “一份红烧肉，一个清蒸鱼，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再来两碗米饭。” 周建平掏出钱和肉票、粮票。 “不用点这么多的，太浪费了。” “呦！我媳妇知道给我省钱了。” 周建平打趣她。 姜若兰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怕吃不完浪费嘛。” 这一眼娇中带俏，看得周建平微微一怔，脑海里不由地又想起那个晚上，耳根泛起一层粉红。 他连忙转移视线，轻咳了两声，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两分。 “放心吧，吃的完。” 国营饭店用料足，份量大。食材都是土生土长的，原汁原味，红烧肉油润醇厚，青菜脆嫩爽口。 自从下乡以来，姜若兰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时间吃得津津有味。 可在周建平看来，她吃得跟猫食一样多，每样菜夹个几口就吃饱了，怪不得这样瘦，以后他得把小媳妇喂胖点才好，肉肉的抱起来才舒服。 “吃饱了？”周建平看向她。 姜若兰点点头。 周建平端过盘子，不紧不慢，把剩下的饭菜，连同汤汁一起吃了个干干净净。 姜若兰看得目瞪口呆，周建平又一次刷新在她心里的认知。 好家伙，真能吃！怪不得体力那么好。 吃完他俩一起回了靠山屯，殊不知，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轰动了整个靠山大队。 第4章 趁机要账 天刚蒙蒙亮，周青山便收拾好出门了，这盖房子的事可拖不得，得找大哥好好合计合计。 他大哥周青林就住在隔壁，周青林手里有一支建筑队，靠山屯大半的房子都是他带人修的，手艺是没得说，连外村都有来请的。 寻工匠，筹备砖瓦、土坯各种材料，他门路最熟。 既然要动土盖屋，就没法再藏着掖着，周建平和姜若兰要结婚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传的飞快。 村子里众说纷纭，大路边、水井旁、村口老槐树底下，凡是聚集人的地方就没有不闲话的。 “哎——听说了吗？这姜知青要嫁给周建平，你说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图啥呀？” “要我说，谁图谁还不一定呢，这姜知青虽说长得好，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娶回家还不得供着。” “这姜知青白白嫩嫩的，非得选个糙汉，真是可惜呀！” …… 闲话一路传开，不止村里议论纷纷，很快，姜若兰和周建平成婚的消息，也飘进了知青大院，平静的知青点瞬间掀起一阵波澜。 今天轮到陆文娟做饭，她蹲在屋檐下择着青菜，耳边传来知青的议论，手里的青菜猛地被攥烂，心里满是难以压抑的酸涩和不甘。 凭什么？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可这片土地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辛劳。整整三年了，日复一日面朝黑土背朝天，回城的希望看不着头。漫长的苦日子早磨掉了她最初的朝气。 可姜若兰呢？ 不过才来靠山大队一个多月。 仗着生了一副狐媚样子，活有人帮着干，生活上总有人嘘寒问暖，现在倒好，又攀上了大队长的儿子。 村子里都说周建平性子野、脾气冲、名声不好，可陆文娟看得清楚，周建平身形高大，长得也好，他爹又是大队长。 看似嫁了个二流子，其实捡了知青最好的归宿。 嫉妒像毒草，缠在她心里，越缠越紧。 姜若兰如常走进知青点，村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这时，赵磊神色复杂地走出屋，来到她面前，语气急切又不甘： “若兰，你真的要嫁给周建平？” “他那个人名声那么差，性子又粗暴，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那么想不开？偏要嫁给他？” “是不是他强迫你了？你告诉我，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得给你出这口气！” 他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执念和愤怒，为什么自己求而不得的姑娘，要嫁给一个二流子。 姜若兰淡淡看着他。 “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我心甘情愿嫁给周建平。” “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了，以后我不希望听见别人说他的坏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磊捂住胸口，深受打击，转身回屋。 一直憋着一口气的陆文娟，终于压不住。 她勾着一抹假笑，故意抬高声调： “呦——这嫁给了大队长的儿子就是不一样，这气势立马上去了，若兰呀，要说还是你有远见，刚来没多久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这福气我们可比不了。” 知青点众人神色各异，大家都来了那么久，家里指望不上，在这里举目无亲，回城又遥遥无期，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姜若兰冷笑一声。 “陆文娟，你真是装都不装了，有什么话就明说，不用在这阴阳怪气。” “我是实话实说，有些人身份变了，立马就不一样了，我是实在看不惯，才替大家说两句。” “替大家？那你的脸可真大！” “姜若兰，你——” “你什么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这个人，那咱俩就划清界线，以后互不干扰！” “划清就划清，我怕你？” 姜若兰狡黠一笑，陆文娟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都划清界线了，咱就好好算算账，自从我来了知青点以后，你借过我多少钱？吃过我多少粮？” 陆文娟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姜若兰见状，更是不留余地。 “怎么？拿了人家的东西不想还？想白吃白喝？那你的脸还真是大，丢个一回两回也不在意。” “姜若兰，你话不要那么难听，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 姜若兰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还啊？那我可就放心了，我还以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 陆文娟打碎牙齿和血吞，这个姜若兰以前没发现她这么牙尖嘴利。 姜若兰心里暗骂：还不是你这个大尾巴狼装的好。 刚来知青点，她年龄最小，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熟悉。 陆文娟主动做起知心大姐，领着她熟悉环境，告诉她靠山大队的各种琐事，姜若兰特别感激她。 只是陆文娟时常诉苦，她是家里的大姐，下面两个弟弟，家庭困难。自从下乡，不仅没收到过家里东西，还得时不时挤出口粮，寄给家里。 她接二连三开口，姜若兰也不好拒绝。 可日久见人心，看清楚她的为人后就没再帮过她，正愁个机会往回要呢。 姜若兰回屋拿出来个小本本。 “正好，大家都在这，给我们做个见证。” “七月初六，陆文娟借走饼干一包； 七月十二，借玉米面二斤； 七月二十，借三块钱； 七月二十四，借白糖半斤； 八月初三，借粮票五斤； 八月初十，借两块五； ……” 她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陆文娟，继续道：“零零碎碎所有东西折成现钱，一共二十块零五毛。另外，你前后两次喝我的麦乳精，这份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算在内。” 话音落下，知青点安静一片，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靠山大队壮劳力上一天工满挣十个公分，才合不到三毛钱，陆文娟一个月就借了二十块，连麦乳精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是张嘴就喝，咋这么有脸咧！ 大家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向姜若兰倾斜。 陆文娟浑身僵硬，脸上火辣辣，又急又窘，慌忙开口： “你，你这账本不能作数，当初是你自愿借给我的。” “陆文娟同志，你是不是对借有什么误解，我是自愿借给你的，可我没说不用还呀。” 陆文娟瞬间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 “好，我还！” 她慌乱地翻遍身上所有的衣兜，掏出一块三毛钱，又来到炕边，从睡觉的枕头套里掏出两块钱，哆哆嗦嗦的递到姜若兰手里。 “我身上只有这些。” 一旁的陈青青看不惯她装可怜的样子，嗤笑一声： “呦！平日里那宝贝可没少往柜子里藏，今天轮到还钱了，反倒都拿不出来了。” 陆文娟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戾气： “好你个陈青青，落井下石是吧？” 陈青青神色坦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可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陆文娟没法装傻，只能打开木柜子，从布包里取出十五块钱，紧紧攥在手里，这是她大半年辛辛苦苦攒下的。 姜若兰上前，直接伸手一把将钱拿了过来。 陆文娟又恨又怒，彻底绷不住了。 “姜若兰，你这副做派，和资本家欺压老百姓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姜若兰脸色骤然一沉。 好大的帽子，这年头要被扣上资本家的名头，性质可就变了。 她目光冷冽，声音清晰有力： “我爸是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我家根正苗红，你再胡乱诬陷，今天我非要带你找个说理的地方不行！” 陆文娟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胡乱说话，一时语塞，她索性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另外两名女知青，刘春花、李书翠看不过眼，她们和陆文娟都是老知青，一起来的，平日里也最亲近。见状连忙把陆文娟搀扶起来，看向姜若兰，语气带着不满： “不就是欠你两个钱吗？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要把人逼死吗？” 姜若兰直接气笑了：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当初好心帮她，又不代表无条件白送，怎么到你们嘴里倒成了我不近人情？” 刘春花眉头紧锁：“她已经把全部都拿出来了，剩下的能不能宽限她一段时间。” “宽限可以，白纸黑字，定下时间。”姜若兰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陆文娟听见还得立字据，哭得更凶，却自知理亏，只能咬着牙，答应半月内把剩余的两块二还清。 姜若兰清点好手里的钱，重新合上小本本。 “陆文娟，半月为期，到时候若是钱没凑齐，我会找大队干部来处理，在此之前别再来招惹我！” 第5章 深夜密谋，祸心未止 夜深了，知青点慢慢恢复平静。 满心不甘的陆文娟毫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憋屈，最终咬着牙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避开熟睡的知青，独自摸黑走出大院。 屋内姜若兰还未睡深，隐约听见外面极轻的脚步声远去，她睫毛颤了颤，没有起身跟出去，却在心中多了几分提防。 屯外老榆树下，荒草深深，夜色浓稠。 一道身影隐在黑暗里，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陆文娟压低声音，心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姜若兰运气那么好？刚来屯里什么苦都没吃，闹了这一场，反而让她顺利地嫁进了大队长家！以后她更风光了，我们这些老知青还得看她的脸色！” 暗处的男人声音暗沉，带着刻意的冷漠和敷衍： “事情已经这样了，闹也没用，你再抱怨，也改变不了结果。” 这句不痛不痒的话，瞬间点燃了陆文娟积压已久的怒火，她不自觉拔高声调，眼里满是崩溃和怨怼。 “改变不了？当初明明是你计划好，想要对姜若兰下手，可偏偏没成，你又不肯解释到底……” “闭嘴！” 男人低喝出声： “夜里嘴碎想死？这件事爆出来你也脱不了关系，到时候在你档案上记一笔，别说是工农兵大学推荐，就是有回城的机会也轮不到你！” 陆文娟被他凶狠的警告吓得一哆嗦，瞬间闭紧嘴巴，心里是又怕又恨。 男人沉默片刻，冷气道： “行了，回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陆文娟只好转身回去。 男人在树下站了好一会，望着知青点的方向。 那天，差一点就得手了，周建平半路折返，彻底打乱了计划。 片刻之后，男人压下所有情绪，身形隐进路边浓密的树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刚蒙蒙亮，姜若兰就起了，今天轮到她负责知青点的饭，她简单拢了拢头发，轻手轻脚走到院里的土灶旁。 灶膛里添上干柴，火苗噼里啪啦燃起来，锅里烧上热水。她把提前采好的野菜摘去根，仔细淘洗干净，切碎放进锅里，把玉米面兑水搅成面絮，慢慢撒进锅里，拿筷子不停地搅拌，一锅野菜疙瘩汤渐渐咕嘟冒泡，她又放入盐巴调味，淡淡的清香慢慢地飘了出来。 按着比例兑好玉米面和高粱面，温水和面，反复揉匀，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拍成圆饼，沿着锅边一一贴好，盖好锅盖继续闷着，不多时，锅边飘出杂粮特有的焦香。 等疙瘩汤熬的浓稠，饼子也贴好了，这简单的早餐姜若兰早已做的轻车熟路。 这时其余知青也打着哈欠陆续起床了，洗漱完走到灶边开始盛饭。 姜若兰抬眼一扫，目光落到陆文娟身上。 只见陆文娟眼底一片青黑，眼睛浮肿，脸色透着疲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差，像是一晚上都没休息。 姜若兰心中了然，心底闪过警觉，昨天那个抹黑出去的身影，十有八九就是陆文娟，看来不只是知青点，她在外面还有外援，是谁就不好说了。往后自己必须多加提防，不能再掉以轻心。 草草吃过早饭，知青们拿上农具，往生产队田里走。 往日里，不少村民看见知青只是淡淡点点头，今天不一样。 姜若兰走在路上，碰上的婶子、大娘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姜知青，下地呀！” “听说周家今天破土动工盖新房了，看建平这个急切劲，可是把姜知青放心上了！”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姜若兰脸上发烫，几个婶子拉住她，热热闹闹跟她念叨，周家请了多少工，到了多少木料，准备盖多大的房子，句句透着熟络。还有人捂着嘴打趣她： “房子很快就立起来，你俩啥时候办正事呀？到时候婶子们都来给你帮忙！” 一连串的话扑面而来，姜若兰实在招架不住，连忙笑着转移话题： “婶子们先忙着，我这还得下地呢，去晚了要耽误上工了。” 说完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一路走到分派的田里，她左望右望，果然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建平没来。 不知怎的，心口莫名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干活的力道也不自觉轻了几分，她愣了愣，自己这是怎么了，肯定是最近这事太多闹的。 她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锄头，埋头继续忙活。 远处的土路上，传来邮递员洪亮的喊声：“姜若兰，姜若兰在吗？有你的信！” 姜若兰动作一顿，下乡这一个多月了，第一次收到寄给自己的信，会是谁呢？ 她抬头抹了把头上的汗，对远处应了声：“哎！我在这儿！” 她跟身旁的知青打了声招呼，朝路边跑过去。 信拿到手里，是一封厚厚的牛皮信封，来信地址清清楚楚写着，温市第二纺织厂姜大成。 她道过谢，拿着厚厚的信走回田边，找了背阴处，小心翼翼的打开封口。 几张票据先飘了出来，有布票、粮票、副食票，都是这个年代金贵的物件，光是这个全国粮票就知道老姜同志没少费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后妈眼皮底下换来的，信还没看，姜若兰眼眶先热了热。 信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全是老父亲的惦记。粮够不够吃？衣裳合不合穿？要学会未雨绸缪，东北天冷的早，多存粮，早置办厚衣服，活不好干就少干，挣不够工分不要紧，咱拿钱买。 姜若兰捏着信纸心里不是滋味，单说姜大成同志真是个好父亲，妻子早逝，女儿年幼，怕自己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又要上班，为了照顾女儿，他又娶了，继母带了个女儿，两个孩子他都公平对待，就是想让继母对她好点。 信的末尾还写着，另外给她打包寄了东西，已经到了公社邮局，让她得空的时候去公社取。 她小心的把票据和信收好，贴身放进衣兜，心里暖意翻滚之后忽然一沉。 她才猛然想起一桩大事——她和周建平偷偷领证结婚了，这件事还没告诉家里，苦口婆心的姜大成同志要知道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娇女儿要嫁给村里的糙汉子，会不会当场把肺气炸。 姜若兰打了个寒颤，事已至此，能拖一天是一天，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6章 一起挤一挤 连着两三天姜若兰下地、收工，来回路上都没有见到周建平的身影。 听说周家建房子，他整日泡在工地，忙着搬木料，和泥打坯，从早忙到黑，压根没空跟着大队上工。 白天大家说笑，偶尔会提起周建平，姜若兰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总像悬着一块，说不上是惦记，还是什么别的滋味。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这个年代，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和网络可以消遣，吃过晚饭大家洗漱一番就直接回屋休息，知青点的灯渐渐都熄了。 姜若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墙上发黄的旧报纸发呆，过了很久才慢慢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瞬间清醒，屏住呼吸，支棱起耳朵。 没一会，她小屋的木窗被人轻轻扣了几下，她心猛一跳： “谁？” “是我！” 听到周建平的声音，她的心才慢慢放回肚里。 夜里静的吓人，隔壁屋还躺着别的女知青，姜若兰小心地打开窗子。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怕别人看见？” 窗外周建平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路翻墙赶路的微喘： “白天我没空，实在抽不出身来，只能夜里过来，媳妇，我可以进去坐会吗？” 姜若兰犹豫片刻，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栓。 这间小屋本就逼仄，一张木板搭起来的小床更是窄的可怜，姜若兰侧身退了半步，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周建平倒是不客气，进屋一把搂住姜若兰，像个小狼狗一样头往她怀里拱。 “媳妇，我好想你！” 姜若兰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 周建平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往下撇，声音带着委屈巴巴的嘶哑： “媳妇，我好累！” 姜若兰心里一软，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连日来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还有白天见不着人那空落落的滋味，在此刻尽数化开。 感受到姜若兰的变化，周建平的眼底晕开浅浅笑意，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不自觉往前又拱了两下。 周建平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虽然是深夜过来，但一看就洗过澡，换过干净衣服，身上隐隐带着一丝肥皂的香气。 姜若兰好笑的看着这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窝在自己怀里，柔软的发丝还时不时地蹭着她的下巴。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养的小狗多福，每次下班回来也是迫不及待地扑到她怀里，等着她安抚。 看着周建平现在这幅样子，和一只小奶狗有什么区别？她心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好像再养一只也没什么不好，要不要给他想个小狗的名字？ 想到这，她扑哧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媳妇，见到我这么开心，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姜若兰白了他一眼，可还是关切的问： “累坏了？” “嗯，媳妇，我想早一天把房子建好，到时候就能把你娶进门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急。” “我急！” 周建平拉过姜若兰的小手放进自己掌心。 “媳妇，你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是怎么过的？” 周建平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每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睁开眼就想，房子今天能不能多砌一堵墙，晚上躺下，满脑子都是你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姜若兰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耳根悄悄发热，偏过头低声道： “谁是你媳妇了？” “早晚都是！” 周建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黑眸在昏暗里格外认真。 “媳妇，虽然我们领了证，但我想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 姜若兰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从前她总觉得周建平是个大大咧咧的糙汉子，遇事惯用拳头说话，人未必可靠，可几番接触下来才发现，他这个人内里格外真诚，做事脚踏实地，说出的话从来不是空口画大饼，件件让人信服。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周建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白天的疲惫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却无比笃定。 “何必讲究那么多虚的？”她小声开口，“日子终究是两个人过的。” “于我不是虚的！” 周建平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媳妇，我知道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可结婚后的日子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要名正言顺的爱着你，护着你！” 姜若兰怔怔望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前世，她孤身一人在城市打拼，身边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人，漫无边际的孤独早已刻进骨血。 穿越过来，又迎面撞上原主那一场难堪的闹剧，未婚夫和继妹联手背叛，让她成了左邻右舍的笑柄，她对人性充满失望。 来到黑省下乡，也无非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她从来不敢奢望，有一个人会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会把一颗真心托付到她手上。 她眼眶发热，鼻头酸酸的，她强压下翻滚上来的情绪，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 周建平看她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太急了，大手微微局促的松了松。 “媳妇，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话说的太重了，让你为难了？” “不是。” 她的声音极轻，带了一丝鼻音：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替我这么想！” 一句话落下，周建平的心像被人紧紧攥紧。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手臂微拢，将她揽进怀里，男人的胸膛宽厚结实，给人十足的安稳。 姜若兰没有躲闪，顺着那股力道，轻轻靠在他怀里。 紧绷多日的心防，在这刻彻底卸下。 夜已深沉，来日方长，姜若兰心里清楚，周建平不易久留。 她慢慢从他怀里撤出来，压低了嗓音，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边。 “周建平，你该回去了。” 温热的怀抱骤然一空，周建平抬眼望过来，那双平时果敢利落的眸子，此刻带上一层委屈： “媳妇，你赶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了一点闷闷的腔调，像极了一只即将被主人撵走的大狗狗。 姜若兰被他这幅模样弄的心头一软，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赶你，你看我这屋那么小，也容不下两个人，再说隔壁还住着别的知青，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周建平垂着眸子，手指恋恋不舍的攥着她一小截衣服，不肯松开： “媳妇，我们挤一挤好不好，我保证不动你，不发出任何声音。” 姜若兰看着他耍赖的样子，脑海里又蹦过那个荒唐的念头，心里暗暗发笑，这人表面看着威风，黏人的时候还真是一点不含糊。 “不行。” 姜若兰把衣服从他手里拉出来，声音放的更柔，“听话，快走吧！” “媳妇，一晚，就一晚行吗？” 看着周建平眼睛下一圈浓重的乌青，姜若兰嘴边拒绝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周建平捕捉到她神色的松动，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媳妇，明天天不亮我就走，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姜若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拒绝。 周建平心中一喜，不敢耽搁，手臂轻轻揽住姜若兰的腰，小心翼翼，带着她一起躺倒在窄小的木板床上。 周建平温热的呼吸一阵阵落在姜若兰的脖子处，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 他奔波劳累数日，此刻怀里抱着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连日积攒的疲惫翻涌而来。 “建平。” “嗯。” “明天有空的话陪我去趟公社吧，我爸给我寄了东西。” 周建平没有答话，竟是这样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究竟听没听到。 姜若兰靠着他温热的身躯，一开始还满心局促，浑身僵硬，可这份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包围着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夜色静谧，窗外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声，屋内两个人静静相拥而眠。 第7章 媳妇，要不你再试一次 一夜好睡，姜若兰醒来身边果然没了周建平的身影，身侧空荡荡的，温热的气息早已散尽。 昨夜不知道周建平听没听到，反正她心里是打定主意，不管周建平去不去，自己是肯定要跑一趟的。 姜若兰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穿上衣服，叠好被褥，收拾妥当。 知青点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几个知青端着搪瓷缸子洗漱说笑，炊烟袅袅升起，是乡下清晨最寻常的模样。 简单啃了一个粗粮窝头，今天的粥被熬得糊了底，她实在是接受不了那个味道，回屋冲了杯麦乳精，慢慢地喝着。 将就吃完早饭，收拾好零钱和取件单，就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车铃声—— 叮铃——叮铃—— 清脆的声响划破晨间的喧闹，格外清晰。 姜若兰脚步一顿，下意识望向院门。 晨光清亮，洒在青石铺就的院门口。 周建平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一脚落地，把车稳稳的停在知青点门口。他一身藏蓝粗布褂子敞着怀，袖口随意卷到胳膊肘，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棉背心，头发整理的干净利落，褪去了昨天的满身疲惫，眉目俊朗，身姿挺拔。 周建平静静立在晨光里，目光穿越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 姜若兰心里被暖意充满，看着这个等她的男人，明明只是一身普通衣衫，在晨光里却耀眼的让她移不开眼睛。 她快步走出院子，来到他身旁，眼里含着笑意，轻声开口： “你昨天都听到了？” 周建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漆黑的眼里盛满温柔，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媳妇交代的事，我哪敢忘？” 姜若兰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家里没你能行？” “这几天带着工人干活，大伙儿差不多也上道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再说还有我爹我娘看着呢，放心吧，媳妇，绝对误不了娶你！” 姜若兰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哎呦——” 周建平夸张的惊呼一声，“媳妇！你想谋杀亲夫呀！” “不可能，我根本没使劲，再说你那里硬硬的，我根本没掐动。” “是吗？媳妇，要不你再试一次！” 姜若兰被他闹了个大红脸，慌忙向后扫了一眼，生怕被院里人瞧见，瞪了他一眼，低声嗔道： “别胡说八道，被人听见什么样子，赶紧走吧，去公社取东西。” 周建平不再逗她，从兜里取出一个软垫垫在后座。 “媳妇，路远又不好走，垫上这个，坐得舒服点。” 姜若兰对周建平的好感瞬间上升，谁会拒绝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男人。 “抓紧了，媳妇，走喽！” 一路上，周建平的嘴就没闲着，一口一个媳妇絮絮叨叨说着闲话。 土路坑坑洼洼，车子时不时颠簸一下。 又一阵剧烈颠簸袭来，姜若兰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下意识地松开自行车后座车架，双手连忙搂紧周建平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男人有力的腰身。 前面骑车的周建平身子一僵，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大陆。 车轮碾过坑洼，一路墩墩哒哒。 起初姜若兰还能稳住心神，只当土路难走，慢慢地，她品出不对劲来了。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心中恼火，拿手用力拍了一下他后背。 “周建平，你要再不正经，我就下车自己走。” “别别别！” 周建平立刻被唬住，连忙收敛，语气带着心虚，乖乖求饶： “媳妇，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过了片刻，他又小声开口，带着几分无奈： “媳妇，你唱个歌吧？要不……我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姜若兰看着他涨红的耳根，不由得想笑。 算了，她本就不是扭扭捏捏，放不开的性子。 稍稍定定神，靠在他宽阔的后背，清了清嗓子，轻轻哼唱起一首老歌：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 周建平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歌，词也好，唱得更好。 清晨的微风伴着婉转的歌声，把他的心都吹醉了。 耳边是动听的歌声，身后是深爱的姑娘。 他真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永远！永远！ 一首唱完，周建平迟迟不出声。 “怎么？听傻了？” “媳妇，你真好，真的，你哪都好！” “傻样吧你！” 姜若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一路说说笑笑，红星公社的轮廓远远映入眼帘。 周建平把车稳稳停在邮局门口，锁好车子，陪着姜若兰走进去。 递上取件通知单，工作人员从里面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分量沉得很。 周建平上手接过来，胳膊往下一坠，不由得暗暗咂舌。 这包裹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心里感慨，他这位老丈人，真的是疼自家闺女。 忽然想到什么又摸了摸鼻尖，心底泛起几分心虚。 他这么悄无声息把人家的好闺女拐到自己身边，连正式登门都没有，往后真见了面，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姜若兰看着这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布包，心里也是一阵温热。 “还挺沉，不知道我爸都往里面塞了些什么？” 周建平把包裹小心翼翼的绑在车架上，怕路上颠簸，他专门找了绳子捆好。 做完，他才侧头看向姜若兰，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爸对你可真上心，我这心里有点打鼓。” 姜若兰闻言忍不住笑了，抬眼瞥他： “现在知道犯怵了，当初领证的时候没见你这般顾虑。” “说什么也晚了，走！跟我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 周建平被她拉着，一路来到供销社。 饼干，糖果，牛肉干，香皂，雪花膏，就连麦乳精她也拿了一桶，姜若兰没有亏待自己，毕竟又不是没那条件。 轮到付钱的时候，姜若兰刚要伸手掏钱，手腕却被周建平一把拦住。 姜若兰心头一紧，这是嫌自己太能花钱？顿时有点恼火，当即就要开口争辩。 没等她开口，周建平看向她，认认真真的说： “媳妇，以后买东西就花我的钱，自己的媳妇自己养，这没毛病。” 说完他直接从衣服内侧兜里掏出钱和票，递到售货员手里，零零总总将近二十块钱，周建平眼皮都没眨一下。 姜若兰站在一旁，眼里几乎冒出小星星，舍得给媳妇花钱的男人，这一刻格外有魅力。 正在这时，供销社里屋帘子一掀，走出个中年男人，一眼瞧见周建平，扬声喊道： “建平，你怎么到镇上来了？” 周建平闻声回头，客气地招呼一声：“李叔，我陪媳妇来买点东西。” “媳妇，这是李叔，供销社的经理。” “李叔好！”姜若兰乖巧的问好，举止落落大方。 李文良目光顺势落到姜若兰身上，眼底满是赞许，拍着周建平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藏得可够深的，不声不响把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家，啥时候办酒席，我也去喝杯喜酒。” 周建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李叔，家里起着房子呢，等收拾妥当，就办喜事。到时候一定给您送喜糖。” “好好，那我就等着。”李文良笑呵呵应下，“你们慢慢逛，我还有点事要忙。” 说完掀着帘子回了里屋。 周建平把姜若兰安置到供销社旁的树荫下坐好。 “媳妇，我去找我朋友说点事，五分钟就回来，你先在这歇歇。” 说完在旁边买了一根奶油冰棍递到她手里。 姜若兰一边吃着冰棍一边四处瞧着，好不惬意。 她发现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正一手扒着供销社的门框伸长脖子向里看。 姜若兰看得有趣，见小男孩身边无人陪伴，正想上前询问，这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小男孩身边。 他先是往四周看了看，又低声和小男孩说了几句，然后拉着小男孩的手就往一旁的胡同走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姜若兰心中警铃大作，看着那男人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好人，难道是人贩子？ 姜若兰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第8章 他…竟然这样在意我 那个男人带着小男孩一步步走出胡同，眼看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姜若兰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跟了上去。 男人拐了几个胡同，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抬脚走进去，回身咔嗒一声插上院门。 姜若兰贴着土墙站在墙外，心脏砰砰直跳。 院墙不高，里面传来小男孩的哭声，可才短短几声就骤然消失，院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分钟过后，院内响起脚步声，姜若兰心头一紧，连忙躲到墙角一堆柴草后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才那个男人走出来，仔细把院门关好插牢，快步朝着胡同外头离去。 姜若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飞速运转。 看这架势，是要出去找同伙了？ 不行！不能等！得趁人还没回来，赶紧把孩子救出来！ 还好院门只是插了木栓，并没有上锁。姜若兰屏住呼吸，悄悄拨开木栓，轻手轻脚溜进院子。 土屋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地上的小男孩。 孩子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嘴里塞着一团肮脏的破布，圆溜溜的眼睛盛满惊恐，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姜若兰快步上前，蹲下身，飞快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又一把扯掉他口中的破布，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温和： “别怕，不要出声，我是来救你的。坏人马上就要回来，我们得立刻走。” 两人刚踏出屋门，姜若兰浑身一僵。 方才离开的男人竟然没有走远，此刻就站在院子正中，脸上带着狞笑，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木棒，正冷冷盯着她。 完了！ 她还是被堵在院子里了。 男人掂量着手中的木棒，一步步朝她逼近。 “跟了我一路，还想救人？既然都看到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姜若兰手心全是汗，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俯身在小男孩耳边低声道： “回屋，跑！” 两人飞快转身回屋，那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回头跑，愣了下，就这丁点功夫，姜若兰已经跑进屋里，把门关上。 待他追到屋前，姜若兰已经手脚利索，把门栓插上。 男人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臭婊子，敢耍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完拿脚使劲踹门，门板随着他的动作松动了几分，墙壁的土也跟着刷刷往下掉。 这老房子破旧，门板也不结实，坚持不了多久。 姜若兰把屋里能搬的一切东西都往门前挪，死死守住那道门。 屋外的踹门声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安静下来，姜若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悄悄松了一口气。 转瞬，一颗心又提溜起来，不对！等她看向旁边的窗子时，已经来不及了，窗户被砸出一个大洞，男人狰狞的脸探进来，接着是身体。 姜若兰退到墙角，把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她当时太不理智了，关心则乱，听到孩子的哭声消失，怕孩子有危险，直接进来救人，这下好了，自己也搭进去了。 看着男人一条腿迈了进来，她彻底绝望了，男女力量悬殊，何况男人手里还拿着凶器。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要来就来个痛快吧！ 男人嘴里发出邪恶的笑声，一步步逼近。 只听见“砰”的一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姜若兰睁开眼睛，男人蜷缩着身子躺在一边。 周建平双眼通红，额头绷着青筋，周身笼罩着一层骇人的戾气，拳头还死死攥着，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直勾勾盯着姜若兰，放佛要把她完好的样子深深地印在脑子里，这样他的心才能正常回跳，他的血液才能正常流淌。 确认了姜若兰没有受伤，他的担忧后怕全都变成了熊熊怒火，朝着地上的男人而去。 一拳接着又一拳，男人从开始的哀嚎求饶渐渐地声音小了下去。 姜若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建平，之前别人的传言远不如亲眼见到的那样震撼，他像一匹被触到逆鳞的孤狼，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凶戾。 “建平，快住手，再打下去，他就死了！” 在姜若兰一声声的呼唤中，周建平的理智才一点点拉回。 他站起身，一把搂过姜若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久久都没有说话。 姜若兰紧紧抱住他，双手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背，直到脖子处传来一阵湿润。 “他哭了？” “他…竟然这样在意我！” 姜若兰一直以为周建平对她是责任大于喜欢，如果没有那个晚上，可能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现在，她无比确定周建平对她是真的动了心，可自己，真的爱他吗？ 身后的衣服被人拽了拽，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那个小男孩，他今天也受了惊吓，得好好安抚。 “建平，我们走吧，先离开这个地方。” 周建平点头，找了根粗麻绳绑住了那个男人的手，其实绑不绑意义不大，不过还是听他媳妇的话，走了下形式。 周建平一路把男人拎到派出所，小男孩始终拉着姜若兰的衣襟，紧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派出所，姜若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周建平和歹徒的搏斗过程一一叙述，当然适当简化了周建平单方面实力的碾压。 民警表示一定会严肃处理这起拐卖儿童的恶性案件。 可当问起小男孩的情况时，小男孩却不吭声，依旧藏在姜若兰的身后。 姜若兰把小男孩带到一边，蹲下身把他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害怕，这里没有坏人，不会再有人伤害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好一会，小男孩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虎子。” “小虎子，告诉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的家人呢？” 虎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和奶奶出来买东西，路过供销社，我想吃糖，奶奶说回来给我买，可我忍不住，趁奶奶不注意就跑了。” 说到这里，虎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我要奶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姜若兰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给他擦掉眼泪，又细细问了他家的住址，虽然孩子年龄小，好在记得家住在哪，家里大人叫什么名字，看来是家中有人教过的。 民警同志很快联系了小男孩的家人，姜若兰和周建平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耐心等着虎子的家人过来。 第9章 惊险救人，结缘宋家母子 公社派出所的院子刚安静下来不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快步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格外扎眼，让人印象深刻。看得出来家里条件不差，只是此刻满脸惨白，双眼通红，浑身止不住颤抖，一副慌到极致的模样。 她的身后紧跟着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左胸上方的小口袋里还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举止沉稳有度，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快步走进派出所的院子，妇人再也绷不住，颤抖着放声喊道： “虎子！虎子！我的大孙子你在哪？” 虎子听见奶奶的声音，猛地从姜若兰的怀里挣了出来，小短腿飞快地往前冲。 小孩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边跑一边哭，“奶奶！奶奶！我再也不偷偷跑出来了！” 妇人看见扑过来的孙子，急忙迎过去，将虎子紧紧抱在怀里。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开，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嚎啕大哭，手一遍遍抚过孩子的后背，生怕孩子再消失不见。 “我的乖孙，可找到你了，把奶奶急坏了，要是找不到你，我也不活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一旁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等祖孙二人情绪平复下来，中年男人上前找到派出所的民警同志，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得知是姜若兰和周建平救了虎子，并且一路照顾虎子来到派出所，他心里满是感激。 他带着母亲来到姜若兰和周建平面前，神色诚恳。 “两位同志，非常感谢你们出手救了虎子。我叫宋明远，在红星公社革委会工作，这是我母亲秦淑慧，原先在县高中工作，退休了之后，就来到了镇上，帮我照看孩子。今天要是没有你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姜若兰心里一动。 听到秦淑慧曾是县高中的老师，她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波澜，却没有表现出来。 秦淑慧现在已经止住哭声，但情绪依旧非常激动，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姜若兰的手，声音带着仍未散尽的哽咽： “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护住虎子，我们这个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秦淑慧攥住姜若兰的手不肯撒开，又对周建平连连道谢，脸上满是后怕和感激。 宋明远目光落在姜若兰和周建平身上，语气热切： “两位同志，不知道怎么称呼？家是哪里的？” 周建平开口答话： “我叫周建平，这是我媳妇姜若兰，我们都是靠山大队的。今天我和我媳妇来镇上办点事，无意间看见虎子被人带走，便出手把虎子救了下来。” 姜若兰被秦淑慧紧紧攥着手，略有些不好意思，也跟着轻声补充： “我们也是碰上了，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换旁人遇上，也不会丢下孩子不管的。”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秦淑慧越看两人越顺眼，恨不得现在就带回家里好好感谢一番。 宋明远态度也越发诚恳： “建平兄弟，若兰妹子，你们救了虎子，这份大恩绝不能这样算了，今天二位一定要跟我到家中坐坐，给我个机会好好感谢感谢你们。” “对对！建平，若兰，你们跟阿姨回家，我给你们露一手，尝尝阿姨做的饭菜，也正好认认门，以后我们就当亲戚走动。” 姜若兰连连摆手。 “宋大哥，秦阿姨，答谢真的不用，你们太客气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得早点回去，再说，虎子今天受了惊吓，还是先好好安抚虎子吧，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上门拜访。” 周建平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母子二人见他们态度十分坚决，也不好再劝。秦淑慧脸上满是遗憾，只好叮嘱两人有空一定过来走动。 宋明远略一沉吟，转头向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借来了纸，写下了自家地址，写完之后，双手把纸递到姜若兰面前。 “既然二位执意不肯登门，我也不强留，你们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这是我家的地址，日后不管遇到困难还是路过镇上，都欢迎过来，但凡我宋明远能搭上手的，绝不会推脱。” 姜若兰伸手接过纸条，小心放进口袋里收好。 “宋大哥有心了。”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秦淑慧还是舍不得，再次跟两人道谢，这才抱起依旧怯生生的虎子，宋明远搀扶着母亲，一行人慢慢离开了派出所。 派出所离供销社并不算远，告别了民警同志，周建平带着姜若兰步行往供销社走去。 拿到车子，周建平把大大小小的东西仔细捆好，轻的放在自行车车篮里，重的绑在横梁上。全部安置好，才转头对姜若兰说： “媳妇，走，咱们回村！” 回去的心情远没有来时的轻松，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若兰先打破了平静。 “建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建平蹬着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跟朋友聊完事就赶回供销社，大老远就看见树荫底下没人，当时就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起初我还以为你进了供销社里面等着，我把供销社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哪里都不见你。后来我拉住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打听，才知道，你往西边的胡同去了。” “我往西边找过去，胡同岔路太多，我找了一处又一处，都快急疯了。也是赶巧，我正找到你那个小院附近，忽然听见砰砰的声响，顺着声音我就找来了。” 姜若兰坐在后座，心头恍然。 那砰砰的声响，正是人贩子发疯踹门板的声音，原来是那阵巨响，引周建平及时赶来，救了自己。 晚风迎面吹来，回想小院里险象环生的一幕，姜若兰后背一阵阵发凉。如果周建平晚来半刻，后果不堪设想。 她伸出手，悄悄上前，轻轻抓住周建平的衣服。 “建平，今天…谢谢你！” 周建平蹬车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低沉： “媳妇，说什么傻话？以后再遇上这种凶险事，不要贸然向前，先保全自己！多想想家人，多想想……我！” 姜若兰把脸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嗯！我记住了，以后为了家人，也为了你！” 第10章 可以亲你吗？ 回到知青点，姜若兰已浑身力竭，这一天过得真是惊心动魄，望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包裹和物件，实在没有力气整理，索性作罢，明天再归整吧！ 她简单对付了几口晚饭，沾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知青点外面人声喧嚷，她才醒过来。 吃过早饭，她把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包裹和物件摊开，满满堆了一炕。 这老姜同志是真舍得下血本，隔这么远寄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多半都是吃食，风干的海虾米、烤扁鱿鱼干、苏式麻饼，糖渍陈皮，居然还有两罐奶粉。 除了吃食还有几双厚棉线袜子，一块细棉布。 最叫人惊喜的是，压在包裹最底下的一件军大衣。 这年头，军大衣紧俏的很，有钱都未必买的着，也不知道老姜同志是从哪里搞到门路弄来的。 有了这军大衣，姜若兰心里踏实了不少，都说黑省冬天又冷又长，这军大衣抗风又保暖，就是睡觉放床上也能抵一床小被子。 上一世，她从未体会过如此沉甸甸的父爱，可来到这里以后，老姜实实在在的牵挂，一次次触动她的心。她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对老姜同志好，替原主好好尽这份孝道。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附近一道身影，正躲在一边偷偷往里看。 姜若兰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再瞅几眼，东西也变不成你的。” 被抓个正着，陆文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切”了一声，索性迈进屋里。 “我不是来看东西的，我是来还钱的。” 说完，把手伸进口袋，捏出卷得整整齐齐的两块二毛钱，递到姜若兰面前。 姜若兰接了过来，手指摩挲着纸币，心里犯嘀咕，短短几天就凑出了两块二，这陆文娟可以啊，有路子。 念头转瞬即逝，再看陆文娟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往炕上瞅。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走人。” 陆文娟被戳破心思，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有些挂不住，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了小屋。 姜若兰把东西分类放好，锁上柜子，拿起水壶，和其他知青一起去上工。 这天队里分配的活是放秋垄。 玉米杆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密密匝匝立在那，钻进去便被层层庄稼包围。玉米叶子又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姜若兰攥着锄头，顺着垄沟一点点上前，铲净杂草，再给庄稼根部培上土。秋天本来就闷热，呆在玉米地里边，没一会，姜若兰额头就起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也微微潮湿。 才干到一半，听到有人喊她： “姜若兰！姜若兰！” “哎！这呢！” 周建平仔细辨认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朝姜若兰走去。 来到跟前，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姜若兰手里接过锄头。 “你歇着，剩下这点我来。” 周建平力气大，动作干脆利索，锄头又快又稳，三下五除二没费多大功夫，便把姜若兰这一垄地全部收拾妥当。 “走，跟我回知青点。”他把锄头往田边一靠，不等姜若兰多说，直接带她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姜若兰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这个点他找自己回去是要做什么。 一回到知青点，姜若兰瞬间愣住，院子里靠近她小屋的地方，摆了几块厚实的木板，还有钉子、锤子等几样工具。 周建平抬手挠了挠后颈，语气大大方方，话也说得坦坦荡荡： “媳妇，家里新房眼看就要上梁，也找了木匠师傅打家具，我看这几块板子挺好，就给师傅要了过来，你那小床实在是太简陋，夜里睡着也不安全，我给你加固一下，往后你也睡得舒服点。” “这么麻烦干什么？反正也睡不了多久。” 姜若兰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呦！我媳妇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呀，我可得抓紧了，不能让我媳妇久等。” 周建平忍不住逗她，姜若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脸涨的通红。 周建平看着她羞中带几分气恼的模样，微微一怔，竟不由得看呆了，“媳妇，你真好看！” 姜若兰脸颊更烫，白了他一眼，抿着唇嗔了一声，“流氓！” 周建平低低笑出声，语气理直气壮：“我对自己媳妇耍流氓，怎么了？” 见她眼尾泛红，周建平不再逗她，伸手推开小屋的门，把木板和工具搬了进去。 姜若兰也是纳闷了，自己平时伶牙俐齿，怎么到了周建平这就全都不好使了呢？ 屋里那张小床本来就是对付的，床架是两根长条板凳，架着几块薄板子，坐上去都微微晃动。 周建平蹲下身，伸手晃了晃床架，试了试松动的地方。锤子在他手里用的熟练，铁钉一颗颗敲进去，把松动的地方钉牢。 又取来厚木板，比着床沿的尺寸，比划妥当，牢牢钉在床的侧面，把床面拓宽出一截。 不多时，原本吱吱呀呀窄小摇晃的小床，变得结实稳固，看着也宽敞了不少。 周建平直起身子，又后退了两步打量一番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媳妇，你坐上去试试。” 有一说一，周建平这手艺真不错，吱吱呀呀的声音没了，床上也宽敞多了，这下晚上不用担心被褥滑下来了。 “行，你这手艺挺好的！” 周建平嘿嘿笑了几声。 “媳妇，这几天白天我都比较忙，可能顾不上你，你上工干活悠着点，别那么实在，等咱们结婚就好了，到时候我直接把你的活包了。” 姜若兰不疑有他，点头答道： “嗯，你该忙就忙，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到了夜里周建平又来敲窗，她才悟出来，在这等着呢，白天没空，就晚上有空是吗？ 合着这床加宽出来的一截周建平是给自己准备的啊！ “哎呦，哎呦，媳妇你别掐我呀，咱有话好好说，你这弄的我痒的不行！” “好你个周建平，在这等着我呢。” 周建平躲着她的手，低低的闷笑，也不否定，厚着脸皮往她身边又挪了挪。 “好媳妇，床不弄宽点，夜里我过来，咱俩都快掉下去了，我也是未雨绸缪。” 好一个未雨绸缪，姜若兰瞪着他，狠狠地说： “你就不会不过来？” 周建平收敛笑意，把姜若兰搂进怀里，声音放的很轻，却又带着一点执拗： “媳妇，我好想你！” 屋内光线昏暗，周建平滚烫的呼吸扫在她耳边，惹得她心头发颤。 姜若兰被他一句话说得心头一乱，刚才那点气恼莫名就散了大半。 她别开脸，嘴硬嘟囔： “就你歪理多！” 周建平望着月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媳妇，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第11章 继续作妖 周建平手臂虚虚的环着她，没有往前逼迫半分，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她唇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她回复。 姜若兰没有吭声，眼皮轻轻垂着。周建平明白，这是默许了。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唇贴了过去，只是浅浅一碰，那股香香软软的触感便叫他心神一晃，再也舍不得挪开。 屋内静的只剩下两人渐渐加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唇齿相依，缱绻了许久。 直到姜若兰明显感受到周建平身体的变化，才一下子惊醒过来，她慌忙转过头，用力把周建平推开一些。 周建平被她推得往后撤，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气息喷洒在夜里。他努力压下身体的燥热，手臂却依然舍不得松开。 周建平躺下，好一会，那阵燥热才慢慢消下去。 他侧过身，伸手抱住姜若兰。姜若兰身子一僵，浑身都绷住了。 察觉到她的紧张，周建平没有再凑近，下巴轻轻顶在她头顶，声音沙哑却格外认真： “媳妇，别怕，我就抱抱你！” 怀里的人身体依旧僵硬，他放缓语气，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 “我们那一次太仓促了，我想把我们真正的第一次，留在新婚夜，在这之前，我不会动你，放心。” 姜若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悬着的心慢慢落下，身上那种紧绷感也一点点消散，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往他怀里靠了靠。 说到第一次，她又想起点什么。 “建平，你当初为什么会去村东头仓库？ 周建平沉默片刻，夜里的声音压的很低，慢慢说起当天的经过。 “那天我去镇里办事刚回来，路过那附近，看见你们知青点的赵磊，左顾右盼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我有点好奇，就跟了过去。” “我上前问了他一句，他说看见你朝东边这个方向来了，就跟了过来，可走到附近，人又不见了，还说兴许是自己眼花了。我俩随口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 “我转身往家走，可越往前走，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妥当。思来想去，我又折了回去，刚靠近仓库小屋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我推门进去，后来，就发生了我们那件事。” 说完这番话，周建平眉头微微蹙起，手臂拥着她的力道不自觉紧了几分，语气沉下来： “这么细细回想，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姜若兰靠在他胸口，听完这番话心头也是一沉。原先只当是一场意外，如今把前因后果串在一起，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等着她上钩。 可到底是谁呢？ 赵磊？不像！出事后那天她去上工，赵磊神色如常，对她也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如果他是装的，那演技也未免太好了吧。 依她对赵磊这个人的了解，他心思单纯，有什么事直接摆在明面上，应该没那么深沉的心思，所以当初听说她和周建平结婚的消息，一时难以接受，才会那么失态。 再说这个幕后黑手肯定跟陆文娟关系非同一般。 赵磊和陆文娟在知青点只能说是点头之交，种种综合起来，其实赵磊的嫌疑并不大。 这件事越来越像一团疑云，笼罩在她周围，就是找不出个头绪。 听完姜若兰心里的盘算，周建平手臂收的更紧了几分，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郑重。 “媳妇，不管幕后那个人究竟是谁，往后你都要多加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护着她的笃定： “等你真正嫁过来，成了周家人，有我护在你身边，谁也别想伤害你！在那之前，你要小心，但凡发现半点不对劲，第一时间想办法通知我。” 姜若兰依靠在他怀里，心头沉甸甸的，谜团没有解开，危机依然潜伏在暗处。可有周建平那番话，她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夜色愈发浓重，两人不再耽搁，挨在一起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姜若兰睁眼，身边早没有了周建平的身影，只有被褥上留下了他淡淡的气息。 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知青点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风波，仿佛那场疑云只是夜里的胡乱猜测。 这天早上，姜若兰照常起身，收拾妥当，背上她的军绿色军用水壶，和大家伙一起上工。 入秋的北大荒，大豆地里一片黄绿，今天队里分派的活是割大豆。 靠山大队的知青和队员们排开长垄，手握镰刀，弓着腰，一颗颗把豆棵割倒，码成小垛。 初秋的太阳依旧灼人，大家都干的热火朝天，都想趁着早晨凉快多干一会，到中午热了再歇。 就在这时，树荫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 “哎呦……哎呦……我的肚子好痛！” 众人手里的镰刀齐齐顿住，大家都朝着树荫底下望。只见二丫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子弓成一团，疼的不停扭动。 二丫旁边，歪倒着一只军绿色的水壶，壶盖脱落，里面的水也淌出来一片。 二丫娘脸色煞白，跌跌撞撞朝二丫冲过去，一把抱住疼得浑身发抖的二丫，声音都颤抖着： “二丫，你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疼成这样？” 二丫满脸眼泪和冷汗，一手继续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地上的水壶，抽抽嗒嗒，断断续续： “娘……我渴得受不了，过来找水喝，这水喝起来甜甜的，我就多喝了几口……喝完没多久，肚子就疼的受不了了！” 周围社员听见动静，哗的一下都围了过来。 纷乱嘈杂中，陆文娟从人群外围挤到前面，目光死死盯在地上那只军绿色的水壶上，转头看向姜若兰，刻意抬高声调，用大家都能听的清的声音说： “这水壶……若兰，这水壶不是你的么？” 话音刚落，喧闹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刷全落在姜若兰身上。 第12章 一壶水，差点闹出人命 “不好了，二丫疼的快受不住了！” 人群里有人看事态愈发严重，不敢耽搁，一个汉子拔腿就去大队部找大队长报信；另有一个妇女快步向村子跑，要去把赤脚医生请来。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队长周青山接到消息，直接丢了大队部的工作，快步来到大豆地。 他远远望见地头树荫底下围着一大片人，心里顿时一沉。 “大队长来了，快让开！”社员里有人眼尖，先发现了大队长。 众人让开一条道，周青山快步走向前，只见二丫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 “王秉和来了吗？去个人把王秉和叫来！” 队员答话，“已经去叫了。” 周青山眼睛转向众人，声音严肃：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说说？” 二丫娘红着眼圈，指着地上的水壶，情绪激动： “大队长，我家二丫就是喝了这水壶里的水才疼成这样！二丫说水是甜的，就多喝了几口，结果没多久，就疼成这样了，陆知青说这水壶是姜知青的，大队长，你可一定要为我家二丫做主呀！” 话音一落，周围队员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不少人看向姜若兰的眼神都带上了猜忌。 姜若兰站在原地，神色并没有慌乱。 她上前一步，眼神清亮，语气坚定： “大队长，这水壶是我的，甜是因为我放了白糖。大家都知道我来咱靠山屯没多久，体格又不好，来上工有的时候我会带两块糖，或者水壶里稍微放点白糖。要不活干久了就会头晕。这水我来之前就喝过两口，并没有异样。” 陆文娟在一旁立刻接话： “那为什么二丫喝了你的水就疼成这样，人二丫好端端的，怎么偏偏喝了你的水就出事了？” 周围议论声更大。 周青山面色凝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里面还有小半壶水。 “水壶先收起来！” 二丫躺在地上依旧疼的直哼哼，就在这时，挎着药箱的赤脚医生王秉和也匆匆赶来了。 王秉和按了按二丫的肚子，听完经过，开口判断： “看症状，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肠胃受到了刺激。赶紧给孩子催吐，我再开几幅草药，孩子休养几日就能养过来。” 听完这番话，周青山心中稍定。 他把水壶递过去，“秉和，你看看，这孩子就是喝了这个水壶里的水才变成这样的。” 王秉和接过水壶，看向众人：“拿个白搪瓷大碗来。” 很快有人拿来了碗，王秉和把水壶里的水尽数倒进碗里。 白白的阳光直直落在碗沿，原本看着近乎清亮的水，此刻在碗底浮起一层浑浊，泛着极浅的黄绿色。王秉和凑近碗口，仔细闻了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涩草气。 “是苍耳叶的汁。”王秉和眉头紧锁。 这苍耳叶刺激性极强，成年人沾到少量还好，小孩子肠胃娇弱，喝了之后就会引发强烈的肠胃绞痛。 真相摸到了眉目，可新的难题又摆在跟前，这苍耳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谁都可以随便采摘，现场又没有人证，究竟是谁做的，还真是不好说。 姜若兰思索片刻，心中一动，主动上前。 “大队长，既然是现场作案，那作案之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说完她从旁边草丛扯下一把新苍耳叶子，放在手里用力揉搓。碧绿的汁液立刻渗出来，把她手掌染成一片黄绿，黏黏糊糊的。 “这草汁干了也会留下印记，作案之人现场取汁，又不方便清洗，光靠泥土和衣服蹭，是弄不干净的。” “反正所有人都在这，我们挨个检查一下，谁的手上有这种黄绿色的印记，谁的嫌疑就最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围观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里陆文娟浑身一僵，心脏砰砰狂跳。 周青山朝姜若兰看了一眼，眼睛里带着赞许，这个准儿媳不错，遇事不慌，有条不紊。 他略一思索，觉得这法子可行。 “好，我们就按姜知青说的做，大家都排好队，咱们一个一个来！” 队员们一个个上前，伸开手掌接受查验。大部分人的手上只有干活沾上的泥土。 一步一步，很快轮到了陆文娟。 她浑身紧绷，脸色发白，脚步迟迟不敢往前走。四周几十道目光尽数落到她身上，避无可避。 众目睽睽之下，无奈她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一目了然。 她的指甲缝里、手掌纹路之间，残留着清清楚楚的黄绿色草渍，证据摆在所有人眼前。 二丫妈睚眦欲裂，扑上前去，抓住陆文娟的手臂使劲摇晃。 “陆知青，我家二丫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 陆文娟脸白如纸，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的说： “我…我没有想害二丫，我只是…只是想教训一下姜若兰。” 众人目瞪口呆，这陆知青平时不是和姜知青交好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姜若兰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陆文娟，我上辈子和你是天敌吗？我是掘你家根基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合着专捡我一人捏，我看着就像那软柿子？ 陆文娟这时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我就是看不惯，同样是知青，凭什么好处都让她占尽，家里三番五次寄来好东西，还有人处处维护她。之前还一直逼着我还钱……” 她声音带着哭腔，一股脑把心里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结果这委屈非但没换来大家的同情，相反，大家看向她的眼神愈加冷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的。 姜若兰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哭诉的陆文娟。 “陆文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有我爸心疼我，给我寄东西，这有错？难不成还要把东西分给你？你怎么这么有脸呢？最重要的是，大家对谁都是公平的，人心换人心，这都不是你能随便害人的理由。” 真相已经摆在明面上，周青山脸上格外凝重。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边是自己的准儿媳妇受了委屈，一边是来了多年的老知青，稍微处理不当就会有社员说自己偏颇。 深思熟虑一番，他问向一旁的王秉和： “二丫治病加上后续吃药，一共得花多少钱？” “草药费，营养费全部算在一起，得五块钱。”王秉和如实答道。 周青山定定神，当着众多队员的面，宣布处置结果。 “陆文娟，二丫因你遭罪，责任完全在你。第一：赔偿二丫医药费、营养费共计五块钱，限三日内还清。第二：你心怀怨念，暗中投毒，性质恶劣。罚你连续七天去村公厕挑粪，往地里运送粪肥，只记基础公分，不记额外奖励公分。” 说完处置，他转头望向姜若兰。 “姜知青，这样处置，你可有异议？” 姜若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队长，我没有意见！” 陆文娟顾不上哭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第13章 派出所找人 第二天一早，陆文娟就被大队派去村公厕挑粪。 她今天捂得严严实实，袖口裤脚都用布条扎了起来，还特意找了一块厚布捂住口鼻，尽管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在拿到挑粪工具的那一刻，她的胃里就开始翻涌，早上刚吃的早饭当场就想呕出来。 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两个挑粪常用的木桶，虽然每次挑完粪那个桶都会清洗干净，可用了这么多回，那个味道早就在木桶上腌渍入味。 陆文娟做了好大一会心理建设，在公厕外长吸一口气，拿着粪桶走了进去。 她往后站了站，身体向前倾，拿着长柄粪勺往坑里舀去，刚舀了两勺，忽然发现粪勺上有两只胖乎乎疯狂扭动的东西，她“啊”的一声尖叫，直接冲出公厕，来到路边。 “呕——” 陆文娟终于忍不住，把刚吃的早饭吐了个干干净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失策了！只顾上捂鼻子了，这玩意它辣眼睛啊！ 早晚逃不过，硬着头皮又进去了。这次她学聪明了，眯着眼睛，侧着身子，一勺又一勺，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就这样干一干，停一停，整整弄了一上午，才把两个粪桶装满。 她挑着扁担，一步一晃，尽管已经走得很慢，但粪水还是难免随着脚步溅出来少许，沾在她的裤脚、鞋面。 正赶上中午收工，队员们和陆文娟走了个照面。大家纷纷和她拉开距离，捂住鼻子快步走开。 也有看热闹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地瞥她一眼，又在同伴耳旁低声几句，几声压抑的嗤笑声传进陆文娟耳朵里。 她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往日最看重脸面的她，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和那些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不一样，她是知青，来到这天生就高人一等，那些没文化、没见识的土包子拿什么和她相提并论。 可今天，她被钉在了耻辱柱上，那些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乡下人，光明正大地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整整一天来回奔波挑粪运粪，日落西山，她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回了知青点。 人还没进屋，一股强烈的臭味先传了进来。 “陆文娟，你先别进来，外面给你留了水，你先冲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进来。” “对了，文娟，你的饭也给你留在院里锅台上了，你直接在外面吃吧！” 陆文娟不但身体遭受折磨，心灵也在此刻遭受重创，平时和自己交好的同伴，非但不体谅自己的劳累，还争相嫌弃自己。 果然，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最长久。 终于，躺在了知青点的大通铺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第一天，仅仅是个开始，没力气想太多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她是在其他知青起床的动静中醒来的，身上又酸又痛，像是被车碾过一样，肩膀更是火辣辣的疼，又是悲催的一天。 今天她不仅得继续挑粪，还得好好想一想，怎么给二丫娘凑够那五块钱。 比起身体的劳累、别人的白眼，这五块钱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自己本来攒了一笔积蓄，都被姜若兰抢去了，满打满算手里还有一块三毛钱，不能再拖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 这钱如果还不上，自己也没法在这靠山大队混了，想想大队长的雷霆手段，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要不……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夜里，知青点的人都睡熟了，陆文娟拖着疲累的身子悄悄起身，趁着夜色溜出了知青点。 按照先前的约定，她来到村外那处隐蔽的老槐树底下，等来了那个神秘男人。 夜色昏沉，她主动放低身段，脸上带着极其谄媚的笑意，刻意放柔了声音：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约你出来，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知青点那些浑蛋都没心没肺，只有你是真心待我，你就再帮我一次吧！” 陆文娟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往前凑，想挨近对方，甚至抬着手想去拉男人的衣袖。 可月光下的她面容憔悴，发丝凌乱，本就单眼皮小眼睛，这几天因为休息不好，眼皮也有点肿，以前男人还觉得她娇俏可爱，可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过去的一半清丽。更何况时不时还有一阵粪臭味道钻进男人的鼻子。 男人眉头拧起，下意识后退一大步，一脸嫌恶。他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扔给陆文娟。 “我就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男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陆文娟慌忙把两块钱攥在手心，可现在还是不够，离五块钱还差一块七。 月光静静照着万物，她站在空荡荡的野地，心里充满绝望。 她呆呆站了许久，最终，咬咬牙转头向村子西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次日上午，陆文娟找到了二丫娘，把凑齐的五块钱交到她手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除了陆文娟，大家都照常下地干活，田里满是锄头碰撞泥土的声响，队员们忙活着手中的农活，说笑声此起彼伏。 正干得热火朝天，有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扬着嗓子大声喊： “出事啦！派出所来人了，现在在大队部，点名要找靠山大队的周建平和姜若兰。”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响起一声惊雷，地里瞬间炸开了锅。 锄头、镰刀接二连三地停下来，原本干活的众人纷纷直起腰来，脸上全是诧异好奇的神色。 “派出所找人，怎么会是他俩？” “难不成是周建平那小子犯事了？咱就说这周建平平时可没少惹事，这是把公安同志都招来了？” “可找姜知青干嘛？这姜知青看着可不像会惹麻烦的人呐。”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闹越大，大家哪还顾得上地里的农活，把农具往田埂上随便一丢，一窝蜂就朝大队部涌去，都想赶过去看个究竟。 第14章 她是福星 大队部院子门外，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正站在院中，身边还有几个穿着考究的陌生人，大队长陪着站在一边。 没过多大一会儿，周建平护着姜若兰，穿过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俩身上，窃窃私语都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等着看，公安同志今天要说出什么事。 小虎子眼尖，一眼看到刚进门的姜若兰，松开奶奶的手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漂亮姐姐！” 姜若兰顺手将他抱起来。 “呦！我们小虎子也来了，最近过得好不好？” 虎子连连点头，胳膊拢上姜若兰的脖子，脸上笑开了花。 可转头又对上一张冷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可不打招呼又不好吧，奶奶说了要有礼貌。 姜若兰看着小虎子从看到周建平的那一刻，表情精彩极了。从笑容满面到面露怯色，又到强作镇定，最后脸色一点点涨红，紧紧抿住的小嘴慢慢张开，轻轻吐出声音： “叔叔。” 周建平：“……” 他那张冷脸有点绷不住，什么鬼？喊他媳妇姐姐，喊他叔叔？先不说辈分乱不乱，他有那么显老吗？ 是！他是老牛吃嫩草，比她媳妇大了整整四岁，可也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小伙子好吗？ 看着虎子的变化，姜若兰白了周建平一眼，她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比划出一条弧线。 “对小孩子温柔一点行吗？笑，笑会不会？” 周建平的嘴角哆嗦着，一点一点往上提。 虎子连忙把头转了回去，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更渗人！ 秦淑慧和宋明远也迎了过来。 姜若兰、周建平两人上前打了招呼： “秦阿姨，宋大哥。” 秦淑慧上前把虎子接了过来，放在地上。 “虎子，你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怎么一直让姐姐抱着？” 说完又一把拉过姜若兰的手，拍了拍： “若兰啊，我们又见面了。这虎子啊，在家天天念叨你，要来找你，我老太婆也是心里想得不行，这不，今天派出所的同志要来你们村，我们也就跟着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上前来。 乌黑的头发盘成简单的发髻，身材中等，眉眼温润，没有多么漂亮，周身却透着从容又和善的气质。 走到近前，她先朝姜若兰温和一笑，目光扫过一旁的周建平，也礼貌地点点头。 秦淑慧见状，笑着伸手把她拉到身侧，对着姜若兰和周建平介绍： “这是我儿媳妇许曼云，在咱们红星公社卫生院工作，是妇产科医生。上次虎子出事，她没能赶过来，今天特意跟我们过来，要当面谢谢你们。” 许曼云闻言，上前半步，语气诚恳： “若兰妹子，建平兄弟，虎子的事多谢你们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以后我们就是自家亲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绝对义不容辞。” 她说话没有过多客套，却满是真心实意！ 姜若兰连连摆手，脸上带着笑意： “许医生，你们太客气了！” 许曼云浅浅一笑，神态随和亲切： “不许叫我许医生，往后咱们多走动，叫我许姐就行！” 周建平：得！这辈分，谁论谁的吧！ 一旁的秦淑慧也跟着附和： “就是，都是自家的情分就别那么生分了。” 姜若兰心中一暖，便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许姐。” 许曼云看她应下，眼角越发柔和，低声叮嘱道： “跟姐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一旁的宋明远走上前来： “咱们就先别急着叙旧了，派出所的同志们还等着呢！” 宋明远话音刚落，两位公安同志便迈步走上前来。 一身规整的藏蓝色公安制服，头戴同色系解放帽，帽上钉着圆形国徽帽章，领口缀着鲜红的领章，神色严肃端正。 这身衣服自带强大的气场，场上众人皆是神色一正。 其中一名公安同志，从随身帆布布兜里，郑重取出大红表扬信，还有一面崭新锦旗。上面绣着八个大字：见义勇为，品德高尚。落款：红星公社派出所。 “姜若兰同志，周建平同志，你们不顾个人安危，勇救儿童，协助我们破获人贩子团伙，这份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去学习，这是表扬信和锦旗，你们收下。我代表红星公社派出所所有工作人员，向你们敬礼！” 围观的村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公安同志不是来抓周建平的，而是来表彰两个人的。这不但是他们两个人的荣誉，更是整个靠山大队的荣誉。一时间掌声轰然响起，整个大队部热闹一片。 周青山看着周建平手上的表扬信和锦旗，耳边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夸赞声，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儿子和儿媳妇的荣誉，这不就是我周青山的荣誉么？ 公安同志颁发完表扬信和锦旗，也就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两人直接向众人辞行。 留下了秦淑慧一家人，又拉着姜若兰和周建平说了好一会体己话。 当得知周建平就是大队长周青山的儿子时，秦淑慧伸出了大拇指： “周队长，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呀！您把孩子培养得真好，勇敢、睿智、有正义感！咱们国家要是多出点建平这样的年轻人，那何愁不昌盛呀！” 周青山一张老脸快要笑烂，他文化程度有限，只觉得这秦老师不愧是知识分子，夸人都这么好听，听得他心里美滋滋的。 一声声夸赞入耳，周青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抬手招呼众人，还不忘谦虚。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也是党教育的好！” 今天他就像做梦一样，经历了他人生中第二次最光荣的时刻。哦！第一次是他被选上大队长的那天。 话说回来，建平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争气的呢？ 建平这孩子从小就淘，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跟别的半大小子打架，可没少让他费心。 要说改变？对！就是从他说要娶姜知青那天。 这儿媳妇真是个福星！是他们周家的福星！ 第15章 买不起别瞎耽误功夫 自打公安同志送过锦旗之后，整个靠山屯轰动了好几天。 田间地头、村道路口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大伙闲聊的时候张嘴闭嘴都要提起姜若兰和周建平，人人都夸两个人有胆识有骨气，再也没人提周建平过去的黑历史。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的新鲜感慢慢散去，整个靠山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黑省的秋天实在是短暂，前段时间正午还留有夏日的燥热，这几天早晚叶子上都挂上了早霜。周家的房子终于盖好了，周建平和姜若兰结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就在三日后。 今天姜若兰和周建平约好，要去县里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 去县城不容易，公社每天一早只有一班去县里的客车，错过就要再等一天。 天还没亮，姜若兰就起来了，周建平推出借来的自行车，载着姜若兰，一口气骑到了客车站。 虽然时间还早，但客车站的人是真不少。周建平排队买好两张去县城的客车票，不多时，那辆灰扑扑的长途客车轰隆而来。 车门一开，众人挨挨挤挤往上涌，这个时候周建平那个麻利劲彻底展现出来，只见他三下五除二地挤到了车门位置，张开双臂撑开一个人的位置，回头喊： “媳妇！媳妇！快过来！” 姜若兰趁机钻了进去，抢先进去占了靠窗的位置。 后面的乘客怨声载道，周建平扯了扯被挤皱的衣服仿若未闻，走到媳妇身边的位置坐定。 “可以啊，周建平，身手不错！” 姜若兰看着周建平，眼睛里充满赞许。 得到表扬的周建平仿佛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挺直了胸脯。 “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谁？对了，媳妇，你起得早，饿了吧？” 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兜里掏出俩鸡蛋放到姜若兰手里。 摸着温热的鸡蛋，姜若兰心里一暖。 “你什么时候藏的？” 周建平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扬着，带着几分笑意： “出门前在灶上烫熟的，知道起得早，没东西吃，怕你饿着。媳妇，你先垫垫，到了县里，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咱吃顿好的。” 姜若兰剥开蛋壳，热气慢慢冒出来，鸡蛋的香气散开。 她把其中一个鸡蛋送到周建平嘴边：“你也吃！” 周建平偏头躲开，摆了摆手：“我不饿，你吃就好，我在家里啃了窝头出来的。” 姜若兰哪里肯依，直接把鸡蛋往他唇边送，执拗不过，他只得低头咬了一口。 心里美得直冒泡，媳妇果然是关心他的。看着姜若兰把剩下的鸡蛋吃完，他又从挎兜里掏出一个水壶。 “媳妇，喝点水，别噎着，来的时候我装的开水，现在这温度正好能喝。” 姜若兰接过水壶，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了，媳妇？我脸没洗干净？” “周建平，你是个好男人！” “媳妇，我只对你好！” “咳……咳咳……” “咋啦媳妇？噎着了？快喝口水顺顺。” 说着周建平拧开壶盖，把水壶往姜若兰嘴边送。 姜若兰压下了咳嗽，看着周建平一阵无语，周建平这情话是张嘴就来呀，臊得她想往座位底下钻。 周建平要能听见她吐槽肯定得说，好女怕郎缠，她媳妇不就是被他缠来的吗？反正对媳妇好就对了。 客车一路晃晃悠悠，墩墩哒哒。姜若兰困得直打盹，果然是饭后神虚，再加上今天起得早，眼皮沉甸甸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不住往下垂。 周建平看她困得头直往前排座椅冲，忙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扶起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带。 “媳妇，困了就睡会，到了我喊你。” 男人的肩膀宽阔结实，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车厢摇晃颠簸，到处都是嘈杂人声，可在靠过来的那一刻，姜若兰只觉得安稳。她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皮一合，把半边身子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周建平身体绷直，不敢动弹，生怕挪一下就惊醒了她。 客车碾过坑洼，车身猛地一颤，姜若兰无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他的心脏跟着重重跳了两下，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伸着胳膊虚虚地搂着他的姑娘。 车子晃晃悠悠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站了，大家都陆续收拾行李下车，周建平轻轻偏过头，低声唤她： “媳妇，醒醒，我们到了。” 姜若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起身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嘴角摸了摸。 周建平瞧着她这副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媳妇，没流口水。” 姜若兰手一顿，脸颊微微发烫，困意瞬间消了大半，慌忙收回手，瞪了他一眼。 车厢里人来人往，她不好意思，只好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 周建平看她泛红的耳朵，心中暗暗好笑，收拾好东西，护着她，两人一起往车门挪。 一出车门，外面的风迎面而来，裹胁着尘土，还混着国营副食店飘过来的淡淡糕点香味。 放眼望去，县城大半都是砖土平房，土黄院墙，灰瓦屋檐。砂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自行车丁铃与行人擦肩而过，十分热闹。 最为惹眼的要属十字街口的那栋三层红砖楼房，正是国营百货大楼。大片的玻璃窗被阳光照得发亮，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周建平护着姜若兰，顺着人流一起走进百货大楼。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香皂、搪瓷制品、百货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十分敞亮，水泥地面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一排排木质玻璃柜台整齐排开，柜台后头站着身穿工装的售货员。 一楼是百货专区，货架上满满当当，各色生活物件应有尽有。二楼是布匹、成衣，三楼是日用家电。 姜若兰好奇地扫过四周，眼底满是新奇。 “媳妇，我们先上二楼，选好衣服再下来买日用品。” 姜若兰点点头，叮叮当当掂一堆东西上下楼确实不太方便。 因为时间紧迫，二人打算直接买成衣，来到成衣柜台，那售货员正斜倚着玻璃柜台，脑袋侧着，跟旁边柜台的同事唠闲嗑，手里的瓜子嗑得噼得啪啦响。看见两人过来，眼皮上下扫了一扫，也不打招呼，继续和旁边同事说笑，全然把他们晾在一边。 姜若兰也不理会，自顾自抬眼，望着柜台里各种成衣。这年头的售货员是这样的，眼高手低，看碟下菜。 柜台里的衣服款式都比较朴素，姜若兰实在有些看不上，满脸失望就想转身，忽然发现转角的墙上还挂着几件呢子大衣。 她眼前骤然一亮，脚步不由自主便挪了过去。 “同志，上面这件衣服麻烦拿一下。” 姜若兰指着墙上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对刚才的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继续跟人聊得聊得，像是半分没听到有人招呼她。 姜若兰以为她没听到，又提了提音量： “同志，那件衣服可以试试吗？” 售货员这才懒洋洋地停下闲聊，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兜里，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海市来的新货，羊毛大衣，七十二块，加一丈二布票。” 说完又斜眼瞟了两人一眼，又加了一句： “不能试，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别瞎耽误功夫。” 第16章 乡下来的土包子 周建平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媳妇，当场就要炸，音量不自觉拔高：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售货员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怎么说话？我就这么说话怎么地？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周建平火压不住，就想冲上前和她理论，姜若兰伸手拦住他。 “哦？你说说看，我们到底是哪种人？” 售货员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就你们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处处透着土气，两手也是空空，连一楼的便宜货都没舍得买，估计来到这就是饱饱眼福，这看也看了，还想试这金贵物件？真是占便宜没够。”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顾客东西也不买了，都凑过来看热闹。当得知那件羊毛大衣要72块钱时，都暗暗咂舌。好家伙！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地干两三个月才能买这么一件衣服。 再转头看看姜若兰和周建平，两个人长得是不赖，可穿着朴素，确实不像有钱人，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他们二人到底能不能买得起。 售货员看众人围上来，气焰又涨了一层。 “大家快来看呀，我们这大衣可是从海市来的紧俏货，金贵得很！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要上手摸、都要试，到时候又不买，把衣服糟蹋了，这个损失算谁的？大伙来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看着人群里有人点头，售货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浮起几分胜券在握的神色。 姜若兰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冷笑。 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明明是她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出言凌辱。几句话就把是非扭转，反倒将他们说成了白占便宜、贪图好处的小人。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姜若兰把心中的那股火气压住，脸上依旧镇定从容，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模样。 她抬眼，声音压过周遭嗡嗡的议论声： “同志，百货大楼是国家开的，商品摆在那里就是让人民群众挑选的，不是专供你挑身份待客的。” “衣服摆在柜上，我们有权询问，有权要求看货。还没问过钱和票，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买不起？一件衣服还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就是你做售货员的工作态度？” “还有，你刚才说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看来，你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农民，伟大领袖毛主席都说过，农民是革命的主力军，劳动最光荣，都是靠双手吃饭，怎么就低人一等了？谁家往上数三代，不是农民出身？” 姜若兰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落进围观的群众耳朵里。 周遭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本来还偏向售货员的人，神色也悄然变了，谁的父辈没有农民？谁的亲戚朋友中没有农民？售货员的行为无疑也像一根刺扎到了他们身上。 售货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嚣张气焰泄了大半，手脚都有些发僵，还想硬撑着狡辩两句： “我…我不过随口一说…” “好一个农民是革命的主力军，劳动最光荣！小姑娘，不简单啊！” 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方正，眉眼带着几分威严，胸前别着一枚百货大楼的工作徽章。 他方才就站在人群后面，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柜台后的售货员瞥见来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 “白、白经理。” 白经理没有理会她慌乱的神色，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到脸色苍白的售货员身上，语气沉了下来： “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身为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不以本分服务群众，反倒以貌取人言语侮辱顾客，王小丽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还有，我记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你和顾客发生冲突了吧？” 王小丽只觉得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垂下头，听经理安排。 白经理目光沉沉落在王小丽身上，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做出处置。 “按照百货大楼的规章制度，对你做出处理。本月奖金作废，当月工资减半。往后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就直接走人，百货大楼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白经理又转头迎向围观的群众，眼神和蔼，态度恳切： “今天这件事给我们百货大楼敲了警钟，往后我们会好好反省，加强对售货员的思想教育，严格约束工作作风。也希望在场的广大群众多多监督，遇到服务态度不好的售货员，积极向我们反映，我在这里先谢谢大家！” 听着白经理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态，围观的群众纷纷点头，不少人自发鼓起掌来。 姜若兰站在一旁，不由感慨： “领导不愧是领导，一番话不但解决了问题，平息了顾客的怒火，又树立了个人威信，还成功地挽回了百货大楼的形象，实在是高！” 掌声渐渐落下，白经理抬手虚按了按： “各位乡亲，麻烦大家都散了吧，咱们不要聚集在这，也影响大家购物，多谢大家！” 白经理脸上带着歉意，转头看向姜若兰和周建平： “两位同志，今天实在是过意不去，是我们没做到位，让你们平白受了委屈，今天，我亲自为二位服务。” 说着，把墙上枣红色的羊毛大衣取下： “同志，那边有试衣间，你可以去试下。” 姜若兰接过衣服，转身去试。 片刻之后，她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枣红色的羊毛大衣穿在身上长度刚好，肩线贴合身形，收腰的设计衬得她腰身纤细，原本白净的肤色被暖融融的枣红色映得愈发温润。 周建平原本靠在柜台边，目光落到她身上，瞬间就看呆了。 他见过姜若兰素净的样子，干活的样子，唯独没见过这么光彩照人的她。 一旁的白经理也连连点头称赞。 “同志，这衣服就像为你量身定做一样，大小、款式、颜色都很适合你。” 姜若兰垂下手，转了小半圈，这大衣面料柔软厚重，上身暖和舒服，心里也十分欢喜。 不等姜若兰开口，周建平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干脆利落： “经理，就这件，我们买了！”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钱和票要付钱，姜若兰看着他有点好笑。 “呆子，你的衣服还没选呢！” “没事，媳妇，先把你这件买了。” 周建平头也不回，一门心思要把这件衣服买下来，仿佛下一刻衣服就要被人抢走似的。 姜若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开始认真地看起了男装。 跟她的枣红大衣挨着的，有一件藏蓝色的短款呢子大衣，料子厚实挺括，样式简洁大方，很适合周建平。 周建平试过之后，姜若兰当即就定下买这一件，还坚持要由自己来付钱。 “这是我们结婚的衣服，也是我送你的第一样东西，所以一定要我付钱。” 