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意生欢》 第1章 最后六个月 第1章最后六个月(第1/2页) “啪!啪!啪!” 春日细雨绵绵时。 有节奏的拍打声从裴国公府昏暗的卧房接连传出。 寒商意跪趴在床上,面色潮红,身体的疼痛叫她难以承受,她本能地想往前躲,却被一双手按住细腰粗暴地往回拽。 “少夫人,别乱动!” 曾嬷嬷嫌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中的细小藤条不断抽打着寒商意的脚心。 “夫人吩咐过了,一百下藤条一次也不能少。少夫人你躲什么啊?” “……曾嬷嬷,我,我疼。” 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脚心不断上涌,寒商意咬着嘴唇,头冒冷汗。 “哼!” 曾嬷嬷闻言嗤笑,语气愈发鄙夷:“疼?少夫人,你还娇气上了?夫人安排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少夫人你好。谁叫你肚子不争气,嫁进裴家五年都没动静?!” 寒商意沉默不说话。 这是她的婆母裴夫人寻来的“偏方”。 每逢十五,都会以荆条抽打、艾草暖足、再配上一碗特制的坐胎药给寒商意调理身体、以助有孕。 “一会儿,你换好衣服,我让人用小轿送你去见明璋。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自己主动一些,浪一些,明璋自然会多疼你一些,知道了么?” 一直坐在旁边的裴夫人丝毫不掩饰对寒商意的厌烦和不满,她冷着眼帘又说:“若是年底还没有好消息,你可别怪我这个婆母狠心将你扫地出门。” “……” 寒商意在心底无声暗叹。 她不会有孩子的。 而且,她也是想走的。 五年前,裴夫人得了重病,急需一味奇药救命。那时,整个京城只有世代行医的寒家有这味药。 是时,京城人眼中端方如玉、孝顺儒雅的裴明璋为救裴夫人亲自登门,拿出万两重金,许下承诺,只要寒家肯割爱赠药,往后裴国公府就是寒家的仰仗和依靠。 然而,寒商意的嫡母却拒绝了。 嫡母要裴明璋娶嫡姐寒长夏为正妻,以交换医治裴夫人的救命药。 明晃晃的威胁。 裴明璋自然不肯答应。 他不仅痛恨被人胁迫拿捏,而且他还有一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心上人。永平侯府唯一的女儿,纪舒云。 只是,病痛是不等人。 每耽误一日,裴夫人的情况就危险一分。 到了后面,裴夫人被病痛折磨得几欲寻死。 裴明璋无可奈何,只能妥协。 不过,裴明璋只答应娶寒家女为平妻,在他心里分量最重的还是纪舒云。 寒家自然没意见。什么平妻不平妻的,只要能嫁进裴国公府,将来就是国公夫人! 可,对纪舒云来说,让她为平妻简直是奇耻大辱。 纪舒云想不通、气不过,在一天晚上投了河。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到。 那天晚上,雷雨交加。外人眼中一向客气有礼的裴明璋双目猩红的骇人,他带人将寒家前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蚂蚁都不准放出去。 “拿我母亲的病为要挟,要把女儿嫁给我,将来好当国公夫人是么?好啊!等着明天花轿上门吧!” 白得刺目的闪电,照亮了裴明璋周身的恨意与戾气,映得他像判冥的阎罗。 寒长夏吓破了胆,哭着喊着不肯嫁。 如此情形,嫡母自然不敢再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最后六个月(第2/2页) 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与裴国公府结亲的机会,嫡母又实在不愿放弃。 于是,嫡母用给寒商意的妹妹医治哮症为条件,半逼迫、半交易地将寒商意送上来裴国公府的花轿。 成婚当晚,裴明璋如同一只疯兽,在寒商意身上一次又一次肆意挞伐、凶猛掠夺、发泄恨意。裴明璋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浸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仇恨。 自那以后,裴明璋几乎再没有碰过她,即便偶尔同房,裴明璋也会亲眼看着她喝下避子汤。 这样的她,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不过,寒商意现在已经不会再为这些而心生波澜。 因为,半年后,她就离开裴国公府了。 “姑娘,到了。下轿吧。” 侍女南星的声音,拉回寒商意的思绪。 寒商意透过层层雨帘,有些恍惚地瞧着裴明璋的院子。南星再叫了她一声,她才落轿往里走。 裴明璋虽然讨厌她,但看在裴夫人的面子上,寒商意每逢十五过来,裴明璋还是会让小厮何林在院门口迎她。 只是今天,何林一见着她就心虚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说:“少夫人,二爷手头上有好几份大理寺的案卷在看,如今实在不得空见少夫人。” 寒商意很平静地点头,她说:“既然二爷公务繁忙,那我就回去了。” 何林拦住她,“不,不,少夫人,在旁边等一等吧。” 寒商意不明白,裴明璋一向都不愿见她,那她有什么好等的。 何林却说:“少夫人,这是二爷的意思。” 寒商意抿着嘴唇,抬脚想书房旁边的正厅坐着等,何林又拦她。 “少,少夫人。”何林脸色愈发尴尬起来,他指向院子里的亭台水榭,“您到那边坐一坐,我去让人给少夫人上茶水点心。” 南星闻声拧起眉心。 京城的三月本就还透着寒气,更何况如今还下着雨,水榭中央的亭子四周漏风,水汽又重,很容易着凉。