周建平执拗不过，只好依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媳妇对自己这么好，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干脆把家底交出去算了，人都是媳妇的，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第17章 作为交换，告诉你个秘密 姜若兰和周建平选好了衣服，又选了两条裤子，外加两双皮鞋。 一旁的王小丽看二人选了这么多东西，肠子都悔青了。这么一大单生意就因为自己势利眼给作没了，若是这单归了自己，这个月奖金少说也得往上翻一大截，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若兰和周建平可没空理会她那弯弯绕的心思。 周建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转头看向姜若兰： “媳妇，走！咱们去三楼看看！” 姜若兰下意识就想推辞，三楼都是工业品柜台，手表、自行车等紧俏物件，反正也不打算买。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自己来到这个年代后还没好好逛过百货大楼呢，索性就当开开眼了。 她便点了点头，跟着周建平往三楼走去。 三楼明显人少了许多。玻璃柜台里陈设着手表、收音机，而自行车、缝纫机这类大家伙，就摆在柜台外侧的空地上。 两人慢悠悠地逛着，最后停在了收音机柜台前，姜若兰认认真真看了好半晌。 周建平转头看向姜若兰： “媳妇，喜欢？” 姜若兰轻轻点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向往。 “喜欢！等以后咱有钱了，再找机会弄一张工业票，我一定要买上一台。” “不用等以后，咱们现在就买。”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保管得平平整整的工业票。 姜若兰欣喜地看着他。 “周建平，这工业票从哪来的？” “这张票我跟朋友换的，保存了大半年了，一直找不到机会用，这不，机会来了，这次正好派上用场。”周建平望着她，语气柔和。 这年头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消息闭塞，就连报纸都不是时时能看到。有这么一台收音机不但能随时了解国家最新动态，闲暇时候还能用来消遣。 姜若兰盯着周建平手中那张薄薄的工业票，心头一阵发烫，随即又皱了皱眉头，伸手轻轻按住他掏钱的手腕。 “建平，置办衣服我们已经花了不少钱，那是结婚必须要用的，我认。可收音机是可有可无的物件，也要五十多块，会不会太奢侈了？” 周建平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热，眼神却格外笃定。 “媳妇，买大衣是你的嫁衣，省不得。这收音机属于咱们为家里置办的小物件，也应该买。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若兰心里依然迟疑： “建平，村里不少人结婚，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更别说收音机。我们两样都置办了，村里人见了，说不准背后还会说闲话，还有你家里，会不会……？” 周建平淡淡一笑，打断姜若兰的思虑： “媳妇，日子是给自己过的，怎么舒服怎么来，还有我家里。” 周建平语气坦荡，眼睛里没有半分顾虑。 “我爹娘那边，你不用担心。当初决定要娶你，我就和家里说清楚了，结婚后，我挣的工分、攒下的钱，都归我自己支配。我的积蓄，我想给自己小家添置什么，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至于村里人嚼舌根，随他们去！”周建平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的闲话他们说得还少吗？只要人行得端坐得正，踏踏实实过日子，旁人说几句闲话，过几天就淡了。难不成因为别人说闲话，咱们就该委屈自己？” 姜若兰听他一番话，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松动大半，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村子就这么大，难免会在意周遭人的眼光。 “今天的花销可真不少！”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周建平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我们一辈子就结婚这一次，今天我们就买个痛快，不用为我省钱。” 从百货大楼出来，周建平身上大包小包、大件小件，挂了个满满当当，俨然一个行走的人形搬运架。 姜若兰不禁失笑： “看你这样子，旁人还以为我们把百货大楼半间铺子都买了呢。” 她抿着唇，眉眼弯弯，伸手帮他把快要下滑的布包往上拖一拖。 可笑着笑着，一想到待会还要坐长途客车回去，又发起愁来。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客车上还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如今这么多东西，挤上那辆客车又该怎么安置？ 周建平仿佛看出她的为难，见她发愁，倒是神色从容： “媳妇，这事我早琢磨过了，不用你操心。” 他腾出一只还算空闲的胳膊，把几个软布包归在一处，“收音机我抱在怀里，怕压的东西我拎在手上，其余的零碎我捆结实，能塞座位底下就塞底下。实在不行，我跟司机师傅好好说说，大件可以放在车顶行李架上。” 姜若兰听着他条理分明，把一件件难处都安排妥当，心里那份不安，算是慢慢落了地。 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男人，越跟周建平相处久了，越觉得这个男人靠谱。 好像无论遇上什么难事，只要有他在眼前，总能想办法化解。这份莫名的安心，是前世饱尝冷暖的她，不曾体会过的。 姜若兰心头一阵温热，能嫁给这样一个人，大抵是她两世最大的福气。 一路颠簸，等姜若兰终于从县城回到知青点，已经累得够呛。 洗漱都懒得折腾，一头扎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睡之前还在想，明明自己什么重物都没拿，来回路上断断续续还睡了两觉，怎么就这么累呢？ 一夜好眠。 明天就是她和周建平结婚的日子，姜若兰坐在知青点的小屋里，把自己的东西都归纳打包，结婚后好把东西都搬到周建平那里。 床上摆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她从城里买来的零碎东西，她正低头叠着衣服，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姜若兰手上动作一顿，扬声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是陈青青。 陈青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迈步走了进来。 “若兰，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我过来看看你。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能够幸福、安稳。” 她说得情真意切，神色坦荡。姜若兰心里记着往日的情分，当初自己跟陆文娟要账，是陈青青帮自己说了话，这个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姜若兰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向她： “谢谢你，青青。” 陈青青站在屋中，目光扫过这间小屋，犹豫片刻，才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若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等你结婚后，这间屋子就空出来了，我能不能搬进来住？你也知道，我和她们几个相处得一直不太好。” 姜若兰略一思索，念着从前的情分，再加上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点头应下： “可以，等我东西慢慢搬完，你就可以住进来。” “真的？” 陈青青脸上露出喜色。 她压着声音，凑近姜若兰身边。 “谢谢你把屋子让给我，我也不白占你便宜，我跟你说个秘密。” 说完，她微微俯下身，凑到姜若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陆文娟和周金生，他们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话音刚落，姜若兰瞳孔微微一缩，手上动作猛然顿住。 第18章 结婚（一） 天刚蒙蒙亮，大喜的日子便来了。 今天是姜若兰出嫁的日子。 周建平心思细致周全，一早便托了屯里有名的王婶过来。王婶是屯子里的全福人，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手里开脸梳头的手艺是老辈传下来的，专门请来给姜若兰做出嫁的开脸上头礼。 知青点的人全都早早起床了，姜若兰来知青点的日子并不长，可和其他知青相处还算和睦。再说这毕竟是知青点的大事，所以不管关系远近，大家都过来凑凑热闹，屋里屋外闹哄哄的，处处透着喜气。 屋内晨光柔和，王婶洗净双手，坐在炕边，手里捏着一根崭新的白棉线，笑容和蔼。 “若兰丫头，别怕哈，就是有一点拉扯疼，忍一小会儿就过去了。开完脸梳好头，从今往后，体体面面地做新媳妇。” 姜若兰轻轻点点头，乖乖坐直身体： “王婶，我晓得，我不怕！” 话音刚落，王婶双手捻着棉线来回拧转，棉线在脸颊、鬓角、额头来回游走。 一阵细细的拉扯刺痛漫上来，姜若兰微微蹙起眉头，抓住衣角，咬着唇安安静静地忍着，没有躲闪。 片刻功夫，开脸便做完了。 姜若兰本就生得十分白净，只是脸上覆着极细软的一层小绒毛，如今绒毛尽数绞干净，就像退去一层薄薄的雾纱，整张脸细腻通透，眉眼轮廓愈发清晰，脸颊被细线扯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女知青都看呆了。 “我的妈呀，若兰，你也太好看了！” “以前就长得好，这一开脸，皮肤更是细得像玉石一样！” “怪不得都讲究出嫁要开脸，这差别真不小。” 王婶望着眼前的姑娘，也是连连称赞： “婶子在屯子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新娘子，这么水灵周正的，还是第一个。” 开脸完毕，王婶拿出一把木梳，开始给姜若兰梳头挽发髻，一边梳，一边嘴里慢悠悠地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白头永相随； 二梳梳到尾，和和美美不拌嘴； 三梳梳到尾，儿女双全福满柜。” 木梳缓缓滑过乌黑顺滑的长发，三下梳毕，王婶手法熟练，帮她挽起一个规整的妇人发髻。只是光秃秃的发髻，看着难免有些素净。 王婶打量两眼，也叹口气： “可惜没有簪花首饰衬一衬，少了几分红火气儿。” 姜若兰闻言浅浅一笑：“婶子，没事。” 她说完起身，走出屋外，九月末的黑省清晨带着凉意，院墙角落里几丛秋海棠开得正旺。她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最饱满、最鲜红的海棠花，转身回到屋里，轻轻别在自己的发髻侧边。 乌黑的青丝衬着那一抹浓艳，瞬间把整个人的喜庆气色全都衬托起来了。 随后她换上那件崭新的枣红色中长款羊毛大衣，厚实鲜亮的料子裹住身形，衬得她更加身姿窈窕。再配上开脸后的莹白脸庞，艳红的海棠斜簪鬓间，满屋人都看愣了。 屋内安静一片，随即响起一片真心实意的赞叹。 “这大衣一穿，简直跟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般。” “今天的若兰，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王婶看得连连咂舌，满脸羡慕，哈哈大笑出声： “好！好！建平这小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么好的媳妇娶到家了。” 众人一片欢喜热闹，唯独陆文娟，远远立在屋门口，看着光彩照人的姜若兰，看着那一身崭新的嫁衣和发间鲜红的海棠花。那一身浓烈喜庆的红色，落在她的眼底，将一双眸子映得泛红。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锵锵”的锣鼓声响，夹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新郎来了，快关门！” 外面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知青赵磊第一个快步上前牢牢把住院门，把周建平和迎亲队伍挡在了门外。 今天他心里是五味杂陈，自己曾经心动的姑娘就要嫁人了，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但他并无恶意，只盼她往后能安稳幸福。 “想接我们新娘子进门，没有那么容易，红包喜糖都不能少！少一样，今天这门就别想开！” 众人哈哈大笑，门外锣鼓喧天，周建平一身藏蓝色短款羊毛大衣，胸前别着大红纸花，闻言朗声大笑。他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备好的红包，还有一大把水果硬糖，隔着门缝塞了进去。 红纸封的红包沉甸甸地落在赵磊手里，心里那一点点执拗，也就跟着一点点散了。 他站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侧身把门打开。 “行，算你过关，以后好好待若兰，否则我们知青点第一个不愿意！” 周建平看着他，点点头： “放心！自己媳妇自己宠，以后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说完，他迈步走进屋内，目光直直落在炕沿上的姜若兰。 这，这是他媳妇？真不是戏文里走出来的七仙女下凡？周建平看得脑子都有些发懵。小时候听屯里老人讲过不少志怪故事，可不管是天仙还是什么，他都认了。 “哎！新郎官回回神，是不是我们若兰太美了？都看呆了！” 众人大笑，周建平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头。 看向姜若兰，伸出温热的手掌： “媳妇，走！我们回家！” 姜若兰稍一迟疑，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周建平特意骑来了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位置还绑了一朵大红花。 敲锣鼓的小伙子还在卖力地敲打，锵锵的锣鼓声混着鞭炮的余响中，姜若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侧着身子坐到自行车后座。周建平双手紧握车把，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缓缓驶了出去。 沿途不少老乡和孩童看热闹，姜若兰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拉着周建平的衣角，思绪慢慢飘远。这一切快得就像做梦，刚穿来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一眨眼她就要成了别人的新娘。 一路吹吹打打，不多时便到了周家小院。 第19章 结婚（二） 今天周家格外热闹。 院子被人仔仔细细清扫过一遍，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屋檐下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门框上也挂着红绸，随风轻轻摆荡。 院中摆开几张老旧却擦洗干净的木桌和长板凳。灶台设在院子侧边，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肉菜，炖肉的香气混着烧酒的味道，满院子飘香。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知青点的伙伴们，还有供销社的李叔，红星公社的秦阿姨一家都来了，陆陆续续登门道喜，人来人往，周家小院处处透着热闹和喜气。 周建平特意请了李叔当证婚人，既是证婚人，又是婚礼的主持人。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简易木案，一身整齐衣衫的李叔站到案前，神色郑重，声音洪亮。 “各位乡亲，各位同志，今天周建平同志和姜若兰同志自愿结为革命伴侣，感谢大家前来见证、祝贺。我是李文良，是咱们红星供销社的经理，今天非常荣幸来主持这场婚礼。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出新娘和新郎。” 掌声哗哗响起来，周建平拉着姜若兰在院中站定。 李叔继续高声主持新式婚礼流程。 第一项，向伟大祖国鞠躬！” 周建平与姜若兰并肩站好，二人神情庄重，齐齐向着前方深深鞠下一躬。 “第二项，向双方长辈鞠躬！” 两人转过身，对着站在木案一旁的周家父母弯腰行礼。冯桂枝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止不住往上扬，连忙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第三项，夫妻互相鞠躬！” 新人面对面站定，彼此微微躬身。 “礼成！” 话音刚落，院外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乡亲们的叫好声、掌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周建平虚手扶了一下姜若兰，胳膊微微护着她。 “媳妇，我先送你回新房。” 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往后院的新房走去。 一进屋，前院的嘈杂声消了大半。姜若兰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新家，三间房修得十分宽敞，墙壁粉刷得雪白，屋内亮堂堂的。 屋内的家具摆设也和寻常人家不同，一般人结婚家具都会刷枣红色或者朱红色的油漆。而这个新家的家具都保留了温润的原木色，只在上面刷了薄薄一层透亮的清漆，天然的木纹清晰可见，样式简单大方，却透着一股干净雅致。 该有的家具也样样齐全，靠墙立着气派的双开门大立柜，大立柜紧挨着一旁是五斗橱，五斗橱上面一台崭新的收音机格外惹眼。 靠窗边摆着一张实木书桌，配着两把椅子，平日里可以看书写字。 最让她惊喜的是里屋盘着一张宽宽大大的火炕。她本是南方姑娘，天生畏寒，有了这火炕冬天再也不用怕受冷挨冻了。 看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满屋陈设，周建平站在身侧开口解释： “我想你可能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就自作主张保留了原木色，想着能特别一点。” 姜若兰转过头，眉眼弯弯，真心实意道： “建平，我很喜欢，这样就很好。” 虽然他们早有了夫妻之实，可周建平半点都没亏待她，这么短的日子把房子盖好，家具也用了心，屋内各种陈设她都很喜欢。 “媳妇，你喜欢就好。外面宾客多，我不能一直在这待着，得出去应酬陪酒了，你在屋里好好歇着。” 周建平叮嘱完，便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姜若兰独自坐到铺着红褥子的炕沿，耳边还能隐隐听见院里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没多大功夫，门被轻轻推开，周晓红踮着脚溜了进来，手心里攥着几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快步走到姜若兰跟前，一股脑塞进她手里。 “嫂子，娘怕你饿肚子，让我送几个鸡蛋过来，你先垫垫，等宾客都走了，我们再踏踏实实吃顿饭。” 说完，周晓红仰起头，认认真真打量盛装的姜若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由衷的赞叹： “嫂子，你今天真好看！” 被小姑娘直白地夸奖，姜若兰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也长得很漂亮。” 周晓红眉眼含笑，匆匆说道：“嫂子，我得出去帮忙端盘子招呼客人了，就不陪你啦。” 说完轻手轻脚带上房门，跑出去忙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人声渐渐稀疏。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周晓红匆匆跑了回来。 “嫂子，酒席散了，快出来吃饭吧。” 姜若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跟着晓红往外走。 客人已经散去，周家在院中重新起了一桌，把提前预留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见姜若兰出来，冯桂枝先一步站起来，快走两步，脸上带笑，抓着姜若兰的手往桌子跟前带。 “若兰，来，我带你认认人。这位是建平的大伯，周青林，你们的新房就是大伯帮着起的。” 姜若兰看向坐在上位的脸色黝黑的周青林： “大伯好，让您费心了！” 周青林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闻言脸上带着笑，和蔼地点点头： “我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都是应该的。” 冯桂枝的手又指向一旁的妇人，“这是你大娘，王秀莲。” “大娘好！” 王秀莲一身洗得平整的蓝布衣裳，目光落在姜若兰身上，打趣道： “我说建平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原来是旁的看不上眼，就等着这天仙一样的姑娘呢，咱屯子里可没这么水灵的姑娘。” 众人皆笑，姜若兰脸有点发热。 冯桂枝替她解围：“大嫂，你就别打趣若兰了，这孩子脸皮薄，哪经得起你这么逗。” 冯桂枝又向她继续介绍大伯家，大伯家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这女儿最大，有事没能来坐席。大儿子周建业，比周建平小一岁，周建业结婚早，儿子都两岁了。媳妇是邻村的，叫张喜珍，儿子周小宝。 大伯家的小儿子叫周建斌，正在读初二，和周晓红是同班同学。 姜若兰一一打过招呼，心里默默记下一张张脸孔。 周建平见她一直站着，忙拉开身边的椅子。 “媳妇，过来坐这。” 众人热热闹闹吃过晚饭，冯桂枝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身边的姜若兰，语气关切。 “若兰，吃饱了吧？吃饱了你就去新房歇着，这里乱糟糟的，我们和建平再收拾收拾。” 姜若兰连连摇头：“娘，哪有大家干活，我歇着的道理？我不累，我跟大家一起收拾，人多也快些。” 说完她十分利落起身，回新房换了家常衣服，再次折返回来帮忙。 她动作麻利，有条不紊，弯腰帮忙一起收拾酒席上的碗筷。 周晓红兴奋地跑过去，“嫂子，我们一起。” 看着干活的姜若兰，王秀莲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冯桂枝的胳膊。 “桂枝啊，这媳妇差不了，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冯桂枝听着大嫂的夸赞，心里早乐开了花，嘴上还不忘谦虚： “哪有那么好？就是孩子体贴、懂事。” 另一边周建平把借来的桌椅板凳一趟趟往外送。 东西送完，这边院里也都收拾妥当了，大伯一家都回去休息了。 冯桂枝看着新婚的小两口满心欢喜。 “建平，快带若兰回屋歇着吧，都累一天了。” 周建平应了一声，“哎！” 不知怎地，姜若兰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 第20章 带上我跑 周建平目光落在姜若兰身上，夜色下，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色，一双眼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新房，周建平反手将屋门轻轻带上。 方才帮忙收拾，姜若兰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更觉得有些燥热。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周建平凑上前来，一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姜若兰被唬了一跳。 “媳妇，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什么？” 姜若兰猛地向后缩了半步，心口突突直跳，不由得紧紧抓住身上的衣襟。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当他问的是那档子事，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建平见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疑惑，又低声催了一句： “媳妇，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刚才干活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洗？” 姜若兰脑子这才转了回来，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方才她胡思乱想闹了个大乌龙，真是丢死人了，她头垂得更低，脸上火辣辣的。 周建平看她满脸通红，把手放到她额头碰了碰： “媳妇，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不是发烧了吧？” 姜若兰又羞又囧，连忙抬脚往外走，“我先去洗。” 看着走出门的姜若兰，周建平追了上去。 “媳妇，等等我，我先给你兑好热水，这天凉了，可别洗感冒了。” 两人终于冲洗干净，坐在炕上，四目相对，姜若兰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就见周建平站起身来。 “媳妇，我给你拿样东西！” 就见周建平转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回到炕边坐下，一层一层把布包打开。 里面露出来一沓叠得整齐的钱，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 姜若兰有些诧异，伸手接了过来，一张张慢慢点清。竟然有一千八百多块。 她抬眼望向周建平，满眼吃惊： “建平，这钱是哪来的？” “媳妇，这钱都是我这些年挣的，办完婚礼，置办完东西，剩下的都在这了。” 姜若兰捏着钱和票，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散去。 “建平，这钱你是怎么赚的？” 这话问出口，周建平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开口，神色微微紧绷，心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若兰隐隐有些猜测： “不会和黑市有关吧？” 七十年代，黑市本就是碰红线的事，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周建平垂了垂眼眸，缓缓开口解释： “不全是黑市。靠山屯后山林子大，有空我会上山打猎，逮些野兔、活鸡，一部分留给家里吃，剩下的就想法子换成钱。”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我有个朋友跑运输，四处来回跑，偶尔会搭伙倒腾点稳妥的货。也不全是私下交易，不少山货，我也会供给供销社的李叔，走公家的路子结算。只有实在不好走供销社的货，才会悄悄去黑市出手。” 说完，他心里依旧没底，眼神藏着忐忑： “媳妇，这些事我提前没敢跟你提。你会不会在意？会不会觉得我做这些，看不起我？” 姜若兰听完他一番话，心中了然。 来自现代的她心里清清楚楚，眼下这年头，投机倒把查得极严，稍有不慎就会惹上大麻烦。可她也明白，再过几年政策松动，经济慢慢上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所以她并没有觉得跑黑市倒腾东西是什么丢人的事，反倒暗自觉得周建平脑子活络，懂得找门路过日子，不是死守着几分工分的迂腐人。 几年都没有出事，说明周建平做事稳妥、谨慎，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姜若兰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 “建平，我没有看不起你，你想多挣钱，把日子过好，这没什么不好，只是往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冒太大风险。” 周建平闻言眼睛一亮，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 “媳妇，你真好！这些钱和票你收好，以后你来管家。” 姜若兰闻言扑哧一笑。 “周建平，你就不怕我带着钱跑了？到时候你可就是人财两空了。” 周建平哭丧着脸，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媳妇，你可以跑，但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跑得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姜若兰白了他一眼： “我都准备拿着你的钱跑了，再带上你，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周建平闻言又把头往她怀里拱：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想跑？那我以后就加倍对你好，让你离不开我。” 姜若兰被他头拱得没坐好，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周建平撑着胳膊，把她拢在自己身下。四目相对，周遭一下子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噼里啪啦地微弱响声。 周围的空气一点一点变得滚烫。姜若兰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怦怦作响的心跳，耳旁也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昏黄的灯光映着周建平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绪。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上一回，阴差阳错她被人下了药，浑浑噩噩，只剩下事后酸痛的记忆。可如今她神志清明，每一寸触碰都清晰无比。 温热的吻缓缓落下，从眉眼到唇瓣，再慢慢往下。 一阵阵颤栗席卷全身，她呼吸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细碎声响从唇间漫出来，她只觉得脸颊烧得滚烫，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大红被褥。 “媳妇，别紧张，我们慢慢来！” 姜若兰埋着脸，羞得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周建平竭力压下心底翻滚的情愫，处处顾着她的感受，耐心地等姜若兰放松下来。 一番温存过后，身上的力道慢慢褪去，周建平将人紧紧揽在怀中。 可怀里的少女眉眼泛红，长长的睫毛还在颤动，这般模样撞进眼底，方才消下去的情愫再度汹涌而起，他喉结重重滚动，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姜若兰耳侧。 灯火摇曳，红帐沉沉。 风浪席卷而来，她如同一叶小舟，在浪潮之间浮浮沉沉，所有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整个人彻底沉溺在这片温柔之中。 第21章 情敌桃花 一夜缱绻，阳光缓缓透过窗子照在屋里，天色已然大亮。 姜若兰悠悠地醒过来，炕边空荡荡的，身旁早没了周建平的身影。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浑身一阵酸痛，堪比跑了1000米长跑的后遗症。身上却又清清爽爽的，并没有欢好过后的黏腻感。还算他有良心，事后她昏沉沉睡了过去，周建平拿毛巾给她擦洗过。 她咬咬牙，慢慢起身，一件件把衣服穿戴整齐。 刚把扣子扣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周建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热气腾腾的早饭，有稀饭、窝头，还有一碟腌好的小菜。 昨天体力消耗太大，真有点饿了，姜若兰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才想起日上三竿了还没去前院报道，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建平，我是不是起太晚了？” 周建平把她用过的碗筷重新放到托盘上。 “没事媳妇，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爹娘那边我一早就说过了，他们不会计较这些，你吃好歇会，我洗完碗咱就过去。” 姜若兰闻言心里稍稍松口气，抬眼看向他，心里暖暖的。 二人收拾妥当刚出屋门，姜若兰发现一辆自行车立在门外，是昨天接亲用的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建平，你车子怎么还没还回去？” “哦，媳妇，这车子是我买的，我想着咱们以后难免经常去镇上，买辆自行车也方便。” 姜若兰沉着脸没说话，周建平在一旁站定，心里有些忐忑，正当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姜若兰开口了。 “以后咱家要买大件，都得向我汇报！” “收到！”周建平抬手行了个军礼，“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姜若兰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走，去前院。” 还没踏进堂屋门槛，屋里就传来一道娇生生、带着几分委屈的年轻女声。 “婶子，建平哥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周建平握着她的手脚步一顿，心里感到有些不妙，但还是领着姜若兰走了进去。 看见两人进屋，冯桂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眼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跟姜若兰打招呼。 “若兰，起来了？昨儿累坏了吧？” 若兰有点不好意思，想起昨夜的种种，脸上又泛起潮红。 “娘，我不累！” “都睡到这个时候了，还能累？”一旁的姑娘小声嘟囔着。 姜若兰没有听清她在嘟囔什么，可附近的冯桂枝和周建平听了个清清楚楚，两个人脸色微变。 周建平先开口说道：“桃花，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桃花闻言更觉委屈：“建平哥哥，我没恶意，只是觉得婶子一大早就忙里忙外，也没个人搭把手。” 冯桂枝脸上尴尬更盛，这个桃花平时看着还算懂事，怎么这个时候竟给添乱？新媳妇刚进门，可别因为这个事恼了她，于是连忙解释道： “嗨！我干这些都习惯了，都顺手的事，用不着你们小辈来帮忙。” “桃花啊，没啥事你就先回去吧！” 冯桂枝下了逐客令，可桃花却宛若未闻。 径直走到周建平身边。 “建平哥哥，这才一个多月，你怎么就结婚了呢？也没通知我一声。” 天知道她都快恼死了，姥姥病了，她帮着去照看了一个月，回来当天就听说了周建平结婚的噩耗，她当时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思来想去，还是想亲自来看看。 周建平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我结婚还得专门通知你？” “建平哥哥，你现在怎么和我这么生分了呢？还记得我们俩小时候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我们还经常一起玩新郎娶新娘的游戏，你是新郎，我是新娘，我们……” 周建平脸色越来越黑，看了看身边的媳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心中甚是惶恐。 “桃花，两三岁时候的事情你也好意思提？” “怎么是两三岁的游戏呢？前不久婶子还撮合我们……”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冯桂枝被水呛住，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背着藏着，干脆大大方方说开。 “桃花，当初婶子撮合你俩，是觉得你们年纪相当，两家人也知根知底。可我跟建平提，他当时就拒绝了，婶子不是也告诉你了吗？” “建平有了若兰，他们也领证结婚了，谁也拆不散他们。桃花啊，这好小伙多的是，婶子等着帮你再物色一个，你看好不好？” 桃花被明晃晃拒绝了，心中被彻底断了念想，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哭的是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姜若兰用手怼了怼周建平，嘴巴朝桃花的方向努了努。 周建平明白她的意思，沉着脸，低声说了句：“别闹！” 桃花哭了一会儿，看无人劝解，悲痛欲绝，只好转身走出周家。 冯桂枝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说了句“我去摘菜准备午饭。”就走出门去。 屋里只剩下周建平和姜若兰两个人，周建平开口： “媳妇，你听我解释……” 姜若兰夹着嗓子：“建平哥哥，我们两小无猜，小时候最爱做游戏……” 周建平：…… “周建平，没看出来你魅力还挺大呀，这么多人喜欢你。” “就一个……” “还敢狡辩？” 周建平低头不语，毕竟事情是自己招惹来的，媳妇生气是应该的，他认打认罚。 看他态度良好，姜若兰不再逗他。 “行了，看你态度坚定，这次就原谅你了，以后不许沾花惹草，否则我就携款潜逃，让你人财两空。” 周建平伸手把姜若兰抱住。 “媳妇，既然都原谅我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晚上再说。” 到了晚上，姜若兰终于知道周建平说的是什么事了。 “媳妇，想要吗？” “嗯。” “喊建平哥哥。” “嗯？” 姜若兰被他撩拨得整张脸发烫，埋在被窝里，连眼皮都不敢抬。周建平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一遍遍耐心地逗弄她。 姜若兰咬着唇，羞得心脏怦怦直跳，细小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建平哥哥。” “我听不清。” 姜若兰猛地从被窝探出头来。 “建平哥哥，建平哥哥，建平哥哥……” 周建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手臂将人牢牢圈紧。 第22章 让我晚上别老折腾你 就这样两人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 这天清晨，姜若兰一觉睡醒，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周建平又没了身影，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起的身。 姜若兰披好衣服下床，走到书桌跟前，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盆野兰花。 碧绿修长的叶子舒展柔韧，淡白色的小花点缀在花茎之上，花瓣温润素雅，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悠悠散开，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姜若兰脚步顿住，整个人一下子愣了。 这都十月初了，怎么还会有兰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书桌前，目光牢牢锁着那盆兰花，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建平从外面走了进来。抬眼看见姜若兰呆呆立在桌边，眼睛通红，直直盯着那盆花，模样看着委屈极了。 他心头猛一跳，连忙上前。 “媳妇，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盆花，我这就把它丢出去。” 周建平刚想动作。 “别。”姜若兰伸手拦下了他，嗓音微微发哑。 “我喜欢！” 话音刚落，她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周建平，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落在他的颈窝。 周建平彻底慌了神，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她媳妇哭，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碎掉，正想开口询问原因。 姜若兰把头埋在他肩头，声音轻轻闷闷的：“建平，我想妈妈了！” 听见这话，周建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原来是媳妇想家了。他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媳妇，虽然妈不在了，可你还有我们。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说得格外郑重，语气满是疼惜。 姜若兰心里清楚，他误会了。 她想念的，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亲人，而是现代的姜妈妈。 前世的她是个孤儿，很小就被送进了福利院，那时候她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所有人只唤她囡囡。 她刚进福利院那一天，恰好院里栽种的兰花盛放，姜妈妈便给她起了名字叫若兰。 兰花清雅坚韧，象征着高洁与顽强。姜妈妈希望她像兰草一样，纵使身处逆境，也能好好生长。她随了姜妈妈的姓，所以就有了姜若兰这个名字。 方才看见那一盆兰花，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她控制不住，这才红了眼睛。 “建平，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兰花？” 周建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山深处偶然撞见的，山上的花这时候大都凋谢了，唯独就剩这一株还开着。我瞧着这花倒也清新雅致，觉得你会喜欢，就带回来了。” 姜若兰伸手碰了碰细碎的花瓣，心里又暖又酸涩。周建平对她的好，一点一滴她都记在心里。 她安安静静抱着周建平，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筑起的那道坚硬冰冷的堡垒此刻正在悄悄瓦解。 姜若兰心绪慢慢平复下去，这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周建平看她情绪缓过来，低声开口： “饭在前院摆好了，咱们过去吃饭。” 周建平伸手拉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前院堂屋走去。 桌子上饭菜已经摆好，冯桂枝早就坐好了，看见两人进门，目光落到姜若兰身上，愣了一下，又装作无事招呼两人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冯桂枝时不时就瞟姜若兰一眼，神色琢磨不定。 草草吃过饭，姜若兰起身收拾碗筷。冯桂枝朝周建平抬了抬下巴。 “建平，你跟我进屋。” 周建平心里满是疑虑，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面说，非得把他叫到里屋，弄得神秘兮兮的。 屋子里只剩母子二人。 冯桂枝转过身，脸色一沉，开门见山： “周建平，你是不是欺负若兰了？” 周建平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无奈： “娘，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还敢说没有？”冯桂枝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怪。 “你看看若兰那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明摆着是你欺负她了。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远千里来到我们这，多不容易，咱可不能欺负她。” 周建平心里觉得好笑，正想开口解释。冯桂枝又开口了： “还有，晚上你注意着点。” 说着她往周建平身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自己什么体格你心里不清楚？跟个狼崽子一样，若兰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小姑娘，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周建平没想到他娘会说这事，直接给气笑了，耳根都隐隐发烫。 “娘，您这都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欺负她了？” “你还嘴硬！”冯桂枝斜睨着他，“方才若兰走路我可都看见了，身子都发飘了，还敢跟我说你没欺负她？” 看周建平不说话，她继续开口： “家里还有红糖和晒干的红枣，你待会拿点，给若兰好好补补！” 听到周建平再三保证，冯桂枝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门去。不是她不想抱孙子，若兰这丫头才十八岁，身子又弱，这生孩子又是个凶险事，还是先把身体养得壮壮实实的再说。 姜若兰进门就看见耷拉着脑袋的周建平，怀里还抱着两包东西。 “建平，娘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知道？” 周建平恶趣味作祟，想逗逗她。 姜若兰点点头，不疑有他。 周建平朝她招招手，等她凑近，才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娘说，晚上让我别老折腾你，怕你身体吃不消。”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这话一字一句钻进姜若兰耳朵里，姜若兰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她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该死的周建平，什么话都说，就知道拿话臊她。 她往周建平腰间掐了一把，低声嗔道： “胡说八道。” 周建平瞧着她羞窘难当的模样，低低闷笑出声。 “怎么是胡说八道呢？这不，娘给你拿的红糖和红枣，让你好好补补呢。” 姜若兰抬眼看了一下那两包东西，脸上热度依旧。 周建平不再逗她。姜若兰脸上的燥热也慢慢消了下去。 冷静片刻。 姜若兰突然想起之前陈青青对她说过的话，最近结婚闹的，现在才想起来。于是转头朝向周建平： “建平，跟你打听个人。” “谁？” “周金生。” 第23章 工农兵大学名额 “你说谁？周金生？” 刚说了个名字，周建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姜若兰不明所以，直直地看着他。 “媳妇，你不知道，周金生……哈哈！小时候这瘪犊子仗着大我两岁，欺负我妹被我看见了。我就趁着他上茅房的时候，点了个雷子扔进他家茅坑里，哈哈哈……那场面你没见，真是壮观。” “听说他娘给他洗了整整一天，晚上还不让他回屋睡觉，愣是在柴房里将就了一晚。媳妇，你别看他现在是个记分员，人模狗样的，见了我也得绕道走！” 姜若兰听了一阵无语，白了他一眼，越和周建平相处，越觉得他没正形。平日里在村里谁都爱搭不理，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在媳妇面前就成了话唠和缠人的小奶狗。 冯桂枝收拾好东西正好打屋外路过，这番话听得是清清楚楚，当即就没好气的开口。 “还说呢！你个倒霉孩子，竟给家里找事，炸完你倒是跑呀，还趴人家墙头看热闹，被金生娘追着满村子跑。你倒是躲起来了，最后还是老娘我赔了人家十个鸡蛋，这事才算了！” 这下轮到姜若兰笑得直捂肚子，周建平一旁板着脸。 “有这么好笑吗？” 姜若兰乐不可支，原来周建平小时候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等姜若兰笑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冯桂枝数落完人也接着忙活去了。周建平探头往门外望了一眼，这才收敛了刚才脸上那点窘迫，神色端正起来。 “对了，媳妇，你方才怎么突然打听起周金生来了？” 姜若兰收敛笑意，也不再打趣他，缓缓开口。 “是陈青青跟我提的。前些日子她特意嘱咐我，让我多留心这个人，说他和陆文娟走的很近。我心里记着，方才才顺口问起你。” 周建平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片刻。 “周金生……这人，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想起年少的旧事，语气沉了几分。 “他爹走的早，村里有些不懂事的半大孩子，总拿没爹这件事捉弄他。他身子弱，胳膊细力气小，他娘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他很少哭闹，也不扑上去和人拼命，就那么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欺负他的人，那眼神看着都渗人。” “有一回上学的时候隔壁生产队的小子当面嘲笑他，还把他的课本扔到泥地里，他不哭不闹，弯腰默默把书捡起来擦干净，大家都夸他懂事，可过了没几天，那户人家的柴火垛夜里莫名其妙地着了火，好在那家有人晚上起来上茅房，这才没酿成大祸。” “大家也是心里隐隐猜测是他，可没有证据，谁也抓不到把柄。” “打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这个人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懦弱，自尊心强，心思重还记仇。面子上待人客客气气、文质彬彬，心里算盘比谁打得都响。” “后来村子里可怜他们孤儿寡母，周金生初中毕业也算有文化，于是让他做了记分员。” 姜若兰听完这番话，心里沉甸甸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周建平，声音压低： “建平，你说，当初算计我的人会不会是周金生？” 话刚出口，她自己又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 “可我平时跟他无冤无仇，接触的又不多，他没理由害我呀？” 周建平脸色一沉，他媳妇就是太单纯了，有的时候害人还需要理由吗？再说了他和陆文娟走得近，当初又是陆文娟传的话，周金生还是有很大嫌疑。 他继续帮姜若兰分析： “你别觉得无冤无仇就不会出事。周金生这人凡事都会权衡利弊，不一定非要跟你有私仇才会出手。” 姜若兰垂着眼，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周建平看她发愁，上前一步。 “媳妇，凡事有我在，他想动坏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周建平眼里闪过一丝冷厉，转瞬又压了下去。他不愿让这些阴暗事过重地压在姜若兰心头。 院子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夫妻二人还沉浸在关于周金生的思索之中，心绪都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院外大队方向传来“滋啦”一声电流杂音，紧接着，村里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靠山大队的队员们注意了，靠山大队的队员们注意了，今年工农兵大学报名工作已经开始，符合条件的队员，到大队部领取报名申请表。” 喇叭声落下没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周青山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匆忙，刚从大队部开会回来。 “建平、若兰，方才大队开会，红星公社今年就六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公社下面统共十一个大队，按片划分指标，往年都是各片互相轮着来。今年咱们靠山大队粮食征购、各项任务都完成得好，公社特意给咱们划下来一个实打实的大学指标。” 周建平眉头一挑：“那咱们大队能往上报几个人？” 周青山拿起搪瓷茶缸咕咚喝了一气水，抹了一下嘴角，这才答道： “咋？这次你想报？” 周建平淡淡扯了扯嘴角：“我想报早就报了。” “也对。”周青山把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叹口气： “早先，咱屯子里就你一个高中生，真要是报名，把握很大，可你这小子说啥也不肯报，咱也摸不透你这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儿大不由爹，周青山也只能发发牢骚，又接着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次咱大队能报送两个候选人，凡是符合条件的都能去大队部填写申请表，到时候大队部再统一开会决定报哪两个。” “爹，什么样的才符合条件？” 姜若兰来到这个时代不久，只是隐隐知道未来的走向，对工农兵大学的推荐资格还真不太清楚。 周青山拿起烟袋锅子顺势在炕沿上磕了磕，慢条斯理地跟夫妻俩讲起政策。 “第一：劳动年限够，下乡知青要在村里踏踏实实劳动满三年；回乡青年从毕业回村算起，也得干够相应年头。 第二：政审要过关，家里成分不能有问题。 第三：多少得有点文化，初中以上的底子，还要平日里劳动表现过得去，群众评议也得说得过去。” 他掰着手指头，在炕沿上数起人来。 “咱们靠山大队我捋了一遍，够得上全部条件的拢共就三个人。” “头一个是陆文娟，来知青点已经三年多，资格够老。第二个就是男知青赵磊，跟陆文娟前后脚下来插队，劳动年限同样达标，平日里干活也积极。” 周青山说完顿了顿，拿起烟袋锅子吧嗒吸了一口： “再一个就是周金生，初中毕业回村，如今在大队当记分员，文化够，劳动年头也够，政审也没问题，也算符合。” 这三个人？ 姜若兰和周建平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五味杂陈。 周青山没察觉夫妻二人神色里的暗流，还自顾自地感慨：“这三个人，可有的争了……” 第24章 考大学你还愿意试试吗 冯桂枝看见周青山回来，忙完手里的活也跟着进了屋里。正好听见这番话，满脸都是惋惜。 “可惜了若兰，你过来的时间短，劳动年限不够，这回没有报考资格。若是你早来两年，凭你的本事，也能上去争一争。” “那可是跳出庄稼地的路子，一旦选上，吃上商品粮，就不用再守着黑土地受苦了。” 姜若兰面上恰到好处浮起一丝怅然，心底却清明。 旁人眼里，这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是翻身跳出农门的铁饭碗。只有她心里清楚，这样靠推荐选拔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娘，不用替我可惜。缘分没到，强求也没用。” 她浅浅笑了笑，神色从容： “人这一辈子出路不止这一条，就算这回轮不到我，未必就没有别的盼头。守着家里，有建平在，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冯桂枝见她这般想得开，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性倒是通透，就是委屈了你。” 夜色沉沉，整个靠山大队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屯子里灯火接二连三地熄灭，四下安安静静，只剩下夜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响声。 周家后院，大炕之上，姜若兰侧过身子，看向周建平，轻声开口： “建平，你为什么不愿报名工农兵大学？那么难得的机会。” 黑暗里，周建平呼吸微微一顿，静默片刻才回话： “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那时候家里难处摆在跟前。妹妹还小得上学，娘在家里忙里忙外，爹虽说是个大队干部，可挣的也是工分，手里实在没有多少余钱。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我走了，家里这一摊子就全落到爹娘身上。权衡再三，索性就不报名了。” 他顿了顿，声音迟缓地继续说道： “也就是后来进山打猎，偶尔倒腾点东西补贴家用，家里情况才慢慢好了起来。” 听完他这番话，姜若兰心中了然，又轻声问道： “建平，倘若往后有一天恢复高考了，凭本事就能考大学，你还愿意试一试吗？” 姜若兰问出这一句，心底其实藏着自己的盘算。还有一年，一九七七年的十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江南北。她在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自己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搏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可问话之余，她的心里也揣着几分忐忑，拿不准周建平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周建平在黑暗里静静思索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子，面向姜若兰，声音低沉而笃定。 “媳妇，你去哪，我便去哪。你要是考大学，我就紧跟你的脚步，咱们夫妻一体，自然要往一处奔。” 姜若兰胸口一阵发烫，心中满是动容，她静静望着身边的男人，半晌没有出声。 周建平被她看得不自在，“噗嗤”笑出声来： “媳妇，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自己忍不住。” 刚才还是温情满满的氛围，一下子被他搅得变了味道。姜若兰一阵无语。 夜色翻涌，屋内的呼吸声渐渐粗重，周建平到底没压制住身体翻涌的情愫，一翻身便覆了上去。 不一会，姜若兰就被他惹得气息不稳。 温度渐渐升高，情浓之时，一声低沉的告白轻轻落在她耳边： “媳妇，我爱你！” 姜若兰身子一僵，没有答话。 心底一阵茫然，爱究竟是什么？是相濡以沫的陪伴？还是怦然心动的欢喜？自己对周建平信任、依赖，不排斥他的亲近，可心里好像还缺了一点滚烫的悸动，那么浓烈的爱意，她此刻还交付不出。 她心里乱糟糟的，话到嘴边又顿住： “建平，我……” 周建平瞬间便察觉到她的为难，眼底灼灼星光黯淡了几分，动作也停了下来。用手拢了拢她凌乱的发丝，语气平和： “媳妇，没事，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行了，我会等，等到你说爱我的那一天。” 一番心事过后，姜若兰身心俱疲，沉沉睡去。 身边的周建平却毫无睡意，睁着眼，借着窗外的淡淡月光，端详着她熟睡的脸庞。 嘴上说着不用回应，可哪里会有人真的不在乎？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心底又何尝不期盼，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同等的爱意呢。 他默默想着，就算媳妇的心是块寒冰，是块硬铁，他也有耐心，一点一点把它捂化。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知青点的陆文娟。 土坯房里的大通铺上，其他知青已经睡熟，她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半点睡意也无。 白天听到工农兵大学报名的消息，她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火急火燎就往大队部跑。天知道她等一个回城的机会多久了，而去上工农兵大学这无疑是最体面的离开方式。 当她来到大队部，发现赵磊和周金生也在填报名表，陆文娟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大队只有一个推荐名额，上报却要递交两个人的候选名单。这就意味着，她不仅要和旁人比拼，她至少得压下其中一个人，才能够拿到上报的资格，万万不能在第一关就惨遭淘汰。 可她凭什么能淘汰别人？ 赵磊和她下乡年限相当，资历不相上下。身为男知青，干重活更有优势。挣下的工分一直比她高，她在这方面讨不到便宜。再加上前段时间她在村子里闹出的风波，不少人对她已经颇有微词，风评已经受了不小的影响。 而周金生，似乎就更有优势了，他是本村的，家里孤儿寡母本就可怜，容易搏得同情。再加上他当着大队记分员，打交道的人多，做事也圆滑，在村里人缘也不差。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被刷下去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想到这里，陆文娟后背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苦苦盼了这么久，才等来这么一个离开的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看它从身边溜走？ 不！她不同意！ 黑暗里，她睁着双眼，胸中那股不甘越烧越旺，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无论如何，也得争到那两个候选里的一席。 第25章 周建平其实早有意中人？ 周建平一晚上都没睡好，天刚蒙蒙亮，他就摸摸索索地开始穿衣服起床。 他动作放得很轻，可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把身旁的姜若兰给吵醒了。 姜若兰惺忪着睡眼，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开口：“建平，你要去哪？” 周建平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炕上的人：“我上山去一趟。” 一听要上山，姜若兰的困意消了大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建平，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周建平愣了愣，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你想上山？山里路可不好走。”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进过山，心里一直想去看看。” 姜若兰眼睛带着几分向往。 周建平低头思索片刻，便点了头，“那行，待会咱俩一起去，山上冷，你穿厚点。” 两人匆匆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完毕，正要往外走，便撞见了早起忙活的冯桂枝。 冯桂枝看见二人这身打扮，不由停下手里的活计，开口问：“建平，你俩这是要出门？若兰也要跟你上山？” 周建平点点头：“娘，我那两瓶酒你收哪了？我要带上山。” 冯桂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转身便往屋里走，“我给你去拿。” 不多时，她手里掂着两瓶封装好的酒走了出来，递到周建平手里，语气放缓： “是时候该带着若兰过去见见了，他过的也不容易，你们上山陪他好好说说话。灶房里还有炒好的花生，烙好的玉米面和地瓜面饼子，我腌好的小咸菜，还有一袋子烤干的山榛子，你一并带上。” 姜若兰站在一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山上究竟是什么人？看拿这么多吃食，应该关系亲近才对，可当着婆婆的面，她没有开口问。 秋末的山间，寒气很重，刚来到山脚下，一阵凉风吹过，姜若兰鼻子一痒。 “阿嚏！” “冷不冷？”周建平停下脚步看向她。 “还好。”姜若兰摇了摇头。 周建平上前，细心地帮她把衣服上的扣子扣严实，又帮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才继续赶路。 往山里走的小路蜿蜒曲折，是被人常年踩出来的土石小路，路面混杂着碎石沙砾，厚厚一层干枯落叶铺在上面。 两旁的树木大都褪去了盛夏的翠绿，树叶染上了枯黄、锈红的颜色，风一吹，枯叶簌簌往下落。地上的野草大半已经泛黄枯萎，一簇簇低矮灌木丛错落长在路边。 姜若兰满眼都是新鲜，一路走一路四下张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周建平边走，目光扫过路边树丛，伸手摘下几颗熟透的山枣，还有几颗小小的野山梨，递到她手里。 “尝尝，秋末剩下的野果，甜中带点涩。” 姜若兰接过来，拿衣角擦了擦果皮，边走边吃。 两个人走走停停，一边看风景一边赶路，往山林深处走了许久。 忽然，姜若兰目光一凝，前方树木掩映之间，竟露出两间石头垒的小屋。 她心里满是诧异，正要开口发问，周建平轻轻牵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走，我们过去。” 姜若兰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顺着他的力道，跟着往石屋方向走去。 周建平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周建平推开门，牵着姜若兰跨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看着十分简陋，却处处收拾得整整齐齐。 墙角靠着猎枪、猎弓，还有捆好的麻绳，打猎的工具分门别类摆放妥当。屋里没有什么花哨物件，摆的全都是过日子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木桌木凳，土炕，简简单单。 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目光落过来，看见姜若兰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 “建平，这就是你媳妇吧？” “嗯。” 周建平把手里的酒和冯桂枝装好的吃食，一并放到木桌上。 “办喜酒了？” “嗯。” 老人看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皱起眉头。 “你个混小子，老毛病就是改不掉，我问一句，你嗯一声，你就不能痛痛快快把话说完，就知道让老头子我纳闷。” 周建平闻言苦笑一声，伸手把姜若兰往身前拉了拉，认真介绍。 “媳妇，这是我师傅，我一身打猎的本事都是师傅教的。师傅不愿下山，所以结婚办喜事的时候就没有到场，今天带你特意来拜见一下师傅。” 周建平语气郑重： “师傅，这是我媳妇姜若兰。当年若不是您收留教我本事，就没有今天的我，师恩重如山。今天我们夫妻俩，特地来拜一拜您。” 说着，他率先跪了下去：“师傅，我们给您磕个头。” 姜若兰虽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迟疑，很乖巧地跟着在他身旁跪下。两人齐齐俯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老人没料到这一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急着去扶他们。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等二人起来站稳，师傅在自己的粗布衣襟口袋里掏了又掏，好半天才摸出一个用油布小心裹着的小包，塞到姜若兰手里。 “若兰丫头，这个你拿着。” 姜若兰推辞，师傅过得这么不容易，他的东西不能要。 老人看向周建平，周建平懂他师傅的意思，便轻声说： “媳妇，你收下吧，这也是师傅的一片心意，不收他心里反倒不安。” 听他这么说，姜若兰便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油布包：“多谢师傅！” 师傅见她收下，脸上露出舒展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向一处。 周建平把带来的吃食往桌上摆好，开口道： “师傅，我让若兰陪着您说说话，我去给咱们做饭。山上冷清，今天也正好热闹一回。” 石屋旁搭着个简易小灶，柴火、锅碗都齐全，他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 屋里只剩下师傅和姜若兰两个人，师傅柔和的目光落到姜若兰身上，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啊，两个多月前建平就上山来过一回。那时候他跟我说，心里已经有个中意的姑娘啦。我当时还催他，遇到合心的人就加把劲，可别错过了，抓紧把人家娶回家。”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小子还真争气，真就娶到了你这么个好媳妇。” 姜若兰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第26章 你心仪的姑娘是谁？ 两个多月前……那不正是她刚刚下乡，来到靠山大队的时候。 那个时候周建平就有了意中人？难道是自己耽误了他？ 如果两人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可能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交集，不会领证，也就没有婚礼。 周建平可以放心大胆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而不是因为责任娶了自己。他那么优秀，却因为那场意外，因为自己，耽误了终身幸福。 她心里乱作一团，说不上来是遗憾、是怅然还是失落。 师傅还在继续说着山上的趣事，姜若兰却有些听不真切了，耳边的话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若兰丫头！若兰丫头！” 师傅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啊？师傅，您说什么？” 师傅笑了笑，继续说： “建平这小子，对你就是上心，上次到我这来，软磨硬泡要把我养了许久的兰花抱走，那花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可我也精心照料了许久，花期都比别的花都要长。” 什么？兰花？ 周建平是从师傅这里抱走的？既然是师傅珍爱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要过来？还要送给她？ “师傅，饭做好了。” 周建平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里面是玉米面糊糊。 姜若兰心神纷乱，听见动静连忙起身，站起来： “我去帮忙端碗。” 周建平做了不少，有炒好的山野菜，一盘炒鸡蛋，从在家拿来的花生米装了一盘，把玉米饼子热了热，还有师傅提前炖好的山鸡热了一碗。这顿饭有荤有素，已经算很丰盛了。 三人围坐在木桌旁吃饭，师傅话依旧不少，唠着山里打猎的旧事，还有周建平年少的趣事。姜若兰时不时的会应上两声，可周建平还是感觉到了，媳妇有心事。 吃过饭，周建平收拾好碗筷，和姜若兰一起向师傅辞行。 “师傅，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下山了。” 姜若兰也开口：“师傅，过一段时间我们再来看您老人家。” 师傅点点头，站起身把他们送到门口，又反复叮嘱： “路上一定要小心，山里秋夜凉，别冻着。建平，有空就带着若兰多上山坐坐。” “晓得，师傅。” 周建平应下，伸手自然地拉过姜若兰。 姜若兰被他握住手心，身子微微一僵，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脚踩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沙沙作响。 周建平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约莫走了半里地，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媳妇，你今天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若兰被他问得心头一紧，垂着眼，盯着地上一块凸起的山石，半晌才低声开口： “建平，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我。” “你说。” “我们结婚前你是不是一直有喜欢的人？师傅说，两个月前，你就跟他提过，说有心仪的姑娘。那个人她是谁？” 周建平愣住。 他没想到师傅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更没想到姜若兰因为这件事心事重重，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和委屈，忽然就明白了，这傻媳妇，是误会什么了。 他没立刻回答，反而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替她挡了挡迎面吹来的山风，才低声道： “你觉得是谁？” 姜若兰被他反问得一噎，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我怎么知道是谁。我只知道，若不是我们出了那档子事，你本就该娶别人的。我……我是不是占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抖了。 周建平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心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姜若兰。”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你！” 姜若兰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明白。 “可那时候我刚下乡来到这。我们还……” “你下乡第一天，掂着行李从村口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很差，别人都是愁眉苦脸，只有你很平静。那种感觉不像是来下乡吃苦，而是……” 周建平思索了一下。 “而是既来之，则安之，对，就是这种感觉。明明身体很瘦弱，掂着大包小包吃力得很，还强撑着不让别人帮忙，就好像，不用依靠任何人，自己也能活。” 周建平的声音低缓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个念头，这姑娘，我想娶回家。” 姜若兰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来我托人去知青点打听，知道你叫姜若兰，从城里来的，文化高，性子好。” “可你从来没拿正眼瞧过我，也没跟我说过话。” 姜若兰忍不住抬眼望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周建平摸了摸鼻尖。 “我那不是不敢吗？你也知道我在村里名声不好，我要是直接上前找你搭话，说不准会直接被你当成登徒子对待，那我不就彻底没戏了吗？” 他继续说： “我还没找到机会接近你，就出了那档子事，我当时心里想，老天爷这是给我送机会来了。” 姜若兰望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原来不是她占了别人的位置。 原来自始至终，他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她。 “你……你怎么不早说？”姜若兰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 周建平拉过她抹眼角的手在嘴边碰了碰：“我以为你都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姜若兰又气又委屈。 “你从来没说过，我以为你娶我是因为责任。” “责任是责任，喜欢是喜欢。” 周建平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娶你我心甘情愿！” 山间的风还在吹，姜若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胃里那阵闷痛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心里那根扎了一整天的小刺，也被他几句话轻轻拔了出去。 周建平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还哭不哭了？” “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主动牵起周建平的手。 “走吧，下山回家。” 两人重新往山下走，这一回姜若兰的心里松快了许多。 窝在心里的事情解决了，她又重新打听起了关于师傅的事。 “建平，师傅他老人家为什么孤身一人住在山上？他的家人呢？” 第27章 主动放弃名额 两人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风吹过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周建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师傅他，也是个苦命人。” 姜若兰侧过头，安静地听着。 “早些年，他在村子里过得也不差，媳妇贤惠，还有个五岁的小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平时种种粮食、打打猎，吃穿是不愁的。” “谁曾想那孩子得了急症，那时候医疗条件又差，找赤脚医生抓了几副草药，谁知道越吃越严重，短短几天就不行了，说走就走了。” 周建平顿了顿，眼底闪过不忍。 “孩子没了以后，师母就垮了，连着三四天不吃不喝，人瘦得脱了形，师傅日夜守着，觉得早晚能熬过去，谁知道有天他去砍柴，回来就看见……师母趁他不在，上吊走了。” 听到这姜若兰猛地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连脚步也慢了半拍。 姜若兰听完师傅的身世，久久不能平静，侧脸看向周建平。 “建平，你和师傅是怎么认识的？” 周建平望着前方幽深的山林，眼底浮起遥远的回忆。 “那会儿我八九岁，正野地没边的时候，总爱到处瞎跑。有一回贪玩，不知不觉钻进了后山深处，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天越来越黑，我怎么转都找不到下山的路，吓得够呛。” “刚好师傅那天出来打猎，听见动静，找到了我，把我送回山下家里。家里爹娘都急疯了，看见师傅送我回来，当场就让我跪下认干爹，师傅却没应，只说，不如拜我做师傅吧，这孩子身子骨不算结实，我多带他练练，把打猎的本事交给他。” “就这么定下来之后，我三天两头往山里跑，师傅不光教我辨兽迹、设陷阱，在山里认路找吃的，还教给我一套自创的拳法。不是什么花哨把式，就是他年轻时自己打磨的，讲究稳、准、狠，用来防身，对付野兽最厉害。” “每天上山，天刚蒙蒙亮就跟着他扎马步、打拳，在山石间跑跳。一开始我常常累得直不起腰，好几次都想偷懒，可师傅管得严，半点不肯松口。长年累月练下来，我的体格才慢慢练结实，力气、反应也比一般人大不少。” 姜若兰听得出神。 “难怪你这么厉害，原来都是师傅教出来的。” “对了。”她从兜里掏出师傅给的布包，“师傅还给了这个。” 她把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分有毛，有零有整，细数下来，刚好三十元整。 这不是大钱，却是师傅平时省吃俭用、进山打猎攒下的全部闲钱。 看着这些带着岁月痕迹的零钱，姜若兰心里被巨大的暖意和酸楚填满。 “建平，以后我们两个一起孝顺师傅他老人家，给他养老。” 周建平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这个温柔又执拗的小姑娘。 “好，以后有我们在，师傅再也不会孤独了。” 夕阳西垂，两人在落日的余晖中回到了家。 周建平拉着姜若兰的手，并肩踏进院里，可一进院子，两人脚步齐齐一顿。 几天不见的桃花，穿着崭新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刻意拿捏的，恰到好处的笑意，正帮着冯桂枝摘菜。 冯桂枝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看见姜若兰两人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 “若兰啊，回来啦？上山累了吧？饭马上就好，赶紧进屋歇歇。” 姜若兰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桃花，问道： “娘，这是？” 冯桂枝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解释： “嗨！这不是桃花订婚了吗？过了晌就来了，非要等你俩回来，说要亲自给你们送喜糖，我也劝不住。” 冯桂枝心里也是恼火，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把儿媳妇盼来了，这若兰进门没几天，桃花来两回了，虽说这回是订婚，可毕竟有之前那回事，那能不碍儿媳妇眼吗？ 桃花看见周建平进门，眼前一亮，自动忽略了他身边的姜若兰，走上前去。 “建平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人家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周建平脸色一黑，还能不能消停两天了？刚刚和媳妇解开心结，这又来添堵的。 “你也可以不等。” 周建平那张黑脸配上不耐烦的语气，身边又站了一个故作矜骄的桃花，姜若兰看着这副画面，只觉得有点好笑。 “建平哥哥，我是特意来给你送喜糖的，我订婚了，对象是隔壁村大队长的儿子。” 姜若兰：什么？周建平得不到，所以就换了个大队长的儿子？ 完了！她真有点憋不住想笑。 姜若兰察觉到周建平投过来的目光，忙抿紧嘴唇，收敛神色，把快溢出来的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罢了，看在周建平对她一片真心的份上就帮帮他吧，替他解这个围。 “桃花是吗？恭喜你啊，大队长家的儿子啊？条件真是不错，喜糖我们就收了，祝你往后顺顺当当。” 说着伸手就去接喜糖，可手一伸，却没接过来？ 桃花手紧紧抓着放喜糖的小包，眼睛直勾勾看着周建平。 “建平哥哥，这喜糖我是特意给你留的。” “给我媳妇也一样。” 桃花眼睛红了红，话里带了几分委屈： “建平哥哥，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还比不上你们在一起几天吗？” 周建平刚想上前理论，姜若兰一把把他拉到身后，挺身站到桃花跟前。 笑话，当着她的面挖她墙脚，真以为她是病猫呀！ “桃花同志，请注意你的用词，你和周建平只是一个村子长大的，谈不上什么从小到大的情谊。我和他是才领了证的，合法的那种，比谁关系都亲近。请你以后不要再论什么情谊不情谊的，我们是无所谓，你可是订婚了，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桃花被她一番话说得一噎，眼眶更红了。这姜若兰外表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说话这么厉害，本来想拿她一把，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里难受。” “难受可以，但不能乱了分寸。” 姜若兰没有咄咄逼人，但护着自己男人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喜糖你愿意留就留下，我们依然祝你订婚幸福。” 桃花胸口堵得发慌，知道留下来只会更加难堪，干脆把喜糖往旁边桌子上一放，扭头快步走出周家院子。 冯桂枝看着桃花离去，赶紧招呼两人吃饭。 饭桌上，冯桂枝迫不及待地开口： “建平，若兰，你们猜怎么着？周金生退出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了？” 第28章 大闹知青点 “真的？” 姜若兰和周建平同时开口。 周青山一边夹着菜，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 “是有这么回事，今儿周金生到大队部撤回了报名申请表。” 姜若兰和周建平对视一眼，周建平接着问： “爹，他撤表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倒是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 周建平“切”了一声，他倒是落得高风亮节。 冯桂枝眼睛亮亮的，看着姜若兰，周建平太了解他娘的脾气了，这是八卦闷在心里憋不住了。 “若兰，今天你们知青点可出了件大事。” “啊？知青点出什么事了？” 姜若兰手中的筷子一停，脸上满是好奇。 冯桂枝似乎很是满意她的反应，凳子往她跟前挪了挪。 “还不是周金生，说什么也要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退了，他娘知道了以后哪里肯依，一口咬定金生是受了别人挑拨。” “村里一共就三个人报名，除了金生，就是知青点的那俩。他娘就认准了，这事和知青点扯不清关系。” “若兰，你不知道，金生他娘今天在知青点的那架势，啧啧！” “我给你学学。”似乎是坐着影响发挥，冯桂枝直接挪开椅子，往那一站，脖子一抻，双手叉腰，粗着嗓子就学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心思不正，专会撺掇别人家孩子。” “勾得我家金生糊涂啊，大好的前程都不要了，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谁要是暗地里耍花招，昧着良心抢好处，我饶不了他。” “我呸！真不要脸，还是知青呢，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烂心烂肺的玩意，老天爷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你。” 冯桂枝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时不时地在空中挥一下手，那指桑骂槐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姜若兰没忍住，“扑哧”一下直接笑喷，饭粒都喷了出来。 一旁的周青山眼皮都没抬，见怪不怪，淡定的往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条斯理的嚼着，头也不抬。 “你可别学了，跟现场重演似的，饭都快被你说凉了。” 冯桂枝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我儿媳妇爱听，吃你的饭吧。” 姜若兰看着冯桂枝也来了劲： “娘，我爱听，你接着说，知青点那些人什么反应？” 冯桂枝对着周青山抬了抬下巴，挑挑眉，接着拉着凳子放到姜若兰身边坐下。 “若兰，我跟你说，你们知青点当时可热闹了。” “那个男知青赵磊，气得攥紧拳头，好几回都要冲出去理论，被其他知青硬给拉住了。” “还有陆知青，小脸煞白，站在屋门口，手把衣裳都快搓烂了，眼睛通红，想辩几句硬是被金生娘那大嗓门给压下去了。” “其他知青都挤在窗户底下不敢大声言语，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当出头鸟。” “娘，那周金生就一直没出现吗？他娘这么闹法，他就不管管？” 姜若兰问出心中的疑惑。 “怎么没管？后来，还是周金生把他娘拉走的。他娘气不过，当场问他为什么放弃名额？他说这些知青背井离乡，一待就是好几年，太不容易了，他们更需要这次的名额。” “若兰，你猜怎么着？在场的就没有一个不佩服他的，大义啊！要不是我回家做晚饭，我还得在那听一会，金生这孩子真是不错，舍己为人……” “那周金生是什么时候去知青点的？”周建平打断冯桂枝的话问道。 “就是擦黑，快做晚饭的时候来的。” “也就是说她娘在知青点骂了差不多一天他才去？” “差不多吧！”冯桂枝说完又反应过来，“你这孩子对金生就是有偏见，人家肯定是有事，忙完了再去的。” 周建平“哼”了一声，又回头问周青山： “爹，这事怎么办？” 周青山端碗喝了一口糊糊。 “不怎么办，原来三个人争俩名额，大队里还商量着怎么选来着，这下好了，省事了，直接报上去得了。” 吃过晚饭，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就各回各屋歇着了。 周家后院里，周建平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出神。 姜若兰开口：“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周建平收回目光，转向姜若兰。 “媳妇，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姜若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肯定： “不简单就对了，周金生退出你觉得是为了谁？赵磊还是陆文娟？” “那肯定是陆文娟，赵磊和他关系可没有那么好。” 姜若兰心中疑惑更甚，“陆文娟有这么大魅力吗？让周金生宁愿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去成全别人。周金生就这么喜欢陆文娟？甘愿为她付出？” “不可能，他那个人把自己看得比谁都重。” “那不是喜欢是什么？” “也可能是——把柄。” 话音刚落，周建平和姜若兰对视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媳妇，常言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是他做过的亏心事，早晚都得晒在太阳底下。咱们先沉住气，等着看。” “今天折腾一天了，媳妇，早点睡吧，明天我给你弄点好东西。” 姜若兰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听这话直接翻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周建平和晓红的说话声吵醒的。 “哥，你就给它搭个窝吧，我嫂子肯定会喜欢的。” “这事还是等你嫂子自己看了做决定吧。” 姜若兰穿上衣服，一走出门来，就发现周建平和晓红都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晓红听见动静，看见姜若兰出门赶紧喊： “嫂子快来，你看我哥抓的兔子。” 姜若兰走过去，地上笼子里一白一灰两只兔子正悠闲地啃着菜叶。 她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只兔子，脑子里已经过了几十种兔子的做法，冷吃兔、香辣兔、干锅兔、红烧兔…… 看见姜若兰蹲下来抚摸着兔子，周建平问了一句：“喜欢吗？” “喜欢。”姜若兰头也没抬。 周建平挠挠头，看来还是晓红说得对，女孩子都喜欢这柔软可爱的小活物，自己本来还打算给媳妇好好补补身子的。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给它们搭个窝，养在家里。” 什么？搭窝？ 姜若兰这才擦了擦嘴角，把目光从兔子身上收回来。 “我不喜欢搭窝。”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吃！” 周建平和晓红对视一眼，“扑哧”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姜若兰走到前院，居然惊喜地发现还有鱼，大大小小十几条在大盆里，碰碰它，活蹦乱跳的，新鲜极了。 这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周建平走到跟前。 “媳妇，现在这鱼正是抓秋膘的好时候，我特意抓了点。” 周建平一边说一边靠近姜若兰耳边，低声道：“顺便给你也贴贴秋膘，养胖点抱着更舒服。” 姜若兰脸一红，啐了他一口，也低声回道：“流氓。” 周建平呵呵笑出声。 等冯桂枝的兔子做好，看着可怜巴巴一直在外面闻味道的姜若兰，周建平先盛出几块兔肉端了出去。 “给，先吃着，把哈喇子擦一擦。” 姜若兰接过碗，也不计较他的取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真香！ 这边冯桂枝把鱼处理干净，“滋啦”一声下了锅，一股油味混合着鱼腥味飘了出来。 正在院里吃兔肉的姜若兰一闻到这股气味，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方才吃下的兔肉没忍住，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还一阵阵干呕，酸水都往上涌。 周建平吓得心都提了起来，大步跨过去，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急声道： “媳妇，你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晓红，快端碗清水过来，给你嫂子漱漱口！” 灶边的冯桂枝也顾不上锅里的鱼了，慌忙跑出来，脸上满是慌张，手里紧抓着围裙。 “这是咋了？若兰，哪里难受？刚刚还吃得香呢，怎么突然就吐了！” 冯桂枝急得团团转。 “建平，快去！请王秉和过来给若兰瞧瞧！” 第29章 她这是有了？ 姜若兰半倚半靠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那种不适感，刚才吐得太厉害，现在身上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建平几乎是拽着王秉和一路跑了进来，王秉和额头上挂着薄汗，肩上的药箱因为跑得太急哐当作响。 人刚跨进门槛，冯桂枝就迫不及待地迎向前，语气慌得厉害。 “秉和呀，快！快给若兰好好瞧瞧，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吃饭还吃得好好的，一转眼就全都吐了，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可别是哪里出了大毛病！” 王秉和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额头，用手稳住药箱，这才说道： “婶子，别急，我这就给姜知青把把脉。” 周建平早已把椅子搬到床边，王秉和把药箱放下，坐在椅子上，稳了稳心神。 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姜若兰的腕间。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冯桂枝和周建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王秉和给姜若兰诊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王秉和先是眉头拧起，神色凝重，过了好一会眉头才慢慢舒展，又低声问了姜若兰几句，这才把手撤回，站了起来。 “婶子，建平兄弟，不用着急，姜知青她没事……” 不等王秉和说完，冯桂枝就急不可耐地说道： “不对呀，这没病咋会吐得这么厉害？” 王秉和无奈笑了笑。 “婶子，你等我把话说完，姜知青她身体没问题，只是有喜了，恭喜啊，婶子。” “啥？你说啥？” 冯桂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脸上难掩激动，话都磕巴起来。 “若……若兰她怀上了？” “是，婶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了……？” 姜若兰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她半倚在床边，听见王秉和的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当自己是胃里不舒服，自己穿过来之后发现原主的月事不准，也就没放心上。刚才王秉和问起，才恍然发现已经两个月没来那个了。 她从来没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 王秉和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 “看脉象，是稍微有些弱，多半跟你原本的身体底子有关系。日后可一定要多加注意，饮食得跟上，及时补充营养，别劳累，其他问题不大。” 周建平也被这个消息惊得立在原地，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大步走到炕边，握住姜若兰的手，眼神又惊又喜。 “媳妇，我们有孩子了。我…我要当爹了。” 冯桂枝站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手在围裙上反复揉搓。 “哎呦！好事，天大的好事！可把我吓坏了，我也老糊涂了，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冯桂枝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秉和，若兰她年纪轻，体格也弱些，你看用不用拿点药？” 王秉和摆摆手。 “那倒不用，能食补就不要药补。平日里多煮些鸡蛋、小米粥，条件允许的话喝点红糖水，多吃点细粮，别沾生冷油腻，千万不能累着。要是见红、小腹坠痛，一定要立刻叫我。” 冯桂枝连连点头，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我都记下了！” 周建平送王秉和出了屋，回来时脚步放得极轻。他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动静大了惊着姜若兰。 他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大手悬在半空，又不敢贸然放上去，只能紧张又期待地看着。 姜若兰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又暖又软，主动拉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建平，我们要有宝宝啦。算算时间，好像是我们意外那次有的。” 周建平今天一直像做梦一样，走路都像踩在棉花套子上。这才两个多月，他不仅结了婚，有了媳妇，现在还有了孩子。这一切都是媳妇带给他的。 他握紧姜若兰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应道： “媳妇，谢谢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冯桂枝已经风风火火地往灶房去了，一边走一边念叨： “我这就去煮红糖鸡蛋！再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小米！可不能亏了我家大孙子！” 正好和刚回来的周青山走了个照面。 “着急忙慌的干啥去？饭做好了吗？” “老头子，咱家出了件大喜事。” 冯桂枝神神秘秘，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周青山慢悠悠地掏出烟袋锅子，笑话！大喜事？啥事能有建平结婚的喜事大？儿子都结婚了，还有事能大过这事去？ 他不以为然，随口问了句：“啥事？” “若兰那丫头有了，你要当爷爷了。” “啥？” 周青山手中的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烟袋锅子也不捡了，背着手在院里打转。 他说什么来着，若兰这丫头就是个福星。自从建平说要娶她，家里盖新房，娶媳妇，做好事，派出所来人还专门发了锦旗和表扬信，这才过了多久，孙子都有了，他周青山有后了，真想仰天大笑三声，痛快！ 冯桂枝看着满院打转的周青山，顺手把地上的烟袋锅子捡了起来，心里暗骂：这死老头子平时就会装正经，这不，还不是忍不住。 周家一家都沉浸在添人进口的喜悦之中。 而知青点的陆文娟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她坐在炕沿边上，脸色苍白，眼里满是疲惫。 昨天周金生他娘大闹知青点，明着是骂她和赵磊，可知青点的人心里都透亮。 不少人都知道她和周金生走得近，说到底，周金生他娘就是冲着她来的。看热闹的不只有知青点的知青，还有村子里的人。 一番撒泼吵闹下来，她在村里算是彻底坏了名声。 好在名额已经报上去了，虽然最后她和赵磊只能选一个人去上工农兵大学，可这个几率已经很高了。下乡三年多来，这是她离回城最近的一次。 倘若这个名额落不到她头上，只想想她就惊出一身冷汗，可是她没想到，现实，会给她更沉重的一击。 第30章 名额一出，扯出大瓜 自从王秉和诊出姜若兰喜脉的那天起，她的反应就来得又凶又猛。 她简直是吃什么腻什么，看什么都没胃口。 桌上的粗粮馒头，稀粥小菜，哪怕是冯桂枝专门给她熬的小米粥，蒸的细粮，煮的鸡蛋，她只消闻上一口，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几声。 明明白天闻见饭菜味道，胃里就翻江倒海，吐得眼泪直流，到了晚上睡着，梦里又饿得抓心挠肝，这种强烈的反差折磨得她痛苦不堪。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姜若兰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不少，下巴变得尖尖的，衬着一双眼睛更大了。 周建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看着媳妇日渐消瘦，好好吃口饭都成了奢望，他终于忍不住又跑去找王秉和，迫切想寻个止吐的方子。 王秉和听完他的描述，也是无奈摇头。 “建平，这孕吐是胎气带出来的，没有特效药，怀孩子体质不同，反应轻重也不一样，姜知青这是反应重的，没办法，只能慢慢熬。” 他顿了顿，认真叮嘱。 “平日里多换些花样吃食，油大的、味道重的一律避开，她看着什么顺眼、能勉强咽下去，就喂她吃点什么。熬过前三个月，胎气稳定了，自然就慢慢好了。” 得了这话，周建平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为了让她能吃下东西，周建平每天天不亮就往山里跑。别人进山只求填饱肚子，他却精挑细选，找酸甜可口的野果子、肉质细嫩的山禽野味，一趟趟往家带，只求能让她多吃一口。 冯桂枝更是变着花样琢磨吃食，小心翼翼试探着姜若兰的口味。 油水太重的荤菜，她闻着反胃，冯桂枝就改成白水清蒸。肉类吃着发腻，她就慢火细炖清清淡淡的鲜汤。粗粮难以下咽，她就只用细粮，做成软糯的面食。 哪怕姜若兰每次只勉强小口吃上一两口，母子俩也都是满心欢喜，丝毫不敢催促，只耐心陪着她慢慢养着。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这般小心翼翼地呵护、日日煎熬的孕吐中缓缓度过。 好在熬过最难熬的早孕期，姜若兰的身体终于慢慢好转。 反胃干呕的次数越来越少，不再是吃什么吐什么，嗅觉也不再过分敏感，渐渐有了想吃东西的欲望，原本寡淡无味的饭菜，也能踏踏实实吃上小半碗。 看着媳妇气色一天天变好，脸上也重新长了肉肉，整个人看着鲜活了不少，压在周建平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就在姜若兰孕吐渐消、胃口慢慢恢复，家里氛围愈发安稳的时候，大队里搁置许久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终于正式公布结果了。 沉寂多日的靠山屯，因为这一个回城名额，瞬间再次热闹了起来。 这天下午，大队部的外墙前一阵热闹传来，有人高声喊着： “出榜啦！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红榜贴出来咯，快去看呐！” 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在村里传开，知青点里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往外跑，都想瞧瞧最后入选的到底是谁。 陆文娟心里猛地一跳，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大队部的墙根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一圈人挤着伸头张望。她喘着粗气，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社员，跌跌撞撞挤到最前面。 一张大红纸端端正正贴在土墙上，浓黑的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红星公社工农兵大学推荐人选公示。 往下看去，名字只有一个。 赵磊！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陆文娟脑子里炸开。 她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眼前骤然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旁边离得近的人吓了一跳，围观的人群乱作一团。知青点的几个知青挤了进来，大家七手八脚，或扶或抬，把陆文娟送回了知青点土炕上。 有人急得满头是汗，怕王秉和出诊不在家，沿途逢人就问： “看见王秉和大夫了吗？陆知青晕倒了，快去叫他！” 一路奔走相告，没多大功夫，整个靠山屯的人都听说了，陆知青因为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落了空，看了红榜之后当场气晕了。 不少村民带着好奇，还带着几分同情，往知青点走去看热闹，周金生的娘也混在其中，跟着往前凑，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不一会王秉和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立刻坐到炕边给陆文娟诊脉。 他把手搭在陆文娟的腕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头也越皱越紧，神色严肃地吓人，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旁边围观的人看得发慌，忙上前问： “王大夫，咋样啊？这陆知青没事吧？” “是啊！你快说啊，这陆知青不会得了什么急症吧？” 众人催促不断，王秉和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陆文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嗓音沙哑无力： “我没事，刚才一时心急，接受不了打击就晕了过去，我缓缓就好了。” 可大家看着王秉和有苦难言的模样，疑惑更重了。 有人低声嘀咕：“看王大夫这神情，怕不是陆知青得了什么大病吧？” 这话一出，大家对陆文娟的同情又添了几分。 淳朴的村民纷纷开口劝说： “秉和兄弟，你就直说吧！到底是啥毛病？陆知青可怜得很，真有事，我们村里能帮的一定帮！” 陆文娟本就心慌，听见众人这么说，更是彻底慌了神。 她心口怦怦直跳。 难道……她真的得了什么不治的绝症？ 王秉和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陆文娟，万般为难，斟酌许久才开口。 “陆知青，你先好好休息，等身子好一些了，单独找我一趟。” 这话反而让陆文娟彻底绷不住了。 她急得眼眶发红，连连摇头： “王大夫，你现在就说！我能承受得住，不用瞒我！” 旁边的村民、知青也纷纷附和。 “对啊！人家当事人都不怕，你就直说吧！” “别藏着掖着了，到底啥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在王秉和身上。 王秉和被众人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再也遮掩不住，只能咬牙沉声开口： “你怀孕了。” 这话一出口，全场一片死寂。 第31章 验一验，是不是你儿子的种 “你怀孕了。” 当王秉和的这句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齐齐变了，满脸惊愕。陆文娟更是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孕？” 怎么可能？小时候冬天她不小心落水，大夫早就说过，寒气伤了身子，往后想要怀孕恐怕困难。这件事她一直压在心底，很少有人知晓。 可现在她居然怀孕了。 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到陆文娟身上，一个还没有结婚的女知青，竟然怀孕了，心里都在猜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人群中，周金生的娘见状，冷笑一声。 “呸！原来就是个破鞋，还勾引我家金生，撺掇我儿子，害他放弃了这么好的名额，不然，这工农兵大学就该我家金生去读。” 这番刻薄的话在场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也一字不落地传到陆文娟耳朵里。 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瞬间冲破了理智。她全然不顾刚刚晕倒身子的虚弱，猛地撑着炕沿就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语气透着疯狂： “你还敢说！是你！就是你儿子！这孩子就是你儿子的！他是强奸犯！我要去公社告他，你儿子就等着吃枪子吧！” 她尖厉的声音像一记响雷在屋子里炸开，小小的屋子一时间静得吓人，所有人被这番话惊得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周金生他娘当即脸色一变，叉着腰厉声回怼： “放你娘的屁！你想赖上我儿子？我告诉你没门！你是不是条疯狗？逮住谁都咬。” 屋里屋外都炸开了锅，围观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议论声此起彼伏。 陆文娟本就濒临崩溃，被这番话一激，情绪彻底失控，尖声嘶吼：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疯狗！把你儿子叫来！验一验，看是不是他的种！” 周金生他娘只觉得头顶“轰”的一声，儿子好不容易争来的名声，绝不能被这个破鞋搞臭！她眼一红，上前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陆文娟脸上。 “再敢胡乱攀咬，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陆文娟被打得脑袋偏到一边，整个人都愣了。片刻之后，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也红着眼睛扑上去。 “你敢打我！今天我就先撕烂你的嘴！” 两人扭打成一团，头发散乱，衣襟也扯歪了。 一屋子人哪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时间也辨不出到底谁对谁错，竟不知该上前拉开谁。 两人越打越激烈，脸上身上慢慢都带了伤，终于有人喊道，“不能再打下去了，快去把大队长叫来。” 此刻周青山正在自家歇着，报信的人气喘吁吁地闯进门。 “大队长，你快去看看吧，陆知青和金生娘打起来了。” “啥？他俩咋打起来了？” “陆知青说她怀了周金生的孩子，金生娘不信，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一旁的冯桂枝惊得站了起来，姜若兰也是心头一震。 周青山和报信人一起匆匆出去了。 剩下冯桂枝和姜若兰对视一眼。冯桂枝开口： “我的娘哎，这村子里好几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了，若兰，咱俩去瞅瞅？” 冯桂枝按捺不住好奇心，一把拉过她的胳膊。 姜若兰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周建平无奈地扶了下额头，这媳妇嫁过来之后是被他娘传染了吧？怎么也这么爱看热闹。 去就去吧，可转念一想哪里放心得下，人群里乱糟糟的，万一磕了、碰了也不得了，干脆跟上去，牢牢护在她身边，不让别人挤到。 周青山大步流星来到知青点，还没进屋，里面尖厉的吵声、拉扯的动静就传了出来。围在外头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一片。 “让一让！都让一让！”周青山高声喊着，使劲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院里，陆文娟和周金生他娘还扭在一块儿，两个人头发都乱成了鸡窝，脸上带着指甲刮过的红痕，衣服扣子也被扯掉了几个，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住手！都给我住手！” 周青山厉声喝道。 听见大队长的喝声，两人这才悻悻松了手。其实两个人早就耗得浑身脱力，可依旧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对方，谁也不肯服软，脸上的抓痕还火辣辣地疼。 周青山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 “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都是咱们靠山大队的人，有事情就非得动手打架解决吗？” 他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语气愈发严厉：“打架能把事情解决吗？闹成这副模样，丢人现眼！” “这件事牵扯到的所有人，都跟我去大队部。” 周青山转头吩咐旁边的村民： “去个人，把周金生给我叫过来。” 随即又对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挥了挥手。 “其余人都散了！该上工的上工，该回家的回家，别在这儿看热闹！”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还恋恋不舍，可大队长发话，也不敢多逗留，陆陆续续往外退，可还是有不少人脚步慢吞吞的，心里依旧惦记着这桩大瓜。 姜若兰站在人群边上，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心里也不由得一紧。周建平伸手，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开旁边挤过来的路人，低声叮嘱：“别往前凑，这里乱得很。” 姜若兰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陆文娟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陆文娟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悲愤，死死攥着拳头。周金生他娘脸色铁青，嘴上还不服气，却也不敢当着大队长的面再撒泼。 周青山扫视一圈，看见还有人磨磨唧唧不想走，又沉声道： “都别围在这里，再看热闹，回头扣工分！”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不敢再多停留，纷纷四散走开。 周青山连同陆文娟、金生娘一起来到了大队部。 周金生一路小跑赶到大队部，脚步刚跨进门槛，就看见了屋里的情形，陆文娟衣衫凌乱、脸上挂着抓痕，他娘也同样狼狈地站在一旁，两人身上都带着拉扯过的痕迹。 他脚下一顿，脸色刷地一白，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第32章 事情怎么解决？ 陆文娟看见他进来，眼眶里的委屈和恨意一瞬间全涌了上来，梗着脖子别过头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周金生他娘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去拽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尖：“金生！你说！你跟娘说清楚！这个陆文娟她凭啥血口喷人，说那孩子是你的？你可不能让她坏了名声、毁了前程。” 周金生被娘拽得一个趔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周青山手指叩了叩桌面，沉声道：“周金生，陆文娟说怀了你的孩子，你实话实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周金生他娘立刻抢上前一步，高声道：“大队长！金生是被冤枉的！这女知青指不定在外头乱搞，故意赖上我们家金生想讹钱！” “我没有讹人！”陆文娟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是他！就是周金生！是他强迫我的！” 这话落地，大队部里瞬间一片哗然。 周金生浑身一僵，看向陆文娟。 周青山眉头紧锁：“陆文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陆文娟压着哽咽，断断续续把那晚的经过讲了出来。 周金生他娘听完，当即跳脚：“胡说八道！全是编出来的瞎话！大队长，千万不能信她呀！” 周青山一拍桌子，金生娘不再言语，周青山看向周金生。 “周金生，你老实说，陆知青说的是真的吗？真是你强迫的？” 周金生脸色越发难看。 他心里清楚，一旦承认强迫，性质就变了，他记分员的职位不保，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没了。这都是小事，可万一陆文娟破罐子破摔，真去公社举报他，弄不好他就得进去蹲巴篱子。可要是硬咬死没有，陆文娟肚子里的孩子摆在那里，根本瞒不住。 僵持片刻，周金生咬了咬牙，耷拉着脑袋。 “是……是我们俩私下好上的，不是强迫。” 陆文娟猛地一怔，脸上悲愤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周金生他娘当即就急了：“金生！你胡说什么！” “娘，别说了。”周金生抬手拦住她。 “当初是陆文娟主动找的我。她下乡这么多年，无依无靠，我是记分员，能帮她多记点工分，少干点重活。她想着靠我能过得轻松些，我们就……就发生了关系。” 他把实情说了出来，没有强迫，从头到尾，就是各取所需的你情我愿。 陆文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方才控诉被强迫的那股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周青山听完，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十分难看。 “所以，根本就没有强迫一说？” 陆文娟咬着嘴唇，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 “……是。” 周青山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是两厢情愿那为什么要闹到大队部，张口就说被强迫？” “是周金生他娘，张口闭口骂我破鞋，我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陆文娟恨恨地看着金生娘。 “既然这件事已经弄清楚了，下面我们说说怎么解决。”周青山手指扣了扣桌子，“陆知青你先说。” 陆文娟抬着头，眼眶通红： “我已经怀了周金生的孩子，只能让他对我负责，娶我。” “凭什么！”金生娘一下子炸了，往前跨出一大步，嗓门陡然拔高。 “当初是你情我愿！凭啥非要赖着俺家金生？这不就是摆明了讹人，说俺家理亏吗！” 周青山皱紧眉头，出声拦她： “金生娘，你冷静点。陆知青肚子里怀的毕竟是金生的孩子，也是你的孙子，别闹得太难看。” 他转头看向垂头站着的周金生。 “金生，你自己怎么看？” 周金生肩膀绷得紧紧的，沉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我同意娶她。” “金生！你咋这么糊涂！”金生娘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这女人心思这么重，根本就不是良配啊！娶了她你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周金生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长长地叹了口气： “娘，事到如今，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他看向陆文娟，眼里满是疲惫。 “是我的孩子，我认，我同意娶你。” 周青山见他拿定主意，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们双方没有异议，大队这边就给你们做个见证。婚事简单操办，先把报告打上去，公社那边该报备的，我来安排。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拿这件事到处嚼舌根。” 周金生的事尘埃落定，周青山只觉得心力交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冯桂枝早等在院里，一看见他进门，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急巴巴地问：“咋样？这事最后到底咋解决的？” 周青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道：“你就不能等我先进屋吃口饭再说？” “你个糟老头子！” 冯桂枝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都闷了一晌了，你还跟我卖关子！快讲！” 周青山苦笑一声，摊上这么个急性子媳妇，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一边坐到炕桌边，一边把经过简单说了： “还能咋样，孩子是周金生的，他松口了，愿意娶陆文娟。大队给他们做见证，婚事简办。” 姜若兰正帮着摆碗筷，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为了一个名分赌上往后大半辈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件划算的事，可这个时代的女性还能怎么选呢？ 陆文娟如愿得到了名分，可未必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周金生担下了责任，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婚姻。在这个时代里，一步走错，往后好多路，都身不由己了。 周建平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没有说话，却像在无声地告诉她：他们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几天过后。 没有鞭炮，没有喜糖，更没有酒席。 陆文娟简单捆了自己不多的行李，一只旧布包，一个木箱，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知青点。其他几个知青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跨进周家的那一刻，陆文娟的手不自觉地覆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经过这一回，旁人都笃定，这里面是周金生的孩子，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心里藏着一个连她都不敢往深里琢磨的巨大疑问，像根刺，时时刻刻扎着她。 第33章 向老姜同志坦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阵子陆文娟与周金生的婚事风波，沸沸扬扬传了许久，也终于慢慢平静了下去。 村里人看热闹的劲头足，也最容易淡忘。起初几日家家户户茶余饭后还会念叨几句，可新鲜劲一过，大家便各自回归了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 天冷得快，姜若兰的肚子也鼓了起来，宽松衣服再也遮不住孕态，已然是个妥妥的小孕妇了。 十一月初了，北风一天比一天凛冽，树叶早落得干干净净，田里也光秃秃一片。地里已经没活了，大部分人家已经开始拉柴火、囤白菜、囤土豆、腌酸菜，为猫冬做准备。 冯桂枝也不例外，白菜、土豆囤了一大堆，够一家人一整个冬天吃。土豆码进地窖最底下一层，白菜去掉外层老帮，根朝下，一棵挨一棵整齐地立在地窖靠里边，怕冻着，上面还盖了一层干稻草。 除了窖藏的冬菜，冯桂枝还留出一小批白菜，准备腌一大缸酸菜，另外还要腌点萝卜干、雪里蕻、酱黄瓜，冬天鲜菜少，就靠这些小菜度过这个冬天了。 大瓦缸早早刷洗干净控干了水。白菜先用开水微微烫过，捞出来晾凉，一层白菜一层粗盐码进缸里，最上面压上干净的大石头，渗出的酸水慢慢漫过菜身。 姜若兰站在旁边，看得十分新奇，她从前哪里见过这样腌菜的法子，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娘，这样放着就能变酸吗？不用别的调料？” “是啊，等过上二十来天，酸香味就出来了，炖粉条、炖大骨头都香得很。” 冯桂枝手上不停，一边忙活，一边不忘支使周建平。 “建平啊，天越来越冷，把你们后院的火炕先点上吧，若兰这丫头怕冷，现在又怀着孩子，可冻不得。” “知道啦，娘，我这就去点。” 冯桂枝又细细叮嘱道： “这炕别烧太旺，温温热热的就行，太热了容易上火。” 周建平应了一声，转身往柴房抱了几捆干木柴，去给后院那铺炕引火，闷着慢烘，只求炕面暖融融的，不烫人。 姜若兰是头一回在东北过冬，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一边和冯桂枝唠着闲嗑，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她收拾各样小菜。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喊声： “姜若兰，姜若兰在家吗？” “哎，在呢！”姜若兰应声，扶着腰慢慢往院门口走。 屋里的周建平听见声音，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柴火，快步跟了出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赵磊。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行李已经简单收拾好，背上还搭着一个帆布包，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上工农兵大学，今天是特地来辞行的。 “若兰，我明天就要走了，特意过来跟你道个别。 赵磊望着姜若兰，目光坦诚。 “若兰，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姑娘，可惜……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赵磊话音刚落，周建平脸色“唰”地就黑了。 姜若兰看着赵磊，没有局促，也是大大方方地说， “赵磊同志，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你善良热情帮了我不少忙，祝你一路顺风，另外希望你往后都能平安顺遂、前路一片平坦。” 赵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周建平就忍不住，悠悠开口： “我媳妇这魅力真大，人明天马上就走了，今天还专门来跟你告别。” 姜若兰被他酸溜溜的样子逗笑。 “娃都有了，马上就当爹了，醋劲还这么大。” 周建平伸手揽过她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当爹怎么了，就是七老八十了，我也不愿意别的男人惦记我媳妇。” 姜若兰笑得乐不可支。 “周建平，你可真好玩！” 两人回到后院，姜若兰看着点着的大炕满是新奇，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建平，真的热了。” 周建平瞧着她这副新鲜模样，忍俊不禁：“你脱鞋上来试试。” 姜若兰脱了鞋，小心地踩上炕，缓缓坐下。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身下漫上来，顺着脊梁往四肢百骸里钻，浑身都松快了，舒服极了。 “这炕可真好，往后冬天再也不怕冷了。” 周建平把矮炕桌稳稳摆在她身侧：“媳妇，这个冬天你就多待在炕上。看书、吃饭，干啥我都给你挪到炕上来，保管冻不着你半分。” 姜若兰眉眼弯弯：“对了建平，帮我拿张纸，再拿支笔吧，好久没给我爸写信了。” 周建平很快把纸笔取来。 “媳妇，你跟家里提过我们的事吗？” 姜若兰心虚，耷拉着脑袋，“还没。” “媳妇，我觉得是时候该告诉爸一声了，我们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总不能一直瞒着。” “嗯，”姜若兰点点头，“这封信，我就都跟我爸说清楚。” “那你先写。”周建平说着，居然也取了一套纸笔，挨着炕桌坐了下来。 姜若兰抬眼：“你干嘛也写？” “我也得给我老丈人写一封信，让他好好了解了解他女婿，看看他闺女在这边有没有受委屈。” 一开始姜若兰只觉得好笑，可见他神情一本正经，便抿着嘴不再打趣，低头专心写自己的信。 “亲爱的爸爸： 展信佳！ 女儿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心。 这次写信主要是有一件事要告诉您，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生气。 我在这遇到了一生的伴侣，他叫周建平，待我极好，就在两个多月前我们结婚了，并且很快有了爱情的结晶，我怀孕了。虽然我们的婚姻时间很短也很仓促，但我确认他就是我一生中要等的那个人，不管未来的生活是苦是甜，我们都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再叮嘱一句，您千万不要生气，保重身体，我一切都好。 此致敬礼 您的女儿：姜若兰” 姜若兰很快就写完了，侧过头看向周建平。他握笔姿势很稳，字迹工工整整，已经写了满满好几页。 “建平，你都写了些什么？我能看看吗？” 周建平脸颊略有些发烫，犹豫片刻，还是把信纸递了过去。 姜若兰接过信纸，低声读了出来。 第34章 孩子不会有问题吧？ 信上工工整整写着： 敬爱的岳父大人，您好！ 我是周建平，很冒昧以这种方式向您自我介绍。 我是靠山大队的社员，是大队长周青山的儿子。我和若兰能够走到一起，全是机缘巧合。当初她下乡来到我们村子，我与她相识相知，慢慢心生爱慕。我们情投意合，便定下婚事，如今已经正式结为夫妻。 若兰在我们家里，爹娘都十分疼惜她。眼下她已经怀了身孕，快四个月了，家里重活一概不让她沾手，吃穿用度都尽量顾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知道，若兰一直没敢把我们成婚的事情告诉您，是她心里有顾虑。可如今我们已是一家人，我理应亲自向您说明情况。 我出身农家，没有多大的本事，但我性子踏实，肯出力干活。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待若兰，护她周全，好好照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此番写信，也是想让您知晓女儿如今的境况。我愿意接受您的考验，往后我会踏踏实实过日子，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盼您平安顺遂，也期待能够收到您的回信。 晚辈：周建平 姜若兰一字一句读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满满的感动。 “建平，咱们什么时候去寄信，我也想去。” 周建平皱起眉头。 “媳妇，外边天寒地冻，路不好走，你又怀着孩子，我自己跑一趟就行了。” “我不光要寄信，孩子快四个月了，我想去公社卫生院去做个检查，看看孩子好不好，顺便还要去拜访一下秦阿姨。” 姜若兰拉住周建平的袖子。 “建平，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这个冬天就这一趟，回来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周建平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无奈笑了笑。 “真拿你没办法！” 周建平心里明白，媳妇心里惦记着产检，拦不住。他思索片刻，想到一个稳妥的法子。 “骑自行车太颠簸，又冷，咱们借队里的牛车。” 他转头去找父亲周青山，又跟冯桂枝说了这件事。 冯桂枝听了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查查也好，我们那时候都不注重做检查，条件也达不到，好多孕妇到生才知道胎位不正，生不下来大出血，还是查查，知道孩子健健康康的，我们也放心了。” 说完又忍不住叮嘱几声。 “建平，虽然牛车稳当，但可别赶快了。若兰怀着娃，可不能受颠簸。就借一趟，赶早去赶早回，在外头千万不能久待。” 周青山也叮嘱：“路上多裹厚被子，千万注意保暖，别让若兰受了风寒。” 得到家里人同意，周建平立刻去准备。牛车车厢里铺了好几层厚厚的旧褥子，又抱来棉被、厚棉袄。 出门的时候，姜若兰被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捂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牛车走得慢悠悠，颠簸很小。 “建平，想不到你还会赶牛车。” “嗨，从小就没少坐，看也看会了。” 姜若兰发现，周建平其实很聪明，脑子好使，学东西快。不知道他高中的底子还在不在，毕竟已经毕业四五年了。 就算忘得差不多了也没关系，姜若兰暗下决心，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够了！一定要把周建平的功课重新捡起来。 等到恢复高考那一天，两个人就可以一起走进考场，圆上大学的梦。一想到能和周建平并肩坐在大学校园里读书，她的心底就漾起一阵暖意。 这次去公社，顺便拜访下秦阿姨，看能不能借两套高中课本，冬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高中知识温习起来，早一天准备，就多一分把握。 牛车晃晃悠悠，就在姜若兰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周建平喊她，“媳妇，到了！” 周建平找地方把牛车拴好，把姜若兰慢慢扶下牛车，两人这才踏进卫生院的大门。 一进门，周建平拦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 “麻烦问一下，许曼云医生在吗？” “你问许医生啊，她就在二楼最东头，妇产科诊室呢。” “好，谢谢你。” 卫生院是一栋不大的二层小楼，墙皮有些斑驳，楼道里飘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周建平小心搀着姜若兰，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上走，生怕她脚下不稳。 走到诊室门口，周建平抬手敲门。 “请进。” 二人进门，许曼云抬头习惯性地看了一下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道： “建平，若兰，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站起身，快走两步，直接拉住了姜若兰的手。 “若兰，先前说好的你会来找我们，这都几个月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又出来了？对了，你们怎么没直接去家里？怎么上我单位来了？” 见到两人，许曼云心中不免有些激动，连珠炮似地问了好几个问题。 周建平挠了挠头：“许姐，我们打算先找你给若兰看看，之后再去家里拜访。” “给若兰看看？”许曼云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刚才姜若兰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几乎遮住整张脸，她完全没看出异样。直到姜若兰解开外面厚棉袄的扣子，微微隆起的小腹露了出来，许曼云眼睛一下子亮了： “若兰！你怀上了？” 姜若兰轻轻点头，眉眼带着笑意：“许姐，已经四个多月了。” “太好了！真是恭喜你们！”许曼云喜出望外，“来，躺到检查床上，我给你仔细查查。” 姜若兰来到床上躺下。许曼云拿过听诊器，小心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凝神听着。 “很好，胎心很有力，孩子很健康。” 听到这话，周建平跟姜若兰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可许曼云没有马上移开听诊器，换了个位置，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姜若兰和周建平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揪紧了。 姜若兰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姐，到底怎么啦？孩子有什么问题？” “若兰，你先别急，我找我们主任再给你听一下。” 说完，许曼云匆匆出去找人了。 诊室内，姜若兰看看周建平。 “建平，我们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媳妇，没事的，许姐刚才不是说了吗？孩子胎心很好，很健康，你别多想。” 话虽这么说，可周建平的心里也是打鼓，生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这几分钟过得像几个钟头一样煎熬，终于，许曼云拉着一位满头银发的医生走了进来。 “建平、若兰，这是我们卫生院最权威的妇产科主任，王主任。” “王主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那个妹子，您再好好给她听一听。” 王主任拿过听诊器放到姜若兰的肚子上，细细地听了起来。 第35章 是意外惊喜 王主任握着听诊器，屏气凝神，在姜若兰隆起的小腹上缓缓挪动，仔细听了好几遍。 几分钟后，她缓缓取下听诊器，神色温和，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曼云，笃定开口： “你检查得没错，确实是两个胎心，跳动都很有力，很规律。”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寂静下来。 姜若兰懵了，怔怔地看着王主任，脑子一片空白。 周建平更是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两个人呆呆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两个胎心？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曼云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走上前，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建平，若兰！你们别愣着啦，恭喜你们！若兰这肚子里，根本不是一个孩子，是双胞胎啊！” “双胞胎？” 她才刚刚适应自己怀有一个宝宝的事实，从不敢奢望太多，怎么也想不到，肚子里竟然藏着两个小生命。 周建平呆呆站了几秒，反应过来，瞬间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他要当爸爸了！ 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这是多大的福气！ 可这份狂喜过后，冷静下来，一股强烈的担忧瞬间占据周建平的心。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顾虑，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姜若兰。 自己的媳妇自己清楚。 若兰本就是城里娇养长大的姑娘，身子骨弱，刚来下乡的时候还时常水土不服，平日里稍稍累到都会休息许久。 怀一个孩子尚且如此辛苦难熬，现在一下子怀了双胞胎，双倍的负担、双倍的消耗，她这身体可怎么扛得住？ 越想，周建平的心里越慌，嗓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王主任，许姐，双胞胎是不是特别伤身啊？我媳妇这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怀双胞胎会不会吃不消？怀胎十月，岂不是要遭大罪？还有这生产的时候，会不会……有危险？” 在他心里，什么双胞胎，什么天大的福气都比不上他媳妇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姜若兰也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这个年代医疗条件差，生孩子本就凶险，自己还是双胎，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担忧，许曼云开口： “建平，若兰，你们先别慌，从刚才的检查来看，两个孩子发育得都不错，胎心跳动也格外有力，这是好事。” 王主任也跟着点点头，缓缓说道： “孩子现在才四个多月，目前看，胎心平稳，暂时没有任何异常。主要就是看后期，胎位正不正，两个孩子能不能正常顺产。” 周建平听言直接问道： “王主任，等我媳妇七八个月的时候能不能再过来检查胎位？” 王主任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平时单胎，我们凭手感和经验差不多能判断出胎位和顺产条件，可你媳妇是双胎，这个还真不好判断。” 周建平的心又提溜起来。 “啊？那怎么办？” “你们也别太担心”，王主任慢慢说道：“我听说咱们县医院前段时间刚进了一台新设备，叫b型超声仪，能清楚地照出孩子在母体内的发育情况，连性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更别说这胎位了。” “太好了！”许曼云率先喊出声来，“若兰，等你七八个月的时候也去县医院做一做这个超声检查，到时候如果胎位正的话就可以正常顺产了。” 可周建平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万一到时候胎位不正呢？” “胎位不正？”王主任继续开口，“那也是有办法的，咱县里就可以做剖宫产手术，不过能顺还是先考虑顺产，剖宫产毕竟是手术，对身体伤害大，能好好养到自己生最好，实在危险才走这一步。” 许曼云在一旁忍不住笑着打趣。 “建平，我看你这媳妇还没怎么样，你倒先紧张得像个要临产的人了。” 周建平看她一眼，认真道：“许姐，这可是双胞胎，又是若兰的头一胎，我能不紧张吗？” 许曼云笑意更深：“紧张是真疼媳妇，不过你也别把弦绷得太紧。若兰现在身子弱，你要是先慌了，她反而更不安。” 这话提醒了周建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慌劲儿，转身看向姜若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稳。 “媳妇，你别担心，凡事有我。” 姜若兰点点头，心里一暖，大不了就提前去县医院待产，最坏的结果就是做剖宫产手术，只要她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看到小两口感情那么好，又是双胞胎，王主任也忍不住叮嘱几句。 “往后一定要格外注重休养，千万不能劳累，不干重活，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身子。只要精心养护，定期检查，放平心态，顺利熬到生产，母子平安完全没问题。” 听完医生的话，两人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地。 看着两人放平了心态，许曼云抬手看了看手表，到下班时间了。 “建平，若兰，咱们走，到中午饭点了，咱们回家吃饭。” 几人告别了王主任，往许曼云家走去。 因为宋明远在公社革委会工作，所以家就安在革委会家属院里。因为距离卫生院不远，所以周建平没有赶牛车，直接搀扶着姜若兰往前走。许曼云也时不时地回头，留意姜若兰的脚步，生怕她走不稳。 姜若兰觉得有点好笑。 “建平，许姐，我身子还没那么笨重，这才四个多月，走这点路完全没问题的，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那可不行，媳妇，你这可是双胞胎，我搀着你，你就能少使点劲。” 许曼云也在一旁点点头：“小心点好！” 看劝不动，姜若兰只能任由着他扶着。 路过街上的国营商店，许曼云走了进去。 “你们难得来一趟，我买点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许曼云说着，就招呼售货员，称了一块五花肉，又挑了一条鱼。 “许姐，不用这么破费！家常便饭就很好啦。” 姜若兰连忙摆手推辞，周建平也跟着点头，心里很过意不去。 可许曼云哪里肯听：“别跟我客气！双喜临门呀，若兰怀了双胞胎，这么大的喜事，哪能简简单单对付过去，听我的！” 夫妻俩推拒了好几回，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拒绝。 姜若兰拉着周建平在旁边副食柜台买了一些水果和孩子的零嘴，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不能空着手上门，这是基本的礼仪。 买好东西，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就来到了革委会家属院。 第36章 再见到秦阿姨 入目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比村里的住房规整不少，院墙也砌得高高的。 和靠山屯农家小院的气息完全不同，这里都是以三四间房子为单位，各自围出独立小院。邻里挨得近，烟火气相通，但各家又自成一方小天地，保留了私密和清净。 一打开小院门，许曼云就朝屋里喊： “妈，虎子，你们快看，谁来了？” 小虎子蹦蹦跳跳地先出来了，看见姜若兰眼睛都亮了。 “是漂亮姐姐来了！” 说着就要往姜若兰怀里扑，许曼云两手掂着东西干着急，周建平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捞在怀里。 “小家伙，跑得挺快呀！” 虎子看了看周建平那张冷脸，委屈巴巴地看向姜若兰。 许曼云眼看虎子向前扑，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有惊无险被拽住了。 “虎子，可不能再跟你若兰姨姨闹，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不是姨姨，是姐姐。”虎子小声嘟囔着，接着才反应过来，眼睛又重新亮了，“妈妈，真的吗？我要当哥哥了？” 周建平：这辈分怎么这么乱呢？ 秦淑慧手里还攥着锅铲，快步走了出来，方才的对话她恰好都听进耳里，眼里满是急切： “若兰丫头，你真的有了？” 姜若兰望着她，笑意温柔： “秦阿姨，是的，已经四个多月啦。” 秦淑慧连忙放下锅铲，双手紧紧握住姜若兰的手，又微微弯下腰，仔细瞅了瞅她隆起的小腹，连连点头： “好孩子，真是个有福气的！” 许曼云在一旁笑得藏不住话，迫不及待补了一句： “妈，您可不知道，若兰这福气还大着呢，她怀的是双胞胎！” “哎哟！”秦淑慧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又惊又喜，“双胞胎？那可是难得的大喜事！”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语气满是真诚。 “建平、若兰，你们俩是有大造化的人！一桩接着一桩的喜事往后头等着呢。可得好好养着，平平安安把两个小宝贝生下来，往后的日子，保准越过越红火！” “今儿高兴，我好好给你们露一手，尝尝我的手艺，你们先进屋坐着，我去买点肉。” 许曼云忙举起手中的鱼和肉：“妈，我都买好了。” “好好，你先陪若兰、建平进屋说说话，我这就去做饭。” 两人随着许曼云进屋。 屋里煤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地面是少见的水泥地，擦得光亮，不见半分浮土。 靠窗摆着宽大的五屉桌，桌面压着整块玻璃，上面放两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一盏玻璃罩台灯，一台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摆在显眼处，旁边摞着几本书刊和笔记本。 桌边是两把油亮的硬木靠背椅，靠墙放着一对简易的木扶手沙发。墙面干净利落，只端正地贴着一张天安门的画报，红墙飞檐，简洁又庄重。 “建平，若兰你们随便坐，屋里暖和，可以把外套脱了松快松快。”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抓了少许茉莉花茶，冲上滚烫的热水，不一会淡淡的茉莉茶香漫了上来。 “快坐，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虎子挨着姜若兰坐在一边，小眼睛不断打量着她的肚子，似乎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周建平看见虎子的好奇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 “现在可看不出来，要等好几个月以后才知道。” “那我天天看着！”虎子眼睛一亮，小身子往姜若兰旁边又挪了挪，一本正经地说，“等小宝宝生出来，我带他们玩！” 许曼云端着自己的茶缸坐下，被儿子逗乐了：“你呀，先别闹腾若兰姨姨，别撞到她。” “是姐姐！”虎子又小声纠正。 “你要喊姐姐，小宝宝生下来就不能喊你哥哥了。”周建平忍不住逗他。 “那喊什么？” “可能要喊舅舅哦！” “啊？我这么小才不要当舅舅，我要当哥哥！” 虎子把大家都逗笑了，许曼云适时纠正他：“虎子，你喊若兰姨姨，以后小宝宝就能喊你哥哥了。” 虎子愁眉苦脸。 “只能这样吗？” 许曼云点点头。 “那好吧！”虎子妥协了，小脸皱得像个小包子，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再想想将来自己也能有两个像虎子一样可爱的宝贝，姜若兰心里全是满足。 秦阿姨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宋明远也下班回来了，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谈天说地，气氛好不融洽。 吃过午饭，几人闲聊，姜若兰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看向秦淑慧，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秦阿姨，您以前是高中老师，家里有没有以前用过的高中课本？我想借来看一看。” “高中课本？还真是赶巧了，我在学校退下来时，专门留了两套想做个纪念，我这就给你拿。” 秦淑慧起身拿出两套保存完好的高中课本。 “若兰呀，怎么？想把高中的知识捡起来？” “秦阿姨，我现在不是怀孕了吗？在家天天闲着，什么都干不了，也怪无聊的。我就想不如把高中的知识温习温习，万一将来用到了呢。” “好好！爱学习好，咱国家取消高考这么多年，白白流失了多少人才啊。” 秦淑慧把书轻轻放到桌上，眼神透着笃定。 “可我心里总觉得，国家不会一直这样的。你看，咱们正是要往前奔、好好建设的时候，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 她看向姜若兰和周建平，语气郑重：“若兰，建平，你们心里都要有个数，别把书本丢下，时刻准备着。我总有感觉，恢复高考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姜若兰的心猛地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暗暗惊叹，秦阿姨竟有着这么长远的眼光和敏锐度。在很多人看不见前路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时代将发生巨变。 “秦阿姨，我记住您的话了。这些课本我一定会好好读，绝不辜负。” 周建平坐在一旁，也认真应道：“我们会的。” 秦淑慧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那摞书。 “你们先好好温习课本，有机会我找以前的老同事，看能不能找几套对应的卷子给你们做一做。” 姜若兰眼睛一亮。 “那就先谢谢秦阿姨了！”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姜若兰和周建平向秦阿姨一家辞行。考虑到姜若兰的身体情况，秦淑慧没有多留，只是细细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和周建平一起取回牛车，又去邮局寄了信，两人这才踏上归家的路。 家里周建平的爹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7章 怀了个怪物 牛车一路慢慢悠悠地晃到靠山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建平远远就看见爹娘等在大门口。 北风卷着寒意，冯桂枝不停地搓着手，时不时踮脚往路的尽头望，周青山手上拿着烟袋，却顾不上点，目光同样牢牢地盯着远处。 “回来了，我看见牛车了。”冯桂枝眼前一亮，率先迎了上去。 周建平把牛车停稳，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姜若兰扶了下来。 “咋样？咋样？检查得咋样？” 冯桂枝急性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娘，咱进屋再说，这里风大。” “对对，先进屋。” 等几人进屋，在炕上坐定，冯桂枝和周青山两眼巴巴地望着周建平。 姜若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建平，你就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 “爹、娘，咱家出大事了！” “啥大事？” “若兰去检查，人家医生说她肚子里有两个心脏，四只胳膊，四条腿。” 姜若兰：…… “啥？”冯桂枝捂住胸口，一脸震惊，“俺的娘哎！那…那不是怪物吗？” “娘，你别听他胡说，人家医生说了我肚里的孩子长得挺好，一切正常，就是……” “就是啥？”冯桂枝急得直搓手。 “就是，不是一个，是双胞胎！”周建平抢先答道。 冯桂枝、周青山集体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若兰，你说，我不信他，周建平这个熊孩子就知道唬我。” “娘，是真的，医生说我怀的是双胞胎。” 冯桂枝狂喜，双手拍着大腿： “好好好！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呀！ “好小子，比他爹强。”周青山一旁哆哆嗦嗦地点着烟袋，想了想又给按灭了，“这旱烟味大，别熏着他大孙子，不行就忌了吧。” 周晓红早早帮忙做好饭菜，隐约听见哥嫂回来，一手端着杂粮饼子，一手掀开门帘，正想进屋，听见姜若兰说是双胞胎。 脚下一顿，一盘子杂粮饼子就想倒出去。 “啥？嫂子，你怀的是双胞胎？” 周建平不愧是从小练过的，身手敏捷，一边接过杂粮饼子，一边扶稳周晓红。 周青山看了一眼冒冒失失的周晓红。 “这么大了，没一点稳重气，做事毛毛躁躁的。” 冯桂枝暗自嗤笑，也不知道是谁，手才不哆嗦了，不揭穿你罢了。 “嫂子，你怀的真是双胞胎？我一下子就要有两个小侄子了，不对，也可能是两个小侄女，也可能是一样一个……” “哎呀，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等生下来我天天看着他们。” 姜若兰：又一个德华即将上线。 周建平端正了神色，认真地跟爹娘转述着大夫的叮嘱： “爹，娘，若兰怀的是双胞胎，大夫特意交代过。往后营养一定要跟上，半点重活都不能干，千万不能累着。” “等到七八个月，我们得去县医院做检查，看看胎位正不正，看看能不能顺产。真到生产的时候，恐怕也得去县里才稳妥。” 冯桂枝脸上的欢喜慢慢敛去，多了几分郑重。在这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她太清楚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更是见过不少人因为生产出了事，双胎就更是险上加险。 “应该的，应该的！大夫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她连连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啥都没有若兰和两个娃的命金贵，可不能存着侥幸心思。家里的活有我和你爹扛着，若兰只管安心养身子，别的啥也不用操心。该去县里检查就去，该提前过去咱们也提前去，钱的事不用你们发愁，家里能凑。” 周青山也沉声道：“就按大夫的安排来，别省不该省的。有啥需要，尽管跟家里说。” 姜若兰听着公婆这番话，心里暖暖的，只觉得自己能遇上这样一家人，实在是幸运。 “他娘，吃饭！孩子们走了一路了，让他们赶紧吃口热乎的。”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周青山都多吃了一碗饭。 姜若兰想了想，又叮嘱了下冯桂枝： “娘，我怀双胞胎的事先别往外说。” 冯桂枝一愣，随即马上就懂了，连连点头。 “对对，是这个理儿！咱屯子里老人常讲，孩子没落地，就不算实打实的喜。早先村里不是没出过，早早嚷嚷出去，后来却没保住，遭人背后嚼舌根。双胞胎更金贵，咱沉住气，安安稳稳等到生下来，再跟大伙报喜！” 周青山也跟着附和：“这话在理，家里知道就行，外面谁也不提。” 进了腊月门，天是一天冷过一天，到处天寒地冻。靠山屯正式猫冬，没啥要紧事，家家户户都很少出门。 这都过了一个月了，老姜同志一直没有回信，看来他这次是真的气狠了。姜若兰寻思是不是过几天再写个道歉信，给老姜同志再解释解释。 姜若兰怀孕已经五个多月了，这肚子跟吹气似的一天天长大，看着竟快要赶上别人六七个月的模样。平日里走路都得微微挺着身子，扶着肚子，周建平和冯桂枝平时照顾得也更仔细起来。 今天是隔壁周建业的儿子周小宝过三岁。在靠山屯这边有个老说法：小孩子熬到三岁，就算闯过一道难关口，往后就好拉扯了。不少人家都会热闹一番，亲戚近邻都会来坐坐。 出门前，冯桂枝反复跟姜若兰叮嘱： “一会儿到大伯家，你只管找个暖和地方坐着说说话，啥活都别沾边，脚底下也留神，别被跑来跑去的小孩撞到。” 周建平也不放心：“要是坐着累，咱们就早点回来，不用硬撑。” 姜若兰笑着点头，裹上厚厚的棉袄，脖子、脑袋都包得严实，才跟着一家人往隔壁院子走。 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人来人往，说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此起彼伏。 冯桂枝一路都有意替她挡着乱跑的孩童，给她寻了屋里面靠墙避风的板凳，扶着她慢慢坐下。 “你就在这儿歇着，想吃啥跟我说。”冯桂枝把她安排妥当，这才忙前忙后地去搭把手。 这张喜珍早就看见冯桂枝一家来了，眼看着姜若兰坐定，就赶紧抱着周小宝来到跟前。 “小宝，喊大娘！” 小宝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大娘”。 看着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姜若兰稀罕得不行，赶紧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小宝。 “祝我们小宝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姜若兰的红包是冯桂枝提前就包好的，按着屯子里随礼的老规矩来，姜若兰自己并不太懂乡下这些人情往来的门道。 “快，谢谢你大娘！” 张喜珍催着孩子道谢，目光却牢牢落在那个不算厚的红包上。 第38章 不能离婚吗？ 当初周建平要结婚，周青山找周青林商量盖房子的事。从那时候起，她就记住了姜若兰这个名字。 这个从城里来的知青，处处透着和别人的不同。身材纤细，皮肤也是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城里娇养的大小姐，穿的戴的样样都是顶好的。 也不知道那周建平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这个富家小姐给骗到手的。 为了娶她，周建平可是没少舍本，三间新房盖得宽宽敞敞，屋里家具样样齐全，连收音机都买了，她看了都眼热得不行。这屯子里谁家会买那金贵玩意，不当吃不当穿的。 她还听说，周建平结婚时穿的那身新衣裳，都是姜若兰出钱买的，一下子就花了大几十。在她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倒贴，哪有新媳妇把娘家带来的钱，大把花在婆家身上的？真是傻得很。 结婚后那肚子倒是挺争气，一下子就怀上了，可那又怎么样？小宝，才是老周家这一辈正经的长孙。 趁着人声喧闹，旁人没留意，张喜珍悄悄掀开红包一角往里瞧，里面是六毛钱。 屯子里邻里之间随礼，大多也就两毛、四毛，六毛其实已经算不少了，可跟她心里预想的数目差太远了，她寻思姜若兰这么有钱说不准能随两块，再不济一块钱也是有的，没想到只有六毛。 一股不满涌上她的心头，真是越有钱越抠搜。屋子里依旧热热闹闹，张喜珍看姜若兰的眼神却变了。 自那以后，张喜珍就时不时地往姜若兰那里瞅几眼，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格外刺眼。 过了一会儿，她凑上前，装作随口闲聊：“若兰嫂子，你这怀孕几个月啦？” 姜若兰不疑有他，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笑着答道：“已经五个多月了。” “哟，都五个多月啦，可真快。” 张喜珍嘴上应着，心底却暗自犯嘀咕：谁家五个多月肚子能这么大？看着跟七八个月似的，这里面怀的到底是谁的种，还真说不准…… 姜若兰丝毫没有察觉对方暗藏的心思，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时不时和旁边的人闲话几句。 这顿饭吃得喜气洋洋，周小宝的三岁生日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宾客差不多散了，周家大伯母王秀莲趁着没外人，拉住了冯桂枝。 “她婶子，我也只能找你说说体己话，我这心里憋屈呀。” 王秀莲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静茹还是没来吗？有没有捎信回来？”冯桂枝心里也是不好受，她对这个嫂子不一样，有特殊的情感。 当初周家公婆走得早，就剩下周青林、周青山兄弟俩，那时候周青林刚结婚娶了王秀莲。 秀莲嫂子进门看见周家这情况，决定先不要孩子，把家里先过起来。 家里穷得叮当响，几间破土房漏风漏雨。王秀莲没抱怨过半句，白日下地挣工分，夜里搓麻绳、编筐换零钱，省吃俭用攒下一点一点的积蓄。 不光撑着自家日子，还一心惦记着还没成家的小叔子，跑前跑后托人说亲，又筹划着给他盖婚房，里里外外操碎了心。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长嫂如母。 一直等到周青山顺利成家，王秀莲这才松了口气，没过多久怀上了大女儿周静茹，后来又添了儿子建业和建斌。 这么多年，冯桂枝每每想起从前的事，心里总存着一份亏欠。 “桂枝，你说，静茹那么好的孩子，怎么那么大的磨难呢？” “之前建平结婚，她正小月子，我知道她刚没了孩子，心里难受。建业带着我去看过一回，她瘦得厉害，又摊上那个恶婆婆，你说，她怎么能好过？” 王秀莲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一遍遍用袖口擦着眼泪。 冯桂枝拉着她的手，也不知该如何去劝。 “我给她捎过好几回信，让她抽空回娘家住几天，可她只回了一次，说家里忙走不开，之后就再没信了。我这夜里常常睡不着，就怕她是受了委屈不敢说。” “大嫂，你先别急，等明天我让建平带着建业去一趟镇上，看看静茹到底过得怎么样，不行就让她回来住几天，你也宽宽心。” 王秀莲听见这话眼泪更凶了，紧紧拉住冯桂枝的手。 “桂枝，我……我就怕去了给她添乱，她那个婆婆，会不会又找理由苛待她？” “不去看看怎么能放心？” 冯桂枝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建平办事稳当，建业是亲弟弟，就以走亲戚的名义上门，旁人挑不出理。” 王秀莲心里这才安定了几分，又忙着收拾明天要捎带的东西去了。 姜若兰和冯桂枝两人慢慢回到家中，姜若兰才忍不住问道：“娘，这静茹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桂枝叹了口气，向她娓娓道来： “周静茹是你大娘的第一个孩子，打小就受宠。长得好，心地也善良。初中毕业又有文化，那时候十里八乡上门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你静茹姐单单看上了这个吴长海，能说会道，还是个正式工，在镇上农机厂工作。” “谁都以为她是掉进福窝里了，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屯子里不少姑娘都羡慕她命好，能够当上镇上工人的媳妇。” 冯桂枝坐在暖烘烘的炕沿上，轻轻叹了口气，姜若兰靠在被褥上，安静地听着。 “哪想到嫁过去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吴长海听他娘的话听得紧，她婆婆性子厉害，凡事都要压她一头。” “一开始还藏着掖着，等你静茹姐生了个丫头，她就再也不装了，怎么看静茹都不顺眼，脏活累活都要她干，成天还不给好脸色。” “娘，就这样的家庭，静茹姐还要继续过下去吗？”姜若兰听得愤愤不平，忍不住发问。 “不过下去又能怎样呢？”冯桂枝也是满脸无奈。 “这女人结了婚，命就由不得自己了，嫁给了好男人是命好，摊上不讲理的家也只能受着，等熬出来就好了。” 姜若兰非常不赞同冯桂枝的想法。 “那不能和他离婚吗？就非得一辈子和他绑死吗？” 冯桂枝看了看满脸不平的姜若兰，苦笑道： “丫头啊，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这离婚可是天大的事，女人一旦离了婚，别人还不得把脊梁骨给戳断。就算带着丫头回了娘家，这日子能好过？” 姜若兰不再吭声，时代的悲哀！她虽然不认同，但能理解，这个时候的女性还没有那么强大，潜意识里就认为必须得依附男人而活。 “罢了，我也去准备点东西吧，明天一并给静茹带着，希望她婆婆能看在东西的份上好好待她。” 冯桂枝小声嘟囔着，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第39章 静茹姐的遭遇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家家户户的烟囱刚刚冒出青烟，周建平和周建业兄弟俩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去镇上。 临行前，姜若兰特意拉过周建平，细细叮嘱了一句：“你过去探望静茹姐是正事，别忘了顺路去秦阿姨家里一趟，她之前答应帮我们整理的复习试卷和资料，今天应该能拿到了。”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悄悄复习，苦于没有复习资料，只能一味地啃课本。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考试重点是哪些，自己几斤几两还得多做试卷才能试出来。 周建平走后，家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吃过早饭，冯桂枝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什么活都不让姜若兰沾手，只催她多歇着。 姜若兰便回到后院，寻了个背风，阳光充足的地方，散了会步消消食，也顺便晒晒太阳补补钙。 晒了大概20分钟，她回到了屋里。拿出高中课本，没人打扰，安安静静地一页页往下看。前世学过的知识并没有遗忘，这个年代课本侧重的是基础，对她而言不算吃力。 她一边看书，偶尔抬手轻轻托一托沉甸甸的肚子。五个多月，双胎的身子格外容易累，看一阵子，就停下来闭目养神，或是在院子里慢慢踱上两步。心里除了备考，也总惦记着周静茹，不知道兄弟俩这一趟，能不能看到真实的情形。 日头慢慢从东边移到西边，院子里的光影一点点斜了。 直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姜若兰立刻合上书，站起身往外迎。 周建平和周建业浑身带着外面的寒气，裤脚还沾着路上的霜雪，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沉重。 周建平先把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沓资料递过来：“秦阿姨那里拿到了，都齐了。” 姜若兰先小心把资料放到屋里炕桌上，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静茹姐……怎么样？” 周建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压抑： “不算太好。” 姜若兰听出周建平话里有话，可能碍于周建业在这，没好意思直说。 建业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隔壁王秀莲还在家里等信呢。 建业走后，周建平才重新开口： “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静茹姐在院子里洗衣服，这天寒地冻的用的居然是凉水，手冻得通红，指头上还有好几道裂口。” “吴长海不在家，上班去了。她婆婆拦着我们，话里话外不让我们多聊。” “媳妇，你是没见，静茹姐和她那个丫头招娣，两个人面黄肌瘦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姜若兰听着，眉头紧紧蹙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脸上满是不忍。 周建平神色沉重，继续往下说： “要不是快到饭点，她婆婆假意要留我们吃饭，出门去买菜，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跟静茹姐单独说上几句话。” “她说，吴长海白天去农机厂上班，晚上也常常很晚才回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全都撒手不管。” “更过分的是，最近一段日子，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回来了，也对母女俩不闻不问。静茹姐孤孤单单一个人，什么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大娘要是知道静茹姐如今是这般光景，得多揪心呀。” 姜若兰垂着眼，心里是又酸又闷。 “可不是咋的，临来前，静茹姐还一再叮嘱我们，不要把事情告诉大娘。怕大娘一时冲动闹过去，她在吴家就更难立足了。” “可也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呀？这熬到什么才是个头呀？” “媳妇，我想好了，这几天我再去一趟镇上，找找吴长海，实在不行就给他点警告，让他对静茹姐好点。” “是该去打听清楚。只是你千万要当心，别冲动行事，别闹出什么是非，反倒害了静茹姐。” 她一只手稳稳托着肚子，语气郑重，“还有，警告可以，但得讲究方式，不能授人把柄。” 说完她才注意到周建平的脸色，风尘仆仆，嘴唇干裂。 这是在外面奔波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喝水。 “建平，你中午吃饭了吗？” 周建平挠挠头，“静茹姐她婆婆让我们在那吃饭，可是不是真心我和建业都能听出来，我们也怕静茹姐为难，所以没吃就走了。” “你个傻子，所以你们就饿了一天？不会在外面吃一口？” “心里惦记着家里，再加上静茹姐这事，我和建业也没心吃饭，办完事直接就回来了。” “走走走！”姜若兰拉着周建平去前院吃饭，还不忘埋怨，“你说你没吃饭还跟我说那么久话。” “媳妇，见了你什么都忘了。” “贫嘴。” 灶屋里还飘着淡淡的饭香，冯桂枝怕他们回来得晚，把玉米饼子和一碗炖白菜温在灶边的余火上，正等着呢。 “可算回来了！我正打算过去瞧瞧。” 冯桂枝看见俩人，连忙把温热的饭菜端上桌。 “快坐下吃，还热乎着。” 吃饭之余，周建平把周静茹的近况给冯桂枝又讲了一遍。 冯桂枝也是唏嘘不已，却没有任何办法。 吃完饭，两人慢慢踱回后院，今天因为静茹姐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 姜若兰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周建平。 “建平，今天正好拿回来不少试卷，我们每个科目选一张，检验一下我们的复习成果怎么样？” 周建平眼睛一亮，也明白了她的用意，点头笑道： “媳妇，做题的时候你可得让让我，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姜若兰呵呵一笑，表示大度地答应了。 两人拿出空白的试卷，没敢直接往上面写答案，重新找来了纸笔，把答案直接写到纸上，这样卷子到时候还可以重复利用。 先是语文，姜若兰一题一题对照答案，在心里给自己估了八十五分。基础题、阅读理解答得都还算稳妥，扣分大多落在古诗文背诵上。时隔多年，有些篇目记得模棱两可，个别字句写得有偏差，丢了几分。 她侧过头，看向周建平的答卷。 周建平对着卷子琢磨许久，最后估了七十八分。前面的基础题目他做得尚可，可作文是短板。写出的文章干巴巴，不擅长铺陈抒情，也不懂升华情感。 “建平，你作文得重点训练。” “媳妇，我也发现了，我一写作文就卡壳，半天憋不出来一句。” “这个得慢慢训练，下面接着政治、数学和理综，你先选哪一科？” 第40章 这婚，必须离 “我选数学，刚才语文深受打击，这次我要在数学这一科上站起来。” 看着信誓旦旦的周建平，姜若兰嘴角含笑，把数学卷子找出来，铺在桌上，“好！满足你。” 窗外寒风掠过树枝呜呜作响，屋内灯火下，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数学对完答案，姜若兰97分，周建平95分。 看着纸上的分数，周建平发出一声哀嚎：“媳妇，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吧，你说好要让让我的。” “我怕让给你，有损你男子汉的尊严，将来孩子生下来，知道他们爹的分数都是让来的，你猜他们会怎么说？” “媳妇，我不服。” “不服？那就再战！” 夜已深沉，两人在一张张试卷的比试中忘却了时间，直到最后物理试卷，周建平以一分险胜姜若兰。 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媳妇，承让了！” “不过是险胜，得意什么？” 姜若兰被他那副较真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眼底的沉闷也散了些。 接下来的两三天，周建平一得空就往镇上跑。农机厂附近、镇上的老街，他借着买东西、走亲戚由头四处打探，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真相，吴长海外头早有相好的了，并且那女人已经怀了孕。 周建平和姜若兰商量。 “媳妇，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吴长海要是外面没人还好说，使点手段再劝劝，还有可能和静茹姐好好过日子。现在他的心在外面，恐怕劝不回来。” 姜若兰点点头，深以为然，“建平，这件事得通知大伯一家，大家商量商量，咱做不了主。” 周建平起身就要走，姜若兰拉住他忍不住又叮嘱几句。 “建平，说话稳住点，慢慢讲，大娘她……” “我晓得。” 周建平裹紧棉袄，直奔大伯家。 大伯家的油灯还亮着，推开门，大娘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大伯坐在炕沿上抽旱烟。看见他进门，两人都愣了愣。 “建平，这么晚过来，是出啥事了吗？” 周建平在门边的木凳坐下，斟酌着说辞。 “大伯、大娘，这几天我去镇上，查出点静茹姐家的事。” “啥事？” 周建平将这几日在镇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讲到吴长海在外头找了相好，那女人还怀了身孕时，屋里瞬间静了。 “哐当”一声，王秀莲纳鞋底的锥子掉到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 “建平，你说的都是真的？” “大娘，镇上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不会有错。” 周建平语气沉重。 “吴长海嫌静茹姐生不了儿子，一心想要传宗接代，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再劝，怕是也留不住。” 王秀莲愣了半晌，眼泪唰地落下来，哭过一阵，眼底渐渐生出一股决绝。 “不能再让静茹待在那个火坑里，离，这婚得离。” 周青林放下手中的烟袋，长长叹了口气：“我早觉着那吴长海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等亏良心的事。” “离归离，但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周青林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又转头看向周建平，“建平，这事你怎么看？” “大伯，大娘，既然决定要离婚，那我们就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让静茹姐能顺利离婚，还得让吴家出出血。” “建平，我和你大伯都老了，脑子不如你们年轻人灵活，你说说你的想法，我们都信得过你。” 周建平略一思索，开口说道： “咱们先收集吴长海和那个女人来往的证据，找到那女人的住处，再寻两个愿意出面作证的人。备好证据再去找吴长海谈离婚。” “跟他说清楚，招娣必须跟着静茹姐。静茹姐这些年在吴家挣的工分、添置的物件，全都要折成钱拿回来。他要是不肯答应，咱们就去他单位，把这事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连工作都保不住。” “咱们先礼后兵。要是谈判谈不拢，就去公社找民政干部说明情况。有干部出面调解，吴家不敢随便撒泼耍赖。” 周青林听罢，重重一点头：“这话有理，就按这个路子来。” 大娘抹了把眼角：“能争多少是多少，我只盼着她们娘俩能早日脱离火坑。” “建平，明天你就带着建业走一趟，争取把我的静茹和招娣带回来，大娘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建平赶忙扶住大娘。 “大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静茹姐受委屈，把事情办妥当。” 几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堂屋里的气氛沉重，却不再茫然无措。 几人敲定主意，周建平便起身告辞。回到家中，姜若兰还在炕上等着，周建平把计划简单讲了一遍。 姜若兰轻声叮嘱：“凡事多留心，千万别冲动。” “放心，我心里有数。”周建平坐在炕沿，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建平便带着周建业动身赶往镇上。 今天他们可是时间紧，任务重。今日要取证、找人作证、跟吴家长辈谈判、跑公社民政办，一桩桩事繁琐又磨人，兄弟俩一刻也不敢停歇，中午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从清晨忙到黑夜。 靠山屯这边，周家上下无一人入睡。 王秀莲和冯桂枝守在院里，夜里寒冷刺骨，两人时不时就走到大门口，踮脚望向漆黑的村路。尤其是王秀莲更是整夜坐立难安，来回踱步，一颗心高高悬着，既忐忑又期盼，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平安归家来。 姜若兰被冯桂枝赶回屋里，可她哪里坐得住，隔一会儿便扶着隆起的肚子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缝往外张望。腹中双胞胎轻轻动了动，像是也跟着感受着这份焦灼。 一直等到后半夜，远处漆黑的山道上，终于传来了牛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几道疲惫的身影，借着微弱的月色，缓缓出现在村口路上。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王秀莲瞬间红了眼，快步冲了上去。 第41章 不是我哥的“种” 几个人快步迎出去。牛车慢慢停在大门前，周建平先跳下来，回身小心扶着周静茹下车，她怀里紧紧抱着小招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王秀莲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女儿和外孙女搂进怀里，积攒许久的担忧与心疼一下子崩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我的闺女啊，可算回家了！” 周静茹埋在母亲肩头，压抑的泪水奔涌而出，这么多年在吴家受的委屈，在此刻尽数释放。小招娣怯生生地搂住王秀莲的脖子，喊了一声“姥姥”。 王秀莲摸了摸招娣的脸蛋，“好孩子，受苦了！” 周建业将车上简单的包袱拎下来。周建平看向院里等候的几人，低声道：“都办妥了，婚离了，招娣跟着静茹姐，该争的东西和补偿，吴长海都认了。 冯桂枝叹了口气，上前劝哭成一团的母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嫂，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先带孩子进家吧。” 王秀莲这才反应过来，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泪：“走，先进家，灶上温着饭呢，都先吃一口。” 姜若兰扶着门框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虽然不知道静茹姐以后的日子会怎样，但再难能难过在吴家受的那些苦吗？ 一切安排妥当，这一天大家都是身心俱疲，收拾干净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吃完早饭，姜若兰和周建平回后院看书，继续温习高中知识。 姜若兰发现周建平有点心不在焉，看书老是走神，问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姜若兰干脆把他手中的书放下。 “建平，你有心事啊？” “媳妇，你看，现在你的身体还算稳定，我想趁你还没生，和刚子多跑几趟，再多挣点钱。” 姜若兰抬眼看向他，神色不由紧张起来： “怎么突然就想出去了？出去跑，会不会有危险？ “也不是突然，是一直都有这个想法，怕你不同意，就没说。” “那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媳妇，我觉得吧，生完孩子后开销会更大，我们老是坐吃山空也不好，趁着现在地里没活，又快到年关了，正是好时候。” 周建平说完生怕媳妇不同意，又赶紧补充了几句：“媳妇，你放心，不跑远，就邻边市里转转，倒腾点小东西，三四天就能回来。” 姜若兰知道拦不住，可心里还是放不下，细细叮嘱他： “那你千万记得，凡事多留心，别跟人起争执。路上天冷，衣服要穿厚实，按时吃饭。要是遇上不对劲的事，立刻收手，安全最重要，钱咱们可以慢慢挣。” “哎，我记下了，你放心媳妇，我绝对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可舍不得你和孩子。” “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儿一早就走。” 姜若兰点点头，依旧攥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姜若兰发现自己变了，曾经那么独立的自己，凡事都是一个人扛，自从穿过来，嫁给了周建平，她有了依靠，心里也多了牵挂，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蒙着一层灰青色。 周建平早早起身，穿戴洗漱。姜若兰心里装着事，也睡不踏实，睁着眼睛看他收拾。 忽然她想起什么，连忙喊下周建平，“建平，大衣柜底下有个盒子，你拿出来，这里面是你之前拿给我的钱。” “穷家富路，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周建平拿了钱，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媳妇，等着我回来！” 说完就走出门去，姜若兰眼眶有点发热，莫名想哭，难道这怀孕了，泪窝也变浅了不成。 周建平走后，她每天按部就班，吃饭、散步、温习功课，只是心里总是悬着一块，也不知道周建平在外面怎么样了？ 直到这天下午，周晓红放学，一进门就把书包一丢，气呼呼地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 “嫂子，你不知道，他们在外头都怎么说你？” 姜若兰放下手中的书本，眉头一皱，满心疑惑：“哦？怎么传的？” “她们说你肚子那么大，根本就不像怀孕五个多月的样子，说不准是跟了野男人，压根不是我哥的种。” 周晓红握着拳头，满脸气愤。 “嫂子，她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呢？没有根据的事情就乱说，我上去跟她们争辩，她们还说我，别被你蒙蔽了，气死我了！” 她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周晓红的肩膀：“晓红，别跟人争执，口舌是非，越争辩传得越凶。” 周晓红依旧憋着一股火气：“可是他们乱讲！明明就是我哥的孩子，怎么能随便污蔑你！” “不争辩不是让你放任不管，你这样，下次她们再传，你就直接问她们要证据，说不出来证据直接拉去大队部，说他们造谣生事，不还清白就不罢休！再就是把我怀双胞胎的事实一晾，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晓红这才由怒转喜：“嫂子，你真厉害！下次我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冯桂枝头发凌乱地走进门来，进门就先咕咚咕咚喝了一气水。 “娘，今天胖婶家儿子订亲，你不是去帮忙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姜若兰一头雾水。 “别提了，我今天给他家帮忙，你胖婶居然带头说咱家闲话，说你怀的不是建平的种，我这暴脾气，上去就给她挠了。” “啥？” 姜若兰和周晓红齐齐张大嘴巴。 冯桂枝没空理会她俩的吃惊，继续眉飞色舞说着她的战况。 “若兰，晓红，你们是没见着，你胖婶…哈哈，头发成了鸟窝，刚穿的新棉袄扣子让我拽掉了几个，脸上也挂了彩。” “更绝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我们刚打完，你胖婶她亲家进门了，你胖婶那副模样要见亲家，哈哈哈…我都不知道她该笑还是哭？” “还有屯子里那群碎嘴的老娘们儿，我都一一警告过了，我说了，我媳妇怀的可是双胞胎，肚子本来就比单胎的大，以后谁在传闲话，让我知道了，我亲自上门把她嘴撕烂。” 说完，冯桂枝胸脯一挺，仰起头： “这事你娘办得怎么样？” 姜若兰、周晓红齐齐举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虽说这次谣言在冯桂枝的生猛还击下被压下去了，但姜若兰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自己怀孕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会看到她的肚子，并且传出谣言的呢？ 好像只有周小宝过三岁的时候她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当时张喜珍还特意凑过来，问过她具体月份…… 第42章 老姜同志“杀”来了 周建平原本估算，出去跑这一趟，三两天就能回来。谁知道这行情出乎意料的火爆，时间硬生生给拖了六天。 这六天里，他吃啥都凑合，跟刚子轮流值夜守着货，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人看着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顾不上刮，头发也长出一截，身上的衣裳皱巴巴，沾满了灰尘。 不过他全然不在意，心心念念的就是家里的媳妇和孩子。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他也感觉不到冷，风尘仆仆脚步不停就往家里赶。 刚走到村口，他就瞧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挺拔，骨架匀称。一张国字脸，皮肤也不像庄稼人那般黝黑粗糙而是浅黄色。两鬓掺了不少白发，却梳得整齐服帖，一双眼睛沉稳内敛，不凌厉，却很有分量。 穿得也很讲究，外头套一件厚实的藏青色棉大衣，面料扎实，大衣里面穿了件深色毛衫，露出里面白色的确良衬衣领子，下身是厚布棉裤，脚上一双黑色皮棉鞋，鞋面上沾了一点赶路的尘土。大衣虽然厚重，却打理得干净，没有乱糟糟的褶皱。 周建平心头泛起疑惑，没听说屯里谁家有这么光鲜的亲戚啊？他快步上前，开口问道：“叔，您是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我是从外地来的，向你打听个人。周建平他家你知道住哪吗？他爸是靠山屯大队长，叫周青山。” 周建平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 这人，竟然专门来靠山屯打听自己家？ 他下意识目光微敛，心头快速一转，瞬间留了个心眼。 “叔，您找周建平家是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望着村子深处，温和地叹了口气，坦然开口： “是这样的小伙子，我闺女来咱们这儿下乡，后来嫁给了你们村大队长周青山的儿子，周建平。我是专程从城里过来，看我闺女的。” 轰—— 男人的话像一记炸雷丢到他脑海里，他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太狼狈了！ 给媳妇丢人了！ 简直没法看。 他平日里干净利落、沉稳周正，从没有这么邋遢过。 偏偏第一次跟岳父正式碰面，就是这副饱受风霜、不修边幅的鬼样子。 周建平喉结微微滚动，心里慌得不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现在认！ 绝对不能让老丈人第一印象，就是自己这糟糕透顶的样子！ 万一老姜觉得他穷困潦倒、邋里邋遢、照顾不好他女儿，觉得女儿跟着他吃苦受罪，一气之下把人带走，他哭都没地方哭！ 周建平强行稳住神色，压下心底所有慌乱，装作只是村里普通后生的模样，语气自然： “原来是姜叔，您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依旧不点破身份，心里已经飞速盘算。 必须先稳住岳父，先把人安顿好，自己回家洗漱干净、换身利落衣裳、整理好模样，堂堂正正、体体面面地出现在老丈人面前！ 姜大成不知他心思，只点点头，温和问道： “小伙子，那你可知周建平家怎么走？” “我知道，姜叔，你跟我走就行。” 两人一路走着，姜大成不断打听着自己女儿的近况，周建平都好好地应付过去。 姜大成看着身边这个热心的小伙子，心肠倒是不坏，只是也太邋遢了一点，要是女儿找一个这样的男人…… 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女儿平时最爱干净，怎么想也不可能。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周建平指着前面的大门对姜大成说：“姜叔，前面就是了，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姜大成不疑有他，谢过周建平后便抬脚朝那扇大门走去。 周建平转到后院外墙，手脚麻利地翻了进去，心中暗自苦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进自己家还得翻墙。 院子里静悄悄的，姜若兰没在这边，想来是在爹娘那边。 他不敢耽搁，快步冲进自己屋，反手把门掩上。 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滚烫。周建平一把扯下身上沾满尘土的厚棉袄，随手扔在椅子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得皱紧眉头。 脸上胡茬密密麻麻，下巴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一路的风尘。身上的衣裳皱巴巴，还带着外头寒风的寒气。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副模样见岳父。 他赶紧拎起脸盆，舀了凉水，又兑上一点热水。拿过粗布毛巾，仔仔细细擦干净脸上的灰土。又摸出家里那把旧刮胡刀，对着镜子，一点点把胡茬刮干净。 刀刃划过皮肤，微微发疼，他动作飞快，不敢有半分怠慢。刮完胡子，又拿木梳蘸了水，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梳整齐。 换衣服的时候，他翻出压在箱底那件干净的藏青色厚布褂子，是姜若兰早前给他准备的。他快速换上，又拍打干净衣身上的浮尘。 收拾妥当，他对着铜镜反复打量。 这下看着利落多了，褪去了一路奔波的狼狈，恢复了往日沉稳周正的模样。 再说前院，姜大成看着那扇大门，心中激动万分，和女儿已经快半年没见了，不知道女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吃苦？能不能适应这边的生活？ 犹豫片刻，他踏进大门，朝里面高声喊道：“家里有人吗？” “哎！来啦！” 冯桂枝先走了出来，看着门口这位衣着讲究的中年人有些发愣。 “您这是？” “请问这是周建平家吗？” “对，是周建平家，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面对这么体面的城里人，冯桂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客气起来。 “我是姜若兰的父亲姜大成，特意从温市过来看女儿的。” 冯桂枝一听，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你…你是亲家？” 冯桂枝脑子顿了片刻就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把人往院里带。 “哎呦！原来是若兰她爸，亲家公，这天寒地冻的，一路累坏了吧？赶紧进屋坐。” “多谢亲家母。” 姜大成识出冯桂枝的身份，跟着她一路往院里走，目光四下打量。土坯院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看着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家。 冯桂枝一边引路，一边高声朝屋里喊：“若兰，你快出来，看谁来啦？” 第43章 引路的是你？ 屋内的姜若兰听见喊声，心头一震，连忙扶着炕沿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一眼看见院中站着的男人，姜若兰浑身一僵，眼眶瞬间发热。 “爸！” 一直都以为她对姜大成的只有感激之情。 当初她下乡，姜大成为她安排了许多，来到靠山屯之后又收到了他的种种惦念，钱、票、东西，无时无刻不藏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这份恩情她谨记在心。 可当看见姜大成千里迢迢站到自己面前，她才明白，她心底涌动的，不单单是感激。 这是父女亲情。 她穿来的时日不算长，说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是原主残留的念想，还是自己心底生出的牵绊。那种鼻尖发酸、心口发闷的滋味，真切地骗不了人。 姜大成快步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兰兰。” 来之前他心中有千万种情绪，从收到信的震惊、愤怒、不解和郁闷，到在下车前的那一刻还在想，见到她一定要彻底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对她好言好语。 可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心中只有关切和心疼。 姜若兰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湿意，勉强扯出一抹笑：“爸，您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你。”姜大成仔细打量她，眼底满是心疼。 “一路上都在担心你，你在这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怀了孩子会不会很辛苦？” 姜若兰轻轻抚了抚肚子，柔声答道： “都挺好的，就是偶尔会犯困，吃饭胃口也还不错，公婆对我都很好，没让我干重活。” 听见这话，姜大成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可眼底的担忧却没有完全散去。这一路上他的所见所闻，无不告诉他这个地方的环境恶劣和条件艰苦。也不知道女儿是不是为了让他宽心才这么说。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我本打算给你回信的，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得亲眼看看才能安心。” 冯桂枝站在一边，看着父女二人的动容，不忍打断，可是这天寒地冻，可不能一直站在院子里说话。 “亲家公，外头风大，咱进屋暖和暖和。你和若兰穿得都薄，咱进屋慢慢说吧！” 姜大成点点头，跟着姜若兰往屋里走，一边打量院子的布局，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柴火也堆得整整齐齐，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家。 一进屋里暖烘烘的，姜大成这个南方人对这里的取暖方式相当好奇，看着热乎乎的大炕，这摸摸那瞧瞧。 看着姜大成和自己当初如出一辙的反映，姜若兰不禁失笑。 “爸，这火炕怎么样？” “好，太好了！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农民的智慧是无限的。” “爸，今天晚上就让你体验体验。” 姜大成乐呵呵地点头。 这时候冯桂枝捡了一盘冻梨拿了进来。 “亲家公，我们这没啥好吃的，这是冻梨，我们这边的特色，你尝尝。” 姜大成目光落到那盘冻梨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只见这梨子外皮乌黑发皱，看着像是变质放坏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乡下条件也太艰苦了吧，这样的水果还拿来待客。 可他素来有涵养，面上半点异样没有露出，客气地开口：“多谢亲家母，麻烦你了，不用那么客气。” 嘴上说着感谢，手却一直没碰那盘梨子。 姜若兰将父亲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一下子猜到他心中所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爸，您别误会，这梨不是坏了。” 姜大成闻言一愣，抬眼看向女儿。 姜若兰拿起一个冻梨，放到炕沿温热的地方，笑着解释：“这是咱们东北的冻梨，特意冻透的。得放在火炕上慢慢化冻，等梨变软、里面的汁水都化出来，才能吃。”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指尖轻轻捏了捏梨皮：“您看，外皮发黑是冻出来的，不是腐烂。等化好了，咬开外皮，里面全是清甜的汁水，是咱们这儿冬天难得的好东西。” 姜大成听得有些惊奇，低头重新打量盘子里的冻梨，方才心里的顾虑消散大半。 姜大成点点头，带着几分好奇：“原来还有这般吃法，我在温市从没见过。” 姜若兰看着父亲半信半疑的模样，柔声说道：“爸，这只缓得差不多了，您尝尝。” 冰凉的汁水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清甜，沁人心脾。他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好！这味道真是独特，冰凉清甜，吃着爽口。”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惊奇，“没想到这黑乎乎的果子，化了之后竟这般好吃。” 冯桂枝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亲家公喜欢就多吃几个，咱们这儿冬天别的没有，冻梨冻柿子管够。” 姜若兰看着父亲吃的欢喜，心里也跟着高兴。 几人正围着冻梨说笑，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周建平迈步走进屋子，他已经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理整齐，褪去了一路奔波的狼狈，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落。 姜若兰看见周建平进门，眼前一亮： “你回来了？” 周建平目光先落在姜若兰身上，见她安稳坐在炕上，眉眼柔和，心头一松，随即转头看向炕上的姜大成，脚步微微一顿。 姜大成手里捏着冻梨，抬眼望向门口，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犹豫着开口：“你是刚才那个小伙子？” 周建平收住思绪，快步走到炕前，腰背挺直，神色沉稳，对着姜大成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爸，我就是周建平，您一路辛苦了。” 姜大成将手里冻梨放到盘子里，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打量：“你就是周建平？方才在村口引路的，也是你？” 周建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调整过来，不卑不亢，实话实说。 “爸，是我！没想到您会突然出现在村口。我出门六七天才回来，那副模样见您，实在是太失礼了，不是有意不认您，还请您能原谅我。” 姜若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心中充满疑惑。 姜大成打量着眼前的周建平，没有说话，手指在炕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周建平一颗心在这咚咚的敲打声中悬了起来…… 第44章 结婚是因为赌气吧 姜大成打量着眼前的周建平，目光从他挺拔的身形，落到沉稳的眉眼，倒是和他印象里的糙汉不同。 想想村口那个满身风尘、胡子拉碴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利落精神稍带一丝紧张的年轻人，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好，好啊。”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特意更衣收拾，足以看出你重视这次见面，想留下一个好印象。有心了。” 周建平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稳稳落回原处。 他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回道：“爸，这是应当的。您远道而来，我自然不能一身风尘就来见您。” 姜大成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的审慎：“我这次过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兰兰。她身子弱，又怀着孕，这里条件艰苦，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建平神色郑重，直视着姜大成。 “爸，我知道，兰兰嫁给我是委屈她了，可我会尽我所能去照顾她。家里重活不用她沾手，饭菜也会挑她可口的做。有时候我会出门，不过我会提前交代好爹娘照看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累。” 姜若兰听见这话，心头一暖，悄悄抬眼望向周建平。 姜大成静静听完，目光在周建平脸上停留片刻，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纺织厂干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心实意。他说的不是那些场面话。 冯桂枝也在一旁连忙搭腔：“亲家公，你尽管放宽心。兰兰在咱们家，我们都疼还来不及，绝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姜大成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临近晚饭时间，周青山也回来了，见到姜大成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冯桂枝进了灶房，把能上桌的好菜一趟趟往外端。炖得软烂的小鸡蘑菇、腌好的咸肉炒干菜、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东北特色菜酸菜炖肉，把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周青山兴冲冲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玻璃瓶子，里头装着自家酿的高粱酒，瓶盖一拧，淳厚的酒香立刻漫开。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豪气地笑道：“亲家，你远道而来，咱们必须得喝两杯，今天咱们就好好唠唠，不醉不休。” 姜大成见状，也不含糊：“周大哥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冯桂枝张罗着大家落座：“来来，都坐，菜趁热吃！” 几杯酒下肚，周青山和姜大成已经彻底放开，兄弟相称。 姜大成端着酒杯，叹了口气。 “青山老哥，不瞒你说，当时我收到兰兰的信，恨不得立马能飞过来，把她带走，她才十八岁啊，就结婚生孩子，我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兰兰她妈！” “可自从我来到这，见到了建平和你们一家人，我觉得我闺女仿我，有眼光，东北人好啊！热情善良，我闺女在这我放心！” 周青山听到这番话也是动容不已，拍着胸脯说：“姜老弟，你放心！兰兰来到我们家，我们就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周建平这小子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就不饶他，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周建平：…… 姜若兰忍得肩膀发抖，捂着嘴笑得险些岔气。 冯桂枝看着喝高嘴瓢的周青山，心里暗骂：死老头子又出洋相，喝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嘴上却笑着打圆场。 “你看看，多喝两杯就开始乱说话，建平疼若兰疼得紧，哪能有那回事，亲家公，别听他说胡话，多吃菜。” 姜大成哈哈一笑，举杯和周青山碰了一下：“老哥是实在人，这话我信。 炭火噼啪轻响，屋里酒香混着饭香，热闹融融。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酒过数巡，姜大成心里那层隔阂，也跟着慢慢化开，和周家一家人亲近了不少。 晚饭散席，姜大成连日赶路车马劳顿，身子疲惫。姜若兰领着他去后院的空房，屋里火炕早已烧得温热，铺着干净的褥子。她细心替父亲掖好被角，叮嘱他夜里盖好被子，别受了寒。姜大成躺上暖烘烘的火炕，一夜睡得安稳踏实。 次日一早，姜若兰起床，后院房间早已空了。她走到前院，就看见姜大成坐在屋檐下，正和周青山聊得热火朝天。 “青山老哥，这东北的火炕真是个好东西！我常年腰疼，昨晚在炕上睡了一宿，酸胀感都消下去大半，舒服多了。” 周青山听得哈哈大笑，虽说戒烟了，手上仍习惯性地捏着烟袋，兴致勃勃地向姜大成打听南方的生活习俗，两地风土不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 聊着聊着，话题落到早前周建平和姜若兰救人的旧事上。周青山眉飞色舞，侃侃说起当年派出所同志上门，送来锦旗和表扬信的经过，言语里满是骄傲。 姜大成安静听着，转头看向一旁走来的姜若兰，目光里带着感慨。 兰兰自从下乡来到这里，性子都变了。从前在家里，她性子软，不爱多言语，遇上委屈只会闷在心里，独自扛着。如今不单开朗了许多，竟还能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这份胆量，是从前没有的。 女儿成长了也成熟了，他这个老父亲甚感欣慰。 姜若兰走到近前，听见父亲看过来的目光，微微一怔，轻声问道：“爸，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老哥俩说说家常。” 周青山有眼力见，起身把空间留给这父女俩好好说说话。 “爸，你这次来，就在这边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兰兰，我从厂里请假来的，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少，我可能过两天就得走。” “再就是…”姜大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家里还有你月娥阿姨和倩倩。” 另一边，周建平收拾妥当，从后院慢慢走过来，正要拐进前院。 “兰兰，我知道当初是倩倩对不起你。”姜大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她抢了你定下的婚事，和季云明走到了一起。这事，是她做的不地道。” 周建平脚步顿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原来媳妇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出了那事第二天你就迫不及待地下乡了。兰兰，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刚下乡就选择结婚，是因为赌气吧？” 姜若兰半天没有吭声。 周建平静静地立在那里，心里早已风起云涌，原来媳妇下乡是因为感情受挫，跟他结婚也是因为赌气。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抓紧，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站都要站不稳，他不敢再听，踉跄着朝后院走去。 第45章 感情强求不来 姜若兰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却迟迟没见有人过来，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自从怀孕后，各种感官都变了，从前爱吃的现在难以忍受，从前讨厌的现在都想尝尝，现在就连耳朵也出现幻听了。 姜大成看着姜若兰一直在那里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兰兰，兰兰！” “哎，爸，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姜若兰才回过神来。 姜大成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大了，还改不了发呆的习惯。 他端正神色，目光定定落在女儿脸上。 “兰兰，嫁给建平你是心甘情愿的吗？还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赌气？” “爸，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再说了，我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嫁给建平，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他值得我托付终身。” 姜大成看着女儿淡然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以为提起这件事，兰兰心里会藏着疙瘩，没想到她看得这样开。 “我知道你性子好。”姜大成低声道，“只是月娥……你月娥阿姨，她其实一直都不知情。是倩倩后来跟她哭诉，她才知道的，因为这件事她还狠狠批评了倩倩。一连好几天都没搭理她。” 姜若兰嗤笑一声。 林月娥就是装界的大咖，陆文娟放在她跟前都不够看。表面温温柔柔，周全得体，实际一肚子算计。 大家都说林月娥是个合格的后妈，年少的姜若兰也曾天真地这样认为，可日子久了一次次无声的冷暴力，年幼的她慢慢尝出滋味，林月娥对她只有应付，应付姜大成的托付，应付亲戚邻居的眼光。 她给姜若兰的所有体面，从来不是出于疼爱，只是演给旁人看的一场戏。给她一支铅笔盒，就必定给姜倩倩备齐一整套文具；给她扯一件新衣，倩倩便是从头到脚一身崭新。外人看见那一份施舍般的物件，便交口称赞她宽厚善良，没人看见这藏在底下厚薄分明的偏心。 看着姜若兰不说话，姜大成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兰兰，我这次来，你月娥阿姨特意叮嘱我，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原谅倩倩，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姜若兰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大成，语气依旧平稳： “我不恨姜倩倩，可也谈不上原谅。互不打扰，对我们两个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本来就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恨姜倩倩和季云明，只觉得渣男配渣女，好得很。 姜大成听完女儿回话，心中也安定下来，毕竟是一家人，闹的太僵总不好。 “兰兰，你月娥阿姨没坏心，不然你当初下乡她不能给你准备那么多东西，一千块钱说给就给……” “爸！”姜若兰打断姜大成的话，“我不想再谈她。” 原来她一直不理解，她爸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到林月娥这就降智了呢？后来她也算有点明白了，枕头风吹个十几年，不迷糊才怪。 林月娥不下血本，她能这么痛快地来下乡？笑话！凭她的脾气非得闹个鱼死网破不可，到时候林月娥经营多年的人设和姜倩倩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兰兰，你这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你是怎么想的？生下来你能带得了吗？” 姜若兰抚了抚肚子，脸色变得温柔起来。 “既然有了他们，就要对他们负责，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请个人来帮我带孩子。” 姜若兰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心中隐隐有了想法，这事不急。 “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时间过的真快，你也要当妈妈了。” 姜大成望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轻： “兰兰，你也不用太担心，回去我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多买几桶奶粉给你寄过来，孩子的口粮是大事，别的都好说。” 姜若兰眼前一亮，如果姜大成能解决奶粉的问题，便少了一桩天大的难事。她抬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眉眼间漾开暖意。 “爸，谢谢你！” 姜大成淡淡一笑。 “傻丫头，跟爸还那么客气。你的孩子也是我的亲外孙，我不疼他们谁疼！以后缺什么少什么就给我写信，我在那边毕竟方便些。” 姜若兰把头轻轻靠在爸爸肩膀上，两世第一次感受血缘亲情，感受深沉的父爱。 另一边，周建平踉踉跄跄回到后院，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许久，刚才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话，像一块冰疙瘩，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往日里他总在心里宽慰自己，从没有往“一厢情愿”上面想。只当他俩相识太短，媳妇性子本就慢热，只要自己对她好，总能把那颗心捂热。 可刚才姜大成的问话，姜若兰并没有反驳和解释，也就是说她默认了。原来媳妇嫁给他，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又酸又涩，不是个滋味。 他一个人静静坐了许久，静静消化这份堵得慌的滋味。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白蒙蒙的热气，心里慢慢想通透了。 罢了！ 不管她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嫁给自己，如今她已是自己的媳妇，腹中怀着的，是他的一双孩子。既然娶了她，他就要守好承诺，一如既往护着她，好好过日子。至于她心里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情意，感情强求不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通这一层，他压下心底那点难言的苦涩，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调整好神色，迈步往前院走去。 “爸，媳妇，你们聊什么呢？” “建平，爸说回去想办法给我们寄奶粉呢。” “爸，谢谢您，让您跟着费心了。” 姜若兰抬眼望过去，总觉得建平神色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姜大成看向周建平，神色郑重。 “建平啊，我在这里待不了两天，以后兰兰就交给你了，怀孕辛苦，她怀的还是双胞胎，生产凶险，往后万万要注意。” 周建平脊背挺直，认真应声：“爸，您放心。我们商量好了，到时候直接去县医院待产，生产要用的东西，我会慢慢备齐。挣下的钱，全都留着给她们娘三个用，我一定护好若兰和孩子。” 说话时，他目光掠过姜若兰隆起的肚子，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姜若兰微微蹙眉，那种感觉又来了，是自己孕期太敏感了吗？总是疑神疑鬼的…… 第46章 和老姜同志分别 姜大成踏踏实实在靠山屯住了两天。 这几天，他亲眼看见姜若兰在周家的日子安稳踏实。公婆勤快能干，对兰兰也多有疼爱。建平更不用说了，事事想得周到，不用女儿操心。 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温市的一切，厂子里不能离开太久，他是副厂长，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担起该担的责任。家里，月娥和倩倩，两个女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姜若兰心中纵有不舍，也知道留不住他。她心里明白父亲不远千里能来这一趟，已然是倾尽心意。 冯桂枝翻遍家里的东西，把精心晾晒的、舍不得吃的东北干货，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晒干的野生榛子、厚实的干黑木耳、陈年松蘑、榛蘑、干豆角，连腌好的小菜都装了满满两罐。 周青山特意从房梁上取下准备过年吃的农家松枝熏五花肉。 除此之外，还装了一兜晒干的枣子和山梨干，都是这边独有的山野零嘴。 短短一上午，大大小小的布包、罐子、纸包堆了半炕，满满当当一大堆。 姜大成看着眼前鼓鼓囊囊的行囊，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推辞。 “哎呀，亲家母、青山老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太客气了，实在太客气！” 他连忙起身推让：“我就是过来看看孩子，心里踏实就够了。这么多东西，大包小包，路这么远，我火车转汽车，根本不好拿，真的不用！” 周青山大手一挥，笑得憨厚实在：“拿得了！怎么拿不了！” 冯桂枝也跟着劝：“亲家公，你难得来一趟，咱们乡下没什么金贵东西，都是山里自家长的、家里自己做的干货，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你带回去尝尝鲜，给家里人也分分。” “就是！”周青山拍着胸脯道，“等会儿让建平送你去镇上车站，帮你扛行李、搬包裹，一路给你安置妥当，半点不用你费力！” 夫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姜大成看着这满满一屋子带着烟火气的东北特产，看着两口子真诚质朴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惯了人情世故，却极少见到这般纯粹热忱、真心待人的普通人家。 见实在推辞不下，他只能无奈笑着点头：“好好好，听你们的，收下，我都收下。” 嘴上说着客气，眼底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动。 姜若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软的。 她知道，这些东西看着朴素，却是周家能拿出来的、最真诚、最厚重的心意。 收拾妥当，日头渐高，该起程了。 周建平早已把所有包裹归置整齐，捆扎牢靠，默默扛起大半行李，准备送岳父去往镇上车站。 一场短暂却温暖的相聚，终是迎来了别离。 父女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姜若兰看着眼前的父亲，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 “爸……”她声音有些发颤，“您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厂里的事别太操劳，腰不好就多歇歇。” 姜大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哑：“你放心，爸心里有数。倒是你，怀着双胞胎，千万要当心。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给家里写信。”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姜若兰手里。 "这里头是些钱和票，你留着用。生孩子是大事，别舍不得花。" 姜若兰一愣，连忙推回去："爸，我不要，您拿回去。您……" “拿着。”姜大成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爸是厂里干部，工资够花。你在这边，用钱的地方多。两个孩子生下来，处处都要开销。” 他看着女儿，眼底满是愧疚：“爸没能陪在你身边，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这点东西，你要是不收，爸走得不安心。” 姜若兰握着那个布包。布包里的钱和票，沉甸甸的，压在她手心里，也压在她心上。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和票，这是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最笨拙也最深情的庇护。 “爸……”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哭什么。”姜大成笑了笑，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又不是不见面了。等你生了孩子，爸再来看你。”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建平，神色郑重：“建平，兰兰就交给你了。她性子软，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周建平端正神色，郑重答道：“爸，您放心！我一定护好若兰和孩子！” 姜大成站起身，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深吸一口气：“行了，我走了。你们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姜若兰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爸，您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写信！” 周建平掂着行李来到姜若兰身边，转过身来看她。 “媳妇，正好送爸去镇上，我打算跟刚子趁着年前再跑一趟货。眼下行情不错，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姜若兰听见这话，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以前建平出门跑货都会跟自己提前商量，总感觉这次走得这么匆忙。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父亲离别在即，有些话也没时间细问。 她想起周建平之前已经出去跑过好几趟，每次都平安回来了。这一趟，应该也不会出事。 而且他说得对，家里确实需要钱。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奶粉、尿布、接生的费用，哪一样都离不开钱。他想多挣点，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压下心底那点不安，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声音有些轻，眼底藏着牵挂，“我知道了。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路上多留神，别硬扛，注意休息。” “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会平安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就跟爹娘说。” 姜若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种隐隐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可转瞬又像是错觉，抓不住缘由。 第47章 媳妇对不起，我回不来了 姜大成走了之后一连两三天，姜若兰都没有缓过劲来，心里老是莫名的失落。 冯桂枝和周青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这事要怎么劝？公婆和儿媳妇毕竟隔着一层，周建平又不在家，有些话他们不好多说，只能在吃食和生活上更加尽心尽力。 这日傍晚，姜若兰靠在炕头，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有看进去。 窗外寒风呼啸，远处传来隐隐的狗吠。她抬头看向门口，门帘安安静静垂着，没有半点动静。 周建平已经走了快五天。 说好年前回来，可这趟路行情不稳，路上又乱，她越等，心里越慌。 她放下书，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 “你们俩乖乖的，别折腾娘。”她低声说，“你们爹在外头挣钱，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话是这样说，可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些天，她总忍不住想：周建平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她甚至会想起那天临走前，他看她的眼神。 明明是温和的，却又像是藏着什么。 姜若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周建平那么稳当的人，跑商也不是头一回，肯定不会有事。 姜若兰一晚上都没睡好，一会梦见周建平被人拦住，争执不休；一会又梦见他浑身是血，虚弱地望着她，低声说着：“媳妇，对不起，我不能回来了。” “建平！” 姜若兰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只有月亮透过来的一点白光。她抬手紧紧护着隆起的肚子，心脏砰砰狂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就这么靠着炕沿，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等到天蒙蒙亮。 周青山一早就动身去了大队部，他是大队长，有事没事的都得去报个道。他刚刚找把椅子坐好，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通讯员连忙摇通公社总机，把听筒递到周青山手里。 听筒里满是滋滋啦啦的风雪杂音，传来刚子急促慌乱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真切。 “青山叔！不好了！建平哥出事了！被扣在红星公社了！” 周青山的心猛地一沉，手攥紧听筒，急忙追问：“怎么回事？因为啥被扣？详细说说！” 可线路不稳，杂音越来越大，刚子只来得及报出这一句，还没来得及讲内情，听筒里“咔哒”一声，直接断了。再摇总机反复尝试，再也接不通。 周青山愣在原地，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他匆匆交代通讯员守好大队部，迈开大步，急匆匆往家里赶。 冯桂枝看见丈夫脸色煞白冲进院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周青山压低声音，把电话里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想法，先瞒着姜若兰。她怀着近六个月的双胞胎，身子笨重，就怕消息刺激到她，动了胎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姜若兰看见老两口神色慌张、坐立不安的样子，昨夜噩梦带来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爹，娘，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建平出事了？” 冯桂枝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叹了口气：“若兰，你先别慌……刚子从公社打来电话，说建平被扣在红星公社了，别的情况，电话里没说清楚。” 姜若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脚下一晃，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子。片刻的慌乱过后，她抬眼，语气无比坚定：“我要去红星公社。” “不行！” 冯桂枝和周青山齐齐开口。 “你怀着孕，都快六个月了，路上坑坑洼洼，牛车颠簸，你不能跑这一趟！我和你娘过去就行，你在家安心等消息！” 冯桂枝也跟着苦口婆心地劝：“是啊若兰，你身子经不起折腾。公社那边我们去打听，有消息马上回来告诉你，你千万别冒险。” 姜若兰摇摇头，语气坚定。 “爹，娘，我一定要去。建平现在被扣在公社，情况不明，我在家里坐着，一颗心悬着，更难安心。路上我会小心，我一定要过去看看。” “万一建平……我可以去找找宋大哥，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周青山和冯桂枝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 周青山无奈，只得点头。他转身出去，借来了大队的牛车。 冯桂枝翻出厚厚的褥子，一层一层铺在牛车里，垫得软软乎乎，尽量减少路途颠簸。 一切收拾妥当，冯桂枝给姜若兰裹上厚厚的棉袄，又揣上热水和干粮。 姜若兰靠在车厢侧边，身上裹紧棉袄，寒风从棉袄缝隙钻进来，刮得脸颊冰凉。她一只手稳稳护着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攥紧衣角，昨夜那场噩梦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 梦里周建平那句“媳妇，对不起，我不能回来了”，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闭了闭眼，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 牛车慢慢往前赶路，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漫长的路途，每多走一里，她心里的焦灼便重一分。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只默默祈祷，希望周建平能渡过这一关。 周青山坐在前面赶车，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牛车里的儿媳，看见她脸色苍白，心也揪得紧紧的，不停扬鞭催着老牛，只想快点赶到红星公社。 牛车终于停在红星公社大院门外。周青山勒住老牛，翻身跳下，连忙伸手去扶车厢里的姜若兰。 姜若兰扶着车沿慢慢起身，腿因为一路颠簸有些发麻，小腹隐隐坠着。 她裹紧棉袄，目光急切地扫向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墙根下冻得瑟瑟发抖的刚子。 刚子看见牛车，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迎上来。 “青山叔！嫂子！你们怎么过来了！天这么冷，嫂子还怀着身孕！” 姜若兰稳住气息，声音微微发颤：“刚子，建平怎么样了？人还好吗？” 第48章 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建平哥暂时没事，被扣在里面的房间，还没审问完。”刚子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姜若兰裹紧衣服，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看向刚子。 “刚子，平时你们跑货不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这次出事了呢？” 刚子垂着头，眉头拧得死死的，语气里满是茫然与后怕。 “嫂子，我也不知道。之前几趟生意都顺顺当当的，一点岔子都没有。这一回我们去隔壁市里拉冻鱼，往回赶的时候，路上遇见你们村的人，建平哥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赶紧嘱咐我，回隔壁那个水产厂，把出货证明、委托销售的介绍信给开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们本来想着，有这两份凭证，就算有人查，也能说得清，不算私下投机倒把。谁知道材料还没全部办妥，就被人举报，直接拦下来把建平哥扣住了。” “那材料办出来了吗？” “水产厂的材料倒是办出来了，也盖章了。我正想办法把材料递进去。” 姜若兰垂着眼思索片刻，心里飞快盘算着。片刻后抬眼，声音沉着：“光有水产厂这一份材料还不够，最好能找到接收单位的凭据，两份东西放在一起，才说得通。” 她说完不再耽搁，转身看向周青山：“爹，咱们去供销社。” 周青山看着姜若兰苍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咱去供销社能行？再说你这怀着孕折腾了一路了，要不咱歇歇再去？” “爹，歇不得，我得替建平争取时间，我这身子我清楚，没事的。” 周青山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拉过牛车两人朝供销社赶去。 到了供销社门口，姜若兰转头对周青山轻声道：“爹，您在外面等着我，我进去找李叔。” 周青山还想叮嘱几句，姜若兰已经扶着肚子，慢慢跨进供销社的大门。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姜若兰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盖了鲜红公章的字条，眉眼间藏着一丝难得的松动。 “爹，供销社这边的材料拿到了。”她走到周青山跟前，压低声音，“现在两份凭证都齐了，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些材料递到公社那边去。” 周青山眉头拧成一团，面露难色。 “咱……咱要用啥法子才能递进去？革委会那地方看管得严，可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随便进去找人说理的。” 姜若兰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估算着时辰，开口道：“这会儿正好是中午饭点，看守的人多半会轮换歇口气。爹，走，咱们去宋大哥家里。” 周青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宋明远在公社上班，与自家也有交情，或许能帮上忙。 两人不敢耽搁，驾着牛车，马不停蹄赶往宋明远家。 到了院门口，姜若兰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先理了理身上的衣襟，才抬手叩响院门。 “咚、咚、咚。” 院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秦淑慧看见门外站着周青山，还有大着肚子的姜若兰，不由得一愣。 “周队长，若兰丫头，你们怎么来了？” “秦阿姨，宋大哥在家吗？” “在在，刚刚下班回来。快，你们快进来歇歇。”秦淑慧连忙侧身把两人让进院里，随手关上院门。 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和焦急的神色，秦淑慧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这是出什么事了，若兰丫头你这怀着孕，来回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若兰抬眼看了下四周，拉住秦淑慧的胳膊：“秦阿姨，我们进去说。” 两人进屋坐定，秦淑慧沏了两杯热茶放在二人身侧，宋明远直接开口。 “若兰妹子，你们专门跑这一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建平怎么没来？” 提到周建平，姜若兰瞬间红了眼眶，一路的紧绷和担忧忍不住溢出。 “秦阿姨，宋大哥，建平被革委会抓起来了。” “什么？”秦阿姨惊得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自己儿子。 “明远，你们革委会怎么乱抓人呢？别人不知道，建平那孩子你还不知道吗？人品那是没的说，再说了，没有建平和若兰，你儿子能救回来吗？你儿子救不回来，你妈也见不着了。” 宋明远看了一眼秦淑慧，无奈地开口。 “妈，我也没说不帮呀，你总得让我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 秦淑慧走到姜若兰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轻声开口。 “若兰丫头，别着急，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你放心，你宋大哥一定帮你。” 姜若兰点点头，没有多绕弯子，小心地把两份材料从怀里取出来，摊在堂屋的木桌上。一份是隔壁水产厂盖章的委托销售介绍信，另一份是供销社开具的冻鱼收货凭据。 “宋大哥，您看。”姜若兰指尖轻轻点着纸上鲜红的印章，“建平这次拉的冻鱼，不是私自倒卖投机倒把，是水产厂委托他送货，供销社提前订好了这批货。只是路上被人举报，人被扣在了公社。我们想把这两份凭证递上去，证明建平没有犯事。” 宋明远俯身，仔细逐字看完两张纸，指尖摩挲着公章，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被定性为投机倒把不是小事，还好有这两份材料。” 他沉吟片刻，皱起眉头。 “难就难在，现在负责审问的人，是专门抓投机倒把案子的。有人提前举报，他们已经把案子立起来了。直接硬闯公社送材料，人家未必肯收。” 话音刚落，秦阿姨皱起眉头，直接开口：“明远，你是革委会的主任，送个材料还这么费劲？你可别找理由推辞，别忘了，建平对我们可是大恩。” “妈，我是那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吗？您总得容我把事情捋清，找个合适的方法递材料。再说，就算我现在把材料递进去，建平也出不来，总得有个核实情况的时间。” 宋明远沉吟片刻，看向姜若兰和周青山。 “若兰妹子，青山叔，你们放心，这件事到了我这就不会放任不管。我下午正好要回公社办公室值班。材料交给我，我帮你们递交给负责这个案子的干事，把前因后果帮着陈述一遍。但是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我只能帮忙把材料送上去，能不能立刻放人，我不敢打包票。” 姜若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微微躬身：“宋大哥，能帮忙递上去，我们就已经万分感激了。有这两份凭据，建平的事就有说理的地方。” 宋明远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见她脸色发白还强撑着奔波，心里不忍，叮嘱道：“若兰妹子，你怀着孕，千万别再到处跑了。就在家安心等着消息，有情况我会托人捎话。” 周青山连连道谢，反复拜托宋明远多费心。 姜若兰小心把两份材料折好，交到宋明远手上。纸页薄薄的，却承载着一家人全部的指望。 两人辞别宋明远，秦淑慧反复留饭，姜若兰却半点心思都没有。 她对着秦淑慧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秦阿姨，多谢您好意，我们路上带着干粮，再说我心里乱糟糟的，实在吃不下去。家里我婆婆还在等着消息，我们得早点回去。” 秦淑慧见实在劝不动，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扶了扶姜若兰的胳膊，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满是心疼。 “若兰丫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可不能垮了。” “我晓得，劳您挂心了。”姜若兰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两人辞别秦家，坐上牛车。周青山扬起鞭子，轻轻一挥，老牛慢悠悠迈开步子，车轮碾过土路，咯吱咯吱作响。 姜若兰斜靠在铺着厚褥子的车板上，一只手护着小腹，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建平，能做的我都做了，无论是什么结果，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第49章 那人分明就是周建平 等待的日子最是煎熬，一连两天都没有半点消息，姜若兰那颗悬着的心，又渐渐浮躁起来。 白日里她强撑着帮冯桂枝收拾家务，可手里做着活，心思早就飘到公社那边去了，常常手里拿着物件，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夜里更是睡不安稳，一闭眼就容易做噩梦，惊醒过来时，一身冷汗，心口突突直跳，只能睁着眼，静静坐到天蒙蒙亮。 冯桂枝瞧着她日渐憔悴，心里又疼又急，却不敢多说什么，只变着法子给她煮鸡蛋、熬小米粥，劝她多吃两口。可姜若兰胃口差，扒拉两口就放下碗筷。 周青山又重新拿起了烟袋，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一晌，一袋接一袋地抽，院里飘着淡淡的旱烟味。 “爹，还是没信吗？” 这天晌午，姜若兰扶着肚子走到院门口，声音带着疲惫。 周青山磕了磕烟袋锅，眉头紧锁：“我一早托人去公社那边打听了，宋明远那边也没传来话，说是案子还在核查。” “核查……” 姜若兰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她最怕的就是拖着，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她抬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像是感知到母亲心里的愁苦。 “建平一定会回来的。” 她低声喃喃，既是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也是在说服自己。 冯桂枝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若兰，别总站在风口，回屋坐着。再等等，说不定今天下午，捎信的人就来了。” 话虽这么说，可一家人心里都清楚，谁也不敢打包票。漫长的等待，一分一秒，都在磨着人的心神。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大队通讯员，因为跑得急，他一边弯着腰，一边喘着，声音断断续续： “大…大队长，电话……来电话了，快去接！” 周青山猛地站起身，烟袋“当啷”掉落在地上。 姜若兰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腹部微微一坠，她连忙扶住门框，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冯桂枝赶忙扶住她：“若兰，你别急！让你爹去。” 又转头看向周青山：“当家的，快去！可能是儿子有信儿了。” 一路周青山都不知道怎么到大队部的，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筒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那边先是没有声音，后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宋明远的声音。 “喂，是青山叔吗？青山叔，建平他没事，这两天差不多就能回去了。若兰妹子拿来的那两份材料派上大用场了，革委会经过审核，情况属实……” 周青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耳朵里只听到了一句话，建平没事，可以回来了。太好了，他儿子没事，得赶紧回去告诉孩他娘和若兰。 路上是怎么回去的也记不清了，只觉得怀里像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闹得他心慌，却是高兴得慌。 还没奔进院门，周青山就开始喊： “孩他娘，若兰，建平没事，建平快回来了。” 冯桂枝高兴地直抹泪，一边拉着姜若兰的胳膊，一边对她说： “孩子，听见了吗？建平没事了，建平要回来了！” 姜若兰只觉得冯桂枝的声音越来越远，一颗心也越跳越快，终于承受不了，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眼睛闭上前，好像看见了冯桂枝焦急的脸庞和张大嘴巴朝周青山喊话的样子。 梦里的姜若兰身子晃晃悠悠，像是坐上了一条小船，在茫茫的水面上不知归处。 正茫然无措的时候，忽然听见对岸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云里雾里的，那人的脸庞看不真切。但她却能感受到那人是来拯救她的，她奋力地向前划，终于离对岸越来越近，那人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只手先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那醒目的眉眼，高高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那分明就是周建平。 “秉和呀，若兰这丫头没事吧？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呢？” “婶子，你放心，姜知青没事，她只是一时情绪太激动，再加上最近没有休息好，身体受不住，才一下子晕过去的。” 冯桂枝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秉和，若兰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吧？你说建平不在家，万一若兰这丫头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跟建平交代啊。” “婶子，姜知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只是日后一定要注意，姜知青毕竟怀的是双胞胎，身体损耗本就比一般孕妇大，可不敢再这么折腾了。” “哎哎！我们一定注意，让这丫头好好养着。” 送走了王秉和，冯桂枝又去灶上沏了个红糖鸡蛋，等若兰丫头醒了正好能喝。 等姜若兰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冯桂枝眼圈红红的，正用袖口不断擦眼泪，桌上碗里冒着热气，空气中散发着红糖鸡蛋独有的香甜气息。 “娘。” 嘶哑的声音让姜若兰很不习惯，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 “哎！若兰呀，你醒了？可让娘担心坏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说着，冯桂枝的泪又大颗大颗地往外掉。 姜若兰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娘，哭什么？建平快回来了，我们剩下的都是好日子。” “丫头，我是心疼你，你和建平感情好娘知道，可是往后…往后可不敢这么操心了。” “娘，放心吧！我没事，等建平回来，一切就好了。” 冯桂枝擦擦泪水，端过桌上的红糖鸡蛋。 “孩子，趁热把这鸡蛋吃了，再好好睡一觉，建平回来看见你好好的，也高兴。” 姜若兰点点头，接过碗，一口一口往嘴巴里送。 这红糖鸡蛋真好吃，是她这几天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一口一口吃得欢快，没多久碗里就见了底。 “好好！” 冯桂枝看着她吃完，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丫头，天还早，你再睡会儿！” 姜若兰点点头，翻身躺了下去，冯桂枝替她掖了掖被角，走了出去。 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静得不再让人心慌，而是难得的踏实…… 第50章 媳妇，别！脏 腊月二十八。 靠山屯家家户户的土灶都烧得红火，烟囱里源源不断冒出灰白的炊烟。老话讲，二十八，把面发，正是家家户户备年食的日子。 前几天因为周建平的事，周家院里冷冷清清，一家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半点置办年货的心情都没有。炸货、蒸馍这些过年的吃食，全都搁下了。 好在昨天，宋明远打来电话，说材料已经核验，案子正在走流程，周建平人平安，没有受苛待。 这消息一进家门，压在全家人心口那块大石头，总算松了大半。 有了盼头，冯桂枝今天一早就支棱起来，早早生起了大土灶，锅里烧上滚热的豆油，先炸丸子、炸藕盒。 热油在大铁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丸子下锅，浮起一层油泡，诱人的肉香漫满整个院子。 冯桂枝系着粗布围裙，手里拿着长筷子，不停翻动锅里的吃食，脸上多了许久不见的笑意。 “今天先把炸货走出来，等炸完这些，明天就发大黄米，蒸一大屉粘豆包。” 冯桂枝一边捞起沥油的藕盒，一边跟周青山念叨。 “再蒸上几锅白面枣馒头，冻豆腐也该挪到外屋窗台冻上，等到三十，咱们炖酸菜白肉。” 姜若兰也慢慢踱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连日紧绷的眉头舒展不少，看着锅里翻滚的吃食，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 “娘，这丸子闻着真香。粘豆包我也爱吃，我也能帮着捏几个。” 冯桂枝闻言轻声笑了起来。 “爱吃就行，丫头，别老在这站着，这里油烟大，别熏着你。” 说着，冯桂枝捞过一只搪瓷大碗，麻利地把炸好的丸子和藕盒盛了一碗。 “若兰，给，端屋里慢慢吃，小心烫啊。” 周青山在灶下添柴火，火苗映着他的脸，嘴角也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咱们把年食备齐，粘豆包、冻饺子都预备妥当，等着建平回来过年。” 周晓红高高兴兴地拉过姜若兰。 “嫂子，走，咱们去屋里说话。” 这一家人待她都是极好。 周建平出事的这几天，公婆小心翼翼地伺候照顾，处处顾及她的身子，就连晓红，也时时刻刻记挂着她，一有空就凑过来，找些村里新鲜事，变着法子分散她的注意力，哄她开心。 有时候她会想，也许上辈子是自己太孤独了，老天可怜她，这辈子才让她来到这么有爱的家里，遇到这么好的一家人。 这一切，都是周建平带给她的。 这一夜，灶里的余火熄了，油炸的香气散了，屋里的油灯也早早地熄灭。 爹娘和晓红在前院也歇下了，姜若兰却睁着眼，定定地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似乎建平不在的这几天，都成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课。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就像有台不受控制的磨，一遍遍转着她和建平的过往。 下乡的第一天，他们的初遇。 尘土飞扬的村口，一众知青狼狈落脚，人人疲惫又慌乱。唯独她，带着沉重的行李，孤零零站在人群外，明明茫然无措，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倔强，咬着牙不肯求人帮忙。 此时的周建平，就静静立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目光却牢牢落在她身上。 无人知晓，就是那匆匆一眼，他的眼底从此住进了她，心里也从此唯独装下了她一人。 再后来，那场意外，阴差阳错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也把两人牢牢地绑在一起。 从那以后，外面传言的冷硬的、暴戾的周建平，在她这里彻底变了模样。 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细心，全都给了她。时时护着她、事事照顾她，顾及她的情绪、迁就她的感受，把稚嫩笨拙的偏爱，全都倾注在她一人身上。 再之后，两人一路到公社去领结婚证。红本本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把结婚证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自己衣兜。 还有遇见歹人的那一回，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把泪滴在她的颈窝。他那通红的眼眶和灼人的泪水无不藏着怕失去她的恐慌。 为了给自己送花，软磨硬泡把花从师傅那儿抱来，却风轻云淡说是自己正好遇见随手挖的。 从前她还有过犹豫，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动心。可在这一遍遍回想里，她终于清清楚楚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早就爱上这个为她默默付出、遇事愿意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想着想着，鼻尖就开始发酸。 窗外的风呼呼作响，家家户户的灯都灭透了，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随即又安静了下去。 “当，当，当。” 三声轻响，不重，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节，在轻轻叩打着她家的窗户。 姜若兰浑身一僵。 这个节奏……这个力道…… 她呼吸猛地顿住。 恍惚间，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从前，那时候她还在知青点住着，周建平也是这样，半夜三更跑来，怕吵醒别人，就这么手指弯曲，笃笃笃，在她窗户上敲了三下。 “……建平？” 她嗓子发紧，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媳妇——” 窗外传来一道压得低低的男声，带着点夜里的寒意，却字字砸在她心坎上。 “媳妇，是我，开门。” 姜若兰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她顾不上披外衣，光着脚就踏在了地上。双腿一沾地，肚子微微一坠，她踉跄了一下，手扶住墙，声音都在抖： “门……门没锁！” 话音刚落，堂屋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肩上落着细碎的雪沫，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胡子拉碴，眉眼间满是疲惫，可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是周建平。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向他跑去，迫不及待地要拥抱他。 周建平被她紧紧抱住，却不敢回抱。 “媳妇，别！脏。” “建平，我不在乎。” “我在乎。” 周建平直接抱起她放到炕上，又把她冰凉的脚放到被子里。 “媳妇，等我！” 第51章 两人都有点控制不住 看见周建平出门，姜若兰又忍不住叮嘱他。 “建平，灶上有温水，别用凉水洗。” “哎，我知道。” 周建平转身走出屋门，留下姜若兰独自坐在炕上。 心口微微发烫，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方才重逢的惊与喜，像潮水一样久久没有退去。 明明人已经回来了，可这几日夜悬着的担忧，不是一瞬间就能全然放下的。 她留意着外屋的动静，听着水桶轻响，听着水瓢舀水的声音，心里又暖又软，夹杂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不多时，周建平走了进来。脸上青黑的胡茬已经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上还带着水珠，时不时地往下滴。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褂子，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香皂的清香。 姜若兰拿过毛巾，替他擦头发。 “媳妇，我自己来。” 周建平贪婪地地着她：“媳妇，你瘦了。” “你又何尝不是呢？眼窝都凹了进去。” 周建平擦干头发，躺了上去，紧紧抱住姜若兰的那一刻，心里才前所未有的踏实。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悬着心，最放不下的就是媳妇和她肚里的孩子。他怕自己回不去，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所有难处。 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用力碰伤她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鼻尖埋在她发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惶恐，终于一点点散了。 他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媳妇，我回来了，再也不让你担心受怕了。” 姜若兰用手一遍遍抚摸着周建平的脸，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姜若兰靠在他怀里，眼眶热热的，伸手轻轻贴在他后背。连日来无数次的噩梦，无数次的胡思乱想，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定。 “建平，我一直等着你！” “以后，我们别做这么冒险的事了，钱够花就好。” 她微微抬起身，手臂环住他脖颈。自结婚不久她便查出怀了孕，两人便一直小心克制。 周建平又何尝不是呢？好不容易把媳妇娶回家，吃上了肉，刚尝出美味，就强行给戒断了。无数个夜里，压抑不住的时候，都靠去洗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次短暂的离别，心底一直压抑的想念，让两人都有点控制不住。 姜若兰主动微微仰头，柔软的唇先轻轻落在他的额头，又擦过紧锁的眉骨，轻点在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覆上他的唇瓣。 周建平浑身一僵，呼吸骤然乱了。 唇齿相依，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两个人都渐渐失了分寸，喘息慢慢变重。 残存的理智猛地拽住周建平，他微微退开一点，声音沙哑得厉害：“媳妇，别，你怀着孩子呢。” 姜若兰脸颊烧得通红，小声辩解：“许姐悄悄跟我说过，只要不是前三个月和临产前三个月，小心些就没事。” 周建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迟疑地低声确认：“你确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耳根发烫：“嗯。” 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周建平用尽全身力气，万般小心，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感受，寻着让她舒服的节奏。 等到彼此真正相融的那一刻，周建平喉间溢出一声浅浅又满足的叹息。 情动之下，姜若兰贴着他耳边，轻声吐出一句话：“建平，我爱你。” 周建平动作猛地顿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吸都停滞了。 “媳妇……你刚刚说什么？” 姜若兰抬眼望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下颌，一字一句，无比笃定：“我说，建平，我爱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狠狠撞进周建平心底。 这几天他一直活在煎熬里，除了发生这件事被扣，就是媳妇和岳父的那次谈话。那句为了赌气嫁给他，时不时在他耳边回响，每次都像一根毒刺，深深刺进他的心里，扎得他生疼。 他屏住呼吸望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媳妇，你后悔嫁给我吗？当初……你是不是为了赌气，才答应和我结婚？” 姜若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当初在家里和爸谈话，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周建平果然听到了，只是话只听了半截，独自憋了这么久。 她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你这个傻子，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怎么会拿自己一辈子，随便赌气嫁人？” 周建平定定看着她，心里一点一点被爱意填满，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真好！ 姜若兰手还轻轻抵在他的胸膛，眼底漾着笑意，慢慢跟他解释当年的事。 那天我跟爸说，我愿意嫁给你，不是赌气。是我心里清楚，在这里，只有你会真心待我、护着我。 原来我分不清自己对你到底是依赖还是喜欢，可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感受了很多，才明白，建平，从我们开始的那一天，你在我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后面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其实我心里早就爱上了你，却不自知。 建平，是我一直没有给你准确的回应，你才会误会，心里难受了那么多天，对不起！ “媳妇，是我傻，只听了半截话，闷在心里琢磨了这么久。”他声音低沉，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往后，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遇到不明白的事就直接问你，好不好？” 姜若兰重重重地点头。 温存慢慢褪去，姜若兰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多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把心里藏了许久的疑问说出来。 建平，跟我说说，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跑货，怎么突然就被扣住了？” 周建平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神色慢慢沉静下来，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天我和刚子从隔壁市里拉来冻鱼，一切都挺顺利的，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刚到镇上，路边停下吃饭就碰到了一个人。顿时，我就感觉心里不对劲。 于是我让刚子回头又去隔壁水产厂去办手续，自己看着那些货，结果…… 周建平苦笑，“结果没等来刚子，等来了革委会的人，直接把我和货都扣下了。” 姜若兰听到这里，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建平，你说碰见的那个人，他是谁？” 第52章 躲过一劫，又闻是非 周建平沉默了一瞬，手还在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手背。 “周金生。” 这三个字一出口，姜若兰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下。 这个周金生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他怎么会在那儿？”她低声问。 “我也纳闷。” 周建平眉头微蹙。 “那片离咱们靠山屯少说有几十里地，他一个平时连公社都不怎么去的人，偏偏那天在那条道上晃悠。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不对劲，才让刚子赶紧回去补手续。”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可还是晚了一步。” “举报的人确定是他吗？ “不确定，革委会有规定，不能透露举报人的信息，所以咱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姜若兰的心一沉。 仅仅是在路上撞见，只能算是巧合，根本没法拿这个去指认周金生。就算心里隐隐猜到是他，缺了凭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说出去反倒落下话柄。 “那……就只能这样算了？”她低声问道。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不能急。”周建平低头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声音放柔。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和两个孩子。没有证据，贸然去找周金生对峙，反倒容易惹出别的事端。” “那你往后，千万要多留心。” 她抓紧他的手，“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晓得。” 周建平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往后不再跑这种有风险的货。守在家里，守着你，谁也别想再来搅乱咱们的日子。”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屋内安静下来。姜若兰埋在他怀里，慢慢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透着一层青灰色的光。周建平就起身了，媳妇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出门，生怕吵醒她。 爹娘还不知道他回来，得去报个平安，心里才能踏实。 冯桂枝起身，准备去灶房烧水，借着微亮的晨光看见一个人影从西屋方向过来，脚步还有些虚。她一开始没敢认，定睛一看，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建平？” 周建平停住脚，低低叫了一声：“娘。” 冯桂枝这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这孩子，还知道回来？娘以为你这次……”她话没说完，声音就发颤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建平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娘，让你担心了。” “担心有什么用？”冯桂枝抹了把泪，伸手去拍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带着心疼，“人没事就比什么都强。饿不饿？娘给你卧两个鸡蛋，你先垫垫。” “我不饿，先去看看爹。” “去，快去，你爹在院里扫雪呢。” 周建平点点头，往后院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周青山背着身子，正一下一下扫院里的积雪。听见脚步声，周青山没回头，只低声问了一句：“水烧好了？” “爹，是我。” 周青山手里的扫帚猛地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站在晨光里的周建平，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啦。” “回来了。” 周青山没再问别的，只是把扫帚往墙边一靠，转身往屋里走。 “进屋说。” 周建平跟在后面，心里清楚，他爹这是压住了一肚子的话。 父子俩进了屋，冯桂枝已经端了热水进来，把炕桌擦得干净。周青山坐下，拿起烟袋，却没立刻点，只是盯着周建平看了半天。 “这次到底因为什么被扣？” “有人举报。”周建平也没隐瞒，“说我投机倒把。” 周青山眉头一皱：“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手续齐全，最后没定我的罪。”周建平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举报人是谁，革委会有规定，不能往外说。” 冯桂枝一听，急了：“那不是白受委屈了？” “也不是白受。”周建平抬眼，“人放回来了，就说明我没犯法。我跟若兰说好了，以后不做这种冒风险的事了。” 周青山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若兰怀着孩子，比什么都金贵。别再拿命去换。” “还有你这次能这么快出来，多亏了若兰这丫头，大着肚子为了你跑前跑后。我还是那句话，人心换人心，咱不能干昧良心的事，以后你好好待她。” “爹，我知道。” 冯桂枝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娘给你做了鸡蛋，这就给你盛出来，热乎着吃。”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是隔壁大伯家。 “我去看看。” 周建平说完就想往外走，冯桂枝忙拉住了他。 “别去，是你静茹姐和建业媳妇，你去了只怕你大伯母更难堪。” 周建平脚步顿住，心里却满是纳闷。 “前些日子静茹姐刚回村的时候，张喜珍不是对她挺热切的吗？这才多少日子就闹成了这样？” “嗨！”冯桂枝叹了口气：“还不是你们帮着要的那几百块钱赔偿金闹的。” “怎么要赔偿金还要出不是了？” “张喜珍那个人你还不知道，看利最重。你静茹姐刚回家那阵，她觉得这姑娘回了家，住着周家的，吃着周家的，怎么都会拿出钱来补贴娘家。” “谁知道，你静茹姐攥钱攥得紧，时间一长，这张喜珍就不乐意了。刚开始还是指桑骂槐，后来干脆撕破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家不得安生。” 周建平追问一句：“那大伯和大伯母就不管？任由她们这么吵？” “怎么管？”冯桂枝苦笑一声，“一边是娶进门的儿媳妇，一边是回了娘家的亲闺女。帮哪边都落埋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建业呢？建业怎么说？” “建业？”冯桂枝提起这个名字，又是一声长叹，“刚开始那会儿，他还两头劝，可他媳妇几句话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次数多了，建业也疲了，干脆一听见家里要吵，就找借口躲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建平，你大伯家的事你别管，你也管不了。” 冯桂枝正叮嘱着周建平，隔壁张喜珍尖锐的声音又传过来。 “周建业，你这个窝囊废，没本事你娶什么媳妇呀，你守着你那抠门的姐过去吧，我带着小宝回娘家，有本事别去接我。” 说完，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关大门的声音。 屋里，周建平听着隔壁渐渐安静下来，蹙着眉头，陷入沉思。看着大伯家这般光景，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只是这件事，得抽空和媳妇好好商量商量。 第53章 周建平兔崽子，嘴是闷葫芦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贴上春联，院里挂起红灯笼，鞭炮声断断续续从村头传到村尾。 周青山家里飘着炖肉、蒸馍的香气，冯桂枝一早忙前忙后，桌上摆好了炸丸子、炖猪肉，还有一碟专门给姜若兰留的红糖糕。 姜若兰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坐在炕沿上，看着周建平帮爹贴春联。 他手上动作利落，偶尔回头望她一眼，目光温柔。经历过之前那场风波，能安安稳稳一起守岁，两个人心里都格外珍惜。 “慢点站，别累着。”周建平贴完春联，快步走回屋里，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软枕上，“想吃啥，我给你拿。” 姜若兰仰头看他，眉眼弯弯：“有你陪着，吃什么都好。” 冯桂枝端着一盘花生瓜子进来，笑着插话： “今年总算能踏踏实实过年了，建平平安回来，你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也争气，咱们家今年是大好事。” 周青山坐在一旁，脸上也难得带了笑意，只是偶尔听见隔壁大伯家隐约传来低声争执，眉头会轻轻皱一下。 “大伯家那边，还没消停？”周建平低声问。 冯桂枝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过年了吗？你大娘让建业把她媳妇接了回来，建业媳妇提了条件。” “什么条件？” “让静茹一个月给家里交三块钱生活费。” “啥？闺女住在自己家还得交生活费？” 周晓红不解地问，她转头看向周青山和冯桂枝。 爹娘，哥哥嫂子，以后要是我回了家，你们可不能跟我要生活费哦。”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冯桂枝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周小红的额头，嗔道：“说什么傻话呢。” 周建平看着妹妹，神色郑重下来： “晓红，将来你要是过得不好，随时欢迎回家。我和你嫂子都会好好待你，放心，绝不会收你的钱。我们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周晓红拉着周建平的手摇晃着。 “哥，你对我真好，我都快感动哭了。” “傻丫头。” 周建平用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姜若兰坐在一旁，温柔地望着兄妹二人，心里跟着暖暖的。 可一想到隔壁周静茹的处境，心底又轻轻叹了一声。同样是周家的闺女，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冯桂枝不愿看大家为了这事心烦，便转移话题。 “建平，你师傅快到了吗？” “还没，师傅那个人你也知道，本来就不爱凑热闹，这次能答应和我们一起过年已经是意外惊喜了。估摸着擦黑才会到家，他不爱跟村里旁人打交道，特意挑晚些过来。” 冯桂枝笑着看向姜若兰：“这还不多亏了若兰，要不是若兰，你师傅叫都叫不来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谁说我叫不来？我这不是来了吗？” 周青山连忙从炕边下来，快步迎出去，脸上满是喜色。 “振海老哥，你可算来了！这几年每到年根建平都去请你，你总不肯来。今年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过个年，大家都高兴高兴。” 师傅迈步跨进屋里，目光扫过满屋子人，嘴角微微扬起：“好，咱们一起高兴高兴。” 周建平连忙上前接过师傅手里拎着的布包，引着人往炕上坐。 刘振海坐定，看着姜若兰高高耸起的肚子暗暗吃惊。 “若兰丫头，这才多久没见，你这肚子，也涨得太快了，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师傅，都六个月了，双胞胎是比一般的肚子大点，还行，不辛苦，我都习惯了。” “啥？” 刘振海转身看向周建平，猛地瞪大眼睛，两根粗眉毛竖了起来，先是一愣，跟着又惊又喜。 “周建平，你个兔崽子，嘴就像个闷葫芦，只说若兰丫头怀孕了，也没说怀的是双胞胎呀。” 周建平挠挠头。 “师傅，我以为你知道了呢。” “你个臭小子，我自己一个人住山上，上哪里知道去。” 姜若兰嗔了周建平一眼，却又忙着给他找补。 “师傅，明年再过年，我们可又多了两口人呢，你想想，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喊你爷爷。你可得常过来帮我们带孩子，我和建平可弄不了。” 刘振海脸上的嗔怪一下子就散了，眼圈红红的。 “好孩子，我来，我来！我来帮你们带孩子，你们别嫌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就行。” 周青山接过话茬。 “振海老哥，这是说哪里话，你肯帮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做长辈的，就等着他们孝顺好了。” “来，老哥，今天高兴。我们多喝几杯。” 刘振海端起酒杯，冲周青山抬了抬："那咱老哥俩，今年就好好喝两盅。" 两人碰了杯，一仰脖子干了。冯桂枝赶紧把炖得烂熟的猪肉往他碗里夹，又给姜若兰盛了一碗鸡汤，撇得干干净净的油花。 "若兰你多喝点，补补。" 姜若兰捧着热汤碗，眼角余光扫过周建平，他正低头给她剥瓜子仁，一小撮一小撮搁在她手边的小碟里。 炭火噼啪燃烧，暖意裹着饭菜香气填满整间屋子。 她心里轻轻感叹，这个年，过得真好。一家人围坐一处，说说笑笑，安安稳稳，这般热闹又踏实的日子，是她前世从来都不曾体会过的。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周建平，又看看面前和蔼的公婆，还有一旁叽叽喳喳的周晓红，连师傅这样常年独住在山里的人，今夜也坐在这里同大家吃年夜饭。 她眼眶有些发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建平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汤不合口？” 姜若兰轻轻摇头，弯起眉眼：“没有，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大年一直过了十五才慢慢落下帷幕。 这天夜里，周建平跟姜若兰商量，打算挑个日子，带她去县医院做产检。 姜若兰轻轻应下，心里既有期待，又隐隐揣着几分忐忑。这一趟县城之行，不知道大夫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第54章 好锅配好盖，天生一对 这天周建平借来牛车，冯桂枝找来两床厚褥子把牛车里铺得喧喧软软的，又拿了一床被子给姜若兰盖在身上。 姜若兰穿了件厚实的棉袄，肚子沉甸甸坠着，走路比往日慢上不少。 冯桂枝早早煮了鸡蛋，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包里，又往里面装了红薯干、一壶温水，反复叮嘱。 “建平，路上赶车慢些，别着急。到了县里，听大夫的话，仔细查查。” “娘，放心吧。”周建平扶着姜若兰的胳膊，小心把她扶到牛车上坐稳。 刘振海天不亮就送来了一只野山鸡，嘱咐若兰炖着补身子，目送两人出了村口。 一路土路，坑坑洼洼。周建平车赶得很慢，时不时回头问问姜若兰累不累，肚子有没有发紧。 姜若兰坐在车上，风刮在脸上冰凉，心里却安稳。 “也不知道这b超能不能看清两个小家伙长得好不好。” “肯定能，王主任和许姐都说了，这b超可是现在最先进的设备，能看出孩子发育得好不好，还能看出男孩女孩呢。” “建平。”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媳妇，只要是你生的我就喜欢。” “那我要是生个怪物呢？” “媳妇，别说是怪物，你就是下个蛋我都得天天搂被窝里，把他暖热。” “周建平！你才下个蛋。” “媳妇，只要你高兴，我下几个蛋都行。” 姜若兰使劲白了他一眼。 “周建平，结婚之前没发现你嘴那么贫，天天摆着一张臭脸，跟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 周建平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媳妇，那你后悔了吗？” 姜若兰眉毛一挑，嘴角上扬。 “不后悔！” 周建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姜若兰被他笑得耳朵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以后这事不许再提。” 周建平收住笑声，却仍是止不住的高兴，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好，不提，不提。”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很： “媳妇，以前是我不对，说话做事没经过脑子，让你委屈了。以后我改，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着。” 姜若兰心头一软，嘴上却还带着几分傲娇。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周建平点头，“以后你要是后悔了，我也不许你后悔。” 姜若兰挑眉：“凭啥？” 周建平咧嘴一笑： “凭咱俩是好锅配好盖，天生一对。” 姜若兰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捶了他一下。 “周建平，你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周建平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声音低了些： “脸皮厚点没关系，只要能把媳妇哄高兴就行。” 姜若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真的没什么可后悔的。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终于到了镇上。 刚子早就在约好的地方等着，看见牛车使劲朝他们挥手。 “建平哥，嫂子，这边。” 周建平慢慢扶着姜若兰下车，刚子看着姜若兰那硕大的肚子暗暗称奇。 “建平哥，嫂子可是为了你才受这么大罪，这么大的肚子天天挺着，得多难受呀。啧啧！” “滚蛋！我对我媳妇好，还用你提醒。” 姜若兰掐了一把周建平的胳膊，朝着刚子笑了笑。 “刚子，你建平哥不会说话，你别在意。这次还得多谢谢你，找来了车，要不我俩还得挤客车，也太不方便了。” 刚子被周建平一天天刺挠，早习惯了，猛不丁有人这么客气跟他说话，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你可别这么说，我这在运输队上班，用车也方便，再说了，我跟建平哥那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不分你我。” “谁跟你从小穿一条裤子，你可比我小几岁，等你穿的时候，我裤子早穿烂了。” 姜若兰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周建平侧头看她，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嘴上依旧不饶刚子。 “别听他瞎吹牛，小时候就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蹭吃蹭喝。” 刚子夸张地一拍大腿：“我的哥！你怎么还揭我老底！”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卡车一路在土路上颠簸，周建平一直把姜若兰护在身侧，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垫着胳膊，尽量帮她缓冲颠簸。 周建平低声叮嘱姜若兰：“要是晃得难受，就靠我身上歇着，想吐就跟我说。” “我没事，不难受。”姜若兰轻轻摇头，心里暖暖的。 姜若兰低头看着他宽大粗糙的手掌贴在她肚子上，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刚子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夸张道：“我的哥，你俩这浓情蜜意的，我饭都不用吃了，被你俩都喂饱了。” 姜若兰忽然想起前世单身狗这个梗，瞬间笑了出来。 “刚子，你怎么不找一个。” “嗨，嫂子，我这人不想被人管，想多过两年逍遥日子。” “媳妇，别听他胡说，那是他不想找吗？那是没人看得上他。” 刚子一张脸耷拉到底。 “哥，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这钝刀子专往我这心口上扎呀。” 姜若兰看不过去周建平那张嘴一直损人。 “刚子，别听你建平哥的。你人挺好，有开车的技术，还能赚钱，谁家姑娘跟了你，那才是享福了。” 刚子胸脯一挺，腰杆立马直了起来，冲着周建平挑了挑眉。 “要说，还是我嫂子有眼光，看人是真准。” “那是，我媳妇要是眼光不好，能选中我。” 刚子一边开车一边做出作呕的动作，姜若兰被他俩逗得低低笑出声。 卡车一路向前，远处的平房渐渐多了起来，土路上也出现不少行人与自行车，县城的轮廓慢慢清晰。 刚子抬眼望向前方：“建平哥，前面就进县城了，咱们先直接去县医院？” “嗯，先去医院排队做b超。” 刚子直接把车开到了县医院，把车停稳。 “建平哥，嫂子，你们先进去检查，我在车里等着。等你们出来，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建平点点头，拉着姜若兰往医院走。她脚步走得很慢，越往里走心里越有点紧张。 这是头一回做b超，她说不清是期待更多，还是担忧更重，肚子里的小家伙安不安稳，她心里没底。 周建平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安，停下脚步，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有我呢。大夫都是有经验的，咱们就看看孩子好不好，不会有事。” 姜若兰抬眼看向他，心头那股慌意稍稍落下去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进门诊大厅，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等候看病的百姓，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周建平护着她，避开往来赶路的人，先去窗口排队挂号，再拿着单子到b超室门外等候。 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周建平扶着姜若兰坐下，自己就站在她身侧，一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累不累？靠着我歇一会儿。” “不用。” 等候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次b超室门开，姜若兰都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终于，里面护士喊了她的名字。 “下一个，姜若兰在吗？准备进去检查。” 第55章 产检一行，暗藏风波 听见护士的喊声，姜若兰的心猛地一跳，手不自觉抓紧衣角。 周建平立刻扶着她站起身，胳膊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小心翼翼护着她往b超室里走。 屋里摆着一张检查床，墙角放着一台模样稀罕的机器，嗡嗡地发出轻微声响。医生抬眼看向二人。 “是姜若兰？躺到床上来。” 姜若兰慢慢躺下去，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双手不自觉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周建平站在床边，没有跟着上床，就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 “别紧张，放松些。”医生一边说着，挤了一点凉凉的耦合剂，涂在她的肚皮上。 冰凉的触感一沾上来，姜若兰身子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 周建平连忙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给她底气。 “别怕。”他低声安抚。 医生拿着探头，缓缓在她肚皮上滑动。房间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探头放上去不久，医生“咦”了一声，姜若兰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呦！还是双胎啊。”医生惊讶了一声，转头看向姜若兰，看出了她的紧张，微微一笑。 “不用紧张，双胎可不多见，我帮你好好看看。” “谢谢大夫。” 周建平也绷着神经，大气都不敢喘，视线落在仪器屏幕上，可惜他看不懂上面晃动的影像，只能盯着医生的脸色。 片刻之后，医生的眉眼舒展开，脸上露出笑意。 “放心吧，两个胎儿发育都很不错，大小符合孕周，胎心搏动也有力，各项指标都正常。来，让你们听听孩子的心跳。” 医生调整了一下仪器。 “你们听。” 姜若兰一愣，紧接着，仪器里传来一阵清晰、有力的“咚咚——咚咚——”声。 那声音像小鼓点，一下一下撞在心上，热得人眼眶发紧。 周建平原本绷着的身体，听见这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仪器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医生笑着解释：“这就是胎心，两个小家伙都很有劲。尤其这个，位置靠上，动静挺大。” 姜若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鼻尖却有点发酸。 原来，这就是她肚子里两个小生命的声音。 以前她总觉得“胎动”还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可此刻听见这清晰的心跳，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两个孩子真的在好好长着。 虽然心中满是感动，但周建平还是细心的问了医生自己的担忧。 “大夫，我媳妇的胎位正吗？到时候可以顺产吗？” 保险起见，医生又仔细看了看。 “目前两个孩子胎位都是正的，眼下来看情况不错。要是后续没有特殊变故，等到足月之后，可以试着顺产。 周建平悬着的心又放下大半，连连点头应下。 医生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影像，笑着感慨： “双胎在咱们这县里可不常见，难得遇上一回，我帮你们仔细瞧瞧，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若兰闻言轻轻开口，语气温和却很笃定： “大夫，谢谢您。不过这男孩女孩我们就先不看了，想等到生的时候再揭晓，直接开盲盒。”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致地笑起来： “开盲盒？这个词用得妙。行，那就依你们，到时候给你们夫妻一个大大的惊喜。” 周建平侧头看向姜若兰，其实男孩女孩他本来就无所谓的，听见媳妇这么说，他的心里也顿时充满了期待。 医生继续挪动探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收好探头，拿起纸笔填写报告单。 “各项指标都稳定，你们放宽心。但是，双胎身子负担重，一旦肚子发紧、见红，立刻往医院赶，千万别硬扛。平时也要注意观察胎动，长时间太频繁或者太安静了也不行，再就是双胎可能等不到预产期的，你们最好提前来待产。” 医生交代的仔细，二人把医生的话认认真真记在心里，这事可马虎不得。 医生交代完，二人拿过报告单向医生道谢。 周建平小心扶着姜若兰慢慢坐起身，帮她把棉袄拉好，伸手接过医生递来的那张报告单，郑重地叠整齐，贴身揣进衣兜，像是护着一件珍宝。 两人缓步走出医院，刚子正靠在卡车旁等候，远远瞧见他俩出来，立马直起身子迎上来。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好得不得了，你这当叔叔的就等着随份子吧，双份的，少了我可不依。” 刚子大方的拍着胸脯。 “看不起谁呢，我好歹是要当叔的人，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俩大侄子。” “不对，也可能是侄女，建平哥，嫂子，医生告诉你们男孩女孩了吗？” 周建平脸上藏不住喜色，声音都轻快不少：“我们打算不看男女，等生的时候再揭晓。” 刚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嘿！这主意有意思！那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庆祝，国营饭店走起！” 等到国营饭店的饭菜落了肚，刚子便调转车头，载着两人往镇上赶。 车停在镇上供销社附近，周建平扶着姜若兰稳稳下车，刚子伸手扯了一把周建平的胳膊，朝侧边僻静的墙角递了个眼色。 “建平哥，你过来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周建平回头看了眼姜若兰，轻声叮嘱：“媳妇，你在这边石墩上坐着歇会儿，我马上回来。” 姜若兰点点头，慢慢靠着石墩坐下，看着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墙角低声交谈。 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姜若兰听不清，只瞧见周建平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皱起，偶尔轻轻点头。 片刻功夫，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便走了回来。 “嫂子，我任务送到啦，剩下的路就靠你们牛车了。我得赶回运输队，先走一步。” 刚子挥挥手，转身跳上卡车，发动车子离开。 周建平走到姜若兰身边，伸手小心扶她起身。 “媳妇，咱们去邮局，把爸寄来的包裹取出来。” 姜若兰应了一声，跟着他慢慢往里面走，一路上心里都存着疑问。 等取完包裹，沉甸甸的布包交到周建平手上，两人上了牛车，踏上了回家的路，姜若兰才忍不住开口： “建平，方才刚子拉你到一旁，跟你说什么了？” 第56章 我打算好好报答你 周建平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也郑重起来。 “刚子托人打听出来一点消息，周金生他姨夫也在革委会工作。” “周金生的姨夫？周金生不是一直和他娘两个生活吗？也没见有亲戚帮衬过呀。” “媳妇，你来得晚，不清楚这里头的旧事很正常。周金生他爹活着的时候，两家经常走动。可自从他爹病故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姨夫一家就再也不来往了。” 周建平手里牵着牛绳，牛车慢悠悠碾过土路，他侧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 “村里私下也有闲话。有人说，当年周金生他爹大病一场，没少给他姨夫一家借钱，后来他爹死了，他姨夫一家就来要账。周金生他娘四处借钱把钱还上，从那以后两家就不来往了。” 原来两家断了走动背后还有这么一桩旧事。她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说来，他姨夫本就是个重利薄情的人。如今周金生攀上他，手里有了靠山，咱们往后行事千万要多加小心。” 周建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前方蜿蜒的土路，神色沉静。 “你说得对。往后那些冒风险的营生，我不再碰了。最多抽空上山，逮几只野鸡野兔，送到供销社。找李叔走正规路子，该开票据就开票据，账目清清楚楚，单据都收好。就算周金生想挑刺，也抓不到咱们半点把柄。” 姜若兰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伸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声音软却认真： “这样才好。咱们现在有两个孩子要护着，不求赚多大好处，只求平平安安。别再去碰那些容易落人口实的事，咱们经不起折腾。” 周建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牛车缓缓进了靠山屯，一路轧着土道，停在周家院门口。 周建平先跳下车，小心将姜若兰扶下来，又把车上的布包裹拎在手里。冯桂枝听见动静，早早从屋里面迎出来，周青山也放下手里的旱烟杆，抬眼望过来。 “回来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冯桂枝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姜若兰的肚子上，语气满是忐忑。 “娘，爹，放心吧，两个孩子都好好的，胎位也正，大夫说后续好好养着就行。”周建平笑着回话。 周青山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散开，点了点头：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冯桂枝更是喜得眉眼都弯了，连忙扶着姜若兰往屋里炕边坐，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爷保佑。 歇了片刻，姜若兰拆开从邮局取回的包裹，慢慢整理里面的物件。 老姜同志寄来的东西真不少，里面裹着好些南方特产，还有几块厂里出的厚实棉布。 最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整整三罐奶粉。包裹最底下，还压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她把信取出来，一字一句慢慢读着。 信里姜大成细细叮嘱她安心养身子，还说往后会想方设法继续弄到奶粉，给他两个小外孙囤着。 寄来的棉布，留着给两个小家伙缝小衣裳。 那些南方特产，是特意带给周青山和冯桂枝的回礼。 当初姜大成临走返乡时，老两口热心给他备了不少山货特产，他一直记在心里，此番寄来，也算是答谢这份心意。 姜若兰读完信，心里暖暖的，抬眼看向公婆。 “爹，娘，我爸特意寄了南方特产给你们，说是特意感谢你们的热情招待。” “哎呦！亲家公这人真是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什么招待不招待的。还给我们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若兰，给你爸回信时，一定要帮我们谢谢他，就说我们随时欢迎他再往家里来。” 周青山吧嗒一口旱烟，脸上带着笑意：“姜老弟这人，是个实在人。若兰丫头，就说他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以后可不敢再这么客气。” 姜若兰点点头，表示一定转答到。 晚饭收拾妥当，两人回了后院自己的小屋。吹熄灯，躺到炕上，屋内静悄悄的。 周建平侧过身，借着窗透进来淡淡的月光看向身旁的姜若兰，缓缓开口。 “媳妇，眼看你怀孕快七个月了，咱们得琢磨琢磨生完孩子之后的事。一下子添两个娃，就凭咱们俩，肯定有顾不过来的时候。爹娘到时候还得忙地里，我想着，要不请个人过来搭把手照看孩子。” 姜若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 “建平，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有这个打算，而且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周建平闻言心里微微一沉。 他原本心里已经看好了人，听她这么一说，怕是自己的想法要落空。 转念又宽慰自己，孩子是她辛辛苦苦怀的，人选自然先紧着她的心意。若是她看中的人不合适，之后再另想办法便是。 他压下心底那点失落，随口问道：“哦？那你中意的是谁？” 姜若兰弯着眉眼，轻声答道：“是大伯家的静茹姐。” 周建平猛地一怔，先是满脸惊讶，转瞬之后，惊喜漫上眉梢。 “媳妇！我心里想的，也是静茹姐！” 姜若兰笑起来，眼底带着温柔。 “是吗？那咱们这算是心有灵犀了。” “可不是。” 周建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 “静茹姐在大伯家里过得不容易。咱们请她过来，也算伸手帮衬她一把。再者她自己带过孩子，照看娃娃有经验，交给她咱们也放心。” “我也是这么盘算的。” 姜若兰慢慢说道，“等孩子生下来，每个月给静茹姐五块钱工钱，管吃管住，你觉得可好？” “媳妇，好得不能再好了！大娘和静茹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会高兴成啥样呢。明儿一早我就去大伯大娘那边，跟他们好好说说。” 周建平习惯性把头又靠在姜若兰怀里。 “媳妇，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呢？既然你这么好，我也不能厚此薄彼，我打算好好报答报答你。” “哦？”姜若兰来了兴致：“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57章 你…当真不嫌弃？ 周建平拉过姜若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媳妇，我打算以身相许。往后，这辈子都好好守着你。” 姜若兰闻言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油嘴滑舌。” 周建平装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低声叹道：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自打你怀了这一对双胞胎，夜里睡不安稳，事事都要操心，辛苦得很。再过一阵子进入孕晚期，你的身子会越发笨重，到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活，都交给我。” 姜若兰心口一热，轻声应道：“我知道。” 周建平低头笑，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 “趁着现在身子还轻便，咱们好好相伴。等两个孩子落地，怕是连安安稳稳说会话的空闲，都少了。” 姜若兰没有开口，伸手握住他的衣襟。 周建平感受到她的回应，小心翼翼伸手揽住她，刻意避开隆起的肚子，动作轻柔。 天空中的月亮也悄悄躲进云里，仿佛也被眼前这温情的瞬间羞红了脸。 周建平悄悄挪开媳妇搭在他身上的手，悄悄起身。这时窗外天已蒙蒙亮，天空中漫着一层晨雾。 周建平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姜若兰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睡觉也不安稳，听着身边的动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建平，起那么早干嘛？” “媳妇，我先去趟大伯家，跟大伯大娘还有静茹姐商量一下，然后我上山一趟，跟师傅说下咱昨天的检查结果，省得他老人家惦记。” 姜若兰轻轻点了点头，困倦还缠着眼皮，她翻了个身，靠着枕头，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色大亮，约莫着九点多。可能如今身子笨重，加上昨天去县里检查折腾了一天，着实有些吃不消。 姜若兰起身没多久，冯桂芝便端来了早饭。她慢慢吃完早饭，独自回到后院，正打算拿起书本翻看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了喊声。 “若兰，若兰在吗？” “哎，在呢，进来吧。” 推门走进来的是静茹姐。她眼眶红红的，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 一见到姜若兰，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若兰妹子，今儿个一早建平就找我们说了，说是你的意思。多谢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姜若兰扶着她坐下，柔声开口： “静茹姐，我这怀的是双胞胎，往后身子越来越沉，我和建平年轻，带孩子也没经验。你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正好能过来搭把手，咱们呀，是互相帮衬。你别那么客气。” 周静茹垂了垂眼，带着几分忐忑。 “若兰，可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你…当真不嫌弃？还肯让我帮忙带孩子？” “静茹姐，你说什么呢？离婚这事，本来就错不在你，你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呢？” 姜若兰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都是女人，在这个时代想要活好不容易。可我们不比任何人差，但凡有机会都要牢牢抓住，为了过得更好，也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出嫁前她依靠家里。父母疼爱，自己长得又好，凭着模样和初中文化，她嫁到了镇上。 人人都羡慕她，说她找到了好归宿。 嫁人后，她依靠丈夫。觉得只要自己尽心尽力，服侍好丈夫，孝敬好公婆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周静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旁人看她，要么是怜悯，要么是闲话非议，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为自己活，去证明自己。 她慌忙抬起手背擦眼泪。 “若兰妹子，谢谢你……这番话，我记心里了。” 姜若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哭啦，往后日子慢慢就顺了。” “等我生完孩子，你就过来帮我搭把手，照看孩子，料理家里零碎活计，按月给你发工资。” 静茹姐用力点头，眼里不再只有悲伤，慢慢透出一点光亮。 “我都听你的，我干活细心，照顾孩子也有经验，绝不会辜负你和建平的信任。” 看着床上的厚棉布，周静茹忍不住开口。 “若兰妹子，你这是准备给孩子做小衣裳吧？” 姜若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 “静茹姐，你太高看我了，我可做不来。这不，我打算给娘拿过去，看她有没有空帮忙做一下。” 看着眼前姜若兰的表情，周静茹忍不住笑了，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姑娘，虽然要当娘了，可骨子里还是小孩心性。 “若兰妹子，我手工活还是可以的，招娣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做的。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做。” “真的？”姜若兰眼前一亮，她正发愁呢。 自己两世都没摸过针线，拿给婆婆做吧，又怕冯桂枝太忙。 一个孩子还好，两个孩子的小衣服、包被、尿布还有棉垫都需要准备。 听说小孩子刚出生，很容易尿湿衣服什么的，还是多准备一些好。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 “静茹姐，你看我什么都不懂，娘毕竟年纪大了，还有别的活计。这准备孩子东西的活我就交给你了。” “需要的针线和布料我来准备，你来出手工，这活不急，一个月准备好就行。我给你三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静茹，生怕这活她不接。 周静茹轻轻摇了摇头：“嗯，不行。” 姜若兰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小脸瞬间垮了下去，眼底漫上一层沮丧，心里暗暗琢磨，难道是自己给的工钱太少，静茹姐不愿意接这活？ 周静茹瞧着她这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开口解释。 “傻妹子，我说不行，不是嫌少，是不能收你的钱。” “你已经给了我这么难得的机会，让我能靠自己挣钱过日子。这点针线活，我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能做出来，可不能再跟我提钱的事。” 她神色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你要是再提给钱，那我可要生气了。” 姜若兰愣了愣，随即心里一暖。 “静茹姐……”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周静茹摆了摆手，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你放心！我保证在孩子出生前，把小衣裳、包被尿布全都做好，料子都给你缝得软乎乎的，不磨宝宝的嫩皮肤。” 姜若兰望着她，心里又感动又欢喜。 “那行，等回头建平去镇上，就把针线买回来。若是做活的时候缺什么东西，你只管跟我说。” “要买什么东西？” 周建平推门进来，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你回来了？”姜若兰欣喜道：“建平，静茹姐要帮我们做小衣服呢，回头你把需要的针线什么的都去供销社买回来。” 周建平看向周静茹。 “这是都谈妥了？” 周静茹点点头。离婚以来，心里难得地轻松了许多。 “静茹姐，需要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明天得去趟镇上，顺手买回来。” 周静茹细细交代了需要的物件，就起身离开了。 姜若兰纳闷，看向周建平。 “建平，我们不是刚从镇上回来吗？怎么又要去？” 第58章 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若兰抬眼疑惑地望着周建平。 “建平，咱们昨天才从镇上回来，怎么又要跑一趟镇上？” 周建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解释。 “媳妇，我今早不是上山了吗？运气不错，顺手打了好几只野鸡，还有师傅那边积攒了些野味，我一并都给带下来了，东西不少，家里一时也吃不完。” 他原本心里盘算，打算把野味拿到供销社，托李叔帮忙处理。 可转念一想，当初自己出事的时候，李叔没少从中帮忙，这些年也处处照顾自己，这份人情不能忘。 周建平心里拿定主意，便改了想法：“我寻思，这一批就不卖了，当做心意送给李叔。” 姜若兰听完恍然大悟，轻轻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你看着办就好。” 说完又不忘叮嘱周建平。 “对了，你明天去供销社，可千万别忘了，把静茹姐交代的针线、细棉布这些物件买回来，可别漏了。” “放心，我都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周建平便动身去往镇上。 他背着布包，一手拎着收拾妥当的几只野鸡，另一手揣着静茹姐列好的物件清单，大步走进供销社。 柜台前，他按着清单，把细棉布、棉线、缝衣针一一买齐，付了钱。 刚结完账，李叔掀开布帘从里间走了出来。 “建平，你怎么过来了？走走，进屋里坐。” 周建平站着没动，把手里的几只野鸡递上前去。 “李叔，年前家里事多，没能上门看望您。我上山打了些野味，给您捎过来，拿回去补补身子。一点心意，您收下。” 李叔闻言一愣，连忙摆手推辞：“建平，这怎么行，你快拿回去。” “李叔，往日多亏您处处关照我，不过是些山里打的野物，不算什么。” 周建平态度坦荡，将野鸡递了过去。 旁边的售货员和顾客都忍不住看向那几只野鸡，眼睛里全是羡慕。 这人可真大方，家里什么条件，几只野鸡说送就送。 见周建平态度恳切，话里话外全是真诚，知道推辞不过，李文良接过野鸡。 他拍了拍周建平的肩膀，一脸感慨：“你这孩子，有心了。” “走，咱们去屋里坐，我前几天得了点好茶，你尝尝。” 说着二人就要往供销社里屋走。 正在这时，从供销社外面冲进来一群人，把供销社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周建平，这次看你往哪跑？人赃俱获，你把野味带到供销社，找供销社经理私下交易，这是投机倒把。” 周金生上前指着那几只野鸡，厉声呵斥，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姨夫，上次这小子狡猾，提前疏通了关系才弄来什么证明，这次看他还怎么抵赖。” 陈全上前一步，面色严肃，目光落在那几只野鸡上，沉声开口： “周建平，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跟我们走一趟！” 周建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淡淡开口： “人赃俱获，投机倒把？你们有什么证据？” 周金生迫不及待地开口。 “证据？这几只野鸡就是最好的证据。姨夫，还不让人把他带走，可不能让他溜了。” 陈全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上前就想按住周建平。 “等等，谁说我是来做买卖的？这野鸡是我送给李叔的。” 李文良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的行径十分不满。 “你们可别乱扣帽子！建平今天是来供销社买东西的。这些野鸡，是他感念往日我帮过他，当众送给我个人的人情礼，没有谈价钱，不收钱不收票，何来交易一说？” 陈全嗤笑一声。 “不收钱？哼！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做的勾当，哪有当面给钱的，你俩准备进屋，不就是想避人耳目吗？来人，把他们两个都拿下，直接带到投机倒把办公室审问。” 李文良气得脸色通红：“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陈全面色冷硬，抬手就要示意身后人上前拿人。 周建平往前半步，稳稳站定，让周围所有围观群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同志，凡事讲究证据。你说我们私下交易，那你拿出我们议价、收钱或者收票的凭据。” 他抬眼扫过陈全，不卑不亢： “方才我在柜台买布买针线，几位售货员全程在场。这几只野鸡，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明白，是送给李叔个人的一点心意。” “我们打算进屋坐坐，只是喝茶叙旧，凭什么断定我们要私下交易？单凭猜测，可不能随便抓人。” 旁边几个售货员也跟着开口：“是啊，我们全都听见了，他只说是送礼，一句价钱都没提。” 围在供销社里的社员纷纷低声议论，一道道目光落在陈全身上。 陈全本来想凭着手里的权力强行拿人，可这么多群众看着，没有半点实据，硬抓只会落人口舌。 周金生急了，在一旁嚷嚷：“姨夫！这售货员都是李文良的人，还不是帮着他们说话。” 周建平上前一步。 “那围观的群众呢？刚才在场的群众可不少，难道都是我们家亲戚？” 周围不少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句。 “这革委会怎么能随便抓人呢？没有证据，仗着权势就能胡作非为？” 陈全甚至看见几位穿着考究的中年人，一直拿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陈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周建平。 他心里清楚，今天人证太多，没有交易的实据，硬动手不妥。若是强行把人带走，消息传开，对他也不利。 他咬咬牙，压下火气，冷冷放话：“今天算你嘴能说。这事没完，我会盯着你。” 说完，他狠狠一挥手，带着周金生和一行人，悻悻离开了供销社。 出门走不远，来到一处僻静地段，陈全转过身来，狠狠给了周金生一记耳光。 周金生捂住脸。 “姨夫，你……” “没用的东西，没有证据的事就带我乱抓人，还说是板上订钉，给我惹那么大麻烦。” 陈全胸口起伏，怒火压不住，指着周金生厉声训斥： “你当初主动跑来找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抓到周建平投机倒把的现行，还口口声声说是为我的前途着想！” 周金生捂着脸，又委屈又慌：“姨夫，我哪想到周建平这么狡猾……” “狡猾？是你办事毛躁，连底细都没摸透就喊我带人过来！” 陈全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烦躁。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革委会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主任马上要调走升迁，我是最有希望顶上这个位置的人！”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我必须办成几件像样的案子，攒下业绩，才能稳稳拿到这个位子。”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又沉了几分： “本来我还觉得你这个主意可行，能立下一桩功劳，没想到闹了一场笑话。” 周金生脸色惨白，垂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又悔又恨，恨周建平坏了好事，也怕姨夫迁怒于自己。 陈全盯着他，冷冷警告。 “这事不算完，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盯着他，再像今天一样空手而归，别怪我不讲亲戚情份。” 周金生连忙点头：“是姨夫，我记住了，我一定盯紧周建平，下次绝不会再出错！” 陈全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 供销社办公室里，李文良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转身看向周建平。 “好险，亏得你方才当众说清，又有旁人作证。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周建平神色平静，开口道：“李叔，其实今天这事，我早有准备。” 李文良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他：“你早有准备？” “嗯。”周建平轻轻点头，“我早就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专门等着抓我的把柄。” 李文良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该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周建平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 心里却暗暗再想：陈全这个人，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第59章 张喜珍…她又怀上了 周建平从镇上回到家，姜若兰正在和冯桂枝闲话。 看见他回来，迎上前来。 “建平，事情都办妥了吗？还顺利吗？” 周建平眼神暗了暗，转瞬换上一副笑脸，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姜若兰。 “挺顺利的，东西都买好了，你看全不全？” 姜若兰低头仔细看了看，向他点点头。 “嗯，都齐了，回头我就把东西交给静茹姐。” 说完，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冯桂枝。 “娘，你接着说，陆文娟她怎么了？” 冯桂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要说这陆知青也是命不好，明明是城里的姑娘，非得和周金生不清不楚，弄大了肚子，最后还不是无路可走，只好嫁给了周金生。” 冯桂枝话音刚落，就猛地一怔，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若兰，不也是城里来的知青姑娘，嫁到自己家了吗？ 这话听着，总像是在说自家儿媳妇。她瞬间觉得耳根发烫，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脸唰地烧红。 一旁的姜若兰正听得入神，满心都挂着陆文娟的遭遇，压根没留意冯桂芝这突如其来的尴尬，连忙追问： “娘，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冯桂枝心里松了一小口气，连忙收敛慌乱，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讲陆文娟的事。 “怎么样？听说都找王秉和保了好几次胎了呢。” “啊？这陆文娟看着身体也不差啊，当初在知青点看着她没这么虚弱呀？” 冯桂枝凑近姜若兰，压低声音。 “还不是她那个婆婆，结婚前就看她不顺眼。两人当初在知青点还大打出手，现在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迁就谁。” “那也不至于好几回都保胎吧？” “怎么不至于，这周金生他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个寡妇要不强势，能把周金生拉扯大？” 冯桂枝凑到姜若兰跟前，悄悄说道： “听说周金生在家的时候，他娘还能收敛几分。可只要周金生一出门不在家，她就变了一副样子。” “饭也不肯好好张罗，还支使陆知青干各式各样的重活，半点都不体谅她怀着身孕。” 姜若兰听得心头一紧，皱着眉头问道： “那陆文娟就不会把这些委屈都告诉周金生吗？” 冯桂枝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要说周金生和他娘的感情可不一般，从小看着她娘千辛万苦支撑这个家，对她娘的话是深信不疑。” “转头还劝陆知青，说他娘年轻守寡，把他养大实在不容易，老人家苦了一辈子，有点脾气也是正常。咱们做晚辈的，多担待，将就一点就过去了。” “次次都这么说，这陆知青心里不痛快，白天还得干活。可不身子就垮了嘛。” 姜若兰听完，心里沉甸甸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虽说她和陆文娟不对付，可同为城里来的知青，她听着陆文娟的遭遇，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 可唏嘘归唏嘘，姜若兰心里门儿清，她不是圣人，旁人的因果纠葛，她插手不得。周金生两口子的日子，终究要他们自己熬，外人再多嘴，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一段。 姜若兰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双胎的肚子格外显眼，看着就吓人。 越往后期走，身子就越笨重。 夜里睡觉成了难事。躺下没多久就喘得慌，翻个身都费劲。 腿和脚肿得厉害，按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夜里还时常腿抽筋，猛地一下疼醒，冷汗瞬间浸透贴身的衣裳。 每次她疼得闷哼，身侧的周建平立刻就醒。 他不敢耽搁，轻轻托住她的腿，慢慢揉着紧绷发硬的小腿肚，一边揉一边低声哄她，等痛感慢慢消下去。 白天只要得空，他就往镇上跑，要么买些零碎物件，四处打听适合孕妇补身子的吃食。 家里也不冷清，周静茹隔三差五就过来，手里揣着剪好的布料、缝了一半的小衣裳，来找姜若兰商量样式。 “若兰妹子，你看这个领口收得会不会太紧？小宝宝皮肤嫩，可不能磨着。” 她把小布衫摊在炕桌上，细细询问姜若兰的想法。 张喜珍这段日子倒是安安静静，没上门找茬，村里不少人都以为她性子收敛了。 这天午后，院里就剩她们两个人。周静茹往门外瞟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姜若兰耳边，神色复杂： “若兰，有件事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张喜珍……她又怀上了。” 姜若兰手里拿着那件小衣服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周静茹，眼里满是意外。 “真的？” “嗯，我今早去河边洗衣裳，听见她跟隔壁婶子悄悄说的，才刚查出来没多久。” 周静茹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一回，这日子能不能安生些。” 姜若兰垂了垂眼，心中暗自思忖。 张喜珍怀孕是好事，有了孩子，她可能就没那么多心思管家里，去为难静茹姐了，这件事她也就没放心上。 靠山屯地处东北，春来的慢，虽说早晚依旧带着凉意，可白日里的风已经不再刺骨，冰雪消融，地里的活计也一天天多起来。 白日里周青山和冯桂枝早早便扛着农具下地，大半天都不在家。 周静茹一早跟姜若兰说好，今天把缝好的小包被，小衣裳全都抱过来，两人一起清点整理，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姜若兰坐在炕边，手边放着剪刀和剩下的软棉布，一等再等，始终不见周静茹过来。 她心里隐隐犯嘀咕，静茹姐一向都很准时，这次怎么回事？难道有事耽搁了？ 正等着，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张喜珍尖利的哭喊声混着周静茹低声辩解的声音，一道越过土墙传过来。 姜若兰心头一沉，扶着沉甸甸的肚子，小心翼翼撑着炕沿站起身，慢慢挪出屋子，来到院里。 今天晓红不上学，听到吵闹声，也站到院子里听。 看见姜若兰出来，忙过来扶住她。 “嫂子，大伯家好像出事了，咱们过去瞧瞧吧。” 姜若兰点点头，和晓红一起来到隔壁大伯家。 刚一跨进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震，触目惊心。 第60章 不给我说法，我哪也不去 姜若兰心头不安，慢慢挪着沉重的身子，和晓红一步步走进大伯家的院子。 刚跨过院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前一幕触目惊心。 院里，张喜珍直直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裤子早被鲜血浸透，地上一滩刺目的红色漫进土里，触目惊心。 张喜珍整个人像崩溃了一般，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又尖锐，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远处，周静茹呆呆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足无措。 她身后紧紧躲着小小的招娣。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蓄满泪水，小脸苍白，死死抓着静茹的衣角，怯生生不敢抬头，满脸都是惊恐和害怕。 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张喜珍哭天抢地的哀嚎。 就在这时，张喜珍余光瞥见院门口站着的姜若兰。 眼见来人，她似乎找到了可以说理的人，又或是可以趁机造势，声音陡然增大。 指着周静茹背后的招娣。 “就是她，这个小赔钱货。吃周家的，住周家的，到头来，是个白眼狼。非但不念我们的好，还上手推我。” “我可怜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我盼了许久的孩子啊！就这么给推没了啊！” 周静茹瞬间急红了眼，把自己的孩子牢牢护在身后，哆哆嗦嗦地解释道： “喜珍！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可不能乱说话！招娣不是会撒谎的孩子！她说没推你，肯定就没做！” 这话落到张喜珍耳朵里，只让她更加愤怒。 “她没做？难道是我自己想害自己的孩子吗？她是你生的，你当然护着她。你们母女俩就是故意的，故意害我肚里的孩子。今天这事，没完！” 周静茹在一旁后悔万分，要是她一直留招娣在屋里就好了。可毕竟小孩贪玩，非要吵着出去和小宝玩，她就同意了。 这才出来没几分钟，就出了这样的事。 招娣被吓得浑身哆嗦，紧紧地贴着母亲后背，不敢出声辩解。 姜若兰站在院门口，心口狠狠一沉。 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张喜珍看着出血挺多的，不管谁的错，身子要紧。 姜若兰压住心底的情绪，尽量稳住声音，看向张喜珍。 “喜珍，先别喊了，你流了这么多血，可不是闹着玩的，身子要紧。还是赶紧去镇上卫生院吧！” 张喜珍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坐在地上哭嚎。 “我不去！我不去！孩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天她们母女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哪也不去。” 周静茹急得眼眶通红，一手护着身后的招娣，嘴唇哆嗦着。 “若兰妹子，你看她这样……这可怎么办呀？” 姜若兰转头跟身边的晓红低声叮嘱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晓红，你悄悄跑一趟，去把王秉和喊过来，别声张。” 晓红连忙点头，不敢多耽搁，轻手轻脚溜出去了。 姜若兰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周建斌，神色沉稳。 “建斌，你赶紧下地，把大伯、大娘还有建业都叫回来，这事他们必须知情。” 周建斌本就被院里的景象吓得愣在原地，听见这话猛地回神，连忙应了一声： “哎！我这就去！” 转身大步朝着地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姜若兰，周静茹，还有浑身发抖的招娣，以及依旧坐在地上痛哭哀嚎的张喜珍。 张喜珍瞥见他们分头派人出去找人，哭声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随即哭得更凄厉，指着周静茹母女的方向哭喊。 “你们找人也没用！今天这事，谁来都得给我评理！我这苦命没出世的孩子，不能白白没了！” 没等多久，远处就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周青林、王秀莲还有周建业，跟着周建斌一路狂奔回来，身上还沾着泥土，手里的农具都没来得及放下。 一走进院门，看见地上那一滩刺目的红，还有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张喜珍，王秀莲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喜珍！我的天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王秀莲满脸焦急，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建业也快步冲上前去。 “喜珍，你这血……我们的孩子……” 张喜珍一见公婆回来，像是找到了靠山，哭得越发撕心裂肺，伸出手指向招娣，声音嘶哑： “爹！娘！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就是招娣推我！把我肚子里的娃给弄没了！” 周建业站在一旁，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缩在周静茹身后，瑟瑟发抖的招娣。 招娣被这阵仗吓得肩膀一抽一抽，埋着头不敢看人。 “啥？”王秀莲被张喜珍的话惊得瘫坐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哭道：“老天爷啊，这可叫什么事啊？” 一边是自己的儿媳妇和刚刚流掉的亲孙子，一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闺女和外孙女。 老天爷啊！她要是有罪就直接冲着她来呀，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姜若兰看着大伯一家都被眼前的事情搅得方寸大乱，心里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吃亏的还是张喜珍。 她微微上前一步，放缓声音劝道： “大伯、大娘，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喜珍流了这么多血，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尽快送到卫生院才行。” “有什么是非对错，等从镇上回来，咱们慢慢把事情捋清楚，先救人要紧。” 虽然已经喊了王秉和，但姜若兰心里觉得张喜珍这情况还是送镇卫生院靠谱。 “对对，我也是越老越糊涂了。” 周青林看向一旁的周建业。 “建业，快，去借辆板车，先拉着你媳妇去卫生院。” 话音刚落，张喜珍却把头一扭，哭得更凶。 “我不去！不去卫生院！今天她们母女两个不给我个说法，我哪也不去。” “就让我把血流干，和肚里的孩子一起去吧，到时候她们母女就是害死了两条人命的杀人犯。” 周青林瞬间脸色阴沉，皱起眉头，朝周建业呵斥。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劝劝你媳妇。” 周建业上前就想把他媳妇抱起来。张喜珍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到一边。 “不给我说法，我哪也不去。” 眼看张喜珍油盐不进，固执地等着说法，周青林直接开口。 “你想要什么说法？” 第61章 同床共枕的男人，不要她了 张喜珍一听周青林问话，立刻抬眼，仿佛所有事都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我要周静茹拿二百块钱给我，这事就算了了，不然，我就赖在这，哪也不去。” 这话落地，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两百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简直是狮子大张口。 周静茹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笔钱，是她的全部积蓄。是她平日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还有离婚时弟弟们帮她要回来的补偿金。 往日张喜珍明里暗里嘲讽她，逼着她补贴娘家，她都咬牙没动过这笔钱。 她心里早就打好主意，这笔钱要留着给招娣读书，她不想女儿将来，重走自己的老路。 周静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二百块……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张喜珍当即拔高声调。 “拿不出？周静茹，你是觉得我补身子不需要营养费？还是觉得老周家的亲孙子不值这么多钱？” “我看你压根就是不想认，今天要是拿不出这二百块钱，我就去找说理的地方！我亲自带着这个罪魁祸首去评理，谁也别拦着我！” 周青林眉头拧成一团，沉声开口： “喜珍，你这话说得太过了，二百块不是小数目，不能这么张口就要。” 王秀莲站在一旁，左右为难，看看瘫坐在地上流血的儿媳，又看看脸色惨白的女儿，心口揪得发疼，左右都不是滋味。 姜若兰扶着沉甸甸的肚子，静静站在一旁，心里看得透亮。 张喜珍哪里是要讨公道，分明是早就打好主意，借着流产这件事，来讹周静茹的积蓄。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周晓红的声音，王秉和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看见王秉和，张喜珍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随着又很快掩饰好情绪。 王秉和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快让我看看。” 张喜珍身子一扭，不肯配合，一口咬定是招娣推了自己，不拿到二百块钱绝不起来。 周青林见状，心里又急又乱，咬咬牙开口劝： “喜珍，钱的事，我们尽力给你凑，先救人要紧！” 得了这话，张喜珍也不再僵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点头。 “一口唾沫一个钉，爹我还是信得过的。不过，在这看我不放心，得拉着我去镇卫生院。” 众人刚动手扶她起身，里屋门帘忽然被掀开，周小宝哒哒地跑了出来，仰着小脸看向张喜珍，一把搂住张喜珍的大腿。脆生生喊： “娘！娘，我跟你们一起去！你说我不出来就给我买糖的，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张喜珍脸色一沉，急忙呵斥： “谁让你出来的！乖乖回屋待着去！” “我不进屋，娘说话不算数，不给我买糖。娘还撒谎，是你自己出来倒水摔倒的，我在门后边都看到了，不是招娣姐姐推的。娘撒谎不是好孩子。”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瞬间死寂。 众人顺着小宝的目光低头看向地面，果然看见张喜珍方才摔倒的位置，地上还留着一滩没干的水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喜珍身上，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王秉和皱紧眉头，开口说道： “前前后后你找了我两回，当时就跟你说得明白。你这胎坐相不稳，有见红的情况，一定要静养。千万小心，不能摔着碰着。这怎么还是不小心摔倒了？” 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传遍整个院子。 院里所有人闻言，瞬间愣住，神色纷纷大变。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胎相不好！ 周静茹浑身一震，长长松了一口气。 招娣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说道：“我没有推婶婶，我刚才一直站在旁边，是婶婶自己踩到水滑倒的。” 张喜珍脸上的表情一滞，心口发慌，脸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想要继续撒泼耍赖。 周青林站在原地，脸色瞬间铁青，表情严肃得骇人。 方才小宝那句天真直白的话，再配上王秉和这番话，真相已经明明白白摆在众人眼前。 哪里是招娣推她？ 这分明是有计划的栽赃陷害。 是她自己倒水不慎，踩到地上积水摔倒，又借着本就不稳的胎相，顺势流产，反手栽赃无辜孩子，张口就要讹走静茹全部积蓄二百块！ 荒唐！恶毒！ 周青林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喜珍！好的很！这么小的孩子你也算计。这事要是被你得逞了，招娣一辈子就完了！” 王秀莲也被惊得快要站不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儿媳，手脚冰凉。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媳妇只是利看得重，本质还是不坏的。 张喜珍嫁来周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还生下了大孙子小宝。 平日里她爱沾小便宜，有点好东西就往娘家送，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家人，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可今天这件事，让王秀莲彻底寒了心。 她方才还满心愧疚、左右为难，心疼儿媳没了孩子，到头来，竟是自家儿媳自编自演的一场算计！ 周青林看向一边的周建业，沉声开口： “建业，这事你怎么看？” 虽然询问儿子意见，可周青林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如果建业不辨是非依旧护着他媳妇，那这儿子不要也罢。早早把他们两口子分出去单过，眼不见心不烦。 周建业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周青林叹了口气，正想开口。 “爹，这事是喜珍做得不对，我都听家里的。” 周青林闻言心里一松，还行，这儿子也不算太糊涂。 周青林清了清嗓子，语气坚定。 “既然今天这事已经真相大白，建业也听家里的，那我就直接说说意见。” “先送喜珍看病，等喜珍身子无碍了，建业，你就把喜珍送回娘家去。” 周建业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张喜珍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建业，瘫坐在地。这个和她同床共枕无数个日夜的男人，如今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不要她了。 张喜珍精神几乎接近崩溃，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打击，让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双眼赤红，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疯狂又怨毒，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她抬起手，指尖抖着，挨个指向周青林、王秀莲、周静茹还有姜若兰，声音尖厉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啊，好啊！原来你们所有人串通一气，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我告诉你们，没门！想把我送回娘家，休想！我今天就赖在周家，我哪儿也不去！” 第62章 周建平，办了件大事 周建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又闷又疼，又夹杂着无尽的失望，低声劝道： “喜珍，别闹了，这事闹到这个地步……” “你别跟我说话！” 张喜珍猛地转头瞪向周建业，眼眶里泪水混着怒意滚落。 “你是我男人，不帮我就算了，反倒跟着他们一起逼我！” 王秀莲看着儿媳这般疯癫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 “喜珍，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己做错了事，不是我们刻意难为你。” “我没有错！”张喜珍嘶声大喊，“就算是我自己摔倒，孩子也是没了！凭什么要赶我走！” 周青林脸色冷硬，没有半分松动，沉声道： “孩子没了不是你的错，你若实话实说，没人会怪罪你。可是你心思不正，凭空栽赃孩子，那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歹毒？” 张喜珍听见这话，身子剧烈颤抖，她和建业本就没有结婚证，只办过一场酒席。 如今要是被送回娘家，明摆着就是被周家休了。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姜若兰扶着沉甸甸的肚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压过了院里的吵闹声。 “喜珍，再这么拖下去，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还是先把身子养好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姜若兰一开口，张喜珍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 她双眼通红，伸手指向姜若兰，尖声怒骂。 “姜若兰！就你在这儿假好心，多管闲事！凭什么同样都是周家的媳妇，偏偏你过得这么舒坦？” “凭什么你吃的穿的样样都比我强，公婆还处处疼着你！凭什么我的孩子没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安安稳稳的！” 她越喊越激动。 “都怪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让你跑去把王秉和叫来的！要不是你，这事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姜若兰望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她本是一番好意，同为怀着身孕的女人，方才见她不顾身体拼命吵闹，担心再这样下去会落下不可逆转的病根，才出言相劝。 可对方这般不知好歹，反倒把怨气全都扣在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上前劝说，静静站在一旁不再搭话。 王秉和见状，眉头紧紧皱起，沉声开口： “张喜珍，你不要再这样激动吵闹。再闹下去下身出血止不住，往后还能不能再怀上孩子，就不好说了。” 这句话重重砸在张喜珍心上。 她本就失血虚弱，接连的暴怒、哭喊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听闻这话，心神猛地一震。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软，没等她再说出半句狠话，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喜珍！” 王秀莲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王秉和快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查看了出血情况，立刻吩咐： “快，先把人抬进屋里躺好，垫高腿，保持安静，不能再刺激她了。” 周青林脸色沉得吓人，压着怒火吩咐周建业搭手，几人小心地将昏迷的张喜珍抬进屋内。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王秉和不敢耽搁，立刻取出旱针，动作熟练地为张喜珍施针稳脉、固气止血。 几根旱针稳稳落定穴位，他又从药箱里翻配出几副调理、止血、消炎的草药，仔细包好，分门别类放整齐。 忙活完一切，他直起身，看向一旁脸色焦灼的周建业，郑重叮嘱： “你媳妇现在血是止住了，脉象也平稳了些，算是暂时稳住了。你回去好生照看她，夜里一定要多留心观察。 若是之后不再大量出血、没有腹痛晕眩的情况，就按时煎药给她服用，好好静养，身子慢慢就能调养回来。” “但若是夜里反复出血、血量变大，人再次发晕心慌，千万别耽搁，必须立刻送去镇上卫生院，一点都拖不得。” 周建业连连点头，满心愧疚又疲惫： “多谢王大夫，我记牢了。” 王秀莲站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又叹又怜。 说到底也是自家儿媳，虽然做错了事、心思歹毒又爱算计，可到底没了孩子、伤了身子，落得这般下场，让人唏嘘。 周青林脸色依旧沉冷，心里的火气还没散去。 错是张喜珍的错，但性命身体终究是大事，如今人已病倒，也只能先顾着休养。 但是他的决定不会变，娶个好媳妇旺三代，娶个坏媳妇毁三代。这个儿媳妇留不得！ 姜若兰扶着肚子静静站在院里，看着紧闭的屋门，心底一片平静。 她方才好言相劝，反被恶语相向、无端迁怒。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多嘴多言，旁人的是非因果，自有老天论断。 一旁的周静茹牵着招娣的小手，缓步走了过来。 她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看向姜若兰，声音满是感激。 “若兰，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事情根本没法这么快弄清，招娣怕是要一直背着冤枉。” 姜若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脸色发白的招娣身上，柔声开口： “不必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安抚招娣。孩子今天受了惊吓，心里怕是留下疙瘩了。” 她抬眼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屋门，不愿再留在这满是纷争的院子里，便轻声提议： “静茹姐，带着招娣，跟我回我们院里坐一会儿吧。也好让孩子缓缓心神。” 周静茹闻言，立刻点头。 招娣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姜若兰，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两人一同离开院子，往姜若兰家走去。 等日头偏西，地里下工的哨声响起，周青山与冯桂芝从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说了大伯院里发生的这场闹剧。 听完前因后果，两人皆是唏嘘不已。 冯桂芝叹了口气，一旁感慨： “真是想不到，张喜珍心思竟然这么重。自己摔倒掉了孩子，还要栽赃一个六岁的娃娃，张口就要讹钱。” 周青山皱着眉头，手里攥着烟袋锅子，好半天才开口： “这人心歪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走在村道上的周建平，全然不知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他的心还留在那些事带给他的震惊中。 今天，他可是办了一件大事…… 第63章 风雨将近，双胎临产 这些日子，周建平一有时间就跑镇上。和刚子一直在暗处搜集陈全的证据。 陈全身为革委会投机倒把办公室副主任，手握一点权力便胡作非为。 为了给自己攒功绩、往上爬，他常常凭空编造罪名，随便抓普通老百姓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把这些案子当成自己晋升的垫脚石。 暗地里，他还收受不少人的贿赂，收了钱财，便颠倒黑白，帮人抹平事端，经手的钱款数额不小。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但凡能找到的线索，两人都仔细查证，一点点整理出来。 今天，周建平把所有材料都收集妥当，单独去见了宋大哥，将厚厚一叠证据全部交到他手上。 宋明远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纸张，手指轻轻摩挲纸面，神色凝重。 他抬眼看向周建平，声音低沉： “建平，这些证据分量太重，一旦往上递交，掀起的风波不会小。你真的想清楚了？” 周建平目光沉稳，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想清楚了。陈全仗着手上权力，随意诬陷好人，坑害乡里，不能再任由他继续横行下去。” 宋明远缓缓点头，郑重地把材料收好。 “你放心，材料我会按程序递上去。只是这段日子，你万事小心，千万别被陈全察觉，免得招来祸事。” “我明白。” 交接完所有事情，周建平辞别宋明远，踏上回靠山屯的路。 他满心都还在琢磨方才和宋明远交谈的事情，压根想不到，就在他奔走镇上的这半天功夫里，大伯家闹出了这么一场风波。 一路赶回自家院子，远远的，周建平便看见屋檐下坐着几个人。 姜若兰扶着肚子静静坐在一旁，周静茹面色憔悴，招娣缩在母亲身侧，小脸惨白，安安静静垂着头，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周建平心头一惊，快步走上前来。 “媳妇，出什么事了？” 姜若兰听见声音抬眼，见是他回来，慢慢起身，沉甸甸的肚子让她动作放缓。 “建平，你回来了。” 周静茹也连忙站起身，眼底的疲惫掩不住，招娣怯生生往她身后躲了躲，只悄悄探出一双眼睛望向周建平。 姜若兰抬手轻轻摸了摸招娣的头顶，柔声对周静茹说： “静茹姐，你先带着招娣进屋喝点温水，我跟建平说几句话。” 周静茹点头，牵着招娣走进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人，姜若兰才缓缓开口，将大伯院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从张喜珍自己摔倒流产，张口索要二百块积蓄，栽赃招娣推她。 再到小宝当众戳破谎言，王秉和说出她胎相本就不稳。 最后张喜珍撒泼大闹，气急攻心晕过去，周青林打定主意，等她养好身子就送她回娘家，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周建平静静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张喜珍竟然能干出这种事，为了讹钱，连小孩子都算计。” “是啊。”姜若兰轻轻叹了口气。 “一开始谁都没看透她的心思，多亏小宝站出来说了实话，不然招娣这冤屈怕是洗不清了。” “张喜珍心里怨气很重，我好好劝她，她还把火撒到我身上。” 周建平看向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眼底涌上担忧，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媳妇，你怀着身孕，以后这种事别往前凑，有没有被吓到，伤到哪里？” “我没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姜若兰轻轻摇头。 “就是招娣这孩子，今天吓得不轻。” “慢慢来吧，孩子还小，时间长了就忘了。” 转眼十几天一晃而过。 听说张喜珍已无大碍，不再出血，人也可以慢慢下床活动。 周建业看着心里有些松动，毕竟做了几年的夫妻。可周青林铁了心思，半分不肯松口。 几番争执，周建业拗不过家里，只好收拾简单行李，赶了牛车，亲自把张喜珍送回了娘家。 张喜珍一路哭哭啼啼，不知道是已真心悔改，还是想起自己回娘家后难熬的日子。 小宝留在了靠山屯，跟着王秀莲一起生活。 小小的孩子没了母亲在身边，整日安安静静，话比从前少了许多，王秀莲看着心疼，只能平日里多疼着他些。 日子一天天缓缓淌过，姜若兰的肚子一日比一日膨大。 村里人偶然撞见，都免不了心头一惊。 她本就身形纤细，如今拖着这样硕大的肚子，远远瞧着，仿佛肚子快要撑破一般，看着格外吓人。 眼看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周建平索性不再往外跑，镇上的事暂时搁置下来，整日守在家里陪着姜若兰。 他心里记挂着两件大事，一桩是陈全那边的消息迟迟没有动静，另一桩便是姜若兰腹中的孩子。 可眼下，妻子的安危是头等大事。他不敢走远，时时刻刻留心她的状态，生怕她忽然发动，出一点意外。 只要姜若兰稍稍皱一下眉，或是起身动作慢了些，周建平便立刻上前搀扶，仔细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若兰看着他这般紧张，忍不住笑着宽慰：“你别总绷着神经，我身子还算稳，没那么容易出事。” 周建平扶着她慢慢坐到屋檐下的木凳上，语气依旧凝重。 “媳妇，小心点总没错。”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日，这天午后，姜若兰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阵发紧发坠，肚皮一下下紧绷发硬。 她心头一惊，停下手里的动作，扶着肚子慢慢调整呼吸。 这感觉和往日里的胎动不一样，一阵阵的抽紧，来得分明。 她连忙转头，对不远处劈柴的周建平轻声开口：“建平，我肚子不对劲，一阵阵发紧。” 周建平手里的木柴“咚”地落在地上，几步快步冲到她身边，伸手小心托住她胳膊。 “哪里难受？是不是要生了？” “一阵阵发皱发紧，隔一会儿就来一回。”姜若兰眉头皱起。 周建平不敢耽搁，立刻跑去请王秉和。 不多时，王秉和匆匆赶来，仔细问诊查看之后，神色郑重。 “是宫缩，看样子离生产不远了，姜知青怀的双胞胎，可不能在家硬扛，得赶紧送医院。” 一听这话，周建平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立刻借来了牛车，在车板上厚厚铺了干草和干净被褥，小心翼翼扶着姜若兰躺上去，赶着牛车直奔镇上。 到了镇上，他找到刚子。刚子听闻情况，二话不说，帮忙安排车辆，接着一行人从镇上转道，直奔县里的医院。 第64章 顺利产子 县医院的病房里。 姜若兰躺在硬板病床上，身下铺着带来的干净被褥。 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她死死攥紧被子，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往下冒。 周建平站在床边，半步都不敢离开。 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帮她调整枕头，一会儿又蹲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硬撑着稳住情绪。 “媳妇，别怕，我在这儿。疼得厉害就抓我，别硬扛。” 姜若兰睁开眼，看了眼周建平，声音有点发颤。 “建平……这次不一样，太疼了，我有点怕。” “我知道，我知道。” 周建平喉头发紧。 “医生已经去安排了，咱们就在这儿等，不硬撑。” 话音刚落，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动作干脆利落，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姜若兰的肚子，又俯下身去给姜若兰做了指检。 “宫口已经开了，先推进产房。家属在外面等着，别进去。” 周建平一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她这怀的是双胞胎，会不会有危险？” 医生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静却有分量。 “双胞胎临产本来就比单胎风险高，我们会尽力。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静，别影响产妇情绪。” 周建平还想再问，姜若兰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望着他，眼神里有紧张，也有一丝依赖。 周建平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俯下身，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湿发。 “我就在外面，哪儿也不去。你安心听医生的话，我一直守着你。” 姜若兰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不是她娇气，是这疼来得太猛，太密，肚子里两个孩子像是都在急着往外挤。 每一次宫缩袭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拉硬扯，连呼吸都快跟不上。 护士小心扶着她，把她往产房推。 周建平站在产房门外，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心一下子悬到了半空。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强行停下，靠在墙边，双手攥成拳头。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媳妇和孩子，必须平平安安！ 产房里，姜若兰的喊声隔着厚厚的门传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听着嘶哑又痛苦。 周建平猛地站直身体，眼底发红。 他很想冲进去，很想替她疼，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一分一秒地熬。 产房里消毒水的气味，紧紧包裹着姜若兰。 一波剧烈宫缩骤然袭来，痛感狠狠碾过小腹。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嘶哑，隔着厚重的门板飘向外面的走廊。 整个人肌肉绷得死紧。腹间两股力道同时冲撞、下坠，几乎瞬间掏空她大半力气。 每一次阵痛袭来，眼前都一阵阵发黑，她死死抓紧身下的床单。 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巾，浑身上下的衣裳也被冷汗打湿了。 太疼了，疼得她几乎想放弃。 从前只听人说过生孩子有多疼，可真正放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形容出来的疼痛不及真正的万分之一。 可想起腹中两个小小的生命，想起等在外面的周建平，她咬着已经发麻的下唇，使劲压抑住痛苦的哀嚎。 她不能垮。 “用力！再来！宫缩来了就跟着使劲！” 女医生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若兰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起伏不定。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几乎不给她喘息的空隙，体力一点点被抽空，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她撑着残存的意志，跟着医生的指引攒劲。一声又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每一次发力，都耗尽她仅剩的力气。 再坚持一下，再撑一撑。 阵痛再次狠狠涌上来，姜若兰跟着医生的指令拼尽全身力气。 “出来了！头出来了！再加一把劲！” 医生高声喊道。 姜若兰咬紧牙关，腹部狠狠一收。一声微弱的痛哼溢出喉咙，响亮的婴儿啼哭紧接着炸开在产房里。 护士手脚麻利地接过孩子，简单清理过后，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产房。 “出来了！第一个是男孩！” 医生高声说道，手上动作不停，目光紧紧盯着姜若兰的腹部。 “别懈劲！还有下一个，宫缩马上就来，千万不能松气！” 护士快速清理妥当，立刻准备接应第二个孩子。 姜若兰浑身脱力，手臂酸软得几乎抓不住床单，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刚才那一番发力，几乎耗尽她全部体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的嗡鸣还在。 可肚子里的小家伙还在往外挤，新一轮撕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昏过去，不能倒下。 她深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溢出断续的痛哼，攒着残存的力气，跟着宫缩的节奏使劲。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身下的床单，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很好，稳住！跟着宫缩用力！” 护士在一旁不断鼓励她。 姜若兰闭着眼，咬着发麻的嘴唇，将所有仅剩的力气汇聚到腹部，一次，再一次。 剧痛一波波碾过来，她死死扛住，等待第二个孩子降生。 阵痛达到顶峰，医生扬声提醒。 “头露出来了！再加一把劲！” 姜若兰拼尽最后力气，腹部狠狠收紧。一声压抑的痛哼过后，又一声婴儿啼哭紧跟着响起。 第二个孩子，顺利落地。 接连两道清亮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在产房里回荡。 姜若兰浑身一松，紧绷的身子骤然垮在产床上，浑身力气仿佛被全部抽干。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模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上下像被水浇过一般，四肢酸软的不像话。 “恭喜，两个都是男孩！都很健康！” 医生一边快速给孩子清理口鼻、剪断脐带，一边笑着告知。 护士麻利地把两个小小的襁褓抱到姜若兰眼前，让她看一眼。 两个小小的婴孩，脸蛋皱巴巴的，闭着眼，还在断断续续地啼哭。 姜若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慢慢落地。 一股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心底却漾开一丝温柔的暖意。 她熬过来了，两个孩子都平安。 “产妇先歇着，我们处理一下伤口。” 产房门外，周建平依旧在走廊来回踱步，心神悬着，听见里面接连响起两道婴儿哭声，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砰砰狂跳。 第65章 此生，护她一世安稳 周建平在医院走廊踱了半宿，听到产房里先后传来两次婴儿的哭声。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住产房门口。 “家属！” 产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护士抱着襁褓探出头，笑着朝他喊。 周建平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护士同志，我媳妇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顺利，生了，两个男孩！” 护士眉眼带笑，把怀里小小的婴儿抱给他看。 “老大先出来，老二紧跟着，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这四个字砸进他的耳朵里，周建平愣了几秒，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猛然一松，鼻尖开始发酸。 媳妇没事，太好了！ 媳妇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孕期的一幕幕闪过脑海。媳妇拖着硕大的肚子，平日里走路都费劲。夜里翻身困难，时不时腿还会抽筋肿胀。 产房里那一声声隐忍的痛呼，此刻还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万幸，这一切都熬过来了。 周建平喉头滚动，眼眶发红。 此生，他欠媳妇的太多太多！无以为报，只能日后守护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好好疼她，好好抚养一对孩子长大。 “护士同志，我可以进去看看我媳妇吗？” “产妇伤口还需要简单处理，稍等一会。先看看两个小家伙吧。” 护士笑着，小心把襁褓递过来。 周建平连忙抬手，动作笨拙又拘谨，生怕粗手粗脚伤到怀里小小的一团。 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小脸蛋红扑扑皱巴巴的，细细的哭声微弱又软糯。 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过片刻，产房门完全推开。 他快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姜若兰。 她脸色苍白，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汗，整个人虚弱地躺着，却微微抬着眼，朝他望过来。 周建平快步走到床边，先轻轻把孩子放到一旁，俯身握住她汗湿的手，声音沙哑： “媳妇，辛苦了。你真厉害，两个儿子，都平安。” 姜若兰望着他，眼底浮起浅浅笑意，疲惫地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床边两个小小的婴孩身上。 他有家了，妻儿都在，平平安安。 两人被护士推着转到病房，姜若兰早已耗尽所有力气，沾到病床软垫，眼皮便沉沉耷拉下来，没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周建平放轻手脚，替她掖好被角，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家伙上。 方才在产房只匆匆看上一眼，此刻单独面对两个小小的一团，他才真切慌了神。 安静不过片刻，左边的小家伙先哼唧两声，紧跟着扯开嗓子哭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右边那个也跟着啼哭声响起，一唱一和，小小的病房瞬间被婴儿的哭声填满。 周建平手足无措地站在婴儿床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无措。 隔壁大婶看他这副模样，好心提醒他： “小伙子，刚出生的娃娃哭，不是尿了就是饿了，你看看，是不是尿湿了？” “谢谢婶子！” 这番话直接拯救了他。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掀开其中一个襁褓。 小小的婴儿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坏。 他动作笨拙，手指有点发抖，慢慢拆开尿布，果然湿了一片。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将脏尿布撤下来，手忙脚乱地换上干净的。小家伙腿一动，他连忙放轻力道，大气都不敢喘。 换好这个，另一个又哭个不停，该是饿了。 还好媳妇早早就把待产的东西打好包裹，这会他需要什么直接取就行。 周建平转身拿过带来的奶粉和搪瓷缸，兑温水、舀奶粉，细细搅匀。 试了试温度，才抱起襁褓，托住小小的脑袋，慢慢把奶嘴递到小家伙嘴边。 终于把两个小家伙都安置好，他才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了。 一半是忙里忙外照顾两个小家伙，一半是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两个孩子的哭声会吵醒媳妇。 显然他多虑了，病床上姜若兰睡得正香。 媳妇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夜就在周建平的手忙脚乱中过去了，天色一亮，媳妇还睡得安稳，两个孩子倒是轮流哼唧，一夜下来，周建平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天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渗进来，淡淡的晨雾裹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周建平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姜若兰恬静的睡颜上。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却不自觉噙着浅浅笑意。 他轻轻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瞧着两个安安静静蜷缩在襁褓里的小娃娃。 一夜折腾，此刻兄弟俩睡得踏实，小小的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 周建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其中一个婴儿软乎乎的小手，小家伙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淌进心底。 正看着，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护士过来查房。 护士放轻脚步走进来，先看了一眼熟睡的姜若兰，又低头检查婴儿，小声对周建平叮嘱产后注意事项。 “产妇刚生完双胞胎，身子亏得厉害，醒来之后要多喂温水，饮食清淡。两个小家伙，夜里哭闹是常态，你可要多费心。” 周建平认真点头，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低声应道： “麻烦护士同志，我记牢了。” 趁着媳妇孩子都睡得踏实，拜托隔壁婶子帮他看一会儿，他飞快去医院食堂打来了小米粥、鸡蛋还有素馅包子。 回来他吃了几个包子，把饭仔细盖好盖子，又拿毛巾包了几层，这样媳妇待会醒了，正好吃口热乎的。 没过多久，姜若兰幽幽醒来，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却比昨日好了太多。 看着身边周建平布满血丝的双眼，心里闪过一丝心疼。 “建平，辛苦你了！” 周建平拿过姜若兰的手，放在自己脸旁。 “媳妇，说什么呢？真正辛苦的人是你，你也太厉害了！你说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咱俩没结婚之前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能一样吗？” 周建平靠近姜若兰，俯下身子，靠近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呸，没个正形。” 姜若兰脸色泛红，轻轻抬手推了他一下，身子虚弱，手上没什么力气，这一下轻飘飘的，更像是撒娇。 周建平低低笑出声，不再逗她。 “媳妇，照顾你和孩子，我心里美着呢，这活，谁都别跟我抢！” “什么别跟你抢？”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66章 承继安稳，岁岁安宁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周青山、冯桂枝和周静茹拎着布包，轻手轻脚推门走进来，生怕动静大了惊扰产妇和孩子。 冯桂枝进门先看向病床上的姜若兰，脸色看着尚可，这才放下心来。 走到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尾发红。 “好孩子，受苦了！” “娘，你们怎么来了？路这么远，还要来回倒车。” “你在这生孩子，我们在家里怎么坐得住。还好有你静茹姐，要不我们还真摸不着地方。” 周静茹看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若兰，你和建平岁数小，又是第一次当爸妈，难免手忙脚乱。我们过来正好搭把手。” 冯桂枝这时已经挪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探头往里面瞧，周青山也跟着上前。 两人一看襁褓里的一对小家伙，不由得低声惊叹。 两张小脸几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好玩极了。 冯桂枝忍不住嘀咕：“哎哟，这俩孩子长得也太像了，往后可怎么分清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啊？” 周静茹也凑上前来，看着小小的两只。 “这俩孩子长得真好，眉眼像若兰，鼻子嘴巴像建平。皮肤又白，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宝宝了。” 姜若兰沮丧着脸。 “静茹姐，你别硬夸了，哪里就好看了？昨天生下来我看了，皱巴巴的，像两只红猴子。”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周建平这才了然，为什么媳妇醒了没有着急看孩子，原来是两个宝宝被嫌弃了。 周静茹弯着眉眼，轻声安慰。 “那你是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现在皮肤红以后就是白，皮肤皱皱的也正常，等过几天长开了，保准俊得很。你看这对双胞胎，多难得。若兰，你真有福气。” 冯桂枝伸手轻轻碰了碰包被，生怕碰疼小家伙，笑着附和。 “没错，等褪了胎皮，小脸就圆润白净了。” “可这兄弟俩，现在瞧着，几乎一模一样，往后可怎么分清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啊？” 冯桂枝面露难色。 周建平笑着开口。 “我守了一夜，早就摸出他俩的性子了。老大沉稳，就算不舒服，也只是哼哼唧唧，哭声不大；老二活泼好动，手脚总不停蹬来蹬去，一哭就是放声大哭，嗓门亮得很。” 几人正凝神看着，老大轻轻哼唧两声，细碎微弱，安安静静。 没过片刻，旁边的老二醒了，小手小脚不停扭动，紧跟着“哇”的一声，响亮的哭声瞬间在病房里响起来。 “你瞧！果然和建平说的一模一样！” 冯桂枝眼睛一亮，这下总算能分清小哥俩了。 周青山看着两个孙子，面色平静，实则心里快欢喜疯了。 这个儿媳妇，他没看错，好样的！ 这才结婚多久，一下子给他添了两个大胖孙子。 啧啧，自己孙子这长相在整个靠山屯那也是头一份。 姜若兰不经意瞅见周青山不断抽抽的嘴角，心中疑惑，公公这是怎么了？ “爹，您给两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听到姜若兰的话，周青山这才回过神，他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你和建平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商量着取就行。实在拿不准，问问你爸也行，姜老弟肯定能想出好名字。” 周建平在一旁笑了笑。 “爹，您是家里长辈，您来取最合适。您心里要是有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冯桂枝也跟着劝。 “是啊，他爹，这是大喜事，你就说说你的想法。” 周青山被大家劝得不好再推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的小哥俩，缓缓开口。 “那我就提两个。老大叫周承安，老二叫周承宁。承继安稳，岁岁安宁。不求将来大富大贵，只盼着两个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冯桂枝轻声重复两遍，眉开眼笑。 “承安，承宁，这名字听着就踏实。” 她转身又看向姜若兰，面带笑意。 “若兰丫头，你爹没文化，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取。大主意还是你跟建平拿，你们喜欢叫什么咱就叫什么。” 姜若兰和周建平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姜若兰直接开口。 “爹，娘，周承安、周承宁我很喜欢。我们就叫这两个名字，小名就叫安安、宁宁。” 听到自己取的名字被认可，周青山脸更红了，只不过这次是激动的。 天知道他最近没事了就琢磨双胞胎的名字。为了取名，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拿着晓红的字典是翻了又翻，头发都掉了不少。 好在自己用心良苦取的名字被儿媳妇认可，他心里顿时充满了成就感。 儿媳妇可是大城市来的文化人，她都说好，那肯定差不了。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名字，周建平一拍脑门。 “坏了，媳妇醒了还没吃饭呢。” 说完赶紧把一层一层包裹的毛巾打开，露出里面的饭盒，周建平用手碰了碰，还好，还是热的。 周建平忙给媳妇盛粥、剥鸡蛋，那边冯桂枝已经开口骂开了。 “你个熊孩子，怎么这么不靠谱呢。那若兰丫头昨晚费那么大劲，这孩子生出来，肚里又空，你怎么能忘了给她吃饭呢？” “若兰丫头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你自己还不想着。这月子里的人可不能饿着，以后可是要落月子病的。” 唠叨完周建平，冯桂枝一拍腿，神色坚定。 “不行，建平伺候若兰我可不放心，这几天我就留这了，我得好好照顾照顾若兰和孩子。” 周建平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娘，不是我不上心。本来我正要给媳妇盛饭，你们一进来，说着话就给耽搁了。您别添乱了，您和爹年纪都大了，熬不住夜。我现在已经上手了，放心，若兰和孩子我能照顾好。” 冯桂枝还想再争辩两句，一旁的周静茹这时站了出来，轻声开口劝道： “你们都别争了，这几天我留下。青山叔、婶子，你们先回去吧。你们岁数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若兰和孩子交给我。我和建平一起照顾，你们就放心吧！”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床上的姜若兰，继续说道： “往后我本来也要帮若兰照看孩子的，正好趁这几天先熟悉熟悉。” 冯桂枝闻言，愣了愣，迟疑着看向周静茹。 “静茹，这……这可是要熬通宵的，辛苦得很。” “我不怕辛苦。” 周静茹浅浅一笑。 “我有带孩子的经验，喂奶、换尿布这些我都熟。趁着天亮，你们安心回吧，再晚怕你们赶不上车了。” 姜若兰躺在病床上，心里暖暖的，却又有些担心： “静茹姐，可你家里…招娣可怎么办？” “放心吧，我娘会帮我照顾招娣的。” “那就辛苦静茹姐了。” 姜若兰这才安下心来，毕竟建平一人照顾她和两个孩子确实吃不消，有静茹姐帮衬着就轻松多了。 两位老人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大孙子，才转身离开。周建平一路送下去，又叮嘱了几遍回去的路线，这才放心回医院。 照顾孩子帮手是有了，可小两口又面临了新的难题。 第67章 媳妇堵奶，婶子献策建平帮忙 自从周静茹留到医院之后，周建平心里悬的那块大石头算是松了大半。 本来他就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伺候产妇和刚出生的娃娃，半点经验都没有，全靠硬撑。 有静茹姐帮着，两人可以轮流照看一对双胞胎，一个守着孩子，另一个就能抽空歇片刻，不至于熬得连轴转。 生产过后的第二天，姜若兰就察觉到胸口一阵阵发胀，越来越沉。 到了后半晌已经胀得生疼，像是里面堵满了东西，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周建平见状，连忙跑出去找护士询问。护士过来查看之后，叮嘱他让孩子多吸吮，多喂母乳就能缓解。 可两个小家伙刚出生，力气太小，含住乳头吸半天也吸不出多少奶水，吸不到东西便委屈地哇哇大哭，小脸蛋涨得通红。 周静茹在一旁看着，心里清楚这是堵奶了，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端来热水，把毛巾浸湿给她热敷。 可姜若兰这奶越积压越多，热敷治标不治本，反而更难受了。 隔壁婶子看他们这番折腾，忍不住开口。 “嗨，看你们费这劲折腾，直接让这个小伙子给他媳妇裹出来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周建平瞬间满脸通红，耳根子烧得滚烫，局促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说了句： “我…我出去上个厕所。” 便慌忙转身走出病房。 周静茹低下头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想的也是这个法子，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说出口。 熬到夜里，姜若兰胸口的胀痛越来越厉害，疼得她辗转难安，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实在撑不住了。 周静茹见状，起身说出去透透气，给他们留出空间。 病房里的人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周建平伸手拉上床边的布帘，将两人与外面隔开来。 看着媳妇疼得实在熬不住的模样，他也顾不上尴尬局促，掌握好力度，小心翼翼帮她疏通开。 半晌，淤积的奶水缓缓流了出来。 姜若兰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那股钻心的胀痛一点点消散，终于舒服了不少。 周建平把两个孩子轮流抱过来吃奶。这次，两个小家伙终于顺利地吃上了母乳，小口小口地吮吸着，安安静静地不再哭闹。 约莫算着时间，周静茹缓缓走回病房门口，轻轻掀开布帘一角往里瞧。 就见姜若兰抱着小家伙，小小的婴孩埋着头，正在专心地吸吮着。 她悬了许久的心，悄悄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出去透气，也是特意留出空间。怕小两口面皮薄，抹不开脸，又怕若兰被那胀痛熬得扛不住。 周建平听见动静，抬头看向门口，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窘迫，低声道： “静茹姐，回来了。” 周静茹轻轻点头，放轻脚步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吃奶的孩子。 “看着吃上奶就好了，堵奶这罪最磨人，若兰可算是熬过去了。” “你歇着，我来搭把手照看孩子。” 喂完奶，周静茹把孩子接了过来。 “若兰，这会好受点了吧？趁着孩子睡，你也赶紧合合眼。” 姜若兰闭着眼，浑身还带着一丝疲惫，胸口的胀痛消下去大半，听见周静茹的声音，浅浅弯了弯唇角，虚弱地应了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母子三人终于得了片刻安宁。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婴儿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周静茹看着两个小家伙，守在一旁，周建平靠在床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这才敢稍稍放松。 等到天刚蒙蒙亮，走廊里便传来护士熟悉的脚步声，新一天的查房要开始了。 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进病房，放轻了动作，先看了看姜若兰的气色，又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乳房，仔细询问了夜里的情况。 “不错，淤积的奶水通开了，情况好转很多。孩子吃奶也正常，产妇的伤口恢复得也稳。” 护士翻着病历，抬眼笑着跟他们说： “观察这一天没别的问题，明天你们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了。” 这话一出，周建平眼底当即浮起喜色，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周静茹也跟着笑了，低声感慨： “太好了，总算能回家养着了，医院到底不如家里方便。” 姜若兰靠在枕头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听到能出院，心里也踏实不少。 这几天在医院疼得遭了不少罪，一想到马上能回到自家小院，心中满是期待。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回家后的注意事项：喂奶姿势、平时热敷护理，还有产后不能劳累，一定要好好休养，双胞胎费人，家里人得多搭把手。 交代完，才转身去隔壁病床查房。 等护士走后，周建平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家伙，又看向身侧的姜若兰，轻声道： “媳妇，听见没？明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姜若兰点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连日来的疲惫好似都淡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各项检查全部达标，医生确认姜若兰恢复良好，准许正式出院。 周建平早在前一天就提前联系好了刚子，刚子开来大卡车，专门来接姜若兰和两个孩子回家，免得大人孩子颠簸受罪。 收拾好行李，小心翼翼把两个孩子包好，一行人稳稳坐上了卡车车厢。 刚子一路悠着开，平平稳稳，直接朝着靠山屯驶去。 卡车轰隆隆开进靠山屯的那一刻，瞬间轰动了整个村子。 这年头村里出行全靠步行、牛车、自行车，能坐卡车回家的可不多见。 村民们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一窝蜂从家里、田埂里跑了出来，围在路边看热闹，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这是姜知青生孩子回来了，还是坐大卡车回来的，可真威风呀！” “可太风光了！咱们村这么多年，谁家生孩子能专门雇卡车接回家？周家是头一份！” “不止呢！建平媳妇这次去县里医院生的孩子，也是咱们村头一个去大医院生产的媳妇！” “最厉害的是，人家直接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娃！这几年整个公社，生双胞胎的都是稀罕事，他家独一份的好福气啊！” 羡慕声、惊叹声层层叠叠，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卡车上。 人群里，周金生恰好从镇上回来，看见这一幕。 他今天是专程去镇上找姨夫陈全的，可这趟不仅人没见到，反倒听到一个坏消息，陈全已经被停职接受审查。 一路走回村，他心里七上八下，暗暗发慌，若是姨夫真栽了，他那一家子绝不会饶过自己。 可偏偏刚进村，就撞见周建平风风光光回来，双喜临门。 两相对比，一股阴冷的戾气沉沉压在心头。他握紧拳头，垂着眼，悄无声息挤出人群，匆匆往自家院里赶。 第68章 老话讲，七成八不成 看着周建平风光无限、娇妻在侧、开枝散叶的模样，再对比自己一地鸡毛的日子，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阴郁、嫉妒、不甘翻涌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 周建平事事顺心，娶了模样最出众，条件最好的姜知青，又一举得双胎，风风光光回村，被全村人羡慕？ 而他，样样不如人，家里整日争吵不断，不得安宁！ 满心戾气压得他脸色铁青，他再也没心思看热闹，阴沉着脸，转身快步回了自家院子。 刚踏进家门，聒噪的争吵声就扑面而来。 当初他和陆文娟结婚，一是情势所逼，二是他也确实年岁不小，到了该娶妻的时候。 可他娘一连找媒人说了几个姑娘，对方都以不合适拒绝了。 他心里明白，自己平时装得再体面，可家里条件摆在那，孤儿寡母能凑合度日已不错，想说个像样的姑娘，难上加难。 陆文娟再不济也是城里的姑娘，何况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 娶了陆文娟，他也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谁料过到如今，家里天天争吵不断，一天心静日子没过过。 方才隔着院门，他就听见陆文娟同母亲争吵的声音，为了一点吃食琐事互不相让。 周金生本就因为姨夫停职的事心烦意乱，耳边这吵闹声，瞬间点燃了他积压的火气。 跨进堂屋，就见陆文娟红着脸，正跟婆婆扯着嗓子争辩。两人为了一碗鸡蛋羹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肯退让。 “你怀着身子也不能这样挑嘴！家里本来就紧巴，哪能天天供着你吃鸡蛋！” 金生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陆文娟寸步不让。 “我肚子里怀的是你们周家的种！凭什么这点东西都舍不得给我吃？” 周金生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心事，姨夫被停职审查的事还压在心底，进门就撞上这场鸡飞狗跳，只觉得脑袋嗡嗡发胀。 他厉声喝止： “都别吵了！一天到晚吵个没完！” 婆媳二人被他这一声吼，齐齐顿住。 陆文娟本就满心委屈，见周金生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自己，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她转头冲着周金生大喊： “你凶什么凶？是你娘处处刁难我！” 她说着就往前冲，想要同周金生理论。周金生心烦到极点，下意识抬手往外一挡。 他这一下力道没控制住，胳膊狠狠撞在陆文娟肩头。 陆文娟身子本就笨重，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后倒去，重重摔在院中冰冷的地上。 “啊！” 一声痛呼骤然响起。陆文娟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疼得浑身蜷缩，额头上很快冒出来一层冷汗。 金生娘见状，吓得魂都飞了，扑过去连声喊： “文娟！文娟你这是咋啦？” 周金生僵在原地，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心底猛地一沉，方才满腔的怒火，霎时间化作一股莫名的慌乱。 陆文娟疼得浑身发抖，身下渐渐渗出血水，一阵阵宫缩接连袭来。 金生娘见状不敢耽搁，连滚带爬朝外呼喊，让人快去请王秉和。 不多时，王秉和匆匆赶至，蹲下身快速查看陆文娟的状况，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蔓延的血迹，脸色骤然凝重。 “不行！我这边处理不了！赶紧找人找车，送镇卫生院！” 王秉和声音急促。 “她这才八个多月，怕是要早产，出血止不住，拖久了大人孩子都危险。金生，还愣着干嘛，赶紧找牛车，眼下先顾着送人，路上千万稳着，不能颠簸！”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周金生耳边。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方才一时冲动推人的悔意翻涌上来。 金生娘慌得手脚发软，忙拽着周金生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借牛车！快去！” 周金生回过神，拔腿就往外冲，心里乱成一团。 村子里本就还在议论周建平家双胞胎归来的事，听见周家出事的动静，不少乡亲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听闻陆文娟要早产，连忙主动搭把手。 “我家有牛车，我这就去套！” “快，拿被褥来，垫在车上，别让她颠着！” 众人七手八脚，匆匆把陆文娟小心挪到铺了厚被褥的牛车上。 陆文娟疼得不停呻吟，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湿了衣服。 周金生坐上牛车侧边，心里七上八下。他不敢去看车上妻子痛苦的模样，只握紧拳头，满心都是后怕。 金生娘也紧跟着爬上牛车，一路不停念叨，祈求老天爷保佑母子平安。 赶车的汉子挥起鞭子，老牛迈开步子，车轮碾过乡间土路，一路朝着镇上的方向急急赶去。 村口不少人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纷纷低声议论。 “八个多月就早产，这可是凶险得很，老话讲，七成八不成，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好好的怎么就摔了，这周家，真是祸事一桩接一桩。” 牛车走远，喧闹渐渐散去，只留下周家院子一地狼藉。 路途颠簸，不敢太快也不敢耽搁，折腾了大半天才总算赶到镇上卫生所。 陆文娟一路疼得几乎晕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下的血迹一直没有止住。 卫生院的大夫一看情况紧急，立刻让人推进产房紧急接生。 产房里灯火通明，哭声、痛呼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慌。 周金生和他娘守在门外，手心全是冷汗。 尤其是金生娘，嘴里不停念叨那句乡下老话。 “七成八不成、七成八不成……这文娟可是八个多月了，这可如何是好呀？老天爷、观音菩萨、各路大仙保佑我周家……” 半个多时辰后，产房里面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 声音弱得像小猫哼唧，完全没有寻常新生儿洪亮有力的动静。 大夫擦着汗走出来，神色疲惫，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生了，是个小子。八个多月早产，四斤整。万幸肺部发育尚可，只是体重轻，身子底子弱。咱们卫生所没有保温箱，只能用厚棉被裹紧保暖。好好照料，能活下来。但这孩子往后怕是容易闹病，得细心养着，不能受风受凉。” 大夫继续叮嘱： “大人大出血，亏得送来及时，性命保住了，接下来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母子俩都得在卫生院观察几日，稳住了才能回家。” “活了！两个都活了！大人孩子都保住了！” 周金生紧绷的身子猛地松了一截，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来，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他看着产房紧闭的木门，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日后又一桩剪不断的麻烦。 姨夫陈全被停职审查的阴影还压在心头，今天这一推，更是把日子搅得一团乱。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只盼以后的日子能安安稳稳，别再出什么乱子。 第69章 喂奶遭罪，婆媳起争执 自从在县医院回来，靠山屯这边，周建平一家总算步入了安稳的月子日常。 姜若兰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回家坐月子，家里一下子热闹得不像话。 两个小家伙胃口极好，格外能吃，几乎是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奶。 刚出生的婴儿不懂轻重，小嘴含住就用力吮吸，小小牙床使劲碾磨，半点不知道心疼人。 姜若兰本就是第一次生孩子，皮肤又娇嫩，从未受过这样的折腾。 起初几日还能咬牙忍着酸胀，可日日频繁喂奶，娇嫩的皮肤哪里经得起反复用力吸吮。 这天午后，她照常侧身喂两个孩子吃奶。 左边喂完换右边，刚让老二含住，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传来。 “嘶——” 姜若兰身子猛地一顿，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忍着疼不敢动，怕一动惊扰孩子吃奶，可那钻心的疼顺着胸口蔓延全身，身体都微微发抖。 刚好周建平端着温水进屋，一眼看见媳妇脸色发白、紧咬下唇、满头是汗。 他心里一紧，连忙快步上前： “媳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若兰疼的声音发颤，轻轻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疼。” 建平哪里放心，等孩子吃饱，他低头一看，心口瞬间狠狠一揪。 只见姜若兰那处，竟被两个小家伙硬生生吮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看着那刺眼的血丝，再看看媳妇强忍疼痛、委屈泛红的眼眶，周建平心疼得不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破了！都吸出血了！” 他又气又疼，连忙小心翼翼替她擦拭干净，语气满是怜惜： “不喂了，今后坚决不喂了，太遭罪了。” 姜若兰虚弱道： “孩子太小，不喂母乳吃不饱……奶粉又不够。” “媳妇，奶粉我来想办法，你这样太遭罪了。” 正说着，屋外冯桂枝听见动静走进来，一看两人架势，立马就懂了。 她眉头一皱，当即不赞同地道： “哪有因为疼就不给孩子吃奶的？谁家喂奶不遭罪？女人坐月子喂奶，本来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慢慢就好了！” 周建平一听立马不愿意了。 “娘，都吸破流血了！你没看我媳妇都疼得受不了了吗？那没奶的多了，喝米汤喝浆糊不一样长大了？再说不是还有奶粉吗？” 冯桂枝当即拉下脸，语气强硬： “米糊奶粉哪有母乳养人？孩子这么小，喝母乳最好！哪能说断就断？一点小疼忍忍就过去了！老一辈都是这么喂大的，哪有这么娇气！” 这话一出，姜若兰眼底微微一酸。 她不是娇气，是真的疼得钻心，每一次吸吮都像是再次撕裂伤口，根本熬不住反复喂。 周建平见他娘句句不体谅媳妇，顿时也来了脾气，寸步不让护住姜若兰： “娘，没疼在您身上，您当然说得轻松，若兰身子本来就虚，伤口反复这么破损发炎，要落下月子病的。再说了，一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也休息不好。” “您不用再劝了，就这么定了，喝奶粉，夜里不用若兰起来，我来冲。” 冯桂枝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周建平。 “你…你个浑小子…” 哆嗦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一转身回去了。 周静茹在院里洗尿布，屋里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她心里清楚是为喂奶的事，可这是人家母子俩的争执，又是产妇哺乳的私事，她一个晚辈，也不好插嘴多说什么。 姜若兰靠在枕头上，看着满心护着自己的周建平，心里又暖又酸涩。 “建平，你不该跟娘吵的，娘她没坏心思的，只是心疼孩子小。” “孩子小也不能这么折腾大人呀！媳妇，孩子喝奶粉也一样，以前的孩子喝米汤现在不一样活得好好的，这奶粉总比米汤有营养吧。” 姜若兰也不再说话，毕竟喂奶的煎熬，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有多磨人。 周静茹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手里还攥着干净的棉毛巾。 她放轻脚步走到炕边，将水盆搁在地上，拧出温热的毛巾，递到姜若兰手边，轻声开口。 “若兰，我听建平说了，你这地方疼，用温毛巾敷一敷，能好受一点。” 姜若兰抬眼看她，心里一暖，伸手接过毛巾，轻轻敷上。温热的触感慢慢散开，那股紧绷刺痛的感觉稍稍松快了些。 周静茹站在一旁，低声劝道： “别硬扛，要是实在难受，就歇一歇。不管是母乳还是奶粉，你身子舒服才是最要紧的。” 这边冯桂枝回到了前院，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坐在炕沿上，嘴里不停的念叨： “儿大不由娘，这个浑小子就知道护媳妇，和我对着干。哪有喂奶不疼的？当妈的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还说没疼在我身上，我年轻时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那时候还没人帮衬……” 冯桂枝说着说着，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眼圈不由地红了。 公婆走得早，她那时候生孩子，没人帮衬，全靠咬着牙硬扛，才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周青山迈步走进屋，听见她在一旁念叨便开口劝： “孩子大了，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你就别跟着掺合了。” 冯桂枝抬眼，声音带着委屈： “我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吗？孩子还小，多喝母乳才有营养，把体格养得壮壮的，不容易生病，长大了他俩不也省心吗？” 周青山叹了口气，在炕边的木凳上坐下，粗粝的手掌搓了搓膝盖。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受罪的是若兰。你忘了当年你喂奶的时候，疼得夜里偷偷掉眼泪？” 冯桂枝一怔，抿紧嘴唇，心里那股火气弱了大半，嘴上还不肯松： “哪有当妈的不受这份罪的，忍忍就过去了。” “忍是能忍，可也不能逼着人家硬扛。建平两口子心里有数，真要是扛不住，自然会想办法。咱们做长辈的，少插手，不给他们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周青山慢悠悠说着。 冯桂枝低下头，心里的气渐渐松了下来。 “我……我就是心疼两个小孙子。这样，这两天我也不逼他们，抽空再劝一回，听就听，不听我也不管了。” 周青山知道媳妇的脾气，没那么容易妥协，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做出让步了。 第70章 媳妇，为什么你只给宝宝大的？ 后院的屋子里，整整一个白天，双胞胎都没再吃母乳，全靠周建平和周静茹来回冲奶粉喂。 一会儿这个哭，一会儿那个闹，周建平守在旁边，换尿布、热奶瓶，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到了夜里，万籁俱静。 姜若兰长时间没喂奶，胸口又慢慢胀得发沉，闷闷地难受。 正皱着眉缓着，身边的小家伙忽然哇哇哭起来，小身子扭来扭去，是饿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顺势微微侧过身，将身子往前送了送。 小家伙凑上来，稳稳含住，安安静静地吮吸起来。这一回，没有之前那种撕裂般钻心的疼，温温软软的，吸得很顺畅。 不多时，孩子吃饱了，小嘴巴一松，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胀硬的胸口慢慢松快下来，那股憋闷难受的感觉消散大半。姜若兰浑身疲累，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孩子一同沉沉睡去。 夜色深深，已是下半夜。 周静茹心里记挂着姜若兰和孩子，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打算过来看看孩子们睡得安稳不安稳。 屋里灯调得极暗，借着微弱的光，她一眼就看见姜若兰侧着身子，怀里正搂着小家伙喂奶。 周静茹脚步一顿，生怕出声惊扰了孩子，连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用口型悄悄问：又喂母乳了？ 姜若兰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神色却比前些天舒缓不少。 周静茹见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她神态平稳，想来这回没有之前那种钻心的疼。 她又轻轻比了个让她安心休息的手势，不敢多停留，蹑手蹑脚退出门外，还细心把布帘拢好，不漏一点风进来。 天刚蒙蒙亮，周建平猛地睁开眼，脑子一懵，瞬间慌了神。 连忙转头看向姜若兰，压低声音急道： “坏了媳妇！我夜里忘了起来给孩子冲奶粉了！” 姜若兰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夜里我喂过了。” 周建平一愣。 “你起来冲奶粉了？” “不是，孩子吃的母乳。” 周建平一下子紧张起来，忙凑近看她： “媳妇，那还疼不疼？” “好多了，今天没有之前那种钻心的疼了。” 姜若兰轻轻摇头，“我发现要是一整天不喂，胸口反倒胀得难受。” 周建平松了口气，但依旧谨慎： “行，媳妇，都听你的。可但凡你觉得有一点难受，咱们就换回喂奶粉，千万别硬扛。” 姜若兰轻轻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身旁的老大开始哼哼唧唧地扭动身子，看样子是饿了。 周建平小心地把老大抱过来递到她身边。姜若兰微微侧过身，把乳头送过去，小家伙立刻埋着头，小口小口认真吮吸起来。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冯桂枝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姜若兰正在给孩子喂奶，心里残留的那点闷气一下子全散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炕边，语气也软和下来： “若兰啊，不是娘不心疼你，非要逼你喂奶。建平到底是个大男人，他不懂咱们女人的难处。” “他嘴上说喂奶粉，可这小孩子夜里要吃好几回，每次都得爬起来烧水兑奶，水热了凉了都麻烦。” “哪回困极了，人都起不来。万一哪天建平有事要出门，到时候为难的不还是你自己？” “喂母乳就省心多了，孩子饿了，直接捞过来就能喂。孩子睡你也能跟着歇会儿，两边都能休息好，孩子吃母乳身子养得壮壮实实的，将来你们也省心。” 姜若兰垂着眼，看着怀里专心吃奶的小家伙，听冯桂枝这番话，心里原先那点隔阂也淡了不少。 她轻声开口： “娘，我明白您的心思，是想着孩子能养得结实些。前几日是真的疼得熬不住，才想着换奶粉试试。昨夜喂的时候，倒是没有之前那种撕裂的疼了。” 冯桂枝点点头，往炕边挪了挪，目光落在小孙子身上。 “这喂奶本就是慢慢磨合的事儿，不是一上来就好受。疼了就歇，舒服些了再喂，不用死扛，也不用硬憋着不喂。” 周建平在一旁听着，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开口说道： “只要若兰身子受得了，咱们就这么来。要是哪一天再疼起来，咱们立马换成奶粉，别的都不算事。” 冯桂枝瞥了他一眼，嘴上哼了一声，却没再呛他： “浑小子就这点好，知道心疼媳妇。夜里若兰要给两个娃娃喂奶，她身子虚，你白天多搭把手，洗尿布、烧热水这些活计别偷懒。” 正说着，怀里的老大吮吸的节奏慢慢放缓，小眼皮耷拉下来，吃饱了，脑袋微微一歪。 姜若兰小心地把孩子放到旁边的小被窝里，刚安顿好，旁边老二又哼唧了两声。 冯桂枝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老二的小身子。 “你俩先照看孩子，我去灶房烧点小米粥，再煮两个鸡蛋，产后身子亏，得好好补一补。” 说完，她掀开门帘，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姜若兰伸手，轻轻把老二搂到身侧，侧过身子喂起奶来。 小家伙小脑袋蹭来蹭去，小嘴急切地探寻，含住之后，一下一下用力吮吸着，小腮帮子跟着一鼓一鼓的，吃得格外起劲。 周建平坐在炕边，目光落到这一幕，委屈巴巴地开口： “媳妇，为什么你只给宝宝大的？” 姜若兰看着他的目光所看之处，脸色一红，啐了他一口。 “不正经。” 周建平还不罢休，小声嘟嘟囔囔： “不公平。” 这话一出，姜若兰脸上的热度更盛，耳朵都泛了红，垂着眼不敢再看他。 没多大会儿，周静茹端着水走进屋。 姜若兰脸上那阵潮热还没退干净，周静茹一眼瞧见她面色泛红，关切问道： “若兰，怎么了？是不是屋里太热？” 姜若兰定了定神，轻声应：“嗯，是有点热。” 周静茹把水盆放到一边，笑着说道： “热点好，这月子里最怕受风受凉，身子暖着才不容易留病根。” 两人正说着话，冯桂枝面带喜色又走了进来，凑近姜若兰身边神神秘秘地开口： “若兰，明儿我得跟着你大娘出趟门，你有事就找建平和静如他们。” “娘，是有啥事吗？” “好事！你大娘给建业相看了个媳妇，让我跟着去掌掌眼。就是这地方啊，有点远，来来回回得一整天。” “啊？给建业相媳妇？” 姜若兰看向周静茹，周静茹点点头，面露一丝尴尬。 冯桂枝风风火火地进来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周静茹看出姜若兰的疑惑，开口向她解释。 “是我娘，觉得建业年轻，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行。再就是……” 周静茹往前走了两步，坐到炕沿上，压低声音： “张喜珍那边一直没有再嫁的消息，我娘也是怕夜长梦多。趁着小宝还小，给建业再找一个。” 姜若兰心中了然，心里却全然不是个滋味。也不是说同情张喜珍，就是觉得几年的夫妻说散就散了，连自己的孩子也要开口喊别人娘了。 第71章 五十块，人领回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冯桂枝一行人便动身去了榆树沟子给建业相媳妇。 姜若兰坐在炕上，哄着两个小家伙。 双胞胎已经出生快二十天，模样跟刚落地时大不一样了。 原先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来，褪去了初生婴儿那层薄薄的胎皮，皮肤白净了不少。 只是两个小家伙性格大不一样。 老大沉稳，吃饱睡足了就睁着眼睛这瞧那瞧，安安静静的。 老二同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小脚一刻不停，一个劲蹬着小被子，嘴里时不时哼唧两声，力气不小。 姜若兰还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 周静茹本想揽过一个宝宝晚上跟她睡，也好减轻姜若兰的负担。 可谁能想到，这一对小子，竟是谁离了谁都不行。 夜里一旦分开，两个都睡不踏实，一个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另一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死活不肯闭眼睡。 试过两回，周静茹只好作罢，还是把兄弟俩放回一处挨着，这才消停下来。 日头一点点向西斜，哄睡、喂奶、换尿布，一轮轮熬过去，天边终于染成灰蓝色。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冯桂枝他们回来了。 冯桂枝风风火火地进门，一进门先找水咕咚咕咚喝一气，然后坐到姜若兰炕边，憋了一肚子话迫不及待地往外倒。 “若兰，你猜，这一趟怎么着？” “娘，看这情形是有好事？” 看着冯桂枝挑起的眉角，姜若兰忍不住猜测，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何止有好事。” 冯桂枝声调刚想拔高，低头看了眼炕上熟睡的双胞胎，又重新压低声音。 “人领回来了！” “啥？谁领回来了？” “建业相那媳妇，领回来了。” 姜若兰吃了一惊，这就直接领回来了？这也太速度了吧，难道不是相看、定亲、看日子、结婚吗？ 看出姜若兰的疑惑，冯桂枝开口。 “那姑娘叫小花，才十七。上头连着三个哥哥，就老大娶上媳妇了，剩下两个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她家心里急得很，就盼着靠小花这门亲事换彩礼，给老二老三攒娶媳妇的钱呢。” “你大娘跟她家谈妥，拿了五十块钱，连相看带人一并领回来了。还白纸黑字写了字据，说小花往后跟榆树沟娘家一刀两断，再也不来往。看着，跟卖人似的，我在旁边瞧着，心里怪不是滋味。” 姜若兰静静听着，心头沉沉的。 “五十块钱，就这么定下了？还断了来往？”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才十七岁，就没了娘家依仗。” 冯桂枝叹了口气，往炕边挪了挪，声音更轻了些： “可不是咋地！嗨，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大娘。她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那张喜珍可没少往娘家添补，这小花可是三个哥哥，将来就有三个嫂子，贴补起来啥时候是个头呀，还不得把这一家子都拖垮。” 姜若兰垂眸，看着安稳熟睡的双胞胎，轻声道： “这么小的年纪，一下子就断了娘家后路，太难了。就不知道建业心里，是咋想的？” 冯桂枝抿了抿嘴。 “建业方才见着人，话不多，只看着小花。这亲事是你大娘一手张罗的，他也没明确反对，好像这媳妇找谁都一样。” 冯桂枝接着说： “你是没见着那姑娘，十七了，瘦得跟麦秸杆样，一身补丁衣裳。那脸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熬出来的。” “那小花她自己，愿意吗？”姜若兰小声问。 “能有啥愿不愿意的。” 冯桂枝轻轻叹口气。 “穷人家的姑娘，大多都是家里说啥就是啥。要我说啊，这小花来了你大娘家，也不见得是坏事。只要她安安分分的跟建业好好过日子，你大娘亏待不了她，至少能让她吃饱饭不是？” 冯桂枝看着姜若兰，目光温和，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 “等俩孩子办满月的时候，你就能见到小花了。那姑娘干巴巴的，一看在家就没少遭罪。” 冯桂枝抿了抿嘴，忽然想起路上偶遇的一幕，叹了一句： “说起这事，路上还真是巧了，咱们去榆树沟子的半道上，撞见张喜珍也跟着家人出门相亲。你是没见，那场面老尴尬了。” 姜若兰微微一怔：“张喜珍？她也去相看？” “可不是咋地。”冯桂枝低声说道： “她一眼就瞅见建业了，一双眼牢牢盯着建业，眼圈慢慢就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强忍着没掉泪。那模样，看着也怪不忍心的。” “建业当时也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边的人都僵在牛车旁边，谁都不知道该开口说啥。你大娘赶紧拉着建业，催着咱们抓紧赶路，不敢多留。” 姜若兰薇薇皱起眉头。 “这张喜珍肯定心里没放下。” 冯桂枝叹口气：“造化弄人啊。嗨，不说这个了，咱们安安、宁宁眼看就要满月了，这满月酒，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你说要不要大办一场？” 冯桂枝掰着手指头盘算，“村里亲戚邻里都得来，得提前磨面、买鸡蛋，还得准备点瓜子糖果待客。若是大办，开销就不小；简单办，又怕旁人说咱家小气。” 婆媳俩就这么坐在炕沿，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满月的大小事宜，说了半晌，冯桂枝瞧着姜若兰面露倦色，便起身离开，回前院忙活去了。 转眼到了夜里，灯光昏昏暗暗，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姜若兰靠在炕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发着牢骚。 “总算快要出月子了，我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自打生完孩子，就只是简单擦了擦身子，头没洗，澡也没敢洗。” 周建平侧过身子，慢慢靠过来，低笑着哄她： “哪里就臭了，媳妇，让我闻闻。” 说着便凑近姜若兰，鼻尖贴在她肩头，使劲吸了一大口气，眼底满是温柔。 “我媳妇香着呢。” 姜若兰脸上一热，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就你没正形。” 周建平凑得更近了，嘴巴贴在姜若兰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媳妇，啥时候才可以吃肉？” 姜若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垂着眼，小声回他： “总得一百天吧。” 周建平闻言，轻轻哀嚎一声。 “啊？还得这么久？憋死我算了。” 瞧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姜若兰忍不住软了口气。 “跟你逗呢，怎么着也得两个月吧。” 周建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心里飞快一算，两个月，那再熬一个多月就行了。方才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扫而空，瞬间跟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都精神振奋起来。 姜若兰瞧他变脸这么快，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胳膊。 “瞧你这点出息。小声点，别吵醒两个孩子。” 周建平连忙点点头，收敛了动静，却依旧满眼期待，悄悄往她身边靠了又靠。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转眼，终于挨到了满月这天。 第72章 安安、宁宁满月宴 熬完这整整一个月，姜若兰才算松了口气。就在昨天，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周静茹特意给寻来了晒干的艾叶，周建平守在灶台前一趟趟烧热水，兑好温度端进屋里。 足足换了三回热水，洗了三遍，黏在身上一个月的汗味、奶腥畏才算尽数褪去。 等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姜若兰只觉得浑身轻快，像是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今天是双胞胎的满月宴。 两个小家伙早早被收拾妥当，身上穿着红艳艳的盘扣小褂，底下配着藏青色的棉布小裤，红青相配，看着又精神又喜气。 兄弟俩并排躺在铺着软褥的摇篮里，时不时轻轻蹬一蹬小腿，惹得姜若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院里的人声越来越热闹，乡邻们陆续登门贺喜。 供销社的李叔拎着满满一网兜东西，红糖、鸡蛋、水果罐头还有几十个鸡蛋，笑着跨进门，一进里屋就探头往摇篮里瞧。 “建平，若兰，恭喜恭喜！俩大胖小子，真是好福气！”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叠的整整齐齐的红包，弯腰放到摇篮边上。 “这是我这个做爷爷的给两个小家伙的见面礼。” 刚子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建平哥，嫂子，我来了！” 来到跟前，搓了搓空空的双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是个大老粗，也不知道该买点啥，一人一个大红包都代表了。” 他举起厚厚的两个红包在在周建平眼前晃了晃。 “建平哥，可别说我这个当叔叔的小气，双份的呦！” 周建平假意给他胸口一拳，“看你得瑟的！” 秦阿姨一家也特意赶了过来，秦阿姨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两个孩子做的小肚兜、小袜子还有小鞋子，还有一罐麦乳精，满满的都是心意。 小虎子掂着脚尖扒在摇篮边上，两只小眼睛瞪的圆圆的，小手里面紧紧攥着两块水果糖就想往小弟弟手里送，众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知青点一行人也结伴来了，由陈青青带头各自封了红包。 姜若兰心中满是暖意，自己在知青点待得时间并不长，没想到这些昔日一同相处的知青，还记挂着她和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正式的满月仪式就要开始了。 靠山屯的老传统，满月由奶奶祈福最正宗、最吉利。 冯桂枝今天穿的干净齐整，眉眼里压不住的喜气。 她小心翼翼地抱过安安，又示意一旁的周静茹抱过宁宁。两个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这看那看，可爱极了。 冯桂枝先拿起浸染红色的喜鸡蛋，温柔地在两个娃娃额头、小脸蛋上轻轻滚了三圈，嗓音温和，念着代代相传的吉祥话： “滚灾解难，岁岁平安；儿孙康健，福寿绵长。” 滚完喜蛋，她又抓了几粒金黄小米，轻轻撒在小包被周围，寓意儿孙衣食无忧、年年富足。 最后，冯桂枝亲手将姜大成寄来的一对的长命锁系在两个孩子脖颈上。 闪亮亮的长命锁配着叮叮当当的小铃铛，落在红彤彤的小褂上，格外好看。 “我两个大孙儿，从今儿起满月成人，无病无灾，平平顺遂长大。” 满屋子亲戚、乡邻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礼毕，冯桂枝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为了背这几句文邹邹的吉祥话，熬了多少天。 仪式落定，满院瞬时响起了热烈的道喜声。院子里搭得简易灶台，大铁锅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饭菜香气。 周青山和冯桂枝不停地招呼亲戚朋友落座，安排座位、倒水、寒暄、上菜，忙得不亦乐乎。 王秀莲也是脚不沾地，一边来回张罗，招呼亲戚们落座，给桌上添花生、倒茶水，一边拉着小花的手腕，领着她挨个上前，跟相熟的亲友介绍。 “他婶子、他大娘，这是建业媳妇小花，今个特意把她带过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小花被她牵着手，身子微微佝着，头垂得低低的，耳根都泛着红。 遇上长辈看过来，她便勉强抬一下头，细声细气地问好，问好之后又飞快低下头，两手紧紧抓着衣角。 众人打量着姑娘，纷纷笑着搭话。 “看着是个老实、本份的孩子，建业好福气。” 建业就跟在两人身后半步，不多言语，只是安静站着，偶尔有人同他搭话，才简单应上两句。 小花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又局促又有点羞涩，目光不自觉又飘向里屋的方向，想起方才那一对戴着长命锁的双胞胎。 姜若兰站在门口，恰好捕捉到她望过来的目光，便朝她温柔一笑。 小花愣了下，慌忙也扯了下嘴角，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王秀莲瞧着她这幅模样，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怕，都是一家人。” 同桌的乡亲见这一幕，又是一阵和善的说笑，有人转头看向建业，打趣道： “建业啊，姑娘这么文静懂事，啥时候把喜事办了？” 周建业闻言，脸颊微微发热，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王秀莲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替建业解围，摆了摆手： “嗨，我们这次不准备大办了，就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孩子们本本分分过日子，比啥排场都强。” “是这个理。”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热热闹闹的一场满月宴，就这样慢慢落下帷幕。 周建平、冯桂枝还有周静茹几个人，挨个把宾客送到院门口，道谢道别。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远，一家子才折返回来，收拾满院的桌椅碗筷，清扫地上散落的花生壳与糖纸。 一通忙活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快要瘫倒。 就连两个双胞胎小家伙，许是今日见了一天来来往往的人，被热闹吵了一整天，也早早耗尽了精神，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摇篮里，沉沉睡了过去，小胸脯均匀起伏，睡得正香。 院子收拾妥当，大伙还没来得及歇下，冯桂枝便开口说了话。 “方才你大娘悄悄跟我透了个信儿，这满月宴算是办完了，大伙也能松口气歇一歇。等过两天寻个空闲日子，咱们两家人凑在一处吃顿饭，也算正式给建业和小花庆贺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周建平点点头：“这个主意好，简简单单吃顿饭，也算认认小花。” 姜若兰靠在炕沿，目光轻轻落在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孩子，轻声应道： “嗯，也好。到时候咱们好好准备准备。” 第73章 建业、小花新婚夜 第73章建业、小花新婚夜(第1/2页)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傍晚时分，大家都准备好去大伯家。 王秀莲提前打过招呼，这次就是简单家宴，给建业和小花庆祝一下，不再受礼。 可冯桂枝和姜若兰心里都有数，哪能空手进门。 冯桂枝准备了一对崭新的龙凤呈祥的搪瓷盆子，在这年头也算是体面的物件了。 姜若兰从老姜同志寄来的布料里，选了一块水蓝色的，料子厚实，送给小花做两件衬衣再好不过。 几人抱上双胞胎，朝大伯家走去。 大伯家院门虚掩着，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王秀莲听见动静，快步迎了出来。看见两人拿的东西，脸上笑容一顿，眉头轻轻簇起。 “她婶子，不是都说了，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不受礼的。再说了建业这都第二回了，哪能老叫你破费。” 冯桂枝把手里的搪瓷盆子往前一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嫂子，这东西可不是给你的。建业和小花新婚，这就是一点添喜的东西，希望俩孩子以后能顺顺当当、和和美美。” 姜若兰一手抱着一个娃娃，另一手托着那块布料往前送。 “大娘，可没特意去买。这是我爸从温市寄来的布料，我看着挺适合小花的。希望建业和小花以后日子安稳，两人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哎哎！”王秀莲接过东西，眼圈慢慢红了，她抬手拉起腰间的围裙按了两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再抬脸时，脸上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有你们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咱们一家人，劲往一处使，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说完扭头朝屋里喊，“建业、小花，你婶子一家来了。” 建业和小花闻声走了出来。 建业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褂子，瞅着比平日精神了几分。 小花穿了件红色的粗布褂子，难得的合身。人虽说还是瘦瘦的，却看着舒展顺眼，不再像从前那样局促别扭。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尾用红毛线扎紧，还挽出小小的一朵红花。 “花儿，看！这是你婶子和嫂子给送的搪瓷盆子和料子。你收好！” “谢谢婶子，谢谢嫂子！” 小花嗓音依旧细细软软，举止倒是比之前大方了几分。 几人一同迈步进了堂屋。 桌子上满满登登摆满了饭菜。土豆炖五花肉冒着热气，油光浮在汤面上，还有一盘炒鸡蛋、凉拌黄瓜、炒豆角，还有两碟自家腌制的小菜。简单却丰盛。 大家纷纷围着桌子落座，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青林和周青山兄弟俩低声说笑、推杯换盏，几杯下肚，都红了脸。 周建斌和周晓红凑在一块，热热闹闹说着学校的趣事。 冯桂枝和王秀莲挨到一起坐着，一边叨着桌上的小菜，一边慢悠悠地唠着家常。两人时不时还侧过身子，伸出手轻轻逗弄双胞胎。 小花挨着建业坐在一旁，脸上泛着一丝潮红，说不清楚是羞涩还是兴奋。 众人的话题会不时地落到她和建业身上，眼里都带着真诚的盼望和祝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建业、小花新婚夜(第2/2页) 这暖意，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从前在家里，她只有干不完的活，听不完的呵斥，从来没有人这样温和地看着她，真心盼着她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她悄悄抬眼，扫过满屋子含笑的人，目光又轻轻落在身旁建业宽厚的肩膀上。心里软软的，像揣了一团晒暖的棉花。 周建平拍了拍周建业的肩膀，笑着和他打趣。 “建业，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闷头干活，得多惦记惦记身边人。小花性子软，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建业耳根一下子红了，手里筷子顿了顿，点点头。 “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小花坐在旁边，听见这话，脸唰地红透，头埋得更低，两只手悄悄攥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青山哈哈一笑：“这俩孩子，一个老实，一个腼腆，倒是般配。” 王秀莲看着小花，满眼慈爱，往小花碗里夹了块鸡蛋。 “小花，多吃点，别拘束。” 小花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说了句： “谢谢娘。”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宴席也该结束了。 周青山一家起身告辞，姜若兰和周静茹抱着眼皮耷拉、困得不停打哈欠的双胞胎，一行人踏着淡淡的夜色回了家。 院里一下子安静不少，收拾好碗筷和屋子。王秀莲看着建业与小花，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声开口： “你们俩也早点去休息吧，忙活一天，都累了。” 小花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还残留着席间被众人打趣时的薄红。 建业方才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酡红，眼神朦胧，脚步带着几分沉。 小花走进里屋，掩上房门。屋里光线昏昏暗暗，只有窗缝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 她慢慢坐到炕边，手脚都有些发僵，许久才躺进被窝。 被褥带着晒过太阳的干爽气息，可她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还没等她平复心绪，就听见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建业走了进来。 小花心里猛地一惊，身子下意识往炕里面缩了缩。 前些日子，建业一直睡在另外一间屋子，从来没有踏进这间里屋。 这件事她心里清楚，早晚避不过，可真等到这一刻，心口依旧突突剧烈地跳着，耳朵烧得滚烫，心里毛毛的。 莫名紧张，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不敢大口喘气。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目光死死盯着身下的粗布褥子，不敢抬头看建业。 建业站在床边，带着淡淡的酒气，窸窸窣窣地褪去外衣，跟着伸手一掀被角，直接钻进了小花的被窝。 小花毕竟年轻未经人事，她隐隐约约知道要发生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要发生点什么。 被窝里一下子多了一个温热的身子，小花浑身一僵，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下意识往炕角挪，尽量拉开一点距离。 小花心跳如擂鼓，触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在她战战兢兢的时候，建业动了…… 第74章 夫妻本就要慢慢磨合 第74章夫妻本就要慢慢磨合(第1/2页) 黑暗里，周建业微微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小花屏住呼吸，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只听见他低沉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躲那么远干什么？怕我？” “没…没有。” 周建业一把把她捞了过来，靠在自己怀里。 男人独有的气息围绕在小花身边，黑暗中她的脸已经烧得透红。 周建业搂着小花，眉头皱了皱，这也太瘦了些，骨头都有点硌人。 周建业的手慢慢动起来，轻轻褪去她身上单薄的衣衫。 小花没有抗拒，身子却止不住簌簌发抖，像寒风里蜷缩的小草，心里慌乱地没有着落。 窗外月光淡淡的，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酒后的建业少了几分分寸，丝毫不懂顾及她的紧张。突如其来的难受席卷而来，小花身子骤然一缩，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疼痛都咽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院里其他人。 许久之后，建业才停下动作。 他喘着粗气，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才发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全是小花的泪水，下唇已被她咬出了血丝。 他愣了愣，低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小花肩膀轻轻发抖，细碎的哭音闷闷地飘出来：“疼……” 建业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酒意醒了大半。 他连忙披上衣裳，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外屋灶台边，舀了温水倒进木盆，又拿上干净的毛巾，端着盆悄悄回到屋里。 他把木盆搁在炕边，放轻动作，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替她擦拭。 他的动作笨笨的，心中带着几分懊恼。刚才只凭着一腔冲动做事，却忘了小花是初经人事。 小花一动不动躺着，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流。 宴席上那股暖融融的滋味，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以为，成亲之后，就能拥有安稳踏实的好日子，不用再受从前的苦。可今晚的经历，只剩下难言的委屈。 她侧过脸，望着窗缝漏进来那一缕淡淡的月光，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往后这样的日子，会不会慢慢变好。 一想起以后还要经历刚才那样的事情，就让她忍不住颤粟。 一连几天她都刻意躲着周建业，却是更加勤快起来。 做饭、洗衣、下地、看小宝，把院里院外的活一桩桩都收拾妥当。 还好这几天让她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晚上两人还在一张床上睡觉，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建业虽然话不多，但他能瞧得明白。小花这是刻意躲着他，想起小花那夜落泪的模样，他心里五味杂陈。 两口子一起过日子，肯定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这天夜里，屋里点着昏黄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地跳着。 两人躺在床上，周建业先开口： “小花，咱聊聊。” 小花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眼望他。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我喝多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给你陪个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夫妻本就要慢慢磨合(第2/2页) 看小花没有开口，建业耐心等着，声音依旧放得很轻。 “两口子过日子，老这样躲着也不是法子。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或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尽管跟我说。夫妻本就是要慢慢磨合的，不是硬逼着谁。” 小花的心口砰砰直跳，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惶恐，被他这番话轻轻触动，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细声挤出一句： “我……我心里怕。” 周建业侧过头，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看向她的侧脸，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怕。可夫妻之间这事再正常不过。咱们再试一次行吗？只要你觉得难受、不舒服，你跟我说一声，咱们立刻就停下来，绝不勉强你。” 小花身子微微抖着，心里又慌又乱。一边是那晚难以忘记的疼痛，一边是建业此刻认真的许诺。 她沉默许久，好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好。” 她说完，便紧紧闭上双眼，身子绷得僵直，整个人做好了迎接痛楚的准备。 建业看着她紧张到浑身紧绷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急着靠近，只是低声安抚： “别害怕，我慢慢来。” 他动作放得极缓，每有一点动静，便轻声问一句：“怎么样？” 小花脸颊一直烧得滚烫，紧紧抿着唇。 她本已经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心里一直悬着，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里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全新感受。 说不清是好是坏，不难受，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皱着眉，整个人怔怔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夜色慢慢流淌，屋内归于安静。 小花侧躺着，心绪纷乱，方才那陌生的感觉还留在身上，心里对建业的畏惧，也悄悄淡去了几分。 两人之间这层慢慢的磨合，没有闹出半点动静，也未曾给家里的日子添上波澜。 院子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鸡啼晨鸣，炊烟暮起。 王秀莲每天操持家务，忙着上地挣工分，心里只盼着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并未发觉这对小两口之间悄然发生的微妙变化。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转眼便到了初中毕业报名的关口。 周建斌和周晓红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张报名表愁眉苦脸。 摆在二人面前有两条路，考高中，或是考中专。 考高中，眼下高考还没恢复，就算考上了高中，以后会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考中专读出来就能分配工作，早早挣钱补贴家里，只是往后便少了继续升学的机会。 两个人翻来覆去商量好几回，心里拿不定主意，身边也找不到有见识的人请教。 周建斌看向身旁的周晓红。 “要不，咱找若兰嫂子问问？” 周晓红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问嫂子呢？她是高中毕业，又是从大城市来我们这下乡的，她肯定能帮咱们捋捋这里头的厉害。” 说完两人不再犹豫，直接去后院找姜若兰。 第75章 高考正式恢复 第75章高考正式恢复(第1/2页) 兄妹俩一路走到姜若兰的院子，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名表，心中一片茫然。 姜若兰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课本，搬来小板凳，招呼他俩坐到院子里枣树底下。 微风卷着枣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慢慢把两条路的厉害关系细细讲给他们听。 “你们俩今天来，就是纠结报高中还是中专对吧？那我跟你们好好说说。” 姜若兰声音平和。 “中专的好处就是踏实，毕业国家包分配，一出校门就有正经工作，月月拿工资，早早挣钱补贴家里。” “但弊端也摆在明面上：一旦进了中专，人事关系就归学校管。就算以后高考恢复，想要报名考大学，必须经过学校、分配单位层层批准，手续难办，多半不会放行。这条路选了，就等于把搏大学的机会，基本放弃了。” 周建斌点点头，眉头紧锁。 “若兰嫂子，我也听说中专是铁饭碗，可我心里又有点舍不得放下书本。” “再说说高中。”姜若兰看向二人。 “现在高考还没恢复，读完三年高中之后出路是什么，谁都说不准，风险不小。可要是将来政策松动，重新开放高考，读过高中的人，天然就拥有报考资格，不用求人审批。但这也是一条赌未来的路。” 周建斌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我成绩还可以，考中专有把握。主要是中专出来前路明朗，我是家里的儿子，也想早早工作，减轻爹娘的压力。” 姜若兰看向周晓红，轻声问道： “晓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成绩不如建斌哥，听说中专竞争特别激烈，我多半没希望。” “论成绩，建斌学习拔尖，考中专十拿九稳，晓红你底子弱，硬冲中专风险很大，考高中更有希望。” 姜若兰如实说道。 “我也是只能帮你们分析分析，大主意还得你们自己拿。” 几人又闲谈几句，周建斌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方向，起身告辞： “若兰嫂子，多谢你跟我们讲这么多，我先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 等建斌走远，姜若兰看着依旧愁眉苦脸、神情沮丧的周晓红。 “怎么了，晓红？还没想好？” “嫂子，以我的成绩只能考高中，可是高中考出来又能做什么呢？你看我哥……” 说到这，周晓红抬头看了看姜若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嫂子，我不是看不起我哥，只是觉得这三年高中白读了。” 姜若兰看着她，帮她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 “晓红，书没有白读的，知识学进脑子里就是你一生的财富。随着学习的东西越多，你会发现，看待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眼界，都会不一样。就算没有高考，你读过的这些书，也能帮你把日子过得更明白。” 周晓红垂着眼，手指反复捻着报名表的边角，小声嘟囔： “可要是一直不恢复高考，旁人都会笑话我，说我白白耗了三年，还不如当初跟建斌哥一样读中专，早早有了份安稳的工作。”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活在旁人的闲话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高考正式恢复(第2/2页) 姜若兰声音放得轻柔，“再说了，我不是让你盲目去赌。” 她看了看周围，凑近周晓红，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晓红，刚才建斌在，有些话我不好直说。我爸那边上次来信说，高考可能很快就恢复了。这话你就是听听，记在心里就行了，对外不要讲半个字。” 周晓红猛地一怔，眼睛都亮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嫂子……你说的是真的？真的还能考大学？” “只是小道消息，没有正式文件，不能打包票。” 姜若兰郑重嘱咐。 “但若是消息成真，读过高中的人，才有资格报名。你考高中把握更大，这是你的机会，好好斟酌。” 周晓红的心跳砰砰作响，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定。 她本来就喜欢读书，此刻听完这番悄悄话，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报考高中。 没过几日，报名正式开始。 周建斌报考中专，周晓红填报高中。二人埋头苦读，最后双双收到录取通知书。 靠山屯里不少乡亲们议论纷纷。 有人夸还是建斌有头脑，早早拿到铁饭碗；也有人替周晓红惋惜，觉得高中前途渺茫，白白浪费时光。 直到这一天傍晚，天色擦黑，屋里那台半导体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针刚刚指向七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熟悉的报时声落下，播音员沉稳的声音缓缓传出。 “今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进行重大改革。高等学校招生，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学校录取，省、市、自治区批准的办法。凡是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中断十一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正式恢复。 半导体滋滋的电流声里，这句话一字一句落进屋内。 周晓红呼吸瞬间屏住，心脏砰砰狂跳。虽然姜若兰早有心理准备，可依然被这播报心头一震。 她静静坐在收音机前，生怕漏听了每一个字。 周建平原本正在院里劈柴，手里的木柴停在半空，愣了半晌才慢慢转身，看向屋里。 三人都没有言语，直到收音机里开始播报其他新闻。 周晓红拉着姜若兰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 “嫂子，是真的！真的要恢复高考了！虽然我上了高中，可心里一直忐忑。同学和老师们都对高考的事情一无所知，我担心了好久，终于……” 说着说着，晓红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也渐渐红了。 姜若兰也好不到哪里，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眼泪，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周建平走进屋里，来到姜若兰身边。 他眼底亮地惊人，藏着难以按捺的激动。方才在外面，他心里翻起滔天巨浪，一路走来，脚步都有点发飘。 “媳妇，真的恢复高考了！” 姜若兰转头看向他，重重点头，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是啊，建平，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76章 啥？你俩都要参加高考？ 第76章啥？你俩都要参加高考？(第1/2页)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各个电线杆的大喇叭陆续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靠山大队的队员们注意了！靠山大队的队员们注意了！ 下面播报一条重要通知！ 今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进行重大改革。高等学校招生，实行自愿报名…… 中断十一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正式恢复！” 浑厚、带着沙沙电流的广播声，一遍一遍，传遍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靠山屯一下子就沸腾了。 田埂边、水井旁，大槐树底下、村道口，到处都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最激动的当属知青点的那些青年。 不少人正拿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挣工分，听见喇叭里的播报，猛地顿在原地，锄头“哐当”一声砸在土里。 短暂的愣神过后，有人率先红了眼睛。紧接着，一群知青围到一处，互相紧紧抱在一起。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当场抱头痛哭。十一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煎熬，这一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 有人哽咽着反复念叨：“能考大学了，我们还能考大学！” 有人放声大喊：“恢复高考了！我可以回城啦！” 一群满怀期盼的青年在一起又哭又笑，无心在顾及掉落在地的锄头。 有人高声喊着： “不干了不干了！咱们去大队部，听听详细通知！问问到底啥时候开考，还剩下多少日子能复习！这工，没法再上了！”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锄头往地上一扔，一群人呼啦啦结伴往大队部赶。 他们心里清楚，广播只说了冬季考试，没给准日子。万一时日比猜想的还要短，再耗在地里挣工分，怕是要白白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群人风风火火涌进大队部，围着大队长周青山，语气急切。 “周队长！高考恢复的消息我们都听见了！时间这么紧，我们实在没法下地出工了！” “是啊大队长！我们想专心复习备考，可要是不去上工，这工分该怎么算？年底分粮可全靠工分！” 周青山看着眼前这群满眼焦灼的青年，心里也明白这事分量不轻。 广播里只说了冬季高考，没明确具体考试时间。可他心里清楚，留给大家复习的时间不多，满打满算不足两个月，也不能怪这些知青们着急。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沉声道： “大家先别吵。这事我已经听说了，国家这是给你们一条出路。但大队有大队的规矩，不出工就不计工分，没有工分，年底就分不到口粮。我没法直接给你们记满工分。” 人群瞬间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人脸色白了几分。 周青山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可以跟公社请示。你们每天出半天工，留出半天复习，这样按整工给你们算。这件事成与不成，到时候我会通知大家。” 听到这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附和：“好，我们都听周队长的！” 周青山语气沉了沉，继续说道： “但如果有人实在要闭门复习，不上工，大队也不拦着你们备考。只是这个工分，就没有了。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啥？你俩都要参加高考？(第2/2页) 人群听完这话，顿时安静一瞬，跟着又炸开了议论声。 有人面露难色，低声叹气： “不出工就没有工分，万一考不上，年底就分不到粮食，到时候日子可怎么熬？” 也有人咬着牙，眼神却格外坚定： “机会就这一回！就算少分点粮，我也要拼一把。要是考上大学，这点损失算什么！” 两种心思搅在一起，青年们七嘴八舌争论起来。一边是眼前口粮生计，一边是改变一生的出路，谁都难以抉择。 有个知青往前跨了一步，郑重开口： “大队长，我们懂大队的规矩。我们想试一试高考，尽量两头兼顾，能下地的时候我们就来干活，实在要埋头复习，也甘愿承担没有工分的后果。” 其余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也有人依旧愁眉紧锁，还在反复掂量取舍。 周青山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感慨万千。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从没见过一件事能让大伙这般又期盼又煎熬。 他叹了口气。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我会往公社上报大家报考的情况，有新通知，我会用村里大喇叭广播。你们自己权衡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凡事不要冲动。” 人群慢慢散去，可众人心中的情绪远远没有平复。 今晚，对靠山屯不少青年而言，注定是个不眠夜。 知青点的土屋里，有人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闭着眼满脑子都是高考、大学、回城。 有人凑在灯下低声商量，一会盘算备考该从哪门功课拾起，一会发愁不出工就没有口粮。 欢喜、忐忑、焦虑，百般滋味缠在一起，压得人根本合不上眼。 很快，有人猛地反应过来一个要命的事：要复习，总得有课本才行。没有教材，空有一腔念头，根本无从下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清醒。对，首要的大事，就是找高中课本，找复习资料。 大伙连夜合计，打算天不亮就动身，先去镇上供销社、书店碰碰运气，镇上找不到，再往县城跑。 第二天，天还蒙着一层灰蒙的晨雾，几名知青就早早背上布包，踩着露水出发。 一路紧赶慢赶先到镇上，可跑遍仅有的书店、文教门市，货架上空空荡荡，一本高中旧教材都寻不到。 他们不肯死心，又辗转奔去县城，可县城的情况更糟。 恢复高考的消息早就传开，周边十里八乡的人全都赶来淘书，市面上残存的高中课本、辅导材料，早已被人抢购一空。 几个人兜兜转转跑了整整一天，最后只能空手而归，垂头丧气地踏上回靠山屯的路。 周家院里，冯桂枝看着站在跟前的姜若兰和周建平，耳朵里传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惊得冯桂枝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手里的菜筐险些脱手。 她抬眼怔怔望着站在跟前的姜若兰和周建平，脱口而出： “啥？你俩都要参加高考？” 第77章 万一，只考上一个怎么办？ 第77章万一，只考上一个怎么办？(第1/2页) 冯桂枝愣在原地好半天，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菜筐缓缓放到地上。 脸上的震惊慢慢沉下去，化作沉甸甸的忧虑。她眉头紧紧锁起，看着面前的两人，声音带着几分顾虑： “你俩都参加高考，孩子怎么办？” 周建平往前半步，语气沉稳： “娘，孩子我们都想好了，这段时间就先麻烦静茹姐多搭把手。当然，我俩也不会不管娃。复习之余，轮流看娃。从现在到高考不到两个月，怎么都好说。” “那高考之后呢？” “高考之后再说之后的事，现在提前打算也没用。困难肯定是有，咬咬牙克服克服，总能熬过去。” 冯桂枝看着异常坚定的两人，没有再说，她心里的那些话也没法当着两个人明说。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光淡淡的，时不时能听见风吹过摇晃叶子的声音。 冯桂枝坐在炕头长吁短叹，周青山躺在炕的另一头，眼皮沉得都要睁不开，被她这一声声叹气扰得没法好好睡觉。 “叹啥气呀？这么晚了还不睡？” 冯桂枝看着他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睡死你个糟老头子算了。” 周青山一脸委屈，翻了个身看向她。 “我这又是哪招你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建平和若兰，他俩都要考大学，你不知道？” “知道呀，这不是好事么？”提起高考，周青山的睡意淡了几分。 “咱们家，要是一下子出俩大学生，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我以后在靠山屯…不！我以后在整个红星公社那不得横着走啊，想想就心里美得慌。” “你就半点不担心？”冯桂枝紧锁眉头。 “这有啥好担心的吗？大不了就是他俩考不上，咱不还是一样过日子吗？” 周青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这事有啥好愁的。 “你这个死老头子，遇事就不会往深处想一想！” 冯桂枝压低声音。 “你琢磨琢磨，要是俩人全都考上那还好，全都考不上呢，那倒也罢。要是他俩之中有一个考上了，另一个没考上呢？” 周青山把胳膊垫在头下面，慢悠悠地说道： “要我说，你也别太贪心。你觉得这大学有那么好考么，家里能考上一个那已经不得了了……” “你个死老头子，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冯桂枝打断他的话。 “你往深处再想想。这要是建平考上了还好，要是儿媳妇自己考上了呢？她一人去老远的地方上大学，建平和孩子都在家里。这时间一长，她变心了…她不回来了，这可咋整？” 屋里静了片刻，油灯灯花轻轻爆响一声。 周青山慢悠悠笃定开口： “你净想些没用的。你跟若兰丫头相处这么久，她是什么为人，你心里不清楚？当初建平出事，她怀着大肚子，跟着我一趟趟往镇上跑，忙前忙后，吃了多少苦才把建平救出来。那时候她是什么模样，你难道忘了？这孩子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冯桂枝闻言，慢慢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往日一桩桩一件件，半晌，她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建平和若兰俩人感情那么好，当初若兰为了建平的事都愁成啥样了，她能舍得不回来？再说了还有俩孩子拴着她呢，她能舍得一去不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万一，只考上一个怎么办？(第2/2页) 她抬眼瞅着周青山这副天塌下来也不往心里搁的模样，嗔怪地推了他一把。 “还是你这死老头子想得开。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一早，周建平和姜若兰轻手轻脚起身，刚刚抱起哼哼唧唧的双胞胎，冯桂枝风风火火就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进屋里，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伸手把孩子从姜若兰手里接了过来。 “早就留意你们这屋的动静了，听见你们起身，我就赶紧过来了。” 冯桂枝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娃娃，语气热切。 “从今天起，你们俩只管安心复习，孩子交给我和静茹看。灶上给你们温着早饭，快去吃，吃完抓紧看书。这个高考可是大事，听你爹说不容易得很，半点马虎不得。” 周建平与姜若兰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昨天冯桂枝听到消息还满心顾虑，怎么一夜之间，竟开始全力支持他们了。 姜若兰轻声道： “娘，其实也没那么麻烦，我跟建平也可以轮流看孩子的。” “你们跟我客气什么。” 冯桂枝摆了摆手，轻轻拍着怀里宝宝的后背。 “机会难得，就剩不到两个月，你们得抓紧时间。家里这些琐事，有我们呢，别分心。” 她说完抱着双胞胎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还回头叮嘱： “饭菜趁热吃，凉了伤胃。” 看着她的背影，周建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姜若兰： “娘怎么一下子转变这么大？” 姜若兰轻轻眨了眨眼，低声回道： “不知道，可能是自己想通了吧。” 有人帮着看孩子，两人也乐见其成，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复习上。 这天，姜若兰正在埋头演算习题，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起身去开院门，只见陈青青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青青，怎么是你？” 陈青青踏进院子，声音放得很轻： “若兰，我……我是来找你碰碰运气的。” 姜若兰抬眸看向她： “怎么了？咱们之间还用那么客气，有话直说就行。” 陈青青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 “双胞胎满月那天，我瞧见你屋里有高中旧课本。这几天，我跑了好多地方，一本复习用书都找不到。我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用一阵子？不，用几天也行。我知道现在课本有多金贵，你要是不方便，直说就好，我一点都不怪你。” 说完，陈青青一脸忐忑地看向姜若兰。 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有点强人所难。眼下课本比什么都金贵，谁手里攥着一套，就等于攥着自己的前程。 一旦姜若兰把书借给她，消息传开，整个知青点准备备考的人说不定都会找上门来。 多一个人拿到课本复习，就多一个考场里的对手，自己被录取的机会便少一分。 换作旁人，多半会把书牢牢留在家里，不肯往外借。其实就算姜若兰当场回绝，陈青青也半点不怨，心里完全能理解。 就在她悬着一颗心，静静等着姜若兰开口回绝的时候，姜若兰说话了…… 第78章 这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回城的机 第78章这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回城的机会(第1/2页) 姜若兰静静看着她忐忑的模样。 她在知青点待的时间不算长，但和大伙相处得一直不错。 早先她和陆文娟起争执的时候，陈青青还站出来帮她说过话。 她结婚，后来双胞胎办满月酒，知青点的一众知青也都热心过来搭把手，忙前忙后。这份人情，姜若兰一直记在心里。 她轻轻开口：“我借。” “好的，我知道了。” 陈青青沮丧地转身就想往回走，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她眼睛猛地一亮，伸手抓住姜若兰的臂弯，声音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音：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借！” 姜若兰有点好笑地看着陈青青。 “真的？若兰，你说的是真的吗？” 姜若兰微微点头，唇角浮起浅浅笑意： “你在这儿等等。” 她说完转身走进里屋。她能富余出来两套课本也是机缘巧合。 早先托秦阿姨帮忙借来了两套，后来周建平一趟趟往镇上跑，硬是在废品收购站堆积如山的旧废纸堆里，又淘换到两套完好的教材。 除去她和周建平自用的两套，刚好剩下两套可以外借。 不多时，姜若兰抱着两套高中课本走出来，小心递到陈青青手中。 陈青青连忙双手接住，手指触到泛黄粗糙的书本，手都激动得微微发颤。 她反复轻轻摩挲着书皮，一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能拿出来的就这两套课本。知青点想备考的人不少，怎么分配，交给你来拿主意。再来人找我，我也没有多余的了。” 陈青青怀里紧紧抱着课本，只觉得脚步轻飘飘的，一路走回知青点，脑子里嗡嗡的，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 刚一跨进门，屋里一名知青眼尖，一眼就瞅见她怀里那泛黄的书本，当即站起身，快步上前，声音满是急切： “青青！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其余几人闻声，齐刷刷抬眼望过来，目光全都落在她怀中。 陈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扬声说道： “是课本！若兰愿意借给咱们知青点两套课本，给大伙用来复习备考的。” 话音落下，屋子里骤然安静一瞬，紧跟着，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轻轻爆发开来。 几个人一下子围到桌子旁，盯着那两套来之不易的课本，眼神里满是惊喜。 欣喜过后，难题也跟着浮上心头。知青点打算参加高考的足足七个人，两套书，僧多肉少，根本分配不过来。 有人皱着眉低声开口： “只有两套，咱们这么多人，该怎么安排？” 陈青青想起姜若兰托付给自己的任务，定了定神。 “若兰把分配的事交给我做主了。咱们商量个法子，轮流借阅，每人按约定的时间来。” 定好规矩，知青点的所有人都开始热火朝天地复习起来。 拿到书的人半点不敢浪费时间。夜里知青点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铺满木桌。 有人抓紧时间背诵知识点，还有人心里着急，生怕轮到自己看书的时间太短，看过的内容转眼遗忘，索性连夜铺开糙纸，埋头抄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这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回城的机会(第2/2页)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屋子里只剩下写字的声响。 油灯灯芯时不时爆出小小的灯花，他们伏在桌前，哪怕眼皮再酸再涩，也不肯停下笔，能抄多少便是多少。 只要把知识点抄录下来，就算书本传给下一个人，自己手里也留得下笔记，随时都能翻看复习。 有人抄得手腕发酸，抬手甩了甩胳膊，抿一口凉白开，又重新埋下头。 “写慢些，别把字迹糊了。”旁边的知青低声提醒，“咱们手抄的笔记，之后大伙也能互相借着看。” “我知道，时间太紧张，能多抄一点，考场上就多一分底气。” 抄书的人头也不抬，笔尖一刻不停。 两套课本在知青点来回流转，一张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被细心叠好收进布包，成了这群备考知青最珍贵的宝贝。 村里的大喇叭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恢复高考的消息，粗粝的声响穿过田埂院墙，飘进周金生家的小院。 陆文娟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听到的消息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响。 她迟迟没有挪动半分。屋里婴儿一阵阵细碎的哭声传出来，飘到院子里，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都被这个消息填满了。 乡下的苦日子她早就受够了，就算已经结婚生子，可恢复高考的这个消息，依旧重新点燃了她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 这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回城的机会。 直到灶房里传来金生娘的喊声： “文娟，文娟！石头怎么老是哭呀？你快进去看看。” 这一声呼唤，才将她从纷乱思绪里拽回现实。 她猛地回神，慌忙应声：“哎，知道了。” 自从那次早产生了石头之后，婆婆和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婆婆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挑刺，也不会硬逼着她没完没了地干活，只叮嘱她把心思全都放在小石头身上。 石头先天体弱，当初大夫特意交代，必须精心照料，才能平安养大。 加上最近周金生整日在外奔波，很少在家，这段日子，陆文娟过得难得舒心。 她原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就会这般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一辈子守着孩子，扎根在靠山屯。 可大喇叭里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她的心一下子全乱了。 一连好几天，她都反复思量，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报名参加高考！ 只是念头落定，难题才接踵而至。 她当年只有初中文化，底子薄弱，想要考上，必须比旁人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行。可最要命的是，她手里连一套复习课本都没有。 她猛然想起知青点，那边肯定有不少知青准备备考，说不准可以借来课本。 陆文娟心里一动，打算去知青点碰碰运气。 “娘，你看下石头，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 这段日子，陆文娟照顾石头尽心尽力，金生娘都看在眼里，对她早已改观。只觉得有了孩子，陆文娟开始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金生娘不疑有它，便随口应了一声。 “去吧，早点回来，别走远了。” 第79章 书是若兰的，她同意我就借 第79章书是若兰的，她同意我就借(第1/2页) 陆文娟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青青刚才那一番话反复在耳边盘旋。 “书是我从若兰那里借来的，你要想看，必须得若兰同意。” 她脚步慢了下来，心底沉甸甸的。 她从前和姜若兰闹得极僵，甚至还设计陷害过对方，两人之间积攒了不少过节。 如今要去求姜若兰，陆文娟心里打鼓，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旧事重提，一口回绝。 可转念一想，这是她唯一回城的机会。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吗？ 她反复掂量，眼底渐渐生出一股狠劲。为了前程，为了能离开这靠山屯，再低一次头又算得了什么。 念头至此，陆文娟猛地顿住脚步，不再往自家院子走，直接掉头，朝着周家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她站在了姜若兰家的院门外。 院墙不高，院里静悄悄的，陆文娟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心里七上八下。 往日的矛盾横在两人中间，她实在没有底气。可一想到高考，想到回城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院门。 “咚咚。” 看见站在门口的陆文娟，姜若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平静下来，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陆文娟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垂了垂眼，压下心里的局促，尽量放软了声音： “若兰，我……我今天去知青点了，想跟着大伙一起轮读课本复习高考。青青说，书是你的，得要你点头才行。”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带着忐忑，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 “我知道，以前我做过不少对不住你的事，我心里清楚，我没脸来求你。可这次高考，是我唯一回城的机会。 我底子差，只有初中文化，我会等所有人看完，最后再轮到我，就算熬夜看书、手抄笔记都行，绝不会耽误知青们复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也一起用这两套课本？” 说完这番话，陆文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着答复。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若是姜若兰不肯松口，那她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姜若兰安静听完她的话，心里默默权衡。 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倘若她一口回绝，陆文娟的希望便会瞬间破灭。 以陆文娟的性子，说不定会心生怨恨，往后指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不过是多一个人轮读课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损失。 片刻之后，姜若兰缓缓开口： “可以。你跟着知青点一起看书就行。” 陆文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是规矩要听陈青青安排，轮到你的时间你再拿书，一定要爱惜书本，不能弄坏。” 姜若兰叮嘱道。 陆文娟鼻尖一酸，重重点头，看向姜若兰的眼里第一次带上真心实意的感激。 “若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计前嫌，给我复习的机会，谢谢！” 她朝姜若兰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往家赶。姜若兰同意她看书，她可以复习准备高考了，心里这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一路脚步匆匆，等赶回周家院子，推开门，就看见婆婆正抱着哄小石头，见她回来，眉头微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书是若兰的，她同意我就借(第2/2页) “怎么去了这么久？石头刚才哭了好一阵子，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 陆文娟心里愧疚，连忙上前，轻声解释： “娘，实在对不住，遇上点事耽搁了。以后我一定记着按时回来。” 金生娘看她神色郑重，也没有再多追问，只叮嘱她赶紧吃饭休息。 陆文娟应下，抱着小石头，心里暗暗盘算。 今天来不及去知青点报到了，明天一早，她就去找陈青青，跟着大伙一起，开始复习备考。 自陆文娟加入复习队伍后，知青点的备考氛围愈发浓厚。 每日天刚擦亮，屋里便亮起油灯，众人轮番借阅课本、抄写知识点、背诵考点，个个拼尽了全力，不敢浪费一丝一毫备考时间。 可随着复习进度推进，难题也接踵而至。 语文、政治这类文科科目还好，大多依靠背诵理解，只要肯下苦功，记熟知识点便能慢慢吃透。 可数理化三科，却成了所有人的拦路虎。 这些知识绝非死记硬背就能掌握，课本上的公式、定理看着简单，逐字逐句读下去，似乎能看懂七八分，可一旦合上书本，拿起习题，所有思路瞬间全无。 对着一道道数理化题目，众人常常盯着纸面半晌，提笔却写不出一个步骤。 这群知青下乡多年，早已远离课堂许久。 曾经学过的数理化知识早就模糊淡忘。 时隔多年重新拾起，晦涩的公式，复杂的解题逻辑，绕人的推导步骤，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接连几天，大家对着数理化习题愁眉不展，频频卡壳，哪怕反复翻看课本，也始终摸不到学习的窍门，复习进度彻底停滞不前。 众人围坐在木桌旁，看着满桌的习题草稿，皆是满脸苦恼。 沉默良久，陈青青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光靠我们自己摸索，数理化根本学不透，最后大概率要栽在这几门科目上。” 有人叹了口气。 “可咱们也没人擅长数理化，能有什么办法？” 陈青青眼神一亮，想起了姜若兰，当即提议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若兰当初刚高中毕业没多久就来了咱们靠山屯，她是大城市出来的，城里的教学质量本就比乡下好太多。 而且她离校时间短，基础知识扎实，肯定比咱们懂得多。我看不如咱们去找找若兰，问问她有没有高效的学习方法，能不能帮咱们指点指点难题？”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知青瞬间眼前一亮，纷纷点头附和。 “对啊！我怎么把若兰忘了！她学习最好，肯定能帮到我们！” “没错，若兰脑子灵光，数理化这类难题，她一定有办法！” “这下有希望了，不然我们自己瞎学，根本赶不上进度！” 众人欣喜过后，又纷纷面露不好意思的神色。 姜若兰借给他们复习课本已经是帮了天大的忙，再去占用人家复习时间给他们讲题，是不是不太好？ 何况人家家里还有一对那么小的孩子呢。 可思来想去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厚着脸皮上了。 第80章 真让她考上，这个家就要散了 第80章真让她考上，这个家就要散了(第1/2页) 大家商量一番，决定不能空手登门，总得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于是众人三三两两分头翻找自己的存货，尽力凑出心意。 有人翻出半斤红糖，有人装了几捧晒干的枣子、山核桃，是平日里上山采摘晾晒的，还有人拿出珍藏的一包饼干、一捧花生米。 东西零零碎碎，可却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收拾妥当后，一众知青结伴，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一同朝着姜若兰家的方向走去，打算登门请教学习难题。 秋日的风卷着落叶，脚下土路沙沙作响，几个人边走边低声商量，谁来开口说话，哪些数理化问题最要紧。 到了院门口，陈青青上前轻轻叩门。 姜若兰听见动静，推开院门，看见门口站着一整排知青，愣了一下。 “若兰。” 陈青青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把手里的布兜往前递了递。 “我们几个过来，是有事想麻烦你。” 姜若兰目光落在那个布兜上，轻声道： “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众人依次走进院子，在院里枣树下坐定。陈青青把布兜放在脚边，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若兰，这段时间多亏你借我们课本，我们才能复习。可学着学着，大伙都卡在数理化上了。 文科背诵还好，数理化光看课本，好像看懂一点，一做题就完全摸不着头绪。 我们下乡年头久，以前学的东西大多忘干净了，自己琢磨半天也找不到门路。” 她顿了顿，诚恳地看着姜若兰。 “我们想着，你高中毕业没多久就来了村里，城里教学底子扎实，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学习的法子，能不能帮我们指点一二？这点东西是大伙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别嫌弃。” 姜若兰看了看脚边的布兜，心里清楚他们这兜东西是大伙省了许久攒下的。她没有立刻收下东西，先开口回应他们的难题。 “数理化不能只啃课本，定理公式看懂只是第一步，一定要配合例题，学会推导思路。同一类题型，要多练几道，摸清楚套路，不是死记硬背。” 她略一思索，继续说道： “你们可以分组，一人弄懂一道题，讲给其他人听，互相讲题最能巩固。” “如果实在弄不懂的，你们整理出来。”她看了一眼屋里，顿了顿。 “这样吧，实在不会的，你们先整理出来，过个三五天，我就去一趟知青点给你们讲题。” 知青们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真的？若兰，你愿意帮我们讲题？” “只是零碎指点，不敢保证全都讲透。” 姜若兰浅浅一笑。 “不过咱们说好，东西我不能收。课本借给你们是我自愿的，再收礼物就见外了。大家备考不容易，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留着自己补身子。” 众人闻言，脸上一阵局促。 陈青青为难地劝： “若兰，这是大伙一点心意，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心意我收下，东西你们带回去。”姜若兰态度温和却坚定，“咱们把精力都放在复习上就好。” 几人对视一眼，只好不再坚持，把布兜重新拎回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真让她考上，这个家就要散了(第2/2页) 日子一天一天过，知青点的学习氛围日渐浓厚。 姜若兰每隔几天便会抽空往知青点走一趟，帮大家拆解数理化的难题。 她不讲空洞的大道理，只把一道题的推导步骤细细拆开，讲清公式的用法和审题的要点。 陆文娟也混在人群之中，安静坐在角落，低头飞快记笔记。 姜若兰看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当初已经答应她一同复习，便不会刻意区别对待。 屋里的人都埋头在草稿纸与课本之间，笔尖沙沙作响。 曾经晦涩难懂的数理化，在姜若兰一次次点拨下，众人渐渐摸到了门道。 不少人从对着题目无从下笔，到慢慢能够独立写出解题步骤，每个人眼里都攒着奔赴高考的热烈。 一连好多天，陆文娟老是往外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才回来。晚上大家都睡了，她那屋油灯还亮着。 起初金生娘以为可能是晚上小石头闹觉，陆文娟需要不断地哄孩子，点个灯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 后来观察过几回，她那屋的灯是一直亮着，一点就是半宿，也没听见孩子哭过几回。 金生娘瞧在眼里，心里渐渐犯起嘀咕。金生近来常常在外奔波，很少在家，家里就剩她带着小石头。 陆文娟又隔三差五往外跑，每次出门只含糊说出去走走，具体问起去了哪里，也说得含含糊糊。 金生娘越想，心思越往歪处拐。莫不是陆文娟外头有了相好的？不然怎么总找借口出门，一待就是半天。 想当初，她和自己儿子不也是偷偷相好搞大肚子的吗？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心底盘旋不散，越琢磨心里越不安。 这天一早，陆文娟又跟她开口： “娘，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金生娘心里的疑云彻底压不住了，悄悄跟在后头，放轻脚步，远远跟着陆文娟，一路跟到了知青点的土屋外面。 她躲在院墙外的老榆树后头，屏息静静听着。 屋里传来低低的读书声，还有笔尖沙沙划过纸张的动静，夹杂着几个人轻声讨论题目的话语，其中就有陆文娟的声音。 金生娘愣在原地，慢慢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偷人？陆文娟是躲在知青点，和一群知青偷偷读书，准备考大学咧。 一时间，金生娘心头的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来。 她要是真考上大学，那是要去外地读书的。 到时候她一走，金生怎么办？尚且体弱的小石头又该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不能离了娘。 可陆文娟一旦考上了大学，就很有可能丢下父子俩，独自去外地上大学去了。到时候还回不回来，这个事还真不好说。 金生娘眉头紧锁，在知青点外踱了半晌才一脸复杂地回了家。 到了家她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顾虑，越想越觉得心惊。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总得想个法子才行。 等金生回来，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绝不能任由陆文娟继续这么下去，万一真让她考上，这个家就要散了。 第81章 媳妇，你是打算今晚好好喂饱我？ 第81章媳妇，你是打算今晚好好喂饱我？(第1/2页) 入秋之后的黑省，早晚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凉。田里的秋收已经收尾了，忙碌了大半年的村民们终于可以喘口气。 可知青点里却没有半分松懈的迹象，自从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开以后，这里成了全大队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知青点的气氛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所有人都清楚，1977年这场恢复的高考，是耽搁了整整十年的机遇，是普通人唯一能跳出农门、改写一辈子命运的独木桥。 错过这一次，谁也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 天刚蒙蒙亮，知青点的油灯便准时亮起，夜里更是常常亮至深夜。 数理化的难题曾困住所有人许久。自打姜若兰隔三岔五过来帮大家拆解题型、梳理思路，众人总算拨开了迷雾。 她从不直接只给答案，而是耐心讲透公式逻辑、解题切入点，连最基础的知识点都掰开揉碎，底子薄的人也能慢慢跟上。 日复一日，众人的做题手感越来越熟，备考进度稳步向前推进。 人群的角落里，总能看见陆文娟的身影。 她总是来得很早，坐在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很少开口提问，只是低着头飞快地抄写着笔记。 等大家散去，她也会悄悄收拾好东西，不声不响地离开。 “这陆文娟还真是拼，家里有这么小的孩子要照顾，还抽时间过来听课。” 陈青青收拾书本的时候，低声和姜若兰说了一句。 “谁都想抓住这次机会。” 姜若兰偶尔余光扫过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她明白陆文娟的拼命，过往的纠葛早已淡去，在改变命运的高考面前，所有人的努力都值得去尊重。 只是姜若兰隐约感觉到，陆文娟来听课这件事，似乎不敢让婆家知道。 好几次散场，她都看见陆文娟急匆匆往家赶。 姜若兰也只是心中有疑虑，但转念一想，家里有娃，哪个当妈的能不惦记？自己不也一样吗？讲完题也是匆匆往家里赶。 一想到家里的一对双胞胎，姜若兰心底便漫上一层暖意，还有几分愧疚。 这段日子她泡在知青点讲题，日夜忙着复习刷题，几乎抽不出多少时间守着两个小家伙。 要不是婆婆冯桂枝和周静茹一直帮着照看，洗衣哄睡、喂饭，事事都替她担下来，她根本不可能腾出这么多精力，安心陪着一众知青冲刺备考。 脚步不由得加快，一路踩着暮色赶回自家小院。 院门虚掩着，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 掀开门帘，一眼便看见周建平正坐在炕边，俯身逗着双胞胎。 他褪去白天干活的粗布外套，袖口挽到小臂，大手拿着个磨光滑的小木拨浪鼓，轻轻一晃，咚咚的声响引得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小胳膊小腿蹬个不停。 明明两个人已结婚许久，娃都有两个了，可每次望着周建平的模样，姜若兰心里还是会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就如此刻，灯光落在他那轮廓硬朗的侧脸上，锋利的下颌线，沉稳的眉眼。可逗弄着孩子，身上偏偏又多了一层温柔的气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媳妇，你是打算今晚好好喂饱我？(第2/2页) 这股气度牢牢吸引着她，她看得微微出神，不知不觉脸颊悄悄发烫，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听见脚步声，周建平回头。 却瞧见媳妇定定望着自己的模样，眼底漾开戏谑温柔的笑意。 他小心把拨浪鼓放到炕席上，不吵到两个孩子，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打趣。 “媳妇，这么盯着我，是没看够？等晚上的，我再让你仔细看看。” 姜若兰脸颊更热，轻轻啐了他一口，小声嗔道：“不正经。” 周建平低低地呵呵笑起来，胸腔震动，暖意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他伸出手，揽过她的胳膊，收敛了开玩笑的语气。 “今天讲题累了吧？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就好，今天吃过饭早歇着。” “不行！” 姜若兰打断他，眼神认真。 “今晚我还要给你开小灶。” 周建平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悄悄凑到姜若兰的耳边，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边，带着几分促狭： “媳妇，你这是打算今晚好好喂饱我？” 姜若兰伸手一把将他推开，耳根又泛起薄红，嗔怪地瞪他一眼。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说的小灶，是给你补课。” 周建平低笑出声，直起身子，眼底的玩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自然晓得，眼下正是高考冲刺的紧要关头，半点耽误不得。 “好，听媳妇的。” 他收敛嬉闹，看向桌边摊开的纸笔。 “又是作文？” “没错。” 姜若兰点点头，拉着他走到木桌旁坐下。 “数理化你底子稳，难题大多能啃下来，唯独语文作文一直是你的软肋。写出来的东西太过平实干硬，缺少细节，结尾不会立意升华，这一块，咱们必须多练练。” 周建平拿起钢笔，铺开稿纸，凝神审题，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他写得很快，叙事条理清晰，可通篇读下来，依旧是简单直白的陈述，只把事情原原本本记叙一遍，缺少动人的细节，文章末尾也没有拔高思想的句子。 姜若兰拿过稿子，俯身在一旁，拿铅笔一点点圈画。 “你看这里，不能只写事件经过。要把当时的心境、环境写进去，文字才会有温度。结尾不要草草收笔，要联系当下，写出心中的理想，这才是文章的升华。” 她一句一句讲解，哪里增添场景描写，哪里调整语句，怎么由小事引申到心中的抱负。 周建平听得十分认真，拿出另一张草稿，按照她的指点反复修改打磨。 一遍、两遍，慢慢地，文字不再干巴巴，有了真情，结尾也懂得抬升立意。 等这篇作文改完，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建平放下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稿纸，抬眼看向姜若兰，神色郑重起来。 “媳妇，再过几天就要填报志愿，提交政审材料了。你心里想好，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了吗？” 第82章 领取准考证，风雨欲来！ 第82章领取准考证，风雨欲来！(第1/2页)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暖黄的灯光落在姜若兰的眉眼上。 听见周建平的问话，她放下手中批改作文的笔，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眼里漾开一层明亮的憧憬。 “我想上京大。” 话音刚落，周建平手中的笔一顿。 “京大”，那是全国最好的学府，千千万万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媳妇的志向竟然这样高。骄傲先一步涌上心头，接着，沉甸甸的忐忑涌了上来。 他想和媳妇站到一起，可京大，是他从未敢想过的高度。以他现在的实力，能不能摸到京大的门槛还真不好说。 姜若兰瞧出他神色中的纠结，开口劝慰道： “建平，高考中断十年，大部分人的学习底子都不好。再说了，咱们林林总总复习了将近一年，已经超过太多人了。只要你把作文这块短板捡起来，我相信你一定也能考上京大。” 姜若兰目光清亮，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对他的信任。 周建平抬眼望向她，看着她眼里毫不掺假的期许，心头沉甸甸的压力好像稍稍松了几分。 他知道姜若兰从来不会随口宽慰人，她既然敢这么说，便是真的看好他。 他攥紧手中的钢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剩下这段日子，我咬着牙把作文练上去，争取跟你一起上京大。” 灯下二人相视一笑，前路纵然未知，可彼此并肩同行，便无惧风雨。 之后几日，村里所有考生统一填报院校、上交政审材料。 每个人都慎重斟酌志愿，将压抑十年的期盼，一笔一画写在报名表上。 有人求稳报考本地师范，有人大胆冲刺名校，人人都想借着这场重启的高考，改写自己扎根黄土的命运。 志愿全部上报审核完毕，不过短短数日，大队广播便传来振奋人心的通知。 所有政审通过报名成功的考生，统一前往公社大院领取1977年正式高考准考证。 消息传遍靠山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滚烫的期盼。 一张薄薄的纸片，分量却重如千金。 它是停滞十年的教育重启的曙光。十年蹉跎，十年荒废，无数人在泥泞里苦熬岁月。 如今终于等到了翻盘的机会，一张准考证，便是他们奔赴新生的最大底气。 天刚蒙蒙亮，知青点的众人早早整装待发。无人懈怠，无人偷懒，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压抑许久的光亮与忐忑。 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今天终于能领到属于自己的考场凭证。 周建平特意借来牛车，拉着众人一同往公社赶。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一路咯吱作响。 姜若兰挨着周建平坐在一侧，周建平把带来的褥子分一半盖到她腿上。 众人挤在牛车上，嘴里还不断聊着复习的难点，偶尔有人抒发心中的激动与忐忑。 一路上，陆陆续续和邻村的考生汇合，三三两两步行赶路，朝公社大院走去。 等到了公社大院，这里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周边好几个大队的考生齐聚在此，场面盛大庄重。 工作人员穿着整齐制服，严格按照报名名单逐一核对身份、登记信息、发放准考证，流程严谨有序。 每一个上前领证的考生，双手都微微发颤，神情庄重无比。 轮到姜若兰，她上前核对信息，双手郑重接过属于自己的准考证。 纸面微凉，印刷工整，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姓名、考号、考场，还有公社鲜红的公章。 周建平紧随其后，顺利领到准考证，转头看向姜若兰，眼中笑意温柔。 “妥了，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领取准考证，风雨欲来！(第2/2页) 人群末尾，陆文娟安静伫立，无人关注。 她沉默上前，接过那张改变命运的准考证，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同于姜若兰的从容笃定，不同于其他知青的坦荡期待，她的喜悦是卑微的、隐秘的、提心吊胆的。 这张纸，是她拼尽所有，偷偷摸摸，忍辱负重换来的唯一希望。 她没有扎实的学习基础，没有安稳的备考环境，没有人支持理解，熬了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她赌上了自己的余生，赌上了所有执念，只为凭借一场高考，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数年的靠山屯。 她不敢表露半分喜色，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激动，只是飞快将准考证对折，小心翼翼贴身藏进最里层衣襟，牢牢贴在心口，如同护住自己唯一的性命与光亮。 领完准考证，众人重新坐上牛车返程。 路上，知青们彻底放开了心绪，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压抑多日的忐忑尽数化作憧憬。 “终于拿到证了，这下心里踏实了！” “这一次一定要拼到底，再也不用一辈子种地了！” “这次多亏了若兰一直帮我们讲题，不然我们数理化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人人心怀希望，前路一片光明。 原路回到了靠山屯，一下牛车，陆文娟就匆匆往家里赶。 今天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不知道婆婆会不会起疑心。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任何事情都阻挡不了她高考回城的脚步。 推开院门，堂屋门敞着，婆婆抱着小石头正坐在屋里。 “娘，我回来啦！” 陆文娟快步走进屋，把石头从婆婆手里接过来。 “娘，今天去知青点找她们聊天，说到从前的日子，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晚了。今天您受累了，一会我来做饭。” 婆婆看着陆文娟点点头，看着她眉眼之间的一抹喜气，心里直犯嘀咕。 这儿子还没回家，她倒先得了好消息一般，脸上藏不住的轻快。 金生娘不动声色，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怀疑，只淡淡应了一声： “回来就好，饭我已经淘好米，就等你回来烧火。” 陆文娟抱着小石头，轻轻拍着孩子后背，闻言松了口气，只当婆婆没有起疑心。她将孩子放到炕边，转身便去灶台忙活。 吃过饭，陆文娟抱起小石头就往屋里走，丝毫没留意跟在身后的婆婆。 她把小石头放到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准考证。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子，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最后目光转到床上，她眼睛一亮，拿出准考证塞到了自己的枕套里，晚上枕着它睡觉，准能睡踏实。 放好准考证的陆文娟心里一松，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殊不知婆婆已经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金生娘看着儿媳这般执着拼命的模样，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所有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她太清楚陆文娟的心思了。 这孩子，是铁了心要走啊！ 看着这个冷清压抑的小院，金生娘心里焦躁万分，刚才差点就直接冲进去。 当面质问陆文娟，问她是不是一门心思想考大学？是不是打算丢下金生和小石头，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可脚步刚挪到屋门口，她又猛地停住，暗自摇头，觉得这样不妥。 若是现在就戳破，陆文娟嘴硬不认，反倒打草惊蛇。再说这事闹开了，街坊邻居都要看热闹。 正当她纠结万分的时候，忽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她眼睛一亮，心慢慢踏实下来了。 “金生来了，她有主心骨了！” 第83章 你以为石头真的是你儿子吗？ 第83章你以为石头真的是你儿子吗？(第1/2页) 连日在外奔波，受尽冷眼的周金生终于在夜深之后，拖着一身疲惫与戾气回到了靠山屯。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村里家家户户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唯有零星的几扇窗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短短半月未见，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胡茬杂乱，衣服满是褶皱还带着零星尘土，与之前那个体面、精神、彬彬有礼的周金生简直判若两人。 姨夫陈全被人举报革职关押，前途尽毁。 在大姨眼里，若不是当初周金生牵线搭桥，姨夫陈全也不会卷入那桩麻烦事，更不会落到被人举报、革职关押的地步。 好好一个家一夜毁了，她不肯承认是丈夫自身行事有问题，反倒认准了源头全在周金生身上。 大姨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委屈全都归结于他，天天带着表哥上门哭闹追责。 为了不在村里弄得形象尽毁，也为了不再受大姨一家无休止的纠缠，他只能放下手中的活计，四处奔走求人。 他本想着尽力弥补，放下所有尊严，一趟趟奔走在周边村镇，低声下气求人托关系，送礼说好话。 可一次次上门，换来的全是冷眼与嘲讽，四处奔走，却连一丝转机都寻不到。 在外面，他满心无力，无处宣泄委屈与怨气，本想回家寻得片刻的安宁与温馨，谁知道刚进家门，就被他娘拽到了屋里。 金生娘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才把屋门关好，弄得周金生一头雾水。 “娘，你这是做什么？神神叨叨的。” 金生娘脸色沉重，压低声音。 “傻孩子，咱家要出大事了！” 周金生猛地心一紧，忙追问： “娘，是不是石头？他哪里不舒服？” “不是石头，是你媳妇。” “陆文娟？她咋了？” 金生娘将这些日子悄悄观察、藏在心底许久的事，一字不落，原原本本讲给周金生听。 “你媳妇最近天天往知青点跑，夜里点灯看书到很晚，她已经报名参加高考了，一直在偷偷复习。” “我看她就是想着考上大学，丢下孩子、丢下你、丢下这个家，自己回城享清福去！” 金生娘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戳中他的心。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陆文娟对于回城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当初如果不是陆文娟威胁他，他也不会放弃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如果不是他放弃了名额，好事也不一定轮到赵磊。也许现在他面临的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没有姨夫一家纠缠，也不用看尽别人冷眼，前途一片光明。 可如今他在外受尽磋磨，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这个家，扛下所有风雨。 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家、真心相待的妻子，却在背后偷偷谋划离开，抛下他和孩子，独自奔赴光明前程。 何其讽刺！ 何其心寒！ 他沉默良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没有嘶吼咆哮，可这份死寂，远比暴怒更让人胆怯。 片刻后，他沉着一张冷脸，缓缓起身，抬脚朝偏房走去。 陆文娟正坐在床边，轻轻拍哄着熟睡的小石头。 趁着孩子沉沉睡去的空档，她垂着眼，在心里默默复盘白日背诵的知识点，满心都是对高考、对未来的期盼。 她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掩藏的一切，早已被婆婆看穿，更不曾想过，毁灭性的风雨，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周金生站在房门口，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你以为石头真的是你儿子吗？(第2/2页) “你最近天天熬夜复习，准备考大学？” 陆文娟心头猛地一震，慌忙解释道： “我没有，我只是随便翻翻书，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是吗？” 周金生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刺骨。 他快步上前，从她的枕套里掏出那张准考证。 “这是什么？” 陆文娟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她死死抿着唇，不肯言语。 看着这张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证件，想着自己在外受尽屈辱、家无宁日，周金生脑中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双手用力，猛地一撕！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薄薄的准考证瞬间裂成数片，纸屑纷飞，缓缓落在地面。 那一刻，陆文娟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碎片，大脑一片空白。 她太清楚当下的时间了。距离全省正式高考仅剩十余日，政审、补办、上报、审批、层层复核，流程繁琐，短短数日，根本没有半点补办的可能。 她熬了无数个深夜、赌上所有执念，拼尽全力换来的唯一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她回城的路，断了！ 陆文娟的情绪瞬间崩溃，她双眼通红，满心不甘，用手狠狠指着周金生，歇斯底里地吼道： “周金生，你疯了？你凭什么撕我的准考证？” “凭什么？” 周金生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伸手捏住陆文娟的下巴。 “凭我们俩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你想离开？告诉你，没门！” 周金生指尖用力，捏得她下颌生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偏执。 他在外受尽欺辱，家是他仅剩的寄托，他绝不允许妻子抛下这个家，独自奔赴前程。 陆文娟下颌传来尖锐的疼痛，心底的绝望不停地往外冒，她拼命摇动脖颈，想挣脱他的束缚。 她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夫妻？这算什么夫妻？” 她挣扎着嘶吼。 “这就是困住我的泥坑，我一刻都不想多待，好不容易等到高考，你凭什么掐断我的希望？” 小石头被一阵阵尖锐的争吵声吓醒，哇哇大哭起来。 门外传来了金生娘的声音。 “金生，把话说开了就好，别吓着孩子。” 周金生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沉下声来： “娘，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金生娘松了口气，心里慢慢安定下来。让儿子好好治治这个儿媳妇也好，省得她心比天高，老是想着往外跑。 想到这，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转身回了屋，不再理会偏房里的吵闹。 周金生放下掐着陆文娟下巴的手，双手放在她的臂弯，弯下身来，语气放柔。 “文娟，咱俩以后就在这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你看，咱俩都有孩子了，你不为我想，也得为了孩子想啊，你舍得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吗？” “孩子？” 陆文娟斜着眼看向周金生。 “周金生，你个窝囊废，在外面受人拿捏，不敢反抗，你懦弱无能，回家只会欺负我。” “想把我这辈子都困在周家，困在靠山屯，熬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想搏一次出路都不给我。” “孩子？你说孩子？” 陆文娟忽然冷笑起来。 “周金生，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石头真的是你儿子吗？” 第84章 金生娘，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84章金生娘，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第1/2页) “你以为石头真的是你儿子吗？” 周金生整个人如遭雷击，握住她臂弯的手猛地一松，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怔怔地看着陆文娟，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他的？ 小石头不是他的？ 无数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疑点，如同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往脑子里涌。 当初陆文娟算计姜若兰不成，二丫反被中毒，陆文娟需要赔偿五块钱给二丫娘。 陆文娟求他，他并不想帮，又怕她嘴不严到处乱说，匆匆丢下两块钱就离开了。 他以为陆文娟这笔债要拖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陆文娟就全数还清。 那时候他心里就隐隐犯过嘀咕，只是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想，刻意压下了那点猜忌。 还有之前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平日里田间地头，总有零星的闲话飘进耳朵。 糙汉子们说话一向没有顾忌，都说陆文娟和村西头的赖三有一腿，从前他只当是乡下人乱嚼舌根，如今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一股滔天的屈辱与愤怒猛地炸开，染红了他的双眼。 “你……你说什么？” 周金生的声音都在发抖，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疯狂。 “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陆文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活。 哪怕知道这话会掀起滔天巨浪，她依旧梗着脖子，高声重复： “小石头不是你的种！你满意了吧？你一直在替别人养孩子！周金生，没想到吧，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周金生最后一丝理智。 他转头看向那个躺在床上的婴孩，挥舞着小手小脚，小小的一团曾经在他心中有着莫大的重量。 而如今，他只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和屈辱。 一想到这个让他疼到骨子里的孩子，血脉和自己毫无关系，所有的付出全都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话，他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周金生低吼一声，猛地大步跨到床边，俯身一把将床上的小石头抓了起来。 “不要！你放开他！” 陆文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方才逞一时口舌之快的狠劲瞬间消失，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抢回孩子。 可已经晚了！ 周金生此刻脑子里只剩下愤怒和蚀骨的屈辱，他手臂用力，将孩子举高，狠狠地摔向坚硬的地面。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小屋里骤然响起。 小石头连一声哭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小小的身子一软，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啊——” 陆文娟瞳孔骤缩，凄厉的哭喊声冲破喉咙：“小石头！！” 她疯了一般扑向小石头，颤抖的手探向孩子的鼻息，那里已经感受不到一丝温热的气息。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周金生。 随手一把抓过旁边针线筐里的剪刀，攥紧便朝着周金生刺过去。 “周金生！我跟你拼命！”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哐哐作响，剪刀挥舞，撕碎的准考证纸屑散落满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绝望、悲痛、滔天恨意纠缠在小小的屋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金生娘，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第2/2页) 已经疯癫的陆文娟力气大得惊人，拿起剪刀就往周金生身上扎，周金生硬生生挨了几下。 混乱之中，周金生一把掐住陆文娟纤细的脖子，死死收紧。 陆文娟的挣扎一点点变弱，手脚慢慢垂落，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最后双眼圆睁，再也没有了动静。 屋子里一下子死寂下来。 周金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一大一小两具一动不动的身体，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声。 癫狂的怒火慢慢褪去，铺天盖地的恐慌席卷上来。 他杀人了！ 他亲手害死了小石头，也掐死了陆文娟！ 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他手脚冰凉。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可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风声，听见村里人发现惨案之后的惊呼。 他不敢再留在这里！ 周金生踉跄转身，胡乱抓了两件衣裳搂在怀里，不敢多停留片刻，跌跌撞撞推开屋门，一头扎进漆黑的夜里，消失在靠山屯幽深的土路之中。 金生娘躺在堂屋床上，耳边零星传来儿子的怒吼声、陆文娟的哭叫声，声音离得远再加上外面呼呼的风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最后所有声音消失，又重新归于平静。她翻了翻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儿子做得对，是该给儿媳妇点教训，省得她心野了，一心只想往外跑。 这女人既然已经嫁人生了孩子，就该踏下心来伺候丈夫，照顾孩子。哪个女人这辈子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想她当初，金生他爹早早地去了，留下年幼的金生和她，那时候的日子多难，可也不这么熬过来了吗？ 算了，明天自己去割点肉给儿媳妇补补，再多说几句好话哄哄她，这日子还得好好过下去不是。 待到天蒙蒙亮，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金生娘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 她先去灶房准备烧水煮粥，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的那一场闹，想着等会儿要好好劝劝陆文娟，女人家，安安分分守着男人孩子过日子才是正道，不要总痴心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向儿子儿媳的房间，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金生娘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借着外面的天光，她朝屋里望去。 屋里的景象，让她手里的瓷碗“哐当”砸落在地，米汤泼了一地，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凄厉的哀嚎。 地上躺着陆文娟，双目圆睁，面色青白，一动不动。 旁边小小的一团，是小石头，安安静静地伏在泥地上，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房间里散落着一地撕碎的准考证纸屑，翻倒的板凳，还有掉落在一旁的剪刀。屋子里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文娟！小石头！” 金生娘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想去碰两人，手指摸到一片冰凉。 那刺骨的冰凉，瞬间击溃了她。 她疯了一般看向整间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周金生的身影。 儿子不见了，儿媳妇和孙子，全都没了。 第85章 人，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 第85章人，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第1/2页) 一夜之间，儿子失踪，儿媳妇、孙子都没了，家彻底碎了个干干净净。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席卷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冲破小院，穿透清晨薄薄的晨雾，在安静的靠山屯扩散开来。 邻居们听见这凄厉的哭声，纷纷披着衣裳跑过来查看。 “大娘，大清早的哭啥呢？出啥事了？” “是不是两口子又打架了？” 一进房门，所有人都被屋内的惨状吓得倒抽口冷气。 “我的妈呀！死人了！” “金生媳妇和孩子……都没了？” “这……这是出大事了！两条人命啊！”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慌了神。 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转身就往大队部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大队长！大队长！快过来！出大事了！死人了！” 还有人不敢耽搁，撒腿就往公社赶，要去报公安。 没过多久，公社的民警同志就赶来了，把周家院子团团围住，不让闲杂人等随便进出。 办案的民警蹲在屋里查看现场，转头问围在院门口的村民。 “昨天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一个老汉摇摇头。 “夜里风大，只听见隐约有吵架声，后来就没动静了，谁能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周金生昨天夜里回的家，我看见他进家门了。” 另一个村民接话。 “屋里又是打斗痕迹，周金生人又跑了，不用多说，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周金生到底多大的怨气，能把媳妇和孩子都害了。” 现场痕迹清清楚楚，再加上周金生案发之后连夜潜逃，公安很快就定了案：周金生有重大杀人嫌疑，畏罪潜逃。 金生娘一屁股瘫坐在地，嘴里不停念叨着：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金生！不是金生！肯定是家里进了歹人，害了金生媳妇和石头。” 想到这，她忙起身拉住身边民警同志的衣袖，辩解道： “同志，不是我儿子干的，是家里进了歹人了，肯定是，是歹人杀了我儿媳妇和孙子。” 看着精神接近崩溃边缘的老人，民警同志只好劝慰她。 “大娘，到底是什么情况，等我们找到你儿子周金生就水落石出了。” 民警立刻登记卷宗，向上汇报，下发通缉令。可靠山屯周边全是连绵大山，树林茂密，岔路又多。夜里逃进深山，想把人抓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靠山屯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关上门，私下议论着这件惨案。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家一夜就散了。” “都怪两口子闹得太凶，一时冲动，两条人命就没了。” “那小石头才多大，小孩子招谁惹谁了。” 农村讲究入土为安，尸体不能久放。大队干部和村里的老长辈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大队长周青山皱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 “案子还没结，人也没抓到，可总不能让娘俩一直搁在家里。先征求金生娘的意见，简单下葬，把人安安稳稳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下葬这天，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呼呼地刮，刮得人脸颊生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人，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第2/2页) 没有像样的棺材，只有两副薄薄的木棺。简单办了仪式，就抬去后山，挖了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新坟。 知青点的一众知青，全都赶来了。 大家站在坟前，没有喧闹，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陈青青红着眼眶，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旁边一个女知青抹了抹眼角。 “我之前经常看陆文娟，天天拼命看书复习，就盼着这次高考能翻身。好不容易拿到了准考证，就差几天就能上考场了，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一个男知青摇着头感慨，“一时的赌气，就能毁掉全部。” 姜若兰站在坟前，心里五味杂陈。 周建平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问： “想什么呢？” 姜若兰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面前两座新坟，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想陆文娟。她下乡这么多年，熬得太苦了。” “我知道。”周建平缓缓点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就等着高考这个机会翻身。” “是啊。”姜若兰眼眶微微发涩。 她太清楚陆文娟心里想回城的执念。陆文娟算是老知青了，下乡这几年，几乎磨掉了她所有的心气。 在婆家受委屈，日子过得压抑，高考是她唯一的盼头，她拼了命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家里矛盾堆的太深，不仅毁了自己，还搭上了孩子的性命。 周建平叹了口气： “人这一辈子，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要是当时能好好坐下来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周建平伸手轻轻揽过姜若兰的肩膀，压低声音宽慰她： “逝者已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当下。” 姜若兰轻轻点头。 “我明白，我只盼着以后的日子能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 一时的偏执和赌气，真的能毁掉一整个家。 众人挨个上前，往坟前摆上纸钱，深深鞠了一躬，送别这两个苦命的人。 金生娘跪在坟前，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儿子畏罪逃亡，儿媳惨死，孙子没了，偌大一个家，彻彻底底碎了。往后，就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孤单。 葬礼结束，冷风依旧呼啸。 所有人沉默着往回走，一路没有什么话语，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回到知青点，桌上还摆着摊开的书本，煤油灯依旧亮着。 从前大家埋头读书，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心想着考完试离开农村，奔赴前程。 可经历了周家这桩惨案，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份敬畏。 这来之不易的考试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可有的人，连走进考场的机会都没能拥有。 大家压下心里的难过，重新坐回桌子跟前，拿起书本继续刷题。 前路没有退路，唯有拼尽全力，才不辜负这份安稳。 自从周家那件惨烈的事过后，靠山屯安静了不少。 村里人嘴上不再多提，可每个人心里都记着那桩悲剧，做事说话都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1977年正式恢复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了。 第86章 参加高考 第86章参加高考(第1/2页) 1977年恢复高考的正式考试终于来了。 这是改变无数人一辈子命运的机会，所有备考的知青、村里考生，全都紧张又期待。 考试这天，天还没亮，外面还是黑漆漆一片，冷风呼呼地刮着。 大队门口早就聚满了人，所有拿到准考证的考生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厚棉袄穿在身上，背着简单的书包。 书包里就几支笔、几张草稿纸、最后看两眼的笔记。 每个人脸上都不再有往日的浮躁，只剩认真和郑重。 大队长周青山提前安排好了拖拉机，专门送考生去县城考试。 周青山站在车前，大声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到考场守规矩！好好考！把握住这次机会！这可是你们翻身的唯一出路！” 大家纷纷点头：“知道了，大队长！” 拖拉机车厢四面漏风，冷风呼呼往里灌，吹得人脸颊通红、手脚都冻僵了。 可没人喊冷，所有人心里都是热的。 姜若兰靠在周建平身边，紧紧挨着他取暖。 周建平回头，给她把帽子整理好，围巾也尽可能往上拉一拉，多挡住一些寒意。 姜若兰转头看他。 “建平，你紧张吗？” 周建平偷偷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是有点紧张，主要怕不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别紧张，平常心考就行。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再说我们报的都是京城的大学，哪怕不能一个大学，在一个城市也就不算分开。” 周建平把她挡在避风的一侧，低声问：“媳妇，那你呢？你紧张吗？” 姜若兰笑了笑。 “我不紧张，就是心里挺感慨的。能安安稳稳去考试，已经很好了。” 一想到没能走进考场的陆文娟，她心里就格外珍惜当下。 一路颠簸赶路，清晨天光大亮的时候，众人终于到了县城。 县城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从各个公社、各个村子赶来的考生。 人人眼神坚定，都是憋着一口气，想靠高考改变命运。 考场门口守着民警和监考老师，规矩特别严，排队、查证、入场，一步不乱。 “证件拿好！依次入场！不要挤！” “考场禁止喧哗，带好纸笔，多余东西全部放在外面！” 大家乖乖排队，挨个进考场落座。 两天的考试，安安静静，全程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姜若兰拿到卷子，心里稳稳的，一点不慌。 这么多个日夜熬夜苦读、刷题背诵，所有知识点早就烂熟于心。 她认真审题，稳稳落笔，每一道题都踏踏实实去做。 偶尔抬头，她总会想起陆文娟，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此刻她也会坐在考场里，握着笔书写属于自己的希望。 周建平做题也格外认真，他知道自己底子不如姜若兰，每一道题都反复检查，不敢马虎半点。 其他考生状态各不相同，有人沉着冷静，有人手心冒汗，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整整两天考试，一眨眼就结束了。 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起，所有考生停笔收卷，有序走出考场。 踏出考场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压在心里几个月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 一个男知青伸了个懒腰，笑着感慨：“总算考完了！这两个月熬得太辛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参加高考(第2/2页) 旁边的陈青青摇摇头。 “先别松口气，考题不简单，能不能考上，只能等消息。” 大家聚在一起，随口聊了聊考题。 “这次数学有点难。” “语文还好，作文不算偏。” “能不能考上，就听天由命了。” 没人过度纠结对错，所有人都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等结果。 傍晚时分，考生们再次坐上拖拉机，踏上返程的路。 夕阳慢慢落下来，暖融融的光洒在山野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阴冷。车厢里终于有了轻松的笑声，压在心底许久的焦虑，慢慢散开。 有人笑着说：“不管最后能不能录取，至少咱们试过了，以后不会后悔。” 周建平侧头看向姜若兰，眼底带着笑意：“考完啦，这下可以安心歇一阵子。” 姜若兰点头，眉眼舒展：“嗯，考完了。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尽力了。” 拖拉机一路颠簸，载着满怀期待的一群年轻人，向着靠山屯的方向驶去。 一行人回到靠山屯，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大家该干活就干活，该喂猪做饭就忙活家务，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可所有参加考试的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头。 1977年的高考和现代完全不一样。 没有网上查分，没有分数线公示，不会提前通知分数。试卷统一送到省里集中阅卷，全程保密。 在这个年代，收到体检通知，就代表成绩过线，拿到录取候选资格，算得上半只脚踏进大学门。 等待的日子最磨人，村里的人闲下来就扎堆议论这件事。 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的老汉闲聊。 “你们说，咱们公社今年能考上几个人？” “名额肯定少！停考十年，十里八乡多少人抢这机会。” “不知道咱们屯这帮知青，能不能成几个。” 知青点里的氛围也变了。之前大家天天点灯熬夜刷题，屋里热热闹闹。考完试闲下来，所有人反倒开始患得患失。 夜里，几个人坐在煤油灯旁边聊天。 一个男知青皱着眉，唉声叹气： “我心里慌得很，数学好几道大题，我都没把握。” 陈青青轻轻抿嘴：“我作文写得仓促，怕是悬了。万一落榜，又得继续在屯里熬日子。” 另一个女知青叹道：“现在啥消息都没有，天天胡思乱想，夜里都睡不好。” 姜若兰心态倒是稳得很。白天帮着照顾双胞胎，闲了就翻几本书，日子过得惬意得不行。 熄灯之后，土炕上，周建平搂着她，低声笑着问： “你看大伙全都愁眉苦脸，就你一点不急，心里真踏实？” 姜若兰靠在他肩头，轻声回话： “着急有啥用？卷子早就交上去，分数早就定好了。咱们该熬的夜熬了，该刷的题一道没落下，尽力就没有遗憾。能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比啥都强。” 周建平点点头，媳妇这心态真是好样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十几天就这么熬过去了。 这天上午，大队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周青山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靠山屯： “靠山大队的队员们注意了！靠山大队的队员们注意了！公社高考体检名单下来了！过线考生的红榜贴在大队部！大伙都过来看看！” 喇叭一响，消息瞬间炸遍全村！ 第87章 体检名单公布 第87章体检名单公布(第1/2页) 体检名单公布了！ 村民们激动地放下手里的活，一窝蜂地往大队部跑。 “放榜了！出体检名单了！” “快走！看看谁拿到体检资格了！” 知青点的一群人，也连忙跟着跑过去。 红榜刚贴在公社大院的土墙上，油墨味道还没散，知青点一群人就挤在最前面，挨个对着名字找。 “找到了！我的名字在上面！” “我也在！咱们知青点所有人，全都上榜了！” 几个知青激动得声音发颤，互相拍着肩膀，眼眶都红了。寒冬里一群人挤在一起，脸上冻得通红，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知青往前凑了两步，对着守榜的公社干事大声问道： “同志！既然红榜上有名字，是不是就代表我们考上大学了？是不是就稳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干事，等着这句话。 公社干事扶了扶帽子，看着一群激动的知青，缓缓开口： “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红榜上有名字，只代表你们考过了省里划的初选线，拿到体检资格，不等于已经考上大学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干事继续解释： “咱们是按录取名额一比三筛选上榜名单。榜上的人，接下来要统一参加体检，还要做政审。 体检不合格，政审有问题，直接刷下去。就算两项都过关，档案送到你们填报的大学，学校还要看分数排名、看志愿，择优录取。”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只是拿到了竞争的入场券。榜上有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好几道关卡，能不能最终被录取，还不好说。” 问话的知青愣了愣：“一比三？那意思是，三个上榜的里面，最后只能录取一个？” “没错。”干事点点头，“机会摆在眼前，但能不能抓住，还得一关一关过。” 人群里的欢喜稍稍收敛几分，可没有人灰心。能登上这张红榜，已经是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 人群里，周建平握了握姜若兰的手。 “媳妇，我们都上榜了。” 姜若兰轻轻点点头，笑了笑。 “嗯，我们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人群中又有人扬声追问。 “同志！那红榜公布之后，我们接下来要做哪些事？” 干事抬手轻轻压了压此起彼伏的问话声，高声答道： “名单公布之后，这两天公社就会挨个通知大伙，统一到公社卫生院参加体检。 不用大伙单独往县城跑，县里会派大夫过来集中检查。项目不算复杂，查查视力、心肺、血压，排查一下传染病和肢体方面的问题。体检结束，医院会出具正式体检表。” “那政审呢？”另一个知青连忙问道。 “体检和政审同步推进。”干事答道： “生产大队、知青点的负责人，会给大家写政审鉴定，开相关证明，记录你们平日里的表现，签字盖章。 这次高考新政策，政审主要看考生本人的表现，不会再一味揪着家庭出身不放。” “等所有材料全部收集齐，大队整理好之后上报到县招生办。县里汇总全部考生档案，再统一送到大家填报的各个高校。学校拿到档案，再按分数高低、志愿先后挑选学生。” 又一个姑娘紧张地开口： “那材料上交之后，要等多久，才能知道最后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体检名单公布(第2/2页) “少说二十来天，多则一个月。只有高校那边最终敲定录取名单，上面才会把录取通知书下发到咱们公社。” 干事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再跟大家说清楚，一直收不到通知书，就是没有被录取。就算体检、政审全都合格，也不代表一定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有人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有人脸上的兴奋淡了，心里悬起一块大石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上榜就万事大吉了。” “还好提前说了，不然真容易空欢喜一场。”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准备体检，把政审材料办妥，一步一步来吧。” 姜若兰静静站在一旁，心里反复琢磨干事说的每一句话。她报的是京大，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竞争只怕会更加激烈。 陈青青走到她身边，笑着说道： “若兰，我们的名字都在榜上，可以一起体检了。” 姜若兰轻轻弯了弯嘴角： “嗯，咱们都好好准备体检，这只是第一关，后面也不能掉以轻心。” 风吹过大队部小院，红纸边角被吹得微微卷起。纸上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年轻人期待已久的梦想。 自从公社红榜公布，全员体检政审结束之后，整整二十天，靠山屯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在半空。 这二十天，是这辈子最熬人的二十天。 每天天一亮，知青们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大队部跑。 每天傍晚收工，大家最期待的，就是邮递员骑着绿色单车进村的身影。 七七年的录取通知书，不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也没有消息提醒。 唯一的结果，就是等、盼、熬。 最先等来喜讯的，是两个男知青。 那天下午，大队大喇叭一响，大队长周青山嗓门洪亮： “通知！知青点两名同志，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速来大队部领取！” 整个知青点瞬间沸腾。 两个男知青一路狂奔，拿到红彤彤、烫着金字的录取信封，手都是抖的。 一个考上省内理工学院，一个考上地区师范学院。 全村人都跑来围观，围着俩人连连恭喜。 “出息了！真出息了！” “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俩人拿着通知书，眼眶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知青点所有人真心替他们高兴，围着他们又是恭喜又是打趣。 没过三天，又有一名女知青收到专科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知青点里喜讯不断，一直不断有人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七个人备考，已经有三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唯独成绩在他们中最拔尖的姜若兰和周建平，半点消息都没有。 一天没信，大家还能安慰是批次问题。 三天没信，大家猜是京市学校远、邮寄慢。 五天、十天、十五天过去了…… 知青点私下议论越来越多。 “奇怪啊……怎么回事？” “若兰和建平是我们里面学得最扎实的，每次刷题模考都是第一第二。” “谁落榜，他俩也不可能落榜啊。” “难道是志愿报得太高？名额太少？那也太可惜了。” 直到这天，陈青青也收到了京市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姜若兰和周建平依然杳无音信。 第88章 别人通知书都到了，偏偏你和建平 第88章别人通知书都到了，偏偏你和建平没动静(第1/2页) 知青点七个人备考，四个人稳稳上岸，通知书拿在手里，板上订钉要去读大学了。 几个人收拾行李，晒被子，整理书本，和大家告别，准备先回城，过完年就要去读大学了。 陈青青来到周家小院，和姜若兰告别。 “若兰，我收到通知书了，打算先回城，和父母一起过个年，年后就要去京市了。” 姜若兰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祝福。 “青青，恭喜你。” “可这不科学呀！” 陈青青皱着眉，心里充满了困惑。 “咱们知青点七个备考的，现在四个都确定录取了，我都是最晚的！你和建平，你俩是我们所有人中，基础最好考试最稳的，可为什么……” “当初在考场看到题，我们心里都清楚，你俩发挥绝对比我们都好。” “别人通知书都到了，偏偏你和建平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真的太不科学了啊！” 陈青青是真心替他们着急，语气里全是惋惜和不解： “难道真是京大录取太慢？还是档案卡在省里了？我一个京市师范的都到了，你们京大的怎么会这么久没消息？” 姜若兰看着好友满脸焦急的模样，淡淡笑了笑，语气从容： “青青，这事急也没用！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 姜若兰转头看了周建平一眼。 “要是落榜了，我们就再战一次呗。我相信国家不会只办这一次高考，既然高考已经恢复了，往后肯定还有机会。咱们底子摆在这儿，不怕。” 周建平看着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哪我就在哪，凡事有我。 陈青青看着他俩心态这么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忍不住念叨：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大家一个个都尘埃落定了，就你们悬着，我心里替你们慌啊。” “要是最后真的……真的出了岔子，那也太冤了。你们俩付出的努力，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姜若兰浅浅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青青的手背。 “青青，谢谢你惦记我们。我们心里都有数，尽力了，就不后悔！” 陈青青又坐了一小会儿，和两人说了几句琐事，才起身告辞。 送走陈青青，小院里只剩下姜若兰和周建平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风雨与共的坚定。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夜色深沉，北风刮得窗纸呼呼作响。 前院堂屋里，冯桂枝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纳鞋底。时不时停下针来，叹口气。 “今天又帮着办了几个手续。” 她低声开口，拿着锥子先把鞋底攮透，再用针穿过刚才的针眼，手上使劲把线拉结实。 周青山捧着粗瓷大碗，刚喝完一碗热水，脸上还带着从大队部回来的喜气。 “可不是嘛，知青点那四个，回城的手续全都办妥当了！咱们靠山屯这一回，一下子出了四个大学生，我打听了一圈，附近几个村子里头，就咱们屯子考上的人最多！” 冯桂芝手里的针线猛地顿住，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你个死老头子，真是没心没肺！外人的事比谁都上心，自己家的事是半点都不管。” 周青山两眼一瞪，眼里带着不服气。 “我咋不上心了，家里的事我也没掉地上啊？” “那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啊？建平和若兰也都参加高考了，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还能这么高高兴兴地谈论别人家的喜事？” 周青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下去，把碗放到炕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我能不担心？哪一次邮递员来送通知书，我都是第一个凑上去瞧。可没有就是没有，我有啥办法咧？就是考不上，这日子还得照样过不是。”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音叮嘱冯桂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别人通知书都到了，偏偏你和建平没动静(第2/2页) “这话在俩孩子跟前，可千万不能多提。别当着他俩念叨，免得戳他们心窝子，让他俩心里更难受。” 冯桂芝撇了撇嘴，攥紧手里的鞋底，满心惋惜。 “这还用得着你叮嘱？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我就是心里替他俩不值。明明那么努力，点灯熬油，加班加点复习，一点没偷懒，怎么到最后，就没个音讯？” 周青山望着油灯跳动的火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京大是这么好考的？我打听了，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一个市里能出一两个那就了不得了，咱这山沟沟里面还能飞出金凤凰？难啊！” “那当初，你不劝劝他俩，让他俩心气别那么高。” “说啥也晚了，劝动劝不动的，他俩那脾气你也知道，认准了谁说也不好使，这都是命啊！” 周青山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再等等吧，还没到最后的日子呢，录取的事儿还没彻底落定，也许过两天就有信儿了呢。” “盼着吧！” 冯桂芝垂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一想起他俩夜里就着油灯看书的样子，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老两口的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夜色更沉了，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姜若兰和周建平躺在炕上。 “媳妇，睡了吗？” 姜若兰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听见周建平问话，转头看向他，借着月光只能看见他朦胧的侧脸。 “还没。” “媳妇，你心里慌吗？” “说实话，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信儿，心里哪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建平，有的时候我想，是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的能力完全能考上。可那到底是京大呀！最好的大学！全国优秀的人才那么多，凭什么人家一定要录取我呢？” 黑暗中，周建平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媳妇，在我眼里你就是最优秀的！你配得上任何大学。” 姜若兰苦笑。 “建平，说到底你就是被我连累了，是我太自负了。” “说什么傻话呢？” 周建平直接往前把她拥进怀里。 “媳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其实，有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又有了安安、宁宁，我们就是在靠山屯过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姜若兰的发顶，声音沉稳又温柔。 “能考上大学，那是锦上添花。就算这次没成，咱们一家人守在一起，日子照样能过得红火。” 姜若兰埋在他胸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气息，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安稳了大半。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道： “建平，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盼着，咱们俩能一起拿到通知书。” “我知道。”周建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咱们再等等消息，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结果。” 姜若兰点点头，安静靠在他怀中。 一夜安稳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青山照旧去大队部值班，刚把屋里的土炉子添上柴火，就听见院外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一路从村口传过来。 “快看！村口进小汽车啦！是大人物来咱们靠山屯了！” 周青山手里的柴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心里猛地一跳。 靠山屯这地方，土路坑坑洼洼，多少年都见不着一辆小汽车，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周围的村民听见动静，全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一窝蜂朝着村口方向涌过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娘哎，哪来的小汽车？咱们屯子啥时候来过这么大的人物？” “不知道啊，看车子气派得很！赶紧去瞧瞧！” 周青山站在大队部门口，望着村口扬起的尘土，一颗心莫名悬了起来。 第89章 让你帮忙带路去省状元家 第89章让你帮忙带路去省状元家(第1/2页) 人群涌到村子口，等看清驶来的车子，又是发出一阵惊呼。 这哪里是一辆小汽车，竟然是两辆黑色小汽车，一前一后，顺着坑洼的土路缓缓开进靠山屯。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滚滚飞尘，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响，在安静的屯子里格外醒目。 车子在村口停了一下，紧接着车窗摇了下来，有人探出头来，和外面拥挤的人群交谈了几句。 只见那个村民往大队部的方向指了几下，车窗又重新摇了上去，车子又动了。 这次车子没有再停，直接朝着大队部的方向驶了过来。 周青山心口砰砰直跳，立在大队部院门口，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紧紧落在两辆车上。 周围的村民挤在远处，不敢往前凑，压低声音叽叽喳喳议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了这两辆车上面。 前面第一辆车车门率先推开，先下来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脚步利落，快步走到另一侧车门，伸手扶着车门。 紧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迈步下车。 一身熨帖的深灰中山装，布料厚实挺括，不张扬，可那份沉稳气度，一眼就能看出身居高位。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身蓝色干部服，神色庄重。 年轻人侧过身子，对着迎上来的周青山，声音清晰沉稳： “这位同志，您就是村民们说的周青山周队长吧？” 周青山茫然地点点头。 年轻人又重新开口： “周队长，你好。我来介绍一下。” 他伸手指向身旁头发花白的老者：“这是咱们省委陈书记。” 又转头，指向那位身穿蓝色干部服的同志：“这是咱省教育局的王局长。” 周青山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有些发僵，连忙上前，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陈书记，王局长，欢迎，欢迎！” 说着伸出手去，一一和领导们握手。 陈书记握住周青山的手，一脸平易近人。 “周队长，不用紧张，我们这次来呀，是好事！” 说完看向四周，朝着四周围观的村民笑了笑。 周围的干部也纷纷附和笑了起来，对对，是好事。 周青山大冬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强压下心中的忐忑。 “陈书记，王局长，外面冷，快里面请，咱们进去说。” 就在这时，第二辆小车的车门也陆续打开。 下来的是省报社、省广播电台的记者。几个人肩上挎着沉甸甸的胶片照相机，还有两个人合力抬着一台老式电影摄影机，镜头擦得锃亮，看着分量不轻。 这大家伙一露面，围观的村民更是倒抽冷气，纷纷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乖乖，还带了照相的！这阵仗，到底是出了啥大事？” 周青山把几位领导和陪同的同志都迎进屋里落了座。 “领导们，真是对不住，我们乡下地方简陋，你们稍微等下，我这就去烧水泡茶。” 陈书记连忙摆摆手。 “周队长，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这次来是让周队长帮忙带带路的。” “带路？”周青山听得是一头雾水。 一旁的王局长接过话，给他解疑： “是这样的，周队长，你们靠山屯不得了呀，出了位省状元，这次我们来就是让你帮着带路去这位省状元家的。” 啥？省状元？ 不对啊！这次考上的几个知青已经批完手续回城了，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省状元？这可如何是好？要是领导们知道他已经把人放走了，会不会怪罪他？ 周青山额头上又冒出细细的汗珠。 “领导，这省状元是……？” 王局长笑了笑，继续开口： “我们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找你们靠山屯的姜若兰姜同志的，她是咱们黑省这次的省理科状元。” 听见姜若兰三个字，周青山心头狠狠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省委书记带着教育局局长、报社记者，浩浩荡荡两辆小车进屯，竟然是来找自家儿媳妇的？ “周队长，你是这靠山屯的大队长，姜若兰家你一定熟吧？还麻烦你带路，领我们一起去状元家。” 周青山这才回过神。 “熟！熟！陈书记、王局长，姜若兰是我的儿媳妇，就在我们家住着。” 一旁的王局长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往前半步： “那就太好了！周队长，姜若兰同志这次高考，考出了全省第一名的好成绩！是咱们黑省高考状元！省里特地安排我们过来，亲自上门报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让你帮忙带路去省状元家(第2/2页) 这话一出，周青山整个人都呆住了，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王局长，可是……可是我儿媳妇并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呀？” 众人闻言呵呵笑了起来。 “周队长，我们这不是把通知书专门送过来了吗？” 陈书记拍了拍身边张秘书的公文包。 周青山悬着的心这才稳稳落下，紧接着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各位领导，那跟我走吧，若兰丫头正在家里呢。” 围在大队部外面的村民看见领导进屋没十几分钟又走了出来，周青山在前面带路，往外面走。 不禁疑惑，不在大队部了，这是要去哪？ 有眼尖、耳朵好使的村民，隐隐约约听见“全省第一”、“省状元”几个字，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全省状元？是咱们屯里的？” “怪不得来了这么大领导，还带着照相的！原来是来报喜的！” 有人又问：“喂！你听清楚这状元是谁了吗？” 没人吭声，刚才那个说状元的村民也不说话了，离那么远，能听见点就不错了。 也有聪明的直接开口： “嗨，这还不容易吗？想知道状元是谁，咱直接跟着周队长走不就得了，他去了哪一家，省状元就是谁家的。” 众人恍然大悟，又一窝蜂地跟在周青山和领导们身后，都想看看这状元到底花落谁家。 周青山走在前面，腰杆儿挺得笔直，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省委书记、教育局长、省里的记者，两辆小汽车，竟然都是冲着若兰丫头来的。 全省状元。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翻来滚去，滚得他心口发烫，也滚得他脚步有些发飘。 众人一路跟着周队长，不远不近的，可跟着跟着，却见周队长带着领导进了自个家。 “这啥情况？周队长咋进自个家了？” “你是不是傻，周队长家还有两个高考生呢，这状元就在周队长家。” “哎呦，妈呀，这周队长可真风光，就是不知道这省状元是建平还是姜知青？” “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书记神色平和，一路看着靠山屯的土路、院墙和屋舍，偶尔还会停下脚步，跟路边村民点头示意。 王局长则难掩欣喜，边走边跟周青山轻声询问姜若兰的情况： “周队长，姜若兰同志平时学习是不是很刻苦？” 周青山连忙点头，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刻苦！那是真刻苦！晚上在屋里看书，一看就是后半夜。我儿子陪着她，我们老两口也尽量不打扰。” 陈书记听了，微微点头： “好啊，逆境里还能坚持学习，不容易。这种精神，值得全省学生学习。” 周青山听到这些话，顿时感觉脸上更有光。他一边走，一边盘算。 这事得通知若兰丫头，得让她有个准备。 想到这里，周青山加快脚步，回头恭敬地说了一句： “陈书记、王局长，你们稍走几步，我家就在前面，我这就去叫他们出来迎接！” 陈书记笑着摆了摆手： “周队长，不用迎接，我们就是来给姜若兰同志报喜的。让她慢慢来，别紧张。” 话虽如此，周青山心里哪能真不急。 他远远就冲着院门口喊了起来： “若兰丫头，若兰丫头，快出来！” 没把姜若兰喊出来，冯桂枝听见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周青山身后跟着这么多干部和记者，当时就愣在原地。 “当家的，这是咋啦？” “这些领导都是来找若兰丫头的。” “啥，找若兰干啥？这是出啥事啦？” 身后的陈书记走上前来，笑吟吟地看着冯桂枝。 “这位同志，你不要紧张，我们是来报喜的，你们家呀，出了位女状元！” “啥，女状元？若兰丫头是女状元？” 陈书记和周青山同时点了点头。 冯桂枝手里纳的鞋底一下子掉在地上，昨天老头子还说山沟里飞不出金凤凰，这今天就成女状元了？ 周青山忙上前把鞋底捡起来，塞到冯桂枝怀里，一边朝旁边的领导解释： “乡下女人没见过世面，让领导们见笑了。” “孩他娘，还不快去把若兰叫来。” 冯桂枝这才回过神来，眉眼带上压抑不住的喜气。 “哎哎！领导们先进屋坐，我这就去喊若兰。” 第90章 啥？全省第三也在靠山屯？ 第90章啥？全省第三也在靠山屯？(第1/2页) 周青山把领导们让进屋，又把姜大成寄来的茶叶拿出来，给领导们泡上茶，这才站到一边。 姜若兰和周建平也从后院快步走了出来。 一看见院门外，姜若兰脚步微微一顿。 院门口挤得满满当当，全是靠山屯的乡亲。 大伙安安静静挤在院墙两侧，不敢大声喧哗，可一双双眼睛，全都亮晶晶地落在她身上，满是好奇、惊讶，还有藏不住的羡慕。 周建平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旁边。 陈书记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看见两人进门，顺势把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来。 他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而清楚： “你就是姜若兰同志吧？ 姜若兰轻轻点头，心里虽惊，神色却还稳： “我是姜若兰。” 陈书记握住她的手，高兴地说道： “小同志，恭喜你！你考出了黑省理科第一名的好成绩，是咱们省的高考状元！我们这次来，就是专程给你报喜的！” 院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村民们的议论声瞬间响了起来。 “状元！真是状元！” “大队长家儿媳妇，竟是全省状元！” “我的天，刚才我还在旁边看着，原来真有这大喜事！” 周建平怔住，随后眼底迅速涌起亮光。他侧头看向姜若兰，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那些日日夜夜的苦读，那些藏在灯光下的疲惫，那些没人知道的压力，终于在今天，换来了一个惊动全省的结果。 姜若兰站在众人中央，迎着陈书记温和的目光，也迎着周围无数羡慕、惊讶、议论的眼神，心口轻轻起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注定要不一样了。 周青山站在一旁，早已激动的红了眼眶。 记者见气氛正好，扛着摄影机缓缓往前挪了两步，胶片相机也举了起来，镜头对准屋子中央的几个人。 “姜若兰同志，能不能简单跟我们说说，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你是怎么坚持复习，考出全省第一这个成绩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在了姜若兰身上。 院门口的乡亲们也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等着她回话。 姜若兰微微抬眼，看向镜头，语气平稳从容。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就是抓住机会踏踏实实地学。多亏我爱人，还有家里老人，一直支持我，帮我分担家务，我才能安心备考。” 说着，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周建平，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 周建平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 记者同志再次开口。 “姜若兰同志，听说你还是一名下乡知青？” 姜若兰点了点头，平静回答： “是。我是从温市下乡到靠山屯的。” 陈书记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开口对着镜头补充道： “大家听听，不骄不躁，懂得感恩。这正是新一代知青该有的模样。恢复高考，就是要发掘像姜若兰这样肯吃苦、肯读书的年轻人。” 王局长跟着在一旁点头，笑着接话： “这次全省考卷难度不小，能拿到第一名，是实打实的本事。第二名是咱们省一中的应届生，和姜若兰同志整整差了20分。” 记者同志继续采访一些大家会感兴趣的话题。 “姜若兰同志，看你年纪也不大？为什么选择这么早就结婚呢？” 问到个人问题，姜若兰脸有些红，微微有些不自在。 “我结婚早，是因为遇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她侧头看了周建平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又落到镜头前。 “我爱人他踏实，能吃苦，也肯支持我读书。对我来说，嫁人不是读书的阻碍，而是我能安心备考的底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领导们脸色都露出一丝惋惜。 如果没有家庭的牵绊，这位小同志年纪轻轻就是省状元，她将来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记者同志也在本子上记上此次采访的标题：扎根山村不忘求学，下乡女知青勇夺省高考状元。 看着众人正聊得热闹，周青山悄悄闪到门边，对冯桂枝使了个眼色。 冯桂枝上前，周青山压低声音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啥？全省第三也在靠山屯？(第2/2页) “他娘，这眼看就到饭点了，快去准备午饭，把家里的硬菜都整上，得留领导们在家用饭。” 冯桂枝连连点头，快步就往灶房走。 周建平看领导们和姜若兰聊的投机，也闪身出来去灶房给冯桂枝帮忙。 冯桂枝看着往灶膛里添柴火的儿子，叹了口气。 “建平，你心里可难受？” 周建平拿着木柴的手顿了一下。 “是有些失落，可高兴大过于失落。娘，若兰她不但考上了，还是省状元，我是真的替她高兴。” 冯桂枝手上不停，眉眼却带了一丝担忧。 “若兰要去了京市读大学，你可怎么办呀？” “娘，你别担心。不行，我就下次再考。” 冯桂枝听完，心里更不是滋味，伸手抹了把眼角： “娘不是拦着你，娘是怕你以后后悔。若兰去了京市，见了大世面，万一……” “娘，别瞎想。” 周建平声音不高，却很稳。 “若兰不是那种人。” 冯桂枝叹了口气： “娘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可架不住外面人说。再说，京市那么远，你们俩长期分开，日子可怎么过呀？” 周建平沉默了。 许久才重新开口。 “要实在考不中，我就带着孩子去京市生活。京市那么大，一个大男人，我还不信了，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这话像是说给冯桂枝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冯桂枝红着眼眶，却不敢再说。 堂屋里更热闹了，知道省里领导亲自来了靠山屯，市里，县里还有公社也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现在周青山这几间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职位高的往里站，其他站不下的只能站在门外。 周青山看话聊得差不多了，适时开口。 “陈书记，王局长，各位领导，这到中午饭点了，家里备了点家常便饭，咱们先吃饭吧。” 陈书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周队长，用饭就不必了，状元也采访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周队长。” “领导，您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咱靠山屯人杰地灵，不但出了省状元，全省第三名也在咱们村。麻烦周队长带路，我们还得去拜访一下。” “啥？全省第三，也在靠山屯？” 不但周青山愣住了，所有在场的乡亲们也全都僵在原地。 陈书记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人群，缓缓开口。 “没错，全省第三名，也在靠山屯，这位同志名叫周建平。” 轰—— 一句话炸开，人群直接沸腾了。 周青山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瞪大眼睛，难以相信。 “你……你说啥？周……周建平？” 王局长看着众人神色，笑着解释道： “正是。” “先前公布的是体检名单，成绩没有一并对外公示，所以大伙都不知道。这次核查全部档案才确认，姜若兰是全省第一，周建平紧随其后，拿下全省第三名。都是咱们靠山屯的。” “还得再麻烦周队长带路，我们还得上门拜访一下。” 周青山的眼睛此刻亮的吓人，腰杆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挺得更直。 “陈书记、王局长，周建平他是我儿子。” “什么？” 陈书记和王局长同时站起身来。 陈书记往前一步，手直接搭在了周青山的肩膀上。 “哈哈哈，周老弟，不简单啊！一下子为国家培养了两个人才。” 王局长也上前紧紧握住了周青山的手。 “周老哥，教子有方呀！” 在场的所有领导脸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县领导和公社领导，听着省书记和省教育局局长称呼的变化，心里对靠山屯，对周青山重新有了计较。 周青山今天一整天心都像飘在外面，一会高，一会低的。人也像踩在棉花上，站着都发飘。 可到底理智还在，脑子还清醒。 “领导们，我这就去喊建平，这孩子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 领导们点点头。 周青山快步走出堂屋，一边走一边喊，“建平，建平，快来！领导找你！” 第91章 夫妻同考，双双上岸 第91章夫妻同考，双双上岸(第1/2页) 冯桂枝和周建平听见喊声从灶房走了出来。 周建平抬手拍了拍裤腿的草木灰，随口问道： “咋啦，爹？” 周青山朝他使劲招手。 “快来！快来！领导找你！” “领导为啥找我？” 周青山来不及回话，又转身回了屋。 周建平也在后面跟上，往屋里走。 冯桂枝拉起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 “死老头子，说话说一半，让人闷得慌。” 周建平掀开门帘进屋，屋里站得满满登登的，看见他进来，屋里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来。 冯桂枝没有挤进去，就在门口听听得了，锅里还炖着小鸡儿呢。 周建平走进堂屋，众人齐齐打量着他。 他身形挺拔，眉眼沉稳，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干净利落。明明就是最普通的庄稼人打扮，可走起路来就是带了一身凛然正气。 各级领导、报社记者、围观村民，眼睛都紧紧盯着他，看得周建平微微蹙眉，心底满是疑惑。 他从未想过，省里的大领导，会专程等着见他。 周青山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对着陈书记和王局长满脸骄傲地介绍： “陈书记、王局长，这就是我儿子，周建平！” 陈书记看着眼前沉稳端正的年轻男人，眼底满是欣赏，主动上前伸出手，语气格外赞许： “周建平同志，恭喜你！” 周建平下意识抬手回握，姿态端正有礼： “陈书记您好。” 王局长笑着接过话头，高声向在场所有人公布喜讯： “在本次高考中，姜若兰同志斩获理科第一名，勇夺省状元！而你周建平同志，成绩紧随其后，拿下全省第三名的优异成绩！” 方才还没彻底平息的喧闹，此刻直接掀翻了屋顶。 村民们瞠目结舌，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建平是全省第三？” “我的娘哎！这哪里是一个状元，是两个金榜人才啊！” 屋里的一众领导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还在为姜若兰同志惋惜，闹了半天，人家夫妻俩是强强联手啊！ 一旁的记者彻底怔住，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刚才写好的标题，毫不犹豫地划掉。笔尖飞快游走，一气呵成写下了新标题。 山村伉俪同心苦读，夫妻二人双双金榜题名。 写完新标题，记者忍不住由衷感慨： “太动人了！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佳话。 先前只知女知青逆境夺魁，让人敬佩又惋惜，现在才知道，人家是夫妻相伴、彼此支撑，才有今日双榜及第！” 照相机再次启动，胶片快门咔咔作响，将眼前这珍贵的一幕尽数定格。 镜头中央，一侧是温雅从容、气质出众的省状元姜若兰，一侧是沉稳挺拔、深藏不露的全省第三周建平。 姜若兰静静立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多言一句。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周建平身上，眉眼弯弯，含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全然的笃定、骄傲与暖意。 他从不是她的拖累，从来都是她最坚实的靠山，是与她并肩同行、旗鼓相当的良人。 周建平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精准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四目相对，万千情愫尽在不言中。 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周青山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眼眶通红，胸口被巨大的荣耀填得满满当当。 从前旁人羡慕他家娶了个优秀的知青媳妇，今日所有人终于知晓： 他周青山的儿子，从来不输任何人！ 冯桂枝站在门口，眼泪忍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却是喜极而泣。 她家的日子，苦尽甘来，真的彻底熬出头了。 陈书记微微侧身，跟身边的张秘书悄悄言语了几句。 张秘书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烫着京市大学校名的通知书，还有两个红纸封的奖励红包。 京大的通知书纸张厚实挺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抬头是苍劲的毛笔大字：京市大学，下面是铅印的正文，姓名、院系、报到日期，是招生老师用钢笔小楷一笔一划亲手填写，字迹端正清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夫妻同考，双双上岸(第2/2页) 纸页最下端，压着一枚硕大、鲜红的京大校章，朱红印油饱满厚重，鲜亮夺目。 陈书记接过通知书和红包，走到人群中央。 “姜若兰同志，周建平同志，这是你们二人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有省里给咱们本省优秀考生准备的奖励红包，恭喜你们！” 周围的乡亲们忍不住往前挤了挤，抻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张通知书。 “哎哟！你瞧瞧那个信封，厚鼓鼓的！” “那个红章好大！京大啊！那可是首都的大学！” “活了大半辈子，咱靠山屯居然能见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姜若兰伸出双手，稳稳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京大通知书。 手指抚过厚实的纸面，摸到那枚鲜红校印的边缘，心底翻涌万千。她微微侧过头，含笑看向身侧的周建平。 周建平也伸手接过自己的通知书，抬眼对上姜若兰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眼之中。 陈书记看着眼前这一幕，笑着开口： “这两份通知书，是你们日夜苦读换来的。这两个红包，是省里特意拨下来，第一名1000元，第三名500元，省里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 “啥？1000块钱？我没有听错吧？” 周围的乡亲们瞪大了眼睛，过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人忍不住小声咂舌。 “我的妈呀，咱们在队里挣工分，辛辛苦苦干一年，攒下来也就几十块钱。” 周青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枚京大的大红印章上，激动万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家一下子能出两个京大学生。 冯桂枝站在门边，眼眶通红，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记者手里的相机快门咔嚓不停，摄影机稳稳对着并肩而立的夫妻二人，把这珍贵一幕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陈书记抬眼望了望天边的日头，已经到了晌午饭点，便微微欠身，笑着开口打算告辞： “今日喜事见着了，通知书也亲手送到，我们一行人也该动身返程了。” 周青山一听这话，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那哪行！都到饭点了，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口饭再走！好不容易各位领导来咱们靠山屯，怎么能空着肚子回去！” 陈书记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老周啊，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全都留在你家吃饭，怕是一顿就把你们全家口粮都给吃光咯！” 这话一出，院里的乡亲们哄的一声全都大笑起来，热闹的笑声在院子里来回回荡。 旁边几个公社、县里还有市里的领导见状，纷纷顺势站起身来。 其中一位干部笑着朝陈书记拱手。 “陈书记，我们离得近，就不跟着留下叨扰了。您留在状元家里多沾沾喜气，我们就先告辞！” “告辞！恭喜周家！” 几位基层领导互相招呼着，和周青山一家人简单握手道贺，便带着随行人员陆续离开院子。 乡亲们也跟着慢慢散去，不多时院里人就少了大半。 到最后，院子里只留下省里的几位领导，还有报社、电视台的记者同志们。 周青山见还有贵客，哪里肯放，带着一家人再三挽留，语气恳切。 陈书记看着夫妻俩手里捧着的录取通知书，又瞧着周家一家人真诚热切的模样，便不再一味推辞，笑着点头。 “行，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咱们就简单吃几口家常便饭，千万不要铺张，不许特意折腾。” 冯桂枝喜滋滋应下，连忙进厨房端菜。 今天家里天大的喜事，她也不心疼家底了，把原本留着过年的小鸡炖蘑菇、酸菜炖大骨头全数端了出来。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满一桌，香气四溢。 陈书记看着满满一桌硬菜，笑着摇头：“老周，你们真是把过年的家底都掏干净了。” 周青山满面红光，热情招呼众人入座。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席间，陈书记看着这对双双金榜的夫妻，缓缓开口，意味深长： “你们夫妻俩，打今往后，怕是很难再有清闲日子过喽！” 姜若兰与周建平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不解。他们一时猜不透陈书记这话里藏着什么深意。 直到几天之后…… 第92章 墙根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第92章墙根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第1/2页) 直到几天以后…… 公社通讯员骑着二八大杠，一路尘土飞扬赶到周家。车还没停稳，人就扬声喊起来。 “周叔！姜知青！周同志！红星公社请你们过去，给全公社青年讲讲备考经验，还要给你们发表彰奖金！” 冯桂枝正在院里择菜，闻言连忙擦手迎上去。 周建平放下劈柴的斧头，姜若兰也从屋内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陈书记的那句话，往后怕是很难再有清闲日子过。 原来这话，指的就是会有络绎不绝的邀约。 “后天上午，在公社中学的大操场，各个大队的干部、知青、中学学生都会过来听。” 通讯员把通知递过来，交代清楚时间地点，喝了口水便骑车赶回公社复命。 转眼到了宣讲那日。 公社中学的操场上搭了简易的主席台。主席台上一排课桌铺开，公社各个领导、中学校长按座位坐好。 台下座位也是安排得清清楚楚。 头一排坐的是学校优秀学生代表，正中间特意留了位置给姜若兰，她身侧便是周建平。 第二排，坐的全是各个大队的大队长，靠山大队的周青山也在其中，他身旁挨着的，是西河大队的大队长，叫李满仓。 这李满仓和周青山可是老对头了。 年年评先进大队，比公粮上交速度，比拼农活任务，两人次次都要暗暗较劲，开会碰面总要争上几句，谁都不服谁。 再往后的几排，坐着各村的知青、优秀青年，还有中学的学生，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 不多时，大会正式开始。公社书记简单开场，随后高声请省状元姜若兰上台讲话。 姜若兰没有扭扭捏捏，毕竟前世这样的大场面她见得多了。 就算没亲自站在台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稳步走上主席台，目光平静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抬手轻轻按住桌边，清亮的声音借着话筒传出去，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各位同志们大家好！首先，我要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咱们公社给了我这次机会站在台上。 如果不是恢复高考，给了我们底层人公平读书考试的机会，我一个下乡知青，这辈子怕是都没有机会走进大学的校门。这份机会来得不容易，我们所有人都格外珍惜。”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继续缓缓开口。 “读书从来没有捷径，靠的就是肯吃苦、肯坚持。只要肯下苦功夫，机会摆在面前，咱们就能抓得住。 咱们国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青年是国家的希望，只要咱们愿意沉下心来学习，好好充实自己，将来就能为咱们的家乡，为咱们国家出一份力。时代给了我们机会，咱们就不能辜负这个时代！” 话音落下，操场上安静一瞬，紧接着轰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干部、知青、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握紧拳头，眼里亮着光，心中燃起一股劲头。 周建平抬眼望着台上从容自信的妻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公社书记笑着带头鼓掌，高声道： “说得好！这才是咱们青年该有的样子！” 紧接着周建平上台，他话不多，沉稳内敛，简单分享自己归纳知识点、坚持刷题的学习方法，同样收获满堂喝彩。 演讲结束，表彰发奖金，姜若兰省状元获500元奖金，周建平全省第三，全市第二获200元奖金。红包交到两人手里，台下又是一片惊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墙根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第2/2页) 大会中场休息，周围几个大队的大队长纷纷凑到周青山身边，满脸羡慕地开口恭维。 “周大队长，你可真是好福气！家里一下子出两个大学生，一个省状元，一个全省第三！咱们整个公社，谁家能比得上你！” “往后咱们公社的脸面，都得靠你们靠山大队撑着啦！” 一句句夸赞围着周青山，他笑得脸都僵了。 坐在一旁的西河大队李满仓，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他事事都要跟周青山比，从没服气过。 可今天这事，他实在没法开口争辩。人家家里双双金榜，这份荣誉，是真真切切比不了。 从公社中学这场宣讲结束之后，邀约便接二连三地找上门。 县里发来通知，请姜若兰和周建平去县城中学做经验分享，周边几所中学也接连递来邀请。 连着忙了大半个月，各处的宣讲总算告一段落。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周青山和冯桂枝打定主意，要在家里摆一场流水席答谢靠山屯所有乡亲。 消息在靠山屯一传开，大伙都热闹起来。 周青山还特意提前跟全村说好： 今天这宴席，只图热闹，不收任何的礼金，纯粹就是家里添了两个大学生高兴，请大家伙儿吃顿热乎饭。 开席这天，周家大院连同院外的空场，一次性支起了十几张大木桌。 不时有乡亲们过来帮忙，搭棚子、搬桌椅、劈柴烧火，村里手艺最好的掌勺师傅也过来帮忙。 一盘盘硬菜接连端上桌。 大块红烧肉、炖土鸡、酸菜白肉锅、炸丸子、鸡蛋木耳、凉拌小菜，满满当当摆满桌子。 浓郁的肉香飘出去半条街，孩子们围着桌子打转，大人之间互相道喜，欢声笑语热闹一片。 流水席从晌午一直吃到夕阳西下，直到天色擦黑，乡亲们才陆续散去。 金生娘也去了。 自打家里出了事之后，她就不愿意守着那空荡荡的屋子。 白天要么在街坊邻居门口坐着，大半天也说不了一句话。要么就一头钻进地里，埋头干活。 实在没地方去，就沿着村路漫无目的地闲逛。只有迫不得已才回去，饭也是随便扒两口冷饭对付。 今天周队长家办流水席，村里人几乎全都过来了，她也跟着来了。 桌上的菜香、旁人的说笑热闹，她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小口扒拉着饭菜，旁人同她搭话，她也只是淡淡应一声。 宴席散了，她没有跟着人群一起走，又去相熟的邻居家里坐了半晌。 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村里家家户户都点起油灯，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往自家院子走。 不是她不想回家，是那个家，就像个没有人气的牢笼。 一踏进院里，她就觉得压抑得喘不上气来。一静下来，那天惨烈的画面就不自觉地往脑子里钻。 儿媳妇、孙子倒在地上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晃，每回想一次，心口就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她浑身发僵。 她宁可在外头多晃一会儿，晚一会再面对那难熬的冷清。 她慢慢推开院门，刚跨进门去，一眼就瞅见院子墙根下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金生娘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踉跄半步，声音发颤，低喝了一声： “谁？” 第93章 周金生被抓 第93章周金生被抓(第1/2页) 金生娘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踉跄一步，声音发颤，低喝一声： “谁？” 墙根下那个黑乎乎的人影站起身来，身形消瘦，迎着刺骨的寒风，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声： “娘，是我，快关门！” 是金生！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金生娘整个人僵在那里。 夜色漆黑，院里没有电灯，看不见他的模样，只有佝偻消瘦的轮廓。 金生娘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发软，她慌慌张张地把门关上，死死地插上木栓。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冷风。她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身影。 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大哭，怕被村里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金生……我的儿……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啊？” 周金生被他娘抱着，浑身冻得发僵，冷风刮得他脸生疼，他胡乱蹭了把脸，带着满身落魄与疲惫，他低声开口： “娘，别哭了，先进屋再说，我在外面……实在熬不住了！” 两人趁着朦胧的月色轻手轻脚进到屋里。 金生娘点上油灯，这才仔仔细细看向多日不见的儿子。 只见他又瘦了许多，两颊的肉都消了下去，两眼下面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乱糟糟糊了半个脸。 身上的旧棉袄脏污不堪，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磨开了线，露出了棉絮。 头发也乱糟糟的，和街上的流浪乞丐也好不了哪去。 她看着儿子狼狈成这副模样，心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出来。 “我的儿呀……怎么成这幅模样了啊……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周金生避开母亲含泪的目光，垂着眼睛。 “娘，别提了。在外头日子难熬，钱花光了，天又冷，没有落脚的地方。成天提心吊胆的，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偷偷摸摸回来一趟。我回家拿点东西，明儿一早就走。” 昏暗的小屋里静悄悄的，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地飘着。 金生娘心里压着那个折磨她许久的疑问，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她怕听见那个答案，一旦问出口，心里仅存的那点念想就彻底碎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半句都不敢提。 “娘，你先给我弄口吃的吧，我饿坏了。” “哎哎！我这就去。” 金生娘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走出门去。 周金生吃饱喝足，才感觉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娘，我今天来的时候家没人，我在院里等了半天，你去哪了？” “哦，今天大队长家摆流水席，我跟着一起吃席去了。 “办流水席？” “你还不知道吧？大队长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考上大学了……” “周建平和姜若兰？” “是呀，你是没见，好大的场面，连省里的领导都来了，说是省状元，还给发了奖金，两口子都要去京市上大学了……” 看着儿子越来越阴沉的脸，金生娘没有继续再说，心中暗自懊恼。 “怎么就管不了这张嘴呢，为什么要提考大学这个事呢，明明儿子就是因为考大学才和儿媳妇吵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周金生被抓(第2/2页) “娘，我累了，先去歇着了！” 长夜漫漫，金生娘一宿儿没睡好。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周金生就起来了。 他不敢多留，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往外走。 忍了一夜的金生娘，再也绷不住，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泪水汹涌而出。 “金生……我的儿……你能不能不走？留在家里，好不好？” 她只剩这一个儿子了，她再也承受不住骨肉分离的痛苦。 周金生身形一僵，眼底盛满无奈与惶恐，语气带着无尽悲凉： “娘，我没办法。我不能留在靠山屯。只要我在这里，警察迟早会找上门来。一旦被抓，我就彻底完了，到时候你连这个儿子都没有了。” 字字诛心却句句属实。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金生娘的心里。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她留不住他，也不敢留。 她颤抖的手缓缓松开儿子的胳膊，带着最后的期盼开口问道： “那……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周金生背对着她，身形一顿，却没有再回头。 “有空我会回来再看你的。” 话音刚落，他不在停留，抬脚朝着院门外走去。 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金生娘呆呆地立了半天。 半晌后，才重新动身，朝灶房走去，烧水做饭。 活吧，都好好活吧！ 这样儿子回来，家里还有个老娘等着他。 当初没了金生他爹，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为了孩子不也慢慢熬过来了。 熬吧，总有熬出来的一天。 天色一点点大亮，村里家家户户陆续起身。不多时，各家的烟囱里接连不断冒出袅袅青烟。 鸡鸣伴着早起人的说话声，这是靠山屯再寻常不过，看着平和安稳的早上。 可这份宁静，猛地被一声大喊撕碎。 “公安抓人了！公安来抓人了！” 喊声从村口一路传过来，穿透力极强。 听见动静的乡亲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掀开门帘从屋里跑出来，都想瞧瞧外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金生娘正站在灶房，手里拿着水瓢准备往锅里添水。 这一声喊叫钻进耳朵，她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她顾不上弯腰去捡，一颗心骤然悬起，脚步踉踉跄跄，也跟着人群朝着村口的方向赶过去。 等她跌跌撞撞跑到村口，只见这里早已里一圈外一圈围满了乡亲，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路边停着两辆警车，几名公安同志笔直站在一旁。 金生娘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颤抖着手，一点点扒开挡在身前的人群，使劲往里面挤。 人群中央，两名公安分别站在两侧。地上跪着一个男人，脑袋重重垂着，双手反扣在身后，腕上亮着一副冰冷的手铐。 金生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视线缓缓往下，一点点看那人的身形，那人的衣裳，仔细辨认着。 第94章 跟姜若兰回娘家 第94章跟姜若兰回娘家(第1/2页) 金生娘视线一点点向下，那人的身形，破旧的棉袄。 天哪！那是她儿子，是金生啊！ 她腿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耳边乡亲们嘈杂的议论声一下子变得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团厚厚的棉花。 周金生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四目相撞。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里只剩下绝望。 公安的声音沉稳响起，响彻人群： “周金生，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乡亲们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是周金生！” “原来当初那案子，真的是他干的！” “躲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被抓住了！” 金生娘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所有的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周建平和姜若兰在家收拾东西，也听见村口传来的喧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同朝着村口赶来，挤进围观的人群之中。 等看清被公安铐住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了然，果然是消失了数日的周金生。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两条鲜活的人命，全都毁在了他手里，犯下这般大错，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本来就是罪有应得。 周金生垂着脑袋，缓了片刻，一点点抬起头。 他先是望向人群里脸色惨白的他娘，又扫过四周一张张带着震惊、鄙夷的乡亲面孔，视线一转，直直锁定了人群里的周建平。 他红着眼，梗着脖子，嘶吼出声： “都是你，周建平，这回你得意了吧？” 周建平眉头一皱，一头雾水，沉声道： “周金生，你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你！” 周金生挣扎了两下，手铐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从小到大，你都压我一头。凭什么？人人都能欺负我，可到了你跟前，却都唯唯诺诺，跟孙子似的。 所有的好事都被你占了，我爹早早就没了，你爹成大队长了，呵…呵呵……” 周金生冷笑一声，接着说： “就连你不要的桃花，我娘去提亲，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你猜怎么着？我想了个办法，你不知道吧？” 周金生邪魅一笑，扫过姜若兰： “只要成了，我就是被全屯子都羡慕的人。可偏偏……偏偏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你还说不是因为你？那天夜里……” 周建平越听脸色越阴沉，隐隐猜到周金生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可当着靠山屯这么多人，绝不能让他说出口。 “心思不正的人，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周金生猛地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是的！不是的！周建平，你不要混淆视听，我走到这一步都是你害的，你敢说，我姨夫陈全不是被你举报的？” 一旁的公安上前一步，沉声喝止： “嫌疑人，不要胡乱攀扯！你的罪行，自有法律来审判！” 围观的乡亲们听得哗然，纷纷低声议论。 “我的妈呀，自己犯了人命案子，反倒怪建平？” “这人的心眼早就长歪了，啥都往别人身上赖！” 金生娘站在不远处，听着儿子这番话，浑身哆嗦，眼泪无声淌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金生红着眼，满脸的疯狂扭曲。 一旁的姜若兰看不下去了，上前半步，眉目清冷，掷地有声： “你不用怨天尤人，更不用攀咬别人。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偏激狭隘。 陆文娟和孩子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全都毁在你的手里，你今天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周金生。 “我罪有应得？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金生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带着毁天灭地的崩溃： “陆文娟她给我戴绿帽子！小石头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从头到尾，都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跟姜若兰回娘家(第2/2页)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开在所有人耳边。 围观的群众全体被这番话震懵，各种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桩惨案背后，还有这样一桩惊天隐情。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金生娘，更是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僵住，懵得不知所措。 “金生，你胡说什么呢？小石头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周金生根本听不进去，跪在地上疯狂摇头，语气偏执： “是她亲口跟我说的！是陆文娟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小石头不是我的！她背着我乱来，给我戴绿帽子，她骗了我！” 金生娘浑身发抖，心口又疼又慌，急得眼泪直流，慌忙试着点醒彻底魔怔的儿子： “傻孩子！你糊涂啊！夫妻吵架，她那是气话啊！是吵架的狠话！你怎么能当真啊！ 小石头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那孩子从眉眼到模样，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怎么可能不是你的骨肉！” 此刻的周金生，早已陷入自我臆想的怨恨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围观的乡亲们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性情大变！” “怪不得好好的日子不过，能狠下心动手！原来是心里憋了这么大的怨气！”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杀人啊！两条人命啊！” 公安见他情绪激动、当众扰乱秩序，上前严肃呵斥： “周金生！案情自有调查取证！真相会查得一清二楚！现在立刻闭嘴，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审讯！” 说罢，公安上前，直接押住他的双臂，准备带人离开。 金生娘看着儿子被手铐铐住、狼狈带走的模样，听着周围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浑身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人群乱作一团，看着金生娘直直往后倒，乡亲们连忙伸手去扶。 众人七手八脚托住她软倒的身子，不敢再让她留在这刺激人的场面里，匆匆忙忙把人抬回了空荡荡的老屋。 两声警笛刺耳响起，警车绝尘而去。 村里人唏嘘半晌，热闹的村口再次恢复平静。 可谁也没想到，金生娘这一昏，再醒来，人就彻底垮了。 每天天一亮，她就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枕头，孤零零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街上晃来晃去。 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你们看啊，这是我们家小石头……你看他多乖，长得跟金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 周金生被捕之后，靠山屯的日子又慢慢回归往常。 周建平和姜若兰安安稳稳在周家过完了年。年一过完，二人就要动身，前往京大报到。 两人细细商量行程，决定在报到之前，先回温市去看看姜大成。 敲定路线，便开始清点要带的行李。冯桂枝听说这事，连夜帮他们收拾东西。 往布包里塞了不少晒干的山蘑菇、红薯干、柿饼，还有自家腌的几瓶小菜，一块过年时用松树枝熏的腊肉，用油纸仔细包好，一并塞进包里。 另外又装了半布袋晒干豆角，还有炒得香喷喷的南瓜子。 她还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馍馍，一并塞进背包。 “拿着路上吃，去温市路途不近。见到亲家，替我们两口子问好。” 周青山也在一旁跟着叮嘱： “路上多加小心，出门在外互相照应。看完你爸，也就能安心去京市念书了。” 姜若兰点点头，看着桌上、地上满满登登的包裹哭笑不得。 “爹、娘，这也太多了，根本拿不了。” 周青山在一旁摆手。 “这事你不用管，交给建平就行了。” 冯桂枝也在一旁附和。 “丫头，你别操心，要男人是干什么使的，这个时候就得他们上。” 周建平：…… 在周建平费尽力气把行李背上火车的时候，他心里忍不住吐槽：爹、娘，你们是真不把儿子当人使！ 第95章 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 第95章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第1/2页)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车厢里人声嘈杂，烟味、干粮味混在一起。 周建平肩上背着沉甸甸的大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包袱，挤得满头是汗。 姜若兰坐在靠窗的位置，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忍着笑。 “我就说爹娘准备得太多了，你硬是不吭声，看！扛着费劲吧！” 周建平挨着她坐下，长长喘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低声苦笑： “咱爹娘疼咱们，东西都是心意，再沉也得带上。就是没想到会装这么多，还好，都拿上车了。” 姜若兰望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田野与村落，眼底藏着几分期待，又有一丝忐忑。 “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样了？自从上回他来靠山屯之后，这都多久没见他了。上回他来信说，转正厂长之后就更忙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身体。” “放心吧！咱爸心里有数。咱这一路慢慢赶，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火车到站，两人又转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数日之后，终于这天上午踏入了温市的地界。 这温市和靠山屯的景象大不相同，楼房多了许多，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打扮也不像屯子里乡亲们灰扑扑的。到处都透着城市的喧闹和繁华。 姜若兰站在路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跳不由得加快。 两人一路来到棉纺厂家属院。 入目的是两三栋两层高的红砖职工宿舍楼，是厂里普通工人住的地方。整片生活区围着高高的青砖围墙，大门口设有门岗。 他俩刚走到大门跟前，值班的门卫便上前一步伸手拦了下来，嗓音洪亮： “站住！干什么的，找谁啊？” 姜若兰抬脸，笑着唤了一声：“郑叔，是我。” 郑叔眯起眼仔细辨认，看清她的模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眼睛一亮： “哎哟！是若兰丫头！” “是我，郑叔，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去快去，赶紧回家去，你爸要是见着你，指不定多高兴！” 郑叔笑着往里面摆了摆手，痛快放行，也没再提登记的事。 穿过宿舍楼之间的小路继续往深处走，周遭一下子安静许多。 宿舍楼到这里就到了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长排小青瓦平房，是专门分给厂区领导的住宅区。 这一排平房，每户都用半人高的青砖墙圈出一方小小的独院。 各家小院各有光景，菜畦种着青菜，墙下摆着花盆，不少屋檐下挂着晒着的菜干，院里晒着衣物，满是生活化的气息。 两人顺着平房之间的小路往前走，斜对面小院的院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个挎着竹篮子的妇人，正是李大妈。 她抬眼瞧见路上两个生面孔，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心里嘀咕，这是谁啊？怎么往领导住的这片平房来，瞧着眼生得很。 多看了两眼，李大妈猛地一拍大腿，声调扬了起来： “呦！这不是若兰吗？” 姜若兰抬眼，看见是李大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位李大妈是隔壁的邻居，大院里出了名爱嚼舌根，东家长西家短，大大小小的闲话，大半都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姜若兰碍于情面，轻声唤了一句：“李大妈。” 站在一旁的周建平摸不清这位邻居的品性，安安静静地对着李大妈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多言语。 李大妈的目光在姜若兰身上来回扫，紧跟着又落到周建平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好奇地开口问道： “若兰啊，你不是下乡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位小伙子是？” 姜若兰不愿同她多说，只淡淡回了一句。 “回来看看我爸。” 说完，她冲着李大妈轻轻颔首，拉上周建平，径直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李大妈望着两人的背影，嘴里小声啐了一口。 “傲什么傲？都下农村了，还这么清高。看看那身打扮，土里土气的，到处透着穷酸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第2/2页) 姜若兰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两鬓添了白发的中年男人，正是第二纺织厂厂长，姜大成。 看清门外站着的姑娘，姜大成手里的搪瓷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杯子滚出去老远。 他怔怔地望着姜若兰，声音都发颤： “兰兰，是兰兰吗？” 姜若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爸，是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着？” 姜若兰上前替他仔细检查，发现只是衣服溅湿了一块，这才松了口气。 身后的周建平默默地把杯子捡了起来，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爸！”。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建平也来了，快！快进来！” 小院不大，一侧就是自建的小厨房。穿过小院踏进房门，便是敞亮的客厅，摆着成套的沙发桌椅，客厅左右又分出三个小房间做卧房。 进了屋，姜大成才看见周建平身上鼓鼓囊囊的几个包裹。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路上该多累啊。建平，快把东西放下歇歇。” 姜若兰笑着打开包袱，一样一样往外掏。 “爸，你看，这些都是我公公婆婆准备的。一些山货还有腌小菜，这一块是年下熏的腊肉，还有干豆角、炒南瓜子，都是他们特意收拾，让我们带给您尝尝的。” 姜大成看着这些带着乡土气息的特产，心里暖烘烘的，连连点头。 “好好！亲家公和亲家母也太客气了，你别说，我还真是爱吃这些东西。” 姜大成转头看向周建平。 “建平啊，回头替我谢谢你爸妈，这大老远的还想着我。” 周建平闻言，恭敬地点头应下： “爸您放心，我一定跟爹娘转达。这些东西都是自家地里、家里做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姜大成看着桌上满满几大包东西，眉眼间全是笑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挂念： “对了，我一直惦记着呢，家里那对小家伙近来还好？如今都多大啦？” 一提两个小娃娃，姜若兰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抢着开口回道： “都挺好的，两个小家伙皮实得很，能吃能睡，眼下已经快满一岁了，满地爬着到处折腾，一会儿都闲不住。” 周建平也在一旁补充： “两个小的身体壮实，很少闹毛病，家里有爹娘照看着，就是路上太远了，要不就抱来给您看看了。” 姜大成听得心痒，连连咂舌。 “哎哟，一晃眼都快一岁了，真想瞧瞧两个小外孙长什么样，是像兰兰多些，还是像建平。等以后有空了，你们记得一定要带孩子过来住上一段日子。” 说刚说完，姜大成才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看我，光顾上高兴，你们这一路赶路，肯定是吃也没吃好，休息也没休息好。你们坐着歇一歇，我去外头厨房，给你们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说着他便起身，打算往小院侧边的厨房走。 周建平连忙伸手上前拦下了他，唇角带着笑意。 “爸，您别忙活了，还是我去吧。您难得和兰兰见面，你们俩好好说说话。” 姜若兰也跟着开口，轻轻拉了拉姜大成的胳膊： “是啊爸，就让建平去忙活。我正好还有好些话，想跟您说说。” 姜大成见两人都这么坚持，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辛苦建平了。” 周建平笑着应下，顺便把桌上的腊肉、山货一股脑收拢起来，抱去厨房归置。 他正蹲在炉子边上分门别类收拾这些东西，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院门钥匙转动开锁的动静。 紧跟着，一个妇人跨进院子。 她一眼就瞧见厨房里面有个陌生男人正低头收拾东西，心头登时一紧，生出几分警惕，脚步顿住，开口问道： “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 第96章 继妹姜倩倩 第96章继妹姜倩倩(第1/2页) “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 周建平站起身来，抬眼看向妇人，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应该就是媳妇的继母了。 他刚张口，正要解释一句 “您好，我是……” 屋内传来姜大成的声音，隔着屋子飘到院中： “是月娥回来了吗？” 林月娥随口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周建平，转身往客厅走去，周建平也紧随其后，一同进了屋。 一踏进明亮宽敞的客厅，林月娥视线骤然落在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姑娘身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一瞬间的错愕，林月娥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亲昵又热络： “哎哟，是兰兰回来了呀！这么大老远的路，你怎么突然想着回家来了？这一路颠簸，肯定累坏了吧？这次打算在家里待多少天啊？” 再次见到林月娥，她还是一如既往，一副热情扑面的模样。 只是姜若兰心里透亮，她噼里啪啦抛出这一连串问话，大半都只是场面客套，压根就没等着她一一作答。 真正藏在一堆寒暄底下最关心的，恰恰就是最后那一句：这次打算在家里待多少天？ “月娥阿姨，我和建平就是过来看看我爸，待不了几天。” 听完这话，林月娥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转头看向周建平。 常年在户外劳作，周建平的肤色比城里人都深了几分，是那种太阳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再加上连着几天坐火车、挤长途，一路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裳微微有些褶皱，脚上穿的还是一双自家纳的千层底黑布鞋。 林月娥的目光飞快扫过他一身打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转瞬之间脸上又堆起热络的笑容，开口夸赞： “哎哟，这位就是女婿吧？果然一表人才，和咱们兰兰真是般配极了。” 周建平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月娥阿姨。” 他神态从容，半点没有因为对方打量的目光而局促。 姜大成坐在一旁，听得满心欢喜，笑着摆了摆手： “建平这孩子，踏实肯干，是个好孩子。” 林月娥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暗自掂量。 瞧这身行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汉子，就算姜若兰回一趟家，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余光扫过桌面，忽然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些山货，又笑着开口： “快坐着歇会儿，正好中午留在家吃饭，我再出去买点菜，跟你爸先聊着。” 姜大成坐在一旁，听得满心欢喜，连忙开口嘱咐正要出门买菜的林月娥： “月娥，出去买菜多挑几样咱们这边的特色菜回来，好好招待建平。他长在东北，还从来没有尝过咱们这边的风味，正好让他尝尝鲜。” 林月娥脸上挂着温顺的笑，转头连连点头应下： “晓得啦，你放心，我都记着呢。” 嘴上应得爽快，可脚步刚踏出院门，转过院墙，脸上那副热情和善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 她心里暗自嗤笑，就那点乡下带来的干菜腊肉，能值几个钱，还想叫她大出血买黄鱼海鲜好好招待？想得美。 林月娥抿紧嘴唇，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到了菜场随便捡两样最便宜的小菜，再捎上一点没人爱要的小杂鱼应付过去就算完事。 刚走出院门，就碰见挎着菜篮子，刚买菜回来的李大妈。 “呦，李大妈，买菜回来了！” “哎，我这刚买回来。” 看见林月娥拿着的菜篮子，李大妈凑近几步，走到林月娥跟前，朝她院里努努嘴，压低声音： “月娥，我看是你家若兰回来了？” 林月娥用手扶了扶前几日刚烫的卷发。 “是啊，李大妈，回来了！” “我瞅见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那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继妹姜倩倩(第2/2页) 林月娥轻轻咳了一声，脸上勉强维持着体面。 “是若兰她男人。” 看着林月娥那副家丑不可外扬的模样，李大妈瞬间来了兴致。 “啥，若兰她结婚了？” “嗯，结了，孩子都有俩了。” “哎哟，可惜咯！想当初咱们若兰多好的条件，当初厂里不少小伙子追着她，她一个都瞧不上。 谁知道一下乡，匆匆忙忙就把自己嫁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林月娥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一副有心管教却鞭长莫及的样子，声音压得更低： “谁说不是呢，当时人在乡下，孤孤单单一个姑娘家，身边又没人提点。这下乡的日子多苦呀，若兰自小在城里长大，哪吃得了地里刨食的苦。” 说完，她又凑近李大妈几分。 “听说，那小伙子他爸是大队长，在生产队多少能照拂一二……” 李大妈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我还纳闷好好的姑娘怎么这么仓促嫁人，原来是这样。” 林月娥垂着眼，假意唏嘘： “可不是嘛，我和老姜当初劝都来不及，等收到消息，婚都已经结完了。女孩子家一时想不开，做父母的远在城里，也是鞭长莫及。” 李大妈也跟着感慨两声，又随口问道： “那他们这次来，是打算住下？” “若兰嘴上说着待不了几日，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月娥摆了摆手，拎了拎手里的菜篮子，像是猛然想起正事，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我还得赶去菜场买菜，老姜特意交代，要买点咱们这边的海味招待女婿，去晚了好菜都被挑完了。” 李大妈连忙侧身给她让路： “赶紧去吧，可别耽误了。” 林月娥笑着应下，提着菜篮子转身往大院门口走，一离开李大妈的视线，脸上那副叹气惋惜的神色唰地收起来，眼底一片冷淡。 隔壁李大妈回家把菜篮子往厨房里一搁，饭也不做了，脚步匆匆就朝传达室门口去了。她那帮老姊妹们可是最爱听新闻了。 这边林月娥去菜场绕了一圈，倒是没像原先盘算的那样只挑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老姜眼睛精明，若是一桌饭菜太过寒酸，反倒容易被他看出破绽。 于是挑拣着买了几样家常菜，不多时提着满满当当一篮菜回转家属院，一头扎进厨房里面忙前忙后。 切菜、下锅、调味，锅铲叮当响，油烟飘满整个屋子。林月娥手脚麻利，还真硬生生做出满满一大桌，盘子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十分体面。 开了饭，姜大成乐呵呵地拿起筷子，一个劲朝周建平招呼： “建平，别客气，都是一家人，放开吃！快尝尝，尝尝你月娥阿姨的手艺，咱们温市本地的口味，外头很难吃到。” 周建平礼貌应声，拿起筷子。可几筷子下去，姜大成心里慢慢就品出不对味来了。 看着盘子多，像样的硬菜却几乎没有。 说是海鲜，也就一盘廉价花蛤，壳大肉少，几条小毛鱼随便油煎了一下，个头细小，其余尽是咸菜炒笋、清炒青菜、一盘蒸蛋撑场面。 姜大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心里有数，以家里的条件，断然不至于待客就上这些菜。 只是眼下一大家子都坐在饭桌上，姜若兰、周建平全都在，他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面上依旧维持着和气，打算等到饭后，单独拉着林月娥好好问问。 一桌子人正安静吃着饭，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响，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响，院门猛地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少女耷拉着脸跨进门，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高声嚷嚷： “妈，我饿啦，快给我添一双筷子，我也要吃饭！你都不知道，他们家吃的那是什么……” 第97章 你就是姜若兰在乡下找的男人？ 第97章你就是姜若兰在乡下找的男人？(第1/2页) 姜倩倩一路风风火火闯进客厅，待她看清屋内的情形一下子愣住了。 多日不见的姜若兰坐在桌旁，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原本嚷嚷着要吃饭的欢喜，瞬间冷了大半。 “你怎么回来了？” 姜倩倩看向姜若兰，直接脱口而出。 没等姜大成开口，林月娥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坐下。 “看你，跟你姐还是没大没小的，平时也就算了，这家里可是有客人在的。” “客人？“ 姜倩倩疑惑地看向周建平，眼皮一动，上下打量一番。 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皮肤晒得黝黑，瞧着就是乡下过来的，姜倩倩眼底不自觉带上几分轻视。 “你就是姜若兰在乡下找的男人？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姜大成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她： “怎么说话呢？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是你姐夫，这饭能吃就能吃，不能吃就出去。” “我也没说错呀，他不就是……” 林月娥赶紧打断她。 “倩倩，这是你姐夫周建平，大老远从东北过来的，你可不能再乱说话了，快跟你姐夫道个歉。” 林月娥嘴上劝着，暗地里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姜倩倩的大腿，拼命给她递眼色。 姜倩倩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瘪起嘴，心里一万个不服气，可看见母亲严厉的眼神，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不情不愿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对不起。” 姜大成脸色依旧不好看，重重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周建平，语气缓和了不少： “建平，倩倩年纪小，从小骄纵惯了，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周建平淡淡一笑，从容摇头： “爸，没事，我不介意。” 他神色坦荡，半点没有因为姜倩倩的奚落而窘迫。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草草收场。 收拾碗筷的时候，林月娥带着倩倩进厨房洗碗。 厨房门一关，姜倩倩就甩开林月娥的手，压低声音委屈道： “妈，爸刚才为了那个野男人凶我。” 林月娥瞪了她一眼，厉声呵斥： “你小声点！” 她压着声音，语气又急又冷：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在外面不能乱说话，在家里也不能由着性子胡说！你爸是什么人？他最看重脸面，也最吃姜若兰那一套父女情分，你今天偏要撞在枪口上，不是找着挨骂吗？” 姜倩倩眼圈通红，还想争辩： “可是她……” “可是什么可是！” 林月娥打断她，压低声音： “姜若兰回来住不了几天，你忍一忍，等她走了，家里还是咱们的。你今天非要跟她争这口气，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姜倩倩咬着牙，心里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妈，你不知道我在季云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屁大点地方，转个身都得碰墙。最可恶的是他那个妈，天天扣扣搜搜，不舍得吃好的，还总想着使唤我让我干活，我这好不容易回趟家，过过舒心日子，没想到姜若兰又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你就是姜若兰在乡下找的男人？(第2/2页) 林月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过的什么日子？那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说完快速朝外面扫了一眼，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你非得把季云明抢过来，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想帮你都帮不了，还差点把名声全毁了，要不是我把事给压下来了，你就全完了。” “不和季云明结婚，我就得下乡，妈，我可不想去乡下过苦日子。” 林月娥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叹了一声： “你这个傻孩子，到底长没长脑子？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去下乡吗？名额的事我其实都打点得差不多了，根本轮不到你。你非得闹出这一档子事，好好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姜倩倩猛地一怔，脸上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气焰一下子消了大半，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妈，你说的是真的？你早就帮我安排好了，我不用下乡？” “不然呢？” 林月娥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有人听见。 “我辛辛苦苦到处托人、送礼，费了多大的力气，就是想把你留在城里，安安稳稳进厂里当工人。结果你倒好，一门心思扑在季云明身上，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生米煮成熟饭逼人家娶你。” 姜倩倩下巴一抬，心里依旧不服，小声嘟囔起来： “那也不算是我逼的，他要是对我没意思，他能顺水推舟吗？” 这话一出，林月娥瞬间闭紧嘴巴，眉头拧得更紧，急忙往外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过来，才转过头训斥她： “傻丫头！男人的那点逢场作戏，哪里算得上真心？季云明那天喝多了酒，一时糊涂，可不是就认准了你这个人。”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胳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提点的味道： “真要是心里装着你，哪里需要你费这么大的心思去设计。现在婚是结了，可勉强得来的人，往后过日子，苦头都要你自己咽。” 姜倩倩抿着嘴，心里并不认同母亲的话。 在她眼里，季云明长得斯文好看，待人温和，那日相处分明是对她有情，哪里会只是逢场作戏。 只是方才听见母亲早就帮她安排好了留城的路子，她心里乱哄哄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林月娥也没有继续揪着季云明这件事多说。 “这些事先放一边。现在若兰回来了，待会出去，千万收住你的性子，不要再乱说话惹你爸生气，一切都听我的，明白吗？” 姜倩倩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脑子里根本没全放在姜若兰身上，满心里想的全是季云明。 两人打开厨房门，往客厅走去，刚走到客厅门口，里面清清楚楚传来了姜若兰的声音。 “爸，我和建平都考上大学了，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第98章 季云明眼睛一亮，若兰你回来了？ 第98章季云明眼睛一亮，若兰你回来了？(第1/2页) 话音落进耳朵里，姜倩倩脚步猛地顿住，脚下像生了根，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林月娥也一下子僵在门框边，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姜倩倩的胳膊，两人都没有再往里走，静静立在门口，屏住呼吸继续听屋内的谈话。 只听见姜大成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好样的！真不愧是我姜大成的女儿！快跟爸说说，是去哪的学校？” 姜若兰浅浅的嗓音再度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是京市的大学，本来过完年就要动身过去报到，但实在太想您了，所以先来看看您，也是特意先来跟您报一声喜。” 京市！ 姜倩倩脑子里“嗡”的一声。 季云明也考上了京市的学校，怎么就这么巧，两人也要去京市读大学。 本来她就日夜担心，怕季云明去了繁华的京市，被乱花迷了眼，眼界一开，慢慢就瞧不上他了。 如今姜若兰也要过去，姜若兰模样比她长得好，又聪明，关键是她和季云明曾经还有过一段，这怎么能让她安下心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姜倩倩心底冒出来。 万一，季云明和姜若兰在京市遇上了…… 姜倩倩越想越慌，不安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月娥。 林月娥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心思。 原本觉得姜若兰这次回来在家住两天就要再回乡下去。 她已经在乡下结婚生子了，就相当于扎根在了农村，以后这个家就是她和倩倩的。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她也考上了京市的大学。 这件事，可比她预想的棘手多了。 姜倩倩看林月娥不说话，小声喊了一声“妈”。 林月娥看着女儿一脸担心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朝房门的方向递了个示意，让她跟紧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稳稳收住满肚子纷乱的心思，脸上换上平日里温和的神色，抬脚朝着堂屋走去，一跨进门就扬着声音开口： “聊啥呢，笑得这么热闹？老远都听见老姜你的声音了。” 姜大成兴致勃勃转过头，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色，连忙跟她报喜： “月娥，你还不知道吧！若兰跟建平这两个孩子可真争气，全都考上京市的大学了！” 林月娥恰到好处的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姜若兰和周建平身上，语气又惊又喜： “哎呦是吗？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家居然要出两个去京市读书的大学生了。” 她说着，还特意朝着姜若兰笑着点头夸道： “若兰，你可太厉害了，在乡下那么苦的条件下，还能考上京市的大学，真是不容易。建平也是好样的，两个人互相扶持一起考上，太让人羡慕了。” 这番话说得大方得体，半点看不出方才在厨房里的算计。 姜若兰淡淡弯了弯唇角道谢，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站着的姜倩倩。 姜倩倩垂着眼，像是有些腼腆，安安静静地立在林月娥身侧，一句话都没接。 可姜若兰敏锐地捕捉到，姜倩倩蜷缩在袖口的手握得紧紧的。 只是片刻功夫，姜倩倩便抬起头，跟着露出浅浅的笑意，开口道： “恭喜姐姐，恭喜姐夫。” 声音软软的，听不出一丝敌意。 林月娥满脸笑意，热络地寒暄了几句，语气温柔又体贴： “若兰、建平，你们一路奔波，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吧？下午就别陪着坐着闲聊了，好好回房歇歇，养养精神。” 姜大成闻言连连附和，急忙摆手： “对对对！是我光顾着高兴，拉着你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反倒忘了你们辛苦。快去歇着，好好休息，咱们一家人有的是时间说话，不急这一时半刻。” 姜若兰应声点头，轻轻应下。 随后她带着周建平，走向了自己久违的小卧房。 推开房门，一股干净清淡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摆设一如从前，书桌、木椅、小床铺，甚至连她当年下乡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被褥，窗边摆着的旧搪瓷杯子，全都原封不动，半点没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季云明眼睛一亮，若兰你回来了？(第2/2页) 整整一年多的时光倏然闪过。 姜若兰静静站在屋中，看着满屋熟悉的光景，心里百感交集，满是感慨。 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当初不得不下乡，到困在乡下日日劳作，机缘巧合下嫁给了建平，有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儿子，现在更是考上了京市的大学，即将开启新的人生。 身旁的周建平目光温柔落在媳妇身上，心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看着这整洁温馨、安稳优越的城市小家，再想起她在靠山屯吃苦受累、下地劳作的模样，心中酸涩。 媳妇自小在这样优渥的环境里长大，本该顺遂无忧，却远赴乡下，陪他熬过最苦的日子，从来没有抱怨。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一定要加倍百倍地疼她、护她，倾尽所有，绝不叫她再受半分委屈。 两人在安静的小屋歇息独处。 而隔壁房间，姜倩倩和林月娥整整躲在屋里嘀嘀咕咕了一个下午。 夕阳落尽，暮色渐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安静的小院里，忽然响起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打破了院里的静谧。 林月娥最先从屋里走出来，快步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身姿挺拔、眉眼斯文的季云明。 看见来人，林月娥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熟稔的笑容，侧身连忙让人进来： “云明啊，是你！快进来，外头风凉。” 季云明微微点头，身姿端正，语气礼貌又稳妥，开口轻声道： “妈，我来接倩倩回去。” “哎，倩倩在屋里，这孩子也是从小被我惯坏了，结婚了还天天往娘家跑，云明啊，你可得多担待她。” 林月娥这话，一半是客套，一半是试探。 她笑着看向季云明，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实则是在暗中观察他的态度。 季云明闻言，微微侧过头，开口道： “妈，您说哪里话？倩倩年纪小，这又是她从小长大的家，想回家也正常。都是一家人，我正好也能过来多看看你和爸。” 一番话把林月娥说得眉开眼笑，连忙侧身把季云明让进院里，脸上的笑意更热了些，一边往里走一边朝着姜倩倩的房门喊： “倩倩！倩倩快出来，云明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 姜倩倩显然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头发重新梳得整齐，身上也换了件干净衣裳。 “云明，你怎么才来？” 她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 季云明淡淡看她一眼。 “下班晚了些，路上耽搁了。” 林月娥站在旁边，忙着打圆场，一边示意二人往门口走，一边笑着道： “好了好了，人都来了，你还催什么。云明刚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呢。” “妈，不用麻烦，我接她回去就走。” “云明，夜里风凉，路上把倩倩罩好。她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季云明点点头： “妈放心，我会的。” 这一头，姜若兰和周建平一路火车汽车，确实辛苦，沾着床便沉沉睡了过去，结结实实歇了一个下午。 她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眼皮沉甸甸掀开的时候，屋里光线已经昏沉沉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翻身坐起。 身旁的周建平睡得安稳，姜若兰放轻动作，伸手拉开房门。 木门“呀”的一声向外敞开。 季云明正准备抬脚跨出门去，听见动静回头随意一扫，猝不及防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季云明的眼睛猛地一亮。 “若兰，你回来了？” 第99章 你是不是忘不了姜若兰？ 第99章你是不是忘不了姜若兰？(第1/2页) “若兰，你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空气静了一静。 姜若兰短暂的恍惚之后，才反应过来。 是季云明。 原主和他本是高中同学。 当年，是季云明主动追求的原主，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原主才慢慢动心，点头答应和他处对象。两人情投意合，说好要共度一生。 赶上下乡的政策下来，原主为了躲过下乡，便和季云明商定，赶在下乡名单敲定之前领证结婚。 谁曾想，领证的前一天，姜倩倩却和季云明闹出了事，两人一同站到原主面前，红着眼求她成全。 姜若兰的心底不起一丝波澜。 她不是从前那个满心爱慕季云明的姜若兰。这桩旧情，于她而言，不过是原主尘封的过往。 现在，在姜若兰眼里，他不过是个渣男，仅此而已。 她淡淡地点点头，语气疏离。 “嗯，回来了。” 季云明望着她平静淡然的眉眼，心头莫名一动。 记忆里的姜若兰，温柔腼腆，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总是盛着光。 可眼前的人，褪去了少女的羞怯，一身从容沉静，仿佛从前那些情意，全都烟消云散了。 一旁的姜倩倩脸色苍白，手用力地抓紧衣角。 看着两人对视的模样，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季云明的心就会偏向姜若兰。 姜若兰身后响起一道男声。 “媳妇，谁呀？” 随着声音，门打开了，周建平出现在她的身后。 姜若兰回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没谁，妹夫来接倩倩回家了。” 一句话，季云明的脸色沉了沉。 姜倩倩的心里猛地一松。 “对啊，姜若兰她都嫁人了，孩子都两个了，她和季云明之前再无可能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胸口那股憋得发疼的气，总算稍稍顺了一些。” 林月娥看着这尴尬的一幕，恐再生事端，便笑着开口： “云明啊，天色不早了，夜里路黑风凉，你赶紧带着倩倩回去吧。早点到家，家里老人也能早点安心。” 她说得客气，态度却带着不容再多逗留的意味。 季云明回过神，余光瞥见身侧姜倩倩发白的小脸，又看了看林月娥委婉催促的神色，终究是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 他礼貌点头：“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身旁闷闷不乐，满心别扭的姜倩倩： “走了。” 姜倩倩咬着唇，最后深深剜了姜若兰一眼，却不敢再发作，只能乖乖跟上季云明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大门，夜色沉沉，很快消失在巷尾的夜色里。 院门轻轻合上。 林月娥朝姜若兰和周建平笑了笑，转身回了屋里。 姜若兰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外，神色淡然依旧。 周建平看着院门外消失的身影，低声开口： “媳妇，这就是你以前处的那个对象？看着斯斯文文的，就是眼睛不怎么好使。不然，媳妇这么好的人不选，反倒选了别人。” 姜若兰闻言，不由得侧过头看他，清冷的眉眼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 原主和季云明之间那一段旧事，她早就全部和周建平说过，没有半分隐瞒。 在她心里，那本就是原主的一段感情，于她而言，早就无关风月。 姜若兰心口暖暖的，面上却故意打趣他： “周建平，不对呀，看到我前男友不生气，不吃醋？反倒护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你是不是忘不了姜若兰？(第2/2页) 周建平唇角一侧轻轻一挑，露出痞痞的笑容，靠近她身旁，嘴巴贴到她的耳边。 “我有什么好生气吃醋的？我媳妇满心满眼都是我。” “这么自信？” “当然！”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周建平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姜若兰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得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推了他胳膊一把，眉眼柔得像浸了水。 “瞧你这副模样，谁跟你说全都归你了，心里除了你，还有一半是咱们家两个宝宝。建平，我又想宝宝了怎么办。” 提起家里一对双胞胎，周建平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缓缓敛了些，伸手顺势握住她推过来的手，掌心裹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 “我也想。”他声音放轻，“出来这一路，我时不时就惦记，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听不听话，会不会闹着找妈妈。” 夫妻俩离开靠山屯的时候走得匆忙，只能把孩子托付给父母还有静茹姐照看。 这一路火车、汽车，千里迢迢赶到温市，满心都是赶路，直到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小院里，心底对孩子的思念才一下子涌上来。 姜若兰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会不会哭闹。” “静茹姐细心着呢，肯定照料得妥帖，再说还有爹娘帮衬着。”周建平宽慰她。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等往后咱们去京市上学，安顿妥当，咱们再想办法，把两个小家伙接到身边去。” 姜若兰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一下子亮了。 去京市读书这件事，她还没有仔细琢磨过带孩子的法子，没想到周建平早就已经放在心上盘算好了。 “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行。” 周建平弯了弯嘴角，目光笃定。 “大学又不是牢笼，等咱们站稳脚跟，租个房子，把娃接过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姜若兰望着他，心口又暖又软。 她还想说些什么，堂屋那边传来姜大成洪亮的喊声。 “若兰？建平？你们俩站外头嘀咕什么呢，快进屋来！” 林月娥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半分异样： “是啊，外面夜里风凉，别站久了着凉，饭菜我马上收拾妥当，这就开饭。” 姜若兰被他牵着手往里走，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季云明如何想，姜倩倩如何防，林月娥如何算计，这些都不重要。 她这一世，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人要守。 夜色沉沉。 季云明和姜倩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巷子里静悄悄的，只剩脚步踏在石子路上的清脆声。 一路沉默，季云明看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姐什么时候到家的？打算在家待几天？之后还回不回乡下？” 看似随口一问，却句句围着姜若兰。 姜倩倩本来看见他和姜若兰对视那一眼，心里就扎满了刺，憋着一肚子的慌。 起初她还能闷闷地用“嗯、不知道”敷衍应付，可被他一路追问不停，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瞪着他，眼底翻着醋意和恐慌，声音又急又酸： “季云明，你是不是根本就忘不了姜若兰？” 第100章 你嫁给那个男人是在跟我赌气？ 第100章你嫁给那个男人是在跟我赌气？(第1/2页) “季云明，你是不是根本就忘不了姜若兰？” “我知道！你们高中就是同学、谈了那么多年对象！当初她为了躲下乡，都打算跟你领证结婚了！” “就差一天！就差一天你们就是夫妻了！” “要不是我……你现在娶的就是她！” 姜倩倩越说越激动，眼眶瞬间泛红，句句都是压在心底不敢说的忌惮。 季云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冷了几分： “倩倩，你越说越离谱。” “我和她从前是处过对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初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找她，求她放手成全。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 “她是你姐姐，本就是一家人。我不过随口问问，你非要揪着陈年往事胡搅蛮缠？” 姜倩倩眼眶唰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胡搅蛮缠？”姜倩倩笑了一声，笑声里委屈，“季云明，要是换作是我，路上一直打听别的男人，看见别的男人就移不开眼，你心里好受吗？” 他看着姜倩倩泛红的眼眶，脸上冷硬的神色终究松动了些。 他沉下声来，语气放软： “倩倩，我只不过当她是你的姐姐，才多问两句。如果我真的在意她，当初我选她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停下脚步，面朝姜倩倩。 “可我选的是你，我们已经结婚了，注定要相伴一生，我们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好不好？” 姜倩倩怔怔地望着他，方才翻涌的一腔怨愤，在他温和的话语里，一点点泄了劲儿。 紧绷的肩膀慢慢垂落，方才高高扬起的头颅也低了下去，眼底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云明……”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的，再没有方才争执时的尖锐。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就是心里慌，我好害怕，害怕失去你。” 季云明伸出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怀抱不算很宽厚，却带着叫姜倩倩贪恋的温度。 “傻姑娘。” 季云明低声叹道，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 “说什么傻话，我既然选了你，就不会走。” “可一想到你们都要去京市读大学了，我就忍不住乱想。” 季云明抱着她的手猛地一顿。 姜若兰也要去京市读大学了？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可他面上半点不显，继续安慰道： “那也只是许久未见的熟人，仅此而已。” 季云明安抚着她，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姜家小院的方向。夜色沉沉，院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 半晌，他收回思绪，低头轻声哄着倩倩。 “好了，别哭了，夜里风凉，哭久了该着凉了，咱们回家。” 姜倩倩乖乖应了一声，从他怀里抬起头，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嗯，回家。” 姜若兰才没空理会姜倩倩和季云明之间的糟心事。 她和周建平踏踏实实饱饱睡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醒来，皆是精神抖擞。 姜若兰侧过头，眉眼弯弯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道： “走，我带你出去好好逛一逛。” 周建平眼底漾着笑意，轻轻点头应下。 两人起身出了屋子，小院里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姜若兰朝着堂屋的方向开口： “爸，我带着建平出去逛逛，顺便瞧瞧有没有要买的东西，上学要用的，看看还差点什么。” “好，去吧！” 姜大成一口应下，紧跟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喊住她，“哎，等一下！” 姜若兰脚步顿住，回过头。 姜大成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月娥。 “月娥，你去屋里拿五百块钱出来。算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给若兰、建平带去。他俩马上要去京市上大学，外头不比家里，该置办的东西得置办，出门在外，不能受委屈。” 这话一落，林月娥心口猛地一紧，牙都快要暗暗咬碎。 她怎么能不记得，当初为了倩倩，她大出血，前前后后足足掏出去一千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你嫁给那个男人是在跟我赌气？(第2/2页) 那几乎耗掉了她大半的积蓄，疼得她许久都缓不过劲。现如今姜若兰才回来，姜大成张口又是五百！ 这笔钱拿出去，等于又要从她身上狠狠剜下一块肉。 满心的不愿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可当着姜大成，还有姜若兰、周建平的面，她半分都不敢露出来，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神色，半点异样都叫人看不出。 “行，我这就去拿。” 她不情不愿地回了屋，捏着那叠钞票反复摩挲，可终究不敢违背姜大成的意愿。 片刻之后，林月娥手里捏着用牛皮纸包好的五百块钱走出来，递到姜若兰的手上，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 “拿着吧，你爸说得对，去京市花销大，多备点钱总归稳妥。” 姜若兰伸手接过，抬眼看向林月娥，淡淡道了一句：“谢谢月娥阿姨。” 姜大成看着，十分舒心，挥挥手： “快去吧，早点出去，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并肩，转身踏出小院大门。 姜若兰带着周建平直奔百货大楼。 从衣服到鞋子，再到日常用品，姜若兰是大买特买，丝毫没有心疼钱的意思。 等两人再次站到百货大楼门口，身上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崭新。 姜若兰向周建平解释： “建平，你不会嫌我买得多吧？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往后要去京市上大学了，该有的体面一定要有。”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特别重要。去了学校，同学、老师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咱们穿戴整齐得体，别人才不会小瞧咱们。咱们不是要跟旁人攀比，只是出门在外，不能落了底气。” 周建平听完，心头一动，低头看向身上崭新的衣衫，再望向身旁明艳动人的媳妇，重重地点了点头。 “媳妇，都听你的。” 姜若兰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 但凡周建平刚才拦她一下，她可能就得重新衡量一番。 等两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家，林月娥的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从她身上刮下来的肉呀！ 可面上还得带着笑。 “瞧瞧，这一身真是体面！若兰、建平，以后就得这么穿，精神！” 姜倩倩听见动静走出来，瞅了一眼周建平。 这一打扮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有什么用，就是穿得再好，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糙。 还是云明好，斯文又有风度。想起季云明，她看向林月娥开口： “妈，一会饭多做点，云明中午也来吃饭。” “云明那班还上着？” “上着呢，云明说了，做事要有始有终，等去上学前再辞。” 林月娥笑道：“云明这孩子，真是没得说。” 姜倩倩朝姜若兰抬了抬下巴，姜若兰只觉得一阵无语，说了一声“没劲”，转头就去屋里放东西。 饭还没好，姜大成非要拉着周建平杀一盘，姜若兰无趣，便跟几人说了一声：“我出去走走。” 姜大成正一门心思拉着周建平摆棋盘，头都没抬，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远，一会儿回来吃饭。” 姜若兰应了一声，转身踏出小院。 外面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漫无目的地顺着家属院的小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皱眉。 姜若兰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脚步一转，打算绕道走开。 “兰兰。”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巷子里飘出来。 季云明斜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指尖夹着一根烟，青烟袅袅往上飘。 姜若兰眉头一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你？” 季云明开口： “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季云明把烟丢到地上，皮鞋把火星踩灭。 “你还在生我的气？其实，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 看着姜若兰不说话，他继续开口： “你嫁给那个男人是在跟我赌气？否则凭你的眼光怎么会看上一个乡下出来的人！” 第101章 姐，我能找你商量点事吗？ 第101章姐，我能找你商量点事吗？(第1/2页) “你嫁给那个男人是在跟我赌气？否则凭你的眼光怎么会看上一个乡下出来的人！” 姜若兰直接给气笑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以为地球离了他不转了吗？真是可笑！ 她静静看着季云明，眼里没有半分旧情。 “季云明，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季云明脸上的神色一僵，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兰兰，你从前对我只有温柔，从来不会这么说话，还说你不是生气？” 姜若兰被他这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逗得更想笑。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季云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对你说话客气，不是因为我还在意你，而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跟你撕破脸。” 季云明脸色微微一变。 “可你偏偏非要凑上来，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的底线。” 姜若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清醒。 “我已经嫁人了，丈夫是周建平。你呢？你是倩倩的丈夫，就该好好守着她。” 她微微向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别再拿过去那一套来衡量我，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姜若兰。” 季云明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长相出众，眉眼明亮，感觉却像是要拒他千里之外。 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看他时眼里有光的姑娘，好像真的已经留在了过去。 心口忽然莫名一缩，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甘。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声音低了些： “兰兰，我不是要故意惹你生气，我只是……” “只是什么？”姜若兰直接打断他，“只是觉得我嫁给周建平，委屈了我自己？” 季云明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若兰觉得荒唐，又觉得可笑。 “季云明，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她盯着他： “建平虽然是乡下出来的，可他正直、踏实、肯上进。他知道疼人，也知道为将来打算。” “你呢？” 姜若兰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嘲讽。 “你除了会拿过去那点事自欺欺人，还会什么？” 季云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厉害。 “行了，以后希望你自重，别再来纠缠我。 姜若兰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季云明深受打击，心中仍有不甘，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可为什么你也要报考京市的大学？难道不是因为我？” 姜若兰真是满心无语，跟这种活在自己幻想里的人，压根就解释不明白。 她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手腕微微用力，正要狠狠甩开季云明的手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巷口猛地传来一声带着不敢置信的喊声： “你们在干什么？” 姜若兰、季云明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姜倩倩脸色苍白，指着他们的手都在发抖。她快步冲到两人身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季云明还悬在半空的手。 季云明像是被烫到一般，讪讪地收回手，脸上那副深情的模样瞬间褪去，只剩几分慌乱。 “倩倩，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放心你，过来接你，我要是不来，还看不见你们两个在这儿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姜若兰心头一阵厌烦，一个奇葩就算了，又来一个。 她实在懒得再陪着她们上演夫妻闹剧，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没看见是他单方面拉住我？管好你男人，别再来纠缠我，烦得很。” 姜倩倩脸色又白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姐，我能找你商量点事吗？(第2/2页) 姜若兰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剩下姜倩倩和季云明两人面面相对。 “倩倩，你听我解释……” 身后，姜倩倩压抑的哭声和季云明慌乱的安抚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走出小巷，外面的阳光落在身上，姜若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晦气，好好出来散个步，也能撞上这一出。 回到家，周建平正帮着收棋子，看到她回来，冲她一笑。 “回来了？” 姜若兰点点头，看着这个满心是她的男人，刚才的烦躁都好了几分。 两人低声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姜倩倩和季云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姜倩倩眼眶还泛着红，眼尾湿漉漉的，只是已经瞧不出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 看样子是被季云明好生安抚住了？姜若兰心中感叹：这季云明哄女人，有一套呀。 季云明走在她身侧，面上平平淡淡的，瞧不出喜怒，仿佛那场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林月娥系着围裙快步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像是半点都不知情。 “都回来了，来得正巧，菜都做好了，快落座吃饭。” 她一边招呼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家女儿，见姜倩倩安分的样子，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几人沉默着依次坐到饭桌旁。 满满一桌子家常菜，香气扑鼻，可桌上的气氛却闷得厉害，安静得有些压抑。 姜大成拿起筷子，率先打破沉闷，目光落在姜若兰和周建平身上，语气带着期许开口问道： “兰兰，建平，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市报到？说来也巧，云明考上的也是京市的学校，要不你们三个结伴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饭桌之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姜大成之前就问过姜若兰，知道她已经放下，是真心实意想让他们结个伴，路上好有个照应。 林月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这话她没法开口。 姜倩倩心里更是一百个不愿意，她刚刚亲眼目睹季云明对姜若兰念念不忘，哪敢再让他们一起坐火车，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唯独季云明，眼里面悄悄浮起一层微光，抬眼看向姜若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若是若兰和建平不嫌弃，我这边倒是没有问题，路上有伴，这一路也能轻松些。” 话音刚落，周建平便淡淡开口： “怕是要让妹夫失望了，我们的车票是提前就订好的。先不说这趟车的票还能不能买到，我们的行程时间，怕是很难凑到一块。 我和若兰打算提前几天动身去京市，想着先过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房子，到时候我打算申请校外走读。”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神色各有变化。 姜大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了然。 “是我思虑不周了，办走读好，到时候你和兰兰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林月娥心中暗喜，本来还发愁找个什么借口错开行程，没想到周建平主动拒绝了。 姜倩倩悬着的那颗心也猛然一松，悄悄握住的手指慢慢松开。 只有季云明脸上的那点期待，褪了个干干净净。 吃过中午饭，季云明起身告辞，说是单位那边还要上班，不能久留。 周建平跟姜若兰也回了小屋歇息。 姜若兰没什么睡意，闲来无事，翻出从前留在家里的一本书，靠在窗边看得入神。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姜若兰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开门，门一拉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姜倩倩。 “姐，我能找你商量点事吗？” 第102章 你能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我吗？ 第102章你能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我吗？(第1/2页) “姐，我能找你商量点事吗？” 姜若兰看着笑容和熙的姜倩倩，心里犯嘀咕，这姜倩倩今天是吃错药了？ 她素来和自己不和，什么时候好言好语跟自己说过话？可既然她假装客气，自己也没必要恶语相向。 姜若兰微微侧了侧身，语气平淡。 “什么事，你说吧，说来听听。” 姜倩倩跨进门半步，站在门框边上，双手抓着衣角，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嘴唇张了又合，迟迟开不了口。 等了半晌，没见她吐出一个字。 姜若兰微微皱眉，作势就要关门。 “你要是不说，我就关门了。” “别！” 姜倩倩慌忙伸手抵住门板，抬眼紧紧盯着姜若兰，咬了咬牙，终于把心里盘算许久的话讲了出来。 “姐，你能不能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我？” 姜若兰愣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定定看向姜倩倩，轻声反问： “你说什么？” “我说，京市那个大学的名额，你让给我好不好？” 姜倩倩见她没有立刻发怒，胆子大了些，语速一下子快起来，眼神热切。 “姐，我知道这件事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我可以补偿你。你也知道，云明他考上了京市的大学，我不放心，我必须和他一起去京市。” 姜若兰听着她这番直白的心里话，只觉得啼笑皆非，淡淡开口回她： “你这话讲得好笑，你不放心季云明，难不成我就放心周建平？建平同样考上了京市的大学，要是我不去，难道我就能安心放他一个人去京市读书？” 姜倩倩急忙摇头，一脸急切地反驳： “姐，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 姜若兰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哦？怎么不一样？” “你和周建平是领了证的夫妻，还有两个孩子绑着，你们是一家人，是不会轻易分开的。” 姜倩倩咬了咬下唇，声音不由得放低。 “可我不一样，我和云明刚刚成家，没有很深的感情基础。京市那么大，处处繁华，等他去了那边，眼界一开，要是看上别的姑娘变了心，那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着说着，鼻尖开始泛红，一副委屈无助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所以姐，就当帮帮我好不好？把这次上大学的机会让给我。让我去京市守着云明，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倩倩，感情是要靠两个人真心维系的，不是你追着他守着他，就能把人拴住。 就算我把录取名额真的让给你，他人的心要是不在你身上，就算同在一座城市，该走还是会走。”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有我留在他身边，才有机会留住他，所以，姐，你把名额让给我好不好。” “不好。” 屋里传来周建平低沉又笃定的嗓音。 话音刚落，姜倩倩的脸一点一点阴沉下来，刚才的委屈求全全然褪尽，只剩下被拒绝的恼羞成怒。 “我姐还没说话，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了？” “姜倩倩，注意你的措辞，建平与我而言，是我最亲近的人，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事没得谈。” 姜若兰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姜倩倩的视线。 姜倩倩一脸愤恨的看向周建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你们夫妻倒是恩爱。周建平，你还不知道吧，当初我这位好姐姐和别人的恋爱可是谈得轰轰烈烈。” “你说的是季云明吧？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他们的事我早知道。” “你知道？那你就不怕到了京市，姜若兰和季云明又重归于好？” “我要是留不下她，只能证明我无能。如果她非要走，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那我又为何不成全她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你能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我吗？(第2/2页) “你个疯子……” 姜倩倩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建平。 周建平神色平静，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我是不是疯子不知道，但我看你是疯了。” “姜倩倩，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乡下人没见识，没想到你也好不了哪去。你以为大学名额能说让就让？” 姜倩倩仰着脖子，不肯示弱： “不用你管，上大学、让名额这件事，讲的是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可以的？” 姜大成和林月娥本来在卧室休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两人陆续走出来。 姜大成一眼看见面红耳赤的倩倩和神色平静的周建平。 “倩倩，你在跟你姐夫说什么呢？什么上大学？什么名额？” 周建平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姜大成，不慌不忙开口： “爸，倩倩想让若兰把去京市上大学的名额，让给她。” “什么？” 姜大成眉头猛地拧起，脸色当场沉下来，重重一摆手，高声道： “这不是胡闹吗！上大学是凭本事考出来的，哪里是东西，还能随便让来让去？倩倩，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姜倩倩被父亲厉声呵斥，心里又委屈又不服，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林月娥，想让母亲帮自己说几句话。 林月娥面上装作一脸吃惊，心里却暗暗叫苦，万万没想到女儿沉不住气，居然当着姜大成的面，直接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她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姜倩倩的胳膊，假意轻声责备： “倩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种话怎么能随口乱说？” 嘴上训着女儿，她又抬眼看向姜大成，语气和缓地打圆场： “大成，你别生气，小孩子家一时糊涂，随口说的疯话，哪里能当真。倩倩这是看见若兰考上大学，心里羡慕，一时口快，没有掂量掂量轻重。” 姜倩倩急了。 “妈，我是真的想去京市，云明考上了大学，去了京市，留下我自己，我该怎么办呀？” 说着说着，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滚落出来。 林月娥看得心疼，忍不住开口： “大成，要不…要不咱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当初我让她好好读书，她偏不听，我费劲心思把她弄到高中，结果呢，高二就自己搬东西回家不上了。想法子，你说，能想什么法子？” 看着震怒的姜大成，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倩倩，林月娥左右为难。 可刚才女儿已经把这件事闹在了明面上，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索性咬咬牙，为了女儿豁出去了。 林月娥轻轻上前一步，放柔了声调，小心翼翼开口： “大成，你先别气。我心里也是清楚，这事倩倩做得不对。只是倩倩这些日子有多盼着去京市，我这个当妈的全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余光悄悄扫过姜若兰，才接着往下说： “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若兰本事大，学习又好，既然能考上一回大学，再考一次定然也是没问题的。不如……就让若兰明年再考，这次的名额，让给倩倩。我们拿出别的东西好好补偿若兰……” 听完这话，姜大成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哆哆嗦嗦的指向林月娥。 “月娥，你糊涂啊！” 林月娥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 “大成，道理我都懂。可倩倩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兰，她下次还可以再考……” 没等姜大成开口，周建平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目光直直看向林月娥。 “省状元，也是你们想替就能替的？” 第103章 再拿两百块，当作考上京大的奖 第103章再拿两百块，当作考上京大的奖励(第1/2页) “省状元，也是你们想替就能替的？” 周建平这句话落下，屋里瞬间静得厉害。 林月娥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省状元，姜若兰？ 一旁的姜倩倩更是脸色苍白，心底那点可笑的奢望，一下子就碾得粉碎。 最震惊的要属姜大成。 他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足足好几秒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建平，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建……建平，你…你说什么？省状元？”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安安静静立着的姜若兰，眼神又惊讶又骄傲，满是不敢置信： “若兰？我的兰兰，她是省状元？” 周建平点点头，神色坦荡，语气带着由衷的骄傲。 “是的爸。若兰是我们黑省今年的省理科状元，成绩出来的当天，就登上了省报头条。你们一直在温市，看不到黑省的新闻，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 “上、上报纸了？” 姜大成呼吸都乱了，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底涌起巨大的欣喜与自豪，连连追问： “真登报了？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不行，我得想想办法，一定要买来一份报纸好好看看！我女儿是省状元，这可是我们老姜家的大功臣呀！” “爸不用麻烦。” 周建平淡定开口： “当时的报纸我特意好好留存了一份，专门留作纪念，我这就回屋给您拿来。” 话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小屋。 没一会儿，周建平拿着一张叠放整齐的报纸快步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把报纸递到姜大成手中。 姜大成连忙低头看去，只见报纸的第一版大标题写着：山村伉俪同心苦读，夫妻二人双双金榜题名。 再往下看是姜若兰和周建平的合影，整整一版的篇幅，全都在讲他们夫妻二人苦读备考的故事。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全省理科第一名姜若兰，紧随其后，全省理科第三名周建平。 原来不止他的女儿是省状元，他的女婿，也是全省高考中的佼佼者！ 夫妻俩双双金榜题名，一个省冠，一个全省前三！ 姜大成捧着那张报纸，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二人的合影，方才压在胸口的怒火，不知不觉消下去大半，满心都被汹涌的喜悦填满。 他嘴巴反复念叨着，一连出声： “好！好！好啊！” 一声比一声洪亮，眼底亮得惊人，满是身为老父亲的骄傲。 “我姜大成的女儿，出息！真是太出息了！还有建平，也是个顶好的小伙子，了不起，了不起！” 林月娥站在一旁，听着姜大成满心欢喜的夸赞，脸上白得像纸，一句也不敢插嘴。 刚才她还大着胆子，开口劝姜若兰把名额让出去，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倩倩垂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抓紧衣角。 她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报纸上的姜若兰，心里五味杂陈。 嫉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同是姜家的女儿，姜若兰能够一举夺下省状元，奔赴京市名校，可她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再拿两百块，当作考上京大的奖励(第2/2页) 姜大成这时才转头看向母女二人，神色不像刚才那样暴怒，却依旧带着严肃，叮嘱道： “倩倩，月娥，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若兰和建平这份成绩，是他们日夜苦读熬出来的，来之不易。以后谁都不许再打名额的主意，这种糊涂话，一个字都不能再提。” 林月娥慌忙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大成，我们记下了，再也不提。” 姜倩倩也轻声“嗯”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看不出表情变化。 姜若兰安静站在周建平身侧，神色淡淡，完全没有状元的骄傲和自得。 这个结果是她努力得到的，是无数个灯火长明的夜晚，挤出来一分一秒的时间苦读得来的，本就该属于她。 旁人想要轻飘飘一句话就拿走，简直是异想天开。 周建平伸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姜若兰的手，宽厚的掌心稳稳裹住她的，无声地给她支撑。 姜大成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折好，放到柜子顶上收好，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改天，不！明天我就拿着这张报纸去裱个框，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说完，他又故作嗔怪地看向姜若兰与周建平，语气里满满都是欢喜，哪里真有半分怪罪。 “我说你们两个孩子，嘴巴可真是严实！之前只轻飘飘跟我说考上了京市的大学，我哪里能想到，我的女儿是省状元，女婿更是全省第三，两个人，考上的居然全都是京大！” 一句京大出口，林月娥心脏重重一跳。 京大！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摸不到门槛。她先前只知道二人考去京市读书，万万没料到，居然是京大！ 姜倩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季云明考上的也只是京市一所普通的专科院校，根本没法和京大相比。 两相对比，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底气，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姜大成越想越是开怀，哈哈大笑两声： “好哇好哇，京大！真是光宗耀祖！我姜大成这辈子，竟然能养出来考上京大的女儿！建平，若兰，你们可真是给咱们姜家长脸了！” 他乐呵呵拍着大腿，转头看向面色发白的母女二人，还不忘兴致勃勃开口： “月娥，倩倩，你们听听，是京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家今晚，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林月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喉头干涩，费了好大功夫才挤出声音： “是……是啊，真是了不起。” 周建平淡淡勾了勾唇角，开口解释： “爸，不是刻意瞒着您。成绩刚出来的时候事情多，想着等到了温市，当面再跟您细说。” 姜若兰在一旁轻轻点头。 “只是觉得，考上大学，好好读书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没什么值得宣扬的。” “好好！踏踏实实，不骄不躁，难得！难得！这样，月娥你在出去买点肉买点菜，晚上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林月娥收敛了心思，脸上重新堆起笑意。 “好，我这就去。” “月娥，还有，你再去拿两百块钱给兰兰和建平，作为他们考上京大的奖励。” 林月娥：…… 第104章 媳妇，你撩我！ 第104章媳妇，你撩我！(第1/2页) 晚上，姜若兰躺在自己的小屋里，闭着眼睛，脑海里不由得闪现白天的一幕幕。 一想起姜大成开口，要林月娥拿出两百块给他们当作奖励时，林月娥那张脸，她忍不住轻轻弯了唇角。 那副模样，活像是硬生生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心疼得面部肌肉都快要绷不住，脸上还要强撑着笑意不敢违逆姜大成，心里怕是在滴血，偏又半个不字都不敢往外说。 姜若兰想着想着，低低笑出了声。 身侧的周建平本来还没睡着，听见怀中人浅浅的笑声，立刻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望向她的脸，温热的手臂往她腰上收了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暖意： “媳妇，偷偷笑什么呢？” 姜若兰转过身子，面对着他，眼尾还带着一点笑意，用气音跟他说道： “建平，你留意到没有？白天爸叫林月娥拿两百块钱给我们的时候，她的表情。” 周建平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心里存着几分顾虑： “媳妇，说句实在话，之前我们已经收下爸给的五百块钱，如今又收下这两百，全都拿在手里，真的好吗？” 姜若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笃定： “怎么不好。这笔钱若是不给我们，最后还不是尽数落到林月娥和姜倩倩手里。爸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全都留给她们母女俩？” “再说了，这钱是爸心甘情愿拿出来的，是奖励我们考上大学，让我们在外头读书手头宽裕些。” 姜若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又不是我们哄骗强要。林月娥心疼，那是她一心想着留给姜倩倩，可爸自有他的打算。” “再说，我们去京市，处处都要花钱。有这笔钱傍身，我们不用过得捉襟见肘。与其眼睁睁看着这笔积蓄将来给姜倩倩铺路，倒不如我们收下，好好用来读书。” 周建平听完，眼底的那一丝顾虑渐渐散去，低低笑了，手臂一收，将她牢牢揽进怀中，鼻尖抵着她的鬓角，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还是你看得通透。是我想的多了。” 他的胸膛宽厚温热，姜若兰贴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一颗心安稳踏实。 周建平垂眸，看着怀中人细腻的侧脸，闻着她的发香，身体有些蠢蠢欲动。 可念头刚浮上来，他猛地记起这是在姜家。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夜色温柔，小屋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姜若兰窝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里，被他抱得紧紧实实，白日所有疲惫，全都一点点消散。 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他掌心温度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她脸颊悄悄泛红，鼻尖蹭着他的衣襟，整个人有点心猿意马。 太久了。 在娘家这些天，处处拘束，两人一直规规矩矩，连亲近都不敢。 她仰头，软软贴在他耳边，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声音又轻又糯，带着一点点暧昧的哑： “建平……我们好久没有那个了。” 周建平身体瞬间一僵。 原本温柔轻抚她后背的手掌，骤然停住。 黑暗里，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畔，沙哑得厉害： “媳妇……你撩我。” 姜若兰耳尖滚烫，却大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睫毛轻轻蹭着他下颌，不躲不避： “我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媳妇，你撩我！(第2/2页) 周建平低头，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夹杂着隐忍的情愫。 “媳妇，这是你惹我的，待会你可要小声一点，爸就在隔壁。” 姜若兰脸更红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紧紧咬着下唇。 心里又慌又烫，明明一墙之外就住着家人，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所有理智都快要溃不成军。 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抿住唇，将所有细碎的喘息尽数吞进喉咙里，耳畔只剩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周建平的动作放得极慢，每一分都慎之又慎，生怕弄出一点响动。他低头，唇贴在她的耳侧，低哑的气音一遍遍哄着她： “乖，忍一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慢慢归于平复。 姜若兰浑身发软，懒懒靠在他怀中，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夜色缱绻，二人依偎相拥，万般情愫尽在不言中。 一夜安稳直到天光清亮。 明天就是姜若兰和周建平动身前往京市的日子。 洗漱完毕，姜若兰找到姜大成。 “爸，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去京市了。我想着，我和建平去后山看看妈。” 姜大成放下手中的报纸，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大的喜事，是该去跟你妈说一说，让她也好好高兴高兴，你等着我。” 说完他快步走出家门，没过片刻，手里提着一叠折好的纸钱和一束菊花回来了。 “走吧。” 三人不再耽搁，并肩走出纺织厂家属院。 温市多丘陵，城郊后山便是一片不高的小山，草木丰茂。 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向着山上延伸。 一路上三人都话不多。 姜大成走在最前面带路，姜若兰和周建平并肩跟在后头，周建平不动声色扶住姜若兰的胳膊，细心留意脚下坑洼的土路。 不多时，一方朴素的坟冢映入眼帘。 坟头打理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人时常过来清扫。墓碑上的字迹历经风吹日晒，已经有些褪色。 站在坟前，姜大成的声音轻缓下来，眼底浮起绵长的思念。 他蹲下身，将纸钱一张张拿出来，用火柴点燃。 青烟缓缓升腾，纸灰随风悠悠飘起。 “明舒，我带着孩子们来看你了，咱们兰兰出息了，高考考成省状元，考上了京大。 建平也一同去京市读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建平是咱们的女婿。 今天他俩特意过来跟你辞行，他们马上就要动身去京市，往后前途一片光亮，你可以放宽心了。” 姜若兰静静站在一旁望着墓碑，鼻尖发酸。 她屈膝，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声音轻柔： “妈，我来看您了。我要去京市上大学了，建平陪着我，我们两个人会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您不必牵挂我。” 周建平跟着俯身，神色郑重：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护好若兰，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几人祭拜完，转身往山下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风穿过树木，簌簌作响。姜若兰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中，姜大成转头看向姜若兰，神色郑重，轻声开口： “兰兰，你跟我进屋一趟，我有东西要单独交给你。” 第105章 离别进京 第105章离别进京(第1/2页) 刚踏进院门，姜大成开口，神色郑重地看向姜若兰： “兰兰，你先跟我来屋里一趟，我有样东西要单独给你。” 姜若兰微怔，抬眼看向周建平。 周建平会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先回房间等你。” 姜若兰跟着姜大成走进偏房小屋。这间屋子平日里很少来人，空气中飘着旧木头淡淡的味道。 姜大成走到老旧的木柜跟前，掏出一把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最下层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方褪色的粗布小包。 姜大成小心翼翼把布包捧出来，放在桌面上，一层一层缓缓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玉佛。 玉质算不上顶好，带着经年摩挲出来的柔光，佛面祥和，边角被摸得莹润发亮，看得出被人珍藏了许多年。 姜大成轻轻碰了碰玉佛，眼底浮起怀念，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你妈妈生前唯一的遗物。这些年我一直好好收着，就想留个念想。 如今你长大了，还要远赴京市读书，路途遥远，爸不能时时护着你。 这块玉佛你戴着，就好像你妈妈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护你平安顺遂。” 姜若兰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脑海里不受控制涌出久远模糊的记忆。 或许，这也是原主心底最深的执念。 那些零碎的画面浮上心头，五六岁小小的她，赖在母亲怀里。 那时候母亲身子早就垮了，脸色常年带着病态的苍白，却依旧会强打起精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她。哪怕咳得厉害，也舍不得将她推开。 只是这份温暖太过短暂，没多久，母亲就撒手人寰。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原主只能孤零零看着姜大成重组家庭，看着继母林月娥偏心姜倩倩，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讨一口温饱。 姜若兰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到那枚玉佛。 玉被长久摩挲，带着人体温温的暖意，佛面上浅浅的笑意安静柔和。 “爸。”她的声音微微发哑，郑重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我会好好戴着，走到哪里都不会摘下来。” 姜大成看着她泛红的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粗糙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好孩子，你妈妈要是瞧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去了京市，只管安心读书，不用惦记家里。缺钱了就给家里寄信，爸想办法给你们汇过去。” “我们手头还有积蓄，够用的。” 姜若兰摇摇头，小心翼翼把玉佛攥在手心里，贴身收好。 父女二人的说话声，隔着薄薄的门板飘出来，一字不落，落进林月娥耳中。 她手里端着的搪瓷水杯，几乎要被手指捏出印子。方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她和姜大成一同生活，一晃眼都十余年了。 这么多年，她操持家务，伺候他吃喝。可到头来，姜大成心底，竟然还一直惦记着前头那个死去的女人。 林月娥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嫉妒，心里一片冰凉。 看来这姜大成，终究是指望不上。 凡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得早早为自己，还有倩倩做好打算，不能继续这样被动下去。 她不敢久在门口停留，生怕被屋里的人察觉，压下翻涌的情绪，放轻脚步，悄悄退了回去。 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她脸上又已经换上一副平平常常的神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离别进京(第2/2页) 相聚的时光总是匆匆，一晃便到了分别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都起了身。 林月娥早早做好早饭，面上瞧着客客气气，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看不出几分真心。 简单吃过早饭，行李都打包妥当，两个大帆布包，塞着两人换洗的衣裳，还有路上吃的干粮。 姜大成执意要亲自送他们去火车站，不肯让他二人自己过去。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人的脸上。去往车站的路上，姜大成话格外多，一路反复叮嘱。 “到了京市，第一件事先安顿住处，租房一定要仔细瞧，别被人家哄骗了。出门在外，凡事多留心，财不外露。” 姜若兰乖乖应着，一一记下。 等到了火车站，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赶路的人，广播里不时响起列车进站的播报声，轰鸣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离别的气氛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姜大成帮他们拎着行李，一直送到检票口外，才依依不舍停下脚步。 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周建平的胳膊，郑重托付： “建平，兰兰就交给你了，你们夫妻俩互相照应，遇事好好商量。” “爸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若兰。” 周建平郑重应声。 姜大成转头看向姜若兰，目光温柔，落在她的身上，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在外好好读书，记得按时写信回来报平安，缺钱了就捎信回家。” 姜若兰鼻尖微酸，用力点头：“爸，我们会的，您在家也要保重身体。”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贴身佩戴的那枚玉佛安安稳稳贴着心口，带着温润的凉意。 检票的铃声响了。 “该进站了。” 周建平轻声提醒她，伸手提起脚边的行李。 姜若兰最后望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姜大成。 他的头发似乎又多了几分灰白，身形看着比上次相见又清瘦了些，正抬着手，不停朝他们挥手。 姜若兰咬了咬下唇，也用力挥了挥手，跟着周建平转身，随着人流慢慢往检票口里面走去。 往前走几步，她忍不住回头，还看见姜大成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孤单，目光牢牢锁在他们离去的方向，迟迟不肯离开。 直到转角的柱子挡住视线，再也看不见父亲的身影，姜若兰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建平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腾出一只手，悄悄握紧她的手，低声宽慰： “别难过，等放了假，咱们还能再回来看爸。”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一路走走停停，穿过田野与村镇，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可姜若兰靠在车窗边，始终提不起半点兴致。 周建平全程默默陪在她身侧，不多言语，只悄悄将窗边的凉风替她挡住，把她随身的小包稳妥放在腿边。 见她懒懒靠着，神情低落，便时不时抬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安静陪着她沉默。 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本就热闹嘈杂，来来往往的乘客络绎不绝。 一路之上，对面和邻座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匆匆上车，有人短暂落座，又匆匆下车，皆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直到火车驶入中途站点，新一波乘客涌上车，邻座终于坐定了新的人。 最先过来落座的，是一个年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孩。 第106章 钱包被偷 第106章钱包被偷(第1/2页) 女孩五官清丽，模样俊俏，穿着一身眼下最时髦的新式衣裙。 头发打理得整齐蓬松，妆容精致，从头到脚都透着精心打扮过的洋气感。 女孩坐下之后，便没闲过片刻。 她从随身的精致小挎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 时不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抬手一遍遍整理发边碎发，反复拉扯衣服上的褶皱。 她格外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一举一动都透着娇贵。 没过多久，又有一位提着布包的中年妇女，在女孩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中年妇女刚落座时，眉眼低垂，神情怯懦，一副老实巴交、可怜巴巴的模样。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坐姿拘谨，不敢多说话，也不多看人，低眉顺眼，看着格外可怜。 列车继续前行，转眼到了午饭时分。 车厢里的餐车缓缓推过，叫卖着热气腾腾的盒饭，价格不便宜。 时髦女孩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抬手要了一份最贵的荤菜盒饭，利落付完钱，拆开饭盒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香气四溢的饭菜味飘散开，味道飘满小小的座位周遭。 姜若兰依旧心绪低落，半点食欲没有，索性懒得买饭。他们包里提前备足了干粮，足够路上充饥。 周建平看她恹恹的模样，知晓她心情不好，也不催她吃饭，只是默默从帆布包里翻出提前在家准备好的吃食。 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提前煮好的鸡蛋，还有一小罐冯桂枝亲手腌制的爽口小菜，简简单单，干净朴实，却是最踏实的家常味道。 他将鸡蛋剥好壳递到姜若兰手里，又把小菜打开放在小桌板上，低声温柔安抚： “多少吃一点，别饿着，路途远，扛不住。” 姜若兰点点头，勉强打起精神，小口慢慢啃着馒头。 一旁故作怯懦的中年妇女，目光瞬间就黏了过来。 先是盯着时髦女孩的盒饭，又慢慢转向姜若兰桌上的白面馒头和水煮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贪婪与算计，原本温顺老实的神色，悄悄变了味道。 她默默观察着两人，心里已经暗暗打起了主意。 那中年妇女见周建平摆开馒头鸡蛋小菜，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叹着气开口，说自己出门盘缠不够，一路上没舍得吃东西，饿得发慌。 她嘴上说得凄苦，可姜若兰眼角余光扫过去，心里门清。 她身上那件旧衣裳看着朴素，却干干净净，连一块补丁都没有。 脚上那双手工布鞋，也是崭新的，针脚整齐，一点不像穷苦赶路、缺吃少喝的人。 这分明是老套路，装可怜，等着旁人心软，蹭一口吃的。 周建平常年在外跑，这种伎俩见得太多，早就不吃这一套，神色平淡，没有接话，也没有主动分吃食。 姜若兰同样懒得拆穿，垂着眼继续小口啃馒头，权当没听见。 旁边那位时髦女孩，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一口软糯的沪市话嘟囔： “喏，两个人一点同情心也呒没哦。” 姜若兰原本没打算搭话，听见这句，这才抬起头，平静看向她，不急不缓的开口： “你既然觉得我们没有同情心，那你把盒饭让给她，不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钱包被偷(第2/2页) 女孩猝不及防对上姜若兰的脸，当场愣了一下。 先前她只顾着顾影自怜，只觉得这一对男女穿着朴素，就是普通路人，压根没留心容貌。 此刻才看清，姜若兰素面朝天，眉眼清丽脱俗，是浑然天成的好看，没有脂粉堆砌，却格外亮眼。 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嫉妒。 她也不肯示弱，依旧用沪市话回嘴： “我可勿像你们，一点同情心也呒没！” 话音落下，她索性把自己那份荤菜盒饭往前一推，递到中年妇女跟前，柔声开口： “阿姨，侬吃，侬吃。” 中年妇女大喜过望，嘴里千恩万谢，接过热乎的盒饭，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火车继续向前，哐当哐当驶过两站，等到下一站到站，那中年妇女拎起布包，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下车走了。 车厢里又恢复安静，时髦女孩照旧闲不住，自顾自捯饬。 没过片刻，她突然失声大叫： “啊！我的钱包怎么不见了？” 姜若兰本来靠在周建平肩头打瞌睡，被这一声惊呼猛地惊醒，睁开了眼。 这一声叫喊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了车厢乘务员，快步走过来询问情况。 女孩慌慌张张，急急忙忙把钱包失窃的事情说了出来。 乘务员走到跟前，轻声安抚她不要慌乱： “同志你先冷静，咱们先就近排查，要是一时找不到，等下一站就联系车站公安报警处理。” 女孩定了定神，目光立刻扫向周围座位。 离她最近的，除了已经下车的中年妇女，就只剩下姜若兰和周建平。 她眼神里带着猜忌，转头对乘务员说道： “乘务员同志，他们两个也要查！得翻翻他们的行李！” 周建平眉头瞬间沉下，姜若兰也觉得又好气又无语，抬眼看向她，语气不卑不亢： “你凭什么要翻我们的东西？你有证据证明是我们拿的吗？” 时髦女孩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笃定： “你们看看自家身上这身旧衣裳，一看就是乡下过来的，哪里见过这么大一笔钱！” 姜若兰和周建平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趟长途赶路，他们特意换上平时的旧衣服，就是怕穿得太好招眼，平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谁想到反倒被对方当成了窃贼。 乘务员顺势开口询问： “你先说说，一共丢了多少钱？” “两百多块！”女孩急声道，“这可不是小数目！” 按照排查流程，乘务员还是请二人配合检查。 周建平也不恼，坦然把帆布包拉开，里面只有换洗衣物、书本还有路上剩下的干粮，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来路不明的钱款，很快就排除了嫌疑。 乘务员心中有了判断，低声跟女孩提醒： “这么看来，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刚刚提前下车那位中年妇女。” 女孩一听连忙摇头，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的！那个阿姨老实巴交，看着心肠很好，怎么会是小偷？” 两边争执不下，乘务员当即呼叫乘警过来接手。 第107章 初见京大 第107章初见京大(第1/2页) 乘警接到乘务员的通知，没过多久就快步赶了过来。 他先稳住躁动的众人，仔细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向周建平、姜若兰简单核实了情况，低头思索了片刻。 “那中年妇女下车的站点不算远，列车刚开走没多久，时间来得及，我马上联系车站那边的民警，在出站口拦一下。” 话音落下，乘警转身快步走到车厢连接处，用站内的通讯设备和前方车站通了消息。 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往前行驶，车厢里不少乘客都在低声议论这件事，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个时髦女孩身上。 女孩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抚过挎包光滑的外皮。 她不太愿意相信刚才那个可怜巴巴的妇人会是小偷，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看着老实巴交的，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乘警那边收到了前方车站传回的消息，朝这边走过来，脸色沉了几分。 “人抓到了，钱也在她身上搜出来了，确实就是刚才下车的那个中年妇女。” 这话一出，女孩身子微微一僵，脸上浮起一层难堪。 不是纯粹的愧疚，更多是自己判断失误，当场失了面子的别扭。 她一向觉得自己看人颇有眼光，现在被现实打了脸，心里很不舒服。 没过多久，车站民警通过线路传话，把情况说了清楚。 这个女人并不是常年流窜的惯犯。 她一路上盯着车厢里的人打量，看见女孩打扮光鲜亮丽，防备心又差，一时贪念上头。 趁着女孩对着小镜子，自顾自欣赏的时候，悄悄摸走了钱包。 她原以为钱已经拿到手，又下了火车，火车一开就万事大吉，出站的时候一路大摇大摆喜气洋洋，压根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刚走到出站口没多久就被等候的民警拦下。两百多块分文未动，钱包一并收缴。后续会有乘警到站之后还给她。 乘务员回头看了一眼苏曼妮，见她闷闷坐着，也不再多劝，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姜若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觉得意外，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坐着。 周建平也没再开口，只是悄悄把姜若兰的小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护得严实些。 余下的路程里，女孩再也没有主动和他们说一句话。 偶尔视线撞上，她也会飞快移开，神色冷淡，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别扭。 车厢里的这段插曲，就这么不欢而散。 列车一路不停，终于抵达京市车站。 天色已经擦黑，暮色笼罩整个站台，站台上灯火昏黄。 一路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绿皮车，车厢里人挨着人，闷在一处，一路下来，两人看着都有些狼狈。 时髦女孩快步汇入汹涌人流，和姜若兰、周建平两人擦肩而过，自始至终，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姜若兰与周建平拎着沉甸甸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晚风裹着车站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周建平侧头看向身边的姜若兰，低声开口： “媳妇，这个时间，学校那边的新生接待点怕是早就撤了。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歇一歇，明天养足精神再去报到，好不好？” 姜若兰抬眼望了望渐渐沉下去的天色，轻轻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初见京大(第2/2页) “也好，一路上实在是太累了，今晚好好歇一晚，明天再去。” 两人商量妥当，就近找了一家国营招待所，拿出证件登记，顺利开了一间小客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墙角有个搪瓷脸盆。招待所没有独立洗澡的地方，只能去水房打热水。 周建平拎着暖壶打来热水，两人关上房门，兑好温水，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下路上穿的衣裳，翻出家里备好的干净衣服。草草吃过晚饭，便早早躺下休息。 一夜安睡。 第二天天色大亮，二人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整个人清爽舒展，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两人退了房，拎起行李，按着提前打听好的路线，一路寻来，终于停在了京大的大门外。 不断有学生和家长进进出出，校门处热闹得很。姜若兰和周建平站在路边，把行李往身边拢了拢，并没有急着进去。 姜若兰抬头望向京大校门。 这便是她前世向往已久的地方。 那时她只能隔着屏幕去想象它的模样，没想到一朝重生，竟真的站在了这里。 虽说眼下是七十年代，校园里没有后世那般繁华，可越是这样，越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与真切。 她看着进出的新生，看着墙上“欢迎77届新生入校”的横幅，心口微微发烫，眼眶竟也有些发热。 周建平一直在留意她的神情。 见她望着校门出神，他放低声音问： “媳妇，怎么了？” 姜若兰轻轻摇头，笑了一下。 “没怎么。就是突然觉得，像做梦一样。” 周建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校门，沉默了几秒，也缓缓说道： “我也觉得像做梦。” 从前在靠山屯，他每天想的最多的是今年雨水好不好，庄稼收成怎么样，年底能不能让家里吃上饱饭。 他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京大门口。 恢复高考像一道突然亮起来的光，把他原本灰暗的前路一下子照得透亮。 哪怕到了此刻，心里仍有些不敢相信。 姜若兰侧头看他。 周建平的脸被太阳照得微微发亮，眼神很认真，也很复杂。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和她一样，都在这一刻感叹命运的奇妙。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周建平，我们真的考上了。” 周建平回神，低头看她。 她眼睛亮得很，里面像是装着光。 他心里那点不安和紧张，忽然就被这点亮意烘得暖了起来。 他嘴角动了动，尽量压着声音，却还是藏不住一点激动： “嗯，我们真的考上了，等我们报到完，就是正儿八经京大的学生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朝校门里面走去。 刚走进去，就见校门右侧支着一长排木桌，各个系的接待点都设在那里。 桌上摆着登记表、笔、档案袋，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坐在后面，时不时抬头打量来往新生。 看见姜若兰和周建平朝着接待点走了过来，学长学姐们的眼睛是亮了又亮。 第108章 换床风波 第108章换床风波(第1/2页) 负责经济系接待的是个大二男生，叫林浩。 他原本正低头整理表格，一抬眼看见姜若兰，动作忽然停住，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女同学。 “你看那个姑娘。” 女同学抬头一看，也愣了一下。 林浩压低声音，眼睛却亮。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要是进咱们经济系，以后系花估计都没跑。” 女同学笑他。 “你小点声，人听见了。” “本来就是嘛。” 旁边另一个西语系的女生也接话： “她旁边那个男的，应该是她的哥哥吧，长得也挺精神，就是黑了点，但是五官特别耐看，男子气概十足。” 几个人窃窃私语，都把目光往这边瞟。 姜若兰听见了一点动静，却没太听清。她只是跟着周建平往接待点走。 林浩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意，看向姜若兰，主动迎上前去。 “同学，你是来报到的吧？录取通知书带了吗，是哪个系的？” 姜若兰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轻声回道：“我是经济系。” 林浩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道： “真的是我们经济系的。” 说完发现自己的声音真的是够大，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接着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同学，就是看到有我们一个系的，比较激动。对了，我是经济系大二的林浩。” 姜若兰落落大方的回话。 “林师兄你好，我叫姜若兰。” 林浩不禁心中感叹，人如其名啊，眼前姑娘气质温润，看着沉静从容，偏偏容貌出挑，难怪让人移不开眼。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建平，笑着问道： “你好，你是送她来报到的家人吧？看着像是哥哥？” 周建平闻言唇角微扬，没有急着解释，只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我也是来报到的，我是物理系，周建平。” 林浩一愣，连忙伸手接过通知书翻看，旁边一起接待的女生也好奇凑过来。 “原来也是新生啊！我还以为是哥哥专门送妹妹来上学呢。” 女生掩着嘴笑。 “你们俩一路结伴过来，看着关系真好。” 几个人心里都默认了这个猜想，只当是同乡兄妹，谁也没往夫妻上头想。 林浩拿起登记表和钢笔，热情招呼： “快过来登记！经济系和物理系的接待点紧挨着，正好一块儿办手续。” 姜若兰轻轻点头，把行李往脚边放稳，低头看着他在泛黄的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秋日阳光软软洒下来，落在纸页上，她心里仍留着淡淡的不真实感。 登记好信息，林浩把院系的报到指引单分别递给两人，细细叮嘱： “前面就是总报到处，去核验档案、粮油关系。办好之后再去各自宿舍。” 他转头看向姜若兰。 “咱们经济系女生宿舍在东边，路我跟你说清楚，物理系男生宿舍在北边，离得不算近。” 两人道谢之后，一起去总报到处走完流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换床风波(第2/2页) 等手续全部办完，才清楚校内男女宿舍分区，管得严格，男生一律不许踏进女生宿舍楼大门半步。 周建平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行李，一直送到女生宿舍楼门外的空地上。 楼道门口坐着值班的宿管阿姨，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他把行李放下，压低声音跟她交代： “东西就放这儿了，剩下的得你自己拎上去。床铺不好铺，缺什么东西，等收拾好了到楼下门口喊我一声。我先去物理系那边办入住，安顿妥当就过来找你，傍晚咱们约在食堂门口碰面。” 姜若兰轻轻应下，点头应好，目送他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才一手拎起行李，一手抱着帆布包，按着指引走进宿舍楼。 找到302宿舍，门关着，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屋里已经先来两个人了。 这是一间标准六人间，三张铁架上下铺靠墙摆开。 靠窗的木桌旁坐着一个姑娘，梳着粗粗的麻花辫，辫子垂在胸前，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褂子，裤子膝盖处还有一块补丁。 她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眉眼灵动，听见推门声连忙转过头，一口清亮清脆的湖北口音： “哟，咱们宿舍又来新人啦。” 姜若兰朝她温和一笑： “你好，我是姜若兰。” 另一边，靠里的一张上铺，还有个姑娘正弯腰整理褥子。 她留着利落清爽的短碎发，看着干脆又精神。 身上穿着浅蓝的的确良衬衫，藏蓝色长裤，布料平整干净，一看家境就不错。 听见说话声她回头，眉眼明亮爽朗，大大方方扬声打招呼： “你好呀，我叫程燕，京市本地人。” “我叫许青穗，从湖北乡下过来的。” 麻花辫姑娘笑着接话，声音脆生生的。 姜若兰判断刚才说请进的应该就是她。 姜若兰放下行李，跟两人寒暄几句，挑了一张靠窗的空下铺，也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被褥。 没过多久，宿舍门又被推开，接连走进来两个新生。 一个叫陈丽，话不多，眼神却很活，悄悄把屋里几个人都打量了一圈，选了靠中间的上铺收拾东西。 另一个叫吴梅，来自川市，性子泼辣直爽，嗓门亮，选了陈丽旁边的下铺，一边铺床一边跟大家搭话。 六个人全是经济系的，算上姜若兰，现在已经到了五个人，只剩下进门边上的一张上铺还空着。 几个人说说笑笑收拾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打扮精致时髦的姑娘拖着行李走了进来。 她抬眼在屋子里四下扫了一圈，眉头轻轻皱起，目光落在门口那唯一剩下的上铺，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她径直走到床边，对着正在铺床的吴梅开口说道： “我不喜欢住上铺，咱俩换一下床。” 姜若兰正低头抻着褥子铺床，本来没留意门口进来的人，听见这道声音，心头莫名一跳，觉得十分耳熟。 她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去一看，果然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第109章 五块钱换床 第109章五块钱换床(第1/2页) “我不喜欢住上铺，咱俩换一下。” 吴梅手上铺被褥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一口地地道道的川市话，直接怼道： “想住下铺嗦？那你早来噻！你要是头一个到宿舍，床铺随你挑嘛！” 时髦女孩被噎了一下，心里暗自吐槽：那是她不想早来吗？ 长途火车坐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昨天到京市天都黑了，只能找个地方歇一晚。 那个招待所条件也太差了，还首都招待所呢，就这条件？床板硬邦邦，硌的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黎明时候睡着了，这一睡就晚了。 再说了，这可是第一天来京大报道，可不得好好捯饬捯饬嘛，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姜若兰正低头抻着褥子铺床，本来没留意门口进来的人，听见这道声音，心头莫名一跳，觉得十分耳熟。 她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去一看，果然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女孩这时候也正好抬眼，目光落在姜若兰身上，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不动声色掩饰过去。 女孩脸上那点不悦还没压下去，顿了顿，又重新扬起得体的笑意，放轻声音开口： “五块钱，换不换？这钱给你，就当补偿你了。” 吴梅“切”了一声，不再理会她，显然不打算松口。 这下女孩的脸上有点难看了。 一旁的许青穗听见这话，眼睛一动，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我换！我的位置更好，在靠窗的下铺，换给你。” 女孩眼睛一亮，笑意一下真切起来。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懂变通，只好看着机会眼睁睁就走喽！” 她不多啰嗦，提起行李快步走到许青穗床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许青穗。 许青穗接过钱，麻利地把自己薄薄的铺盖一卷，抱着包袱挪到门口那张空着的上铺，手脚利落地安置起来。 陈丽抬眼看见这一幕，眼睛转了转，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苏曼妮身上的衣裳，笑着开口： “新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看着打扮这么洋气，是京市本地的吗？” 女孩刚把行李放到新下铺，听见问话，回头看向陈丽，目光顺势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的粗布衬衫，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她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张口是一口软糯的沪市话： “吾叫苏曼妮，吾是沪市来个！” 陈丽立刻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热情： “苏曼妮！名字真好听！我叫陈丽，是从皖市下面的小城来的。 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看着就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是托人从外面捎回来的吧？” 苏曼妮轻描淡写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眼光还不差，这衣服是我小姨从国外捎来的，国内根本没有这个款式。” 陈丽一听，心里更加笃定，打定主意要跟苏曼妮交好。 她当即从上铺爬下来，快步走到苏曼妮床边，主动伸手。 “我来帮你铺床吧！同学之间，本来就该互帮互助。” 苏曼妮侧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拒绝。 陈丽一边帮苏曼妮抻平床单，一边热络地开口： “曼妮，我以后就叫你曼妮吧！咱宿舍的人你还都不熟悉吧，我来帮你介绍介绍。” 不等苏曼妮应声，陈丽便挨个指过去介绍，每一个被点到的人都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唯独吴梅和姜若兰没有作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五块钱换床(第2/2页) 这时许青穗从上铺探出头，笑着提议：“咱们去校园里转转吧，我还没好好看过咱们学校呢。” 姜若兰点了点头：“我去。” 吴梅刚好把床铺收拾妥当，拍了拍手，爽快说道：“我也去！” 程燕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我是本地人，这校园我之前就来过很多次。” 陈丽和苏曼妮正聊得热切，一摆手，也直接拒绝了。 姜若兰、吴梅、许青穗三人应声出了宿舍，沿着校内的小路慢慢走着。 许青穗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为了五块钱就换床，看不起我？” 姜若兰神色平静，没有开口。可她感觉还好，毕竟前世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许青穗这样的行为，真的不算什么。 吴梅脸上的神色却写得明明白白，显然心里还留着刚才那件事的印象。 许青穗神色讪讪，脸颊涨起浅红，低声解释： “其实我是觉得，住上铺下铺都一样，又不少块肉，可这五块钱对我来说用处太大了。 我之前是知青，下乡之后就在当地小学教书，那里的学校条件特别特别差。 教室是土坯房，特别破，窗上没有玻璃，一到冬天就糊上纸挡风。 可寒风照样往里面钻，孩子们的小手冻得肿成胡萝卜。 这五块钱我想寄回去，给教室窗户装上玻璃，今年冬天孩子们就再不用挨冻了。” 许青穗说完，眼睛里已经盛满了憧憬。 吴梅听完眼睛一亮，当即一拍大腿，一口地道四川话脆生生冒出来： “哎哟姐妹，你硬是可以哦！是我误会你咯，对不住哈！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哪晓得你心胸这么宽，是我想拐咯！” 姜若兰望着许青穗，眼神里充满肯定，她唇角扬起弧度，缓缓开口： “你都来京市上大学了，还一直记挂着那些孩子，很难得。换床这件事，你做得没有错。” 许青穗听见她们这样说，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窘迫的红晕慢慢褪去，露出真心的笑。 三人接着顺着林间小路慢慢往前走，道旁的杨树叶子被秋风扫得轻轻晃，阳光穿过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许青穗抬眼望着远处一栋栋灰砖教学楼，语气带着憧憬： “京大原来这么大，我现在站在这里，还有点像做梦一样。” 吴梅左右张望，兴致勃勃： “那可不是，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读书咯！等以后放了假，我带你们去四川耍，好吃的多得很！” 姜若兰放慢脚步，目光静静落在远处往来穿梭、背着书包的学子身上，心里也生出几分踏实。 三人慢悠悠把校园逛了大半，看了教学楼、图书室还有操场，一路说说笑笑，眼看天色渐渐沉下来，便结伴回了宿舍歇着。 日头一点点往下落，暮色漫进屋子，同宿舍的同学三三两两起身，往食堂的方向去。 姜若兰转头看向许青穗和吴梅，轻声问：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青穗摇了摇头，笑着回道： “我就就不去啦，路上带来的干粮还剩不少，先把那些吃掉，免得放坏了。” 吴梅也跟着点头附和。 姜若兰浅浅笑了笑，跟二人道别，独自踏出宿舍门，往食堂走去。 第110章 最大的对手 第110章最大的对手(第1/2页) 食堂的灯早早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门窗里漫出来。 姜若兰刚走到食堂楼下，一眼就看见周建平立在台阶旁等着她。 她脚步不由得放快，走到他跟前轻声问： “建平，你那边宿舍都安排好了？” 周建平应了一声，神色却微微沉了沉： “都安顿妥当了，不过有个坏消息。” 姜若兰心头一纳闷： “怎么了？是和宿舍同学相处得不好？” “那倒没有，室友都挺好说话的。” 周建平摇了摇头。 “我找人打听了，咱们大一刚入学，学校不让办走读，得读完这一个学期，下学期才能够提出申请。” 姜若兰听完，稍稍顿了顿，很快便弯了弯眉眼安慰他： “那也没办法，咱们想开些。正好借着这一学期，你跟宿舍同学好好相处，咱们也多熟悉熟悉京市，等下学期再慢慢找合适的房子，到时候心里也更有数。” 周建平看她倒是想得挺开，忍不住打趣道： “嗨，媳妇，我这不是怕你离不开我嘛。” 姜若兰脸色一红，抬眼啐了他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正经。” 她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私下里扫了眼周围，见附近没人特别留意这边，才又瞪了周建平一眼。 “这么多人在呢，你也敢没正形。” 周建平见她害臊，反而笑得更开，故意压低声音逗她： “我跟我媳妇说话，又不妨碍别人。” 姜若兰没再接话，只伸手去推他，脸红得厉害，嘴角却悄悄压不下去。 周建平收敛神色，不再逗她。 “媳妇，咱快进去吧，别好菜都让别人打光了。” 姜若兰点点头，两人一同迈入食堂大门。 这食堂是两层楼，一层是普通大伙食堂，饭菜实惠，分量足，大部分学生都在这儿打饭。 二层是小炒窗口，菜色精致，价钱也要贵上不少。 两人商量好，就在一层打饭。 两人径直走进一楼食堂，姜若兰找了个空位坐下等着，周建平拿着两个铝制饭盒排队打饭。 没过多久，他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回来，一份油香入味的红烧肉、一份嫩滑的葱花炒鸡蛋，搭配一盘清爽的清炒小白菜，标准的两荤一素，营养均衡。 两人刚坐下，食堂入口处走进来苏曼妮和陈丽。 苏曼妮扫了一圈一楼的窗口，眉头微蹙，明显瞧不上这边的伙食，转身对陈丽说： “走，咱们上二楼看看。” 陈丽紧紧抓住衣角，心里犯难，二楼小炒贵，她身上的饭票根本不够，可当着苏曼妮的面，又不好意思直说没钱，只能小声答应：“行。” 她跟着苏曼妮上楼。 二楼窗口菜色明显比一楼好，人也少了很多，苏曼妮利落地点好了红烧肉、卤肝和炸藕盒三样菜。 余光瞥见一旁的陈丽局促不安、扭扭捏捏的模样，眼神频频躲闪窗口的价目表，她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淡淡开口： “咱们回一楼吃吧，这边人少冷清，一楼热闹些。” 陈丽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连忙笑着答应。 “好嘞曼妮！我帮你端。” 她小心帮苏曼妮托着餐盘，快步回到一楼，目光四下一扫，抢先看中一处空位，招呼道： “曼妮，这边有空位置，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快步折回一楼的售饭窗口，打了两样油水稀薄的青菜，再加一个粗粮窝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最大的对手(第2/2页) 她端着自己朴素的饭菜回到座位，乖乖坐在苏曼妮对面。 苏曼妮看着自己餐盘里色泽诱人的荤菜，再瞥了眼陈丽清淡的饭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腻的红烧肉，带着一口软糯的沪市口音，慢悠悠说道：“哎呀，这块肉太肥腻了，我最不爱吃这种。要不丢了吧？” 陈丽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看苏曼妮作势要丢，赶紧开口： “曼妮，你不爱吃肥肉呀？要不，我帮你解决了吧，毕竟浪费粮食也不好。” “哎呦，那可是太好了，陈丽，你真是帮我的忙喽。” 陈丽早就盯着这油润的红烧肉眼馋许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讨好： “好！好！我来帮你！”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肉块塞进嘴里，软糯油香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香得她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接下来苏曼妮又接连夹了几块不吃的肥肉给她，陈丽吃得心满意足，心里暗自窃喜，果然抱紧苏曼妮这条大腿是最正确的选择，跟着她总能沾到好处。 两人吃得正欢，陈丽的目光随意扫过食堂，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姜若兰，以及坐在她对面的陌生英俊男生。 她立刻压低身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曼妮，嘴巴朝着姜若兰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小声八卦道： “曼妮你快看，那是我们宿舍的姜若兰！她居然跟一个男生一起吃饭，那男生还给她夹菜，他俩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苏曼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落在姜若兰和周建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早在来时的火车上，她就清清楚楚见过两人同行，心里已经知道他们是一对。 只是她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扒了口菜，语气淡然敷衍： “那谁知道呢。” 陈丽又仔细瞅了瞅，继续开口： “呦，俩人吃得还不错呢，有荤有素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请客？” 陈丽心底暗生羡慕，其实她明白，凭姜若兰的相貌，只要她愿意，多的是男生替她付钱。和这个男生在一起，多半也是他请客。 陈丽语气微微有点酸： “这姜若兰也太有本事了，刚来学校就找到饭票了？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太不矜持了，要是换成我，绝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陈丽话没说完，余光看到苏曼妮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的样子，及时住口，又恭维道： “曼妮，要说这长相气质，姜若兰可比你差远了。听说咱们学校私下里有校花校草的评比，每一年都会重新选，各个系还要选出系花呢。曼妮，咱们系今年的系花，肯定非你莫属！” 苏曼妮拿着筷子，唇角扬了扬，嘴上装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若有若无朝姜若兰那桌瞟了一眼。 她淡淡开口： “也不一定。真要说算得上对手的，姜若兰怕是我最大的对手。” 陈丽愣了愣，有点不服气。 “啊？她……她看着平平常常的，哪里能跟你比呀？” 苏曼妮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餐盘里的菜，眼底浮起一丝自持的傲气，心里打定主意。 不过姜若兰也就只是长得还能看罢了。不管是见识、家境，还是往后读书做事，她有十足的把握，稳稳把对方甩在身后。 第111章 第一堂课 第111章第一堂课(第1/2页) 姜若兰和周建平慢慢吃完晚饭，在食堂外的林荫道上站了许久，低声说着话。 晚风卷着春天淡淡的凉意，两人舍不得分开，一句一句，说得很慢，却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直到远处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快要响起，他们才停下，依依不舍地道别，各自转身，朝着各自宿舍的方向走去。 姜若兰回到宿舍时，屋里已经安安静静的，其他五个姑娘大多已经铺好被褥躺下。 她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床铺，躺到硬邦邦的床板上。 宿舍小小的一间，六张床铺挨得近，耳边都是旁人浅浅的呼吸声，偶尔还有谁翻身的轻响。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黑乎乎的木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心里头乱糟糟的，先想起家里的亲人，想起孩子小小的脸蛋，直想得心口发闷。紧接着，又不由自主想起周建平。 从前在靠山屯，她都是窝在他怀里睡的。 周建平胳膊结实温热，圈着她，贴着他踏实的胸膛，不管外头风吹狗叫，她总能安安稳稳进入梦乡。 习惯了靠着他的温度入眠，如今身边空空荡荡，没有那副可以依靠的怀抱，怎么都觉得别扭。 一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墙壁。 一屋子六个姑娘挤在一间房里，周围全是陌生的气息，没有熟悉的人陪着，孤单感一下子漫上来。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等她再听见动静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耳边满是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起身叠被子，有人拿暖壶去打水，有人去洗漱，动静闹成一片。 许青穗已经收拾妥当，探着身子凑到她床边，轻轻唤她： “若兰，快起喽，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咱们一起去教室，可不能迟到了哟。” 姜若兰猛地睁开眼，还有点发懵，愣了两秒才彻底回过神。 昨夜的疲惫完全消散，身子懒懒的，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目光扫过这间宿舍。 吴梅正扎着辫子，动作麻利。陈丽凑在苏曼妮旁边，热络地说着话。程燕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本。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应了一声青穗。 “哎，我马上就起。” 她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和许青穗、吴梅凑到一块，三人说说笑笑往水房走。 一间小小的六人宿舍，不知不觉就分出了三拨人： 程燕独来独往；姜若兰、许青穗、吴梅三个走得近；剩下陈丽一心一意当着苏曼妮的小跟班。 三人收拾妥当，结伴往教学楼走，不多时便一同走进经济系的教室。 教室挺大的，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可放眼一望，还有大半座位空着。 苏曼妮和陈丽比她们先一步跨进门。 苏曼妮刚一露面，教室里不少男生的目光一下子就黏了过来， 有人低低地“哇”了一声，细碎的惊叹声悄然传开。 苏曼妮眼角余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依旧端着淡淡的矜持，心里却早已经暗自窃喜，脊背挺得更直了几分。 陈丽跟在她身旁，也跟着沾光，下意识把胸脯抬起来，殊不知，两相对比，更加突出苏曼妮气质的出众。 就在这时，姜若兰、许青穗、吴梅三人并肩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第一堂课(第2/2页) 许青穗眉眼舒展，性格开朗。吴梅是川妹子，自带一股火辣辣的爽利劲。 而走在中间的姜若兰最为亮眼。 她肤色莹白，素面朝天，未施半点脂粉，却是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安安静静的，自带一股清润如兰的气质。 方才还围着苏曼妮小声议论的众人，视线又不由自主转了过来，又是一阵安静的惊艳，不少人再次眼前一亮。 教室里悄悄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小声嘀咕的声音不时传向苏曼妮的耳朵里。 两道截然不同的亮眼风景，让刚开学的课堂氛围格外热闹。 没等同学们再多打量闲谈，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整洁中山装的中年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厚厚的课本与花名册，气质儒雅端正。 他是经济系大一的班主任，也是本班的任课老师李老师。 脚步声落下的瞬间，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生立刻坐直身体，目光齐齐看向讲台。 李老师将书本轻轻放在讲桌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四十二张年轻陌生的面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同学们早上好，欢迎大家考入京大经济系。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正式的京大学生，开启全新的大学生活了。” 简单的开场白落下，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 待掌声落下，李老师继续开口，语气认真郑重。 “我知道，咱们班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各个省份、各个小城乡村的都有，家乡方言各不相同。 但在京大的课堂上，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全员统一讲普通话。” “课堂听讲、举手发言、同学交流、小组讨论，一律使用普通话。 语言统一，才能更好地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是大学学习的第一堂课，也是最重要的规矩。 希望大家从今天开始，自觉遵守。” 同学们纷纷点头记在心里。 尤其是吴梅，下意识抿了抿嘴。 她一口地道的川市方言早就说习惯了，以后说话怕是要克制一下了，好好练习普通话了。 李老师见状，笑着缓和了下严肃的氛围： “接下来，咱们互相认识一下。大家轮流上台，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说说自己的家乡、姓名，以及考入京大的心情即可，不用冗长，简洁大方就好。”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阵骚动，大家既紧张又期待。 按照座位顺序，同学们依次起身，走上讲台自我介绍。 有人腼腆害羞，有人大方开朗。有人出身城市，见识广博。也有人来自乡村，踏实淳朴。 短短半个多小时，来自全国各地的四十二名学子，渐渐有了初步的认识。 轮到苏曼妮的时候，她款款走上讲台。 作为土生土长的沪市姑娘，她身段匀称窈窕，皮肤白皙细腻，穿着一身时下最时髦的新衣。 在满教室朴素的衣着之中，格外扎眼，自带一股城里姑娘的洋气气质。 她从容大方地介绍完自己，眉眼带着傲气，精致的模样和时髦的穿搭，瞬间俘获了全班的目光，台下又是一阵小声的夸赞。 紧接着姜若兰上台…… 第112章 班级竞选 第112章班级竞选(第1/2页) 紧接着姜若兰上台，她身姿清丽，气质干净脱俗，语速平缓从容，不卑不亢。 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羞怯扭捏，简单几句自我介绍，温柔却有力量，让全班同学再度眼前一亮。 等最后一名同学自我介绍完毕，课堂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李老师拿起花名册，继续安排后续班级事务。 “咱们新班级刚刚组建，后续还会有很多工作，需要班干部统筹管理。所以，咱们班需要公开竞选班干部。”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讨论声，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班长、学习委员、文艺委员、生活委员、纪律委员等所有班委职位，全部公开、公平竞选。 大家今天回去认真考虑，结合自己的性格、能力，想好自己想要竞选的岗位。” 李老师顿了顿，清晰公布规则。 “明天早自习，我们正式开展班干部竞选。 想要参选的同学，提前简单准备一段竞选发言，不需要长篇大论，真诚实干就好。 最终由全班同学投票，选出咱们班的第一届班委。” 说完，他语重心长补充道： “大学的班干部，不是虚名，是责任、是锻炼。无论能不能选上，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希望大家踊跃参与，积极锻炼自己。” 话音落定，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李老师合上书本，笑着挥手。 “今天的第一课就到这里，大家下课，好好休息，记得认真准备明天的竞选！” 老师离开后，教室瞬间彻底热闹起来。 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班干部竞选的事情。 宿舍的无形派系，在此刻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前排的苏曼妮端坐着，眉眼带着笃定的自信。 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势必要拿下班长或者学习委员职位。 前排，陈丽半个身子都往苏曼妮那边靠，嗓门压得低低的，满眼讨好。 “曼妮，你肯定要竞选班长对不对？你长得好看，见识又多，大家肯定都愿意投你的票！” 苏曼妮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把话说满，可眼底的志在必得却是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姜若兰、许青穗和吴梅三人坐在一起，低声闲谈。 许青穗有些犹豫地小声说道： “我从来没当过班干部，我有点不敢参选。” 吴梅大大咧咧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怕啥子！试试嘛，选不上也不丢人！要是没人参选，我都想试一试！” 姜若兰眉眼柔和，轻声宽慰两人： “想试就大胆尝试，不想参选就安心读书，怎么都好。” 这一天，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班干部竞选的话题讨论。 有人掰着指头盘算各个岗位的职责，有人悄悄打听谁打算参选，还有人凑在一处，低声猜测谁最有可能当选班长。 喧闹的课堂散去，晚霞漫满校园，一整天的新鲜与忙碌落幕。 傍晚回到宿舍，六个女孩各有心事。 苏曼妮坐在床边，细细梳理着自己的竞选说辞，势在必得。陈丽围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出谋划策。 另一边，吴梅大大咧咧念叨着明天的竞选，反复琢磨着发言稿。 许青穗忐忑又期待，小声和姜若兰商量着细节。 姜若兰靠在床边，看着宿舍里截然不同的几人。 新环境、新班级，哪里都有无形的竞争。 夜色渐深，京大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宿舍熄灯，众人各自休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班级竞选(第2/2页) 一轮明月挂在夜空，陪着众人静静熬过漫长的夜晚。待天光微亮，崭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第二天早自习铃声清脆响起，晨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庞。 李老师准时走进教室，放下讲义，目光扫过全班，朗声开口： “昨天和大家约定好，今天正式开展本班班干部竞选。参选同学依次上台发言，简述竞选岗位与工作规划，发言结束后，全班无记名投票选举。”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同学立刻坐直身子，满心期待地看向讲台。 李老师简单讲完竞选规则，话音刚落，前排的苏曼妮立刻高高举起了手。 她从容起身走上讲台，脸上挂着得体优雅的笑容，软糯标准的沪式普通话娓娓响起： “老师、同学们好，我要竞选的职位是班长。 班长是老师和同学们之间的桥梁，我愿意多花心思协调班里的大小事务，组织大家一起学习，互相帮衬，也会尽力丰富咱们班级的课余活动。 希望大家愿意相信我，投我一票。” 话说得漂亮，举止大方，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台下的陈丽巴掌拍得格外响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台上。 苏曼妮从容地回到座位，陈丽激动的脸都红了，冲着苏曼妮小声地说道： “曼妮，这班长稳了。” 苏曼妮优雅一笑，没有反驳。 没过片刻，又有男生举手。 刚踏上讲台，脸唰地涨得通红，说话磕磕巴巴，想好的话大半都忘在了脑后，断断续续说了没几句就匆匆鞠躬跑回座位。 底下响起低低的笑声，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这一轮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紧跟着，又一只手稳稳举了起来。 是个长相清秀，鼻梁挺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男生。 他缓缓走上讲台，神色沉静从容，声音清晰有力： “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顾思齐，我要竞选的职位是班长。” 顾思齐顿了顿，不疾不徐接着往下说： “如果我当选班长，第一件事，咱们一起商量定下简单可行的班规，上课维持纪律。 课后安排值日，把班里的秩序稳住。 其次我打算按大家的薄弱科目，组建学习互助小组， 成绩好的同学帮着底子弱的，互相查漏补缺。 班里有通知、有任务，我会及时传达到每一个人，有同学遇上难处，也欢迎来找我商量。 咱们是一个集体，不是各顾各读书，守好规矩，彼此帮扶，才能一起进步。” 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桩桩件件全都落到实处，条理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 姜若兰坐在台下静静听着，心中已有论断。 这班长，多半是顾思齐了。 苏曼妮虽然也赢得了不少热度，可那番发言空泛，听着体面，细细一想，却全都是漂亮的场面话。 反观顾思齐，每一句都实实在在，条理清楚，能看出是真的琢磨过班级该怎么管理。 等所有参选班长的同学讲完，李老师拿来白纸，组织大家无记名写票，收齐之后，安排两个同学上台唱票计票。 黑板上粉笔沙沙作响，唱票同学一声一声念出名字，正字一笔一笔添上去，票数的差距慢慢拉开，班长的人选，也一点点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