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 “少夫人?”何林特地又喊了一声。 寒商意眼瞳暗下来,默然往水榭那边去。 反正只有最后六个月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正好,她也想清清静静地想一想昨晚收到的那封无名信: 【六个月后】 【五千两】 五千两太多了…… 自去年暮夏发生了那件事,她下定决心到现在,也就攒了一千五百多两…… 她得想办法尽快多赚点钱才行。 做什么好呢? 寒商意在亭子里坐下,视线扫过四周这场下了快半个月的雨,心里慢慢思索起主意。 天色慢慢由明转暗。 周围的水汽裹着凉意从四面八方向寒商意袭来,一阵又一阵冷风吹过,寒商意枯坐久等的身子有些发僵。 她伸手扶住南星,想起来走一走,活动一下身子,一直紧闭的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寒商意随着动静看过去,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女子从书房走了出来。 那是芸姨娘。 裴明璋去年纳的妾室。 永平侯纪家的远房表亲。 一个,同死去的纪舒云,纪姑娘,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女子——秦阮。 第2章 连她这个妾室都不如 第2章连她这个妾室都不如(第1/2页) 因为寒家,纪家好好一个正当芳华的宝贝女儿投河死了,最后连尸首都没寻到,纪家上下怎能不恨。 于是,过去五年,永平侯纪家总隔三差五派人到寒家医馆找茬闹事,搅得寒家医馆没几天安生日子。纪家的侯夫人以及几位儿媳妇也总会在年节往来交际时对寒商意言语刻薄、刁难挖苦。 去年,纪家更是不知从哪个拐着好几个弯的远房亲戚那儿找到了同纪舒云相貌相似的秦阮,花了些时间心力,将秦阮打造成第二个纪舒云,塞进裴明璋的后院。 凭着和纪舒云相似的容貌、气质与喜好,秦阮自然得到了裴明璋的偏爱。 裴明璋给她取了个“芸”字,又让裴国公府里的人都称秦阮为“芸姨娘”。秦阮进府不到一年,国公府的下人婆子已经将她当作半个正经主子。 傍晚昏暗的雨色天光中,秦阮从书房一出来就看见站在水榭亭台里的寒商意清瘦孤冷的落寞身影。 真是可怜又可悲。 秦阮眸光闪了闪,撑伞朝寒商意走过来。 小小的亭子一下显得有些拥挤。 “少夫人。” 秦阮照着妾室该有的规矩,朝寒商意恭敬行了个礼。 但,因着裴明璋的偏爱、纪家在背后的撑腰与支持,秦阮身上的衣服也好、头上的首饰也好,皆是京城最好的,还有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更是透着高门侯府世家千金的清雅贵气与雍容华贵。 寒商意与秦阮站在一起,无论是谁瞧了,都会觉得似乎秦阮才应该是裴明璋的妻子,裴国公府的少夫人。 “……” 南星站在寒商意身后,暗暗咬着牙。 她最见不得芸姨娘端着这架子了,故意做给她们姑娘看,故意要叫姑娘心里不痛快! 真是讨厌! 不过,寒商意除了看到芸姨娘的第一眼时眼瞳微缩,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她平静地看着芸姨娘,浅浅点了个头。 寒商意平静无波的样子,让秦阮眸光又飞快闪了一下。 秦阮关切地看着寒商意身上单薄的衣衫,语气故作责备道:“今日雨这样大,少夫人在这亭子里等了这么久,肯定很冷吧?何林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少夫人拿件披风御寒。何林!你是怎么伺候的?!” 何林是裴明璋身边最得力的小厮。秦阮这样自然而然地使唤他、责备他,是无声地向寒商意宣告,她这个寒家女就算当年不要脸的趁人之危,占了裴家二少夫人的位子又如何? 不该是她的,就算用尽手段得到了,也是德不配位。 她得不到二爷的尊重,更得不到裴国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认可。 连她这个妾室都不如。 她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愧疚心,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诵经忏悔、拜佛消业,而不是明知二爷讨厌她、憎恨她,还非要死皮赖脸地往二爷跟前凑。 秦阮说完就用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寒商意,想从寒商意脸上看到心虚痛苦的慌乱丑态。 秦阮却不知道,对如今的寒商意来说,除了半年后离开裴国公府的事,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所以,“不用。我不冷。你不必张罗。” 寒商意语气依旧平淡。 这下秦阮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寒商意视线淡淡扫向书房,房门依旧紧闭着,裴明璋似乎仍然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所以,他让何林留她,就是为了让她听芸姨娘说这些话,又一次羞辱她么? 寒商意早就麻木的心,不觉得酸胀,不觉得钝痛,只感觉到荒唐和可笑,以及沉重的疲惫…… “……看样子二爷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寒商意声音淡淡的,无心加入这场由秦阮单方面挑起的“争风吃醋”的戏码。 “南星,我们回去。” 寒商意捏着不知为何有些发胀的指尖,抬脚往外走。 秦阮盯着她,嘴上说着“恭送少夫人”,却在寒商意经过她身边时突然伸手拉住寒商意的胳膊。而后随着一番分辨不清的纠缠拉扯,“扑通”两声,两个人一齐跌入湖中。 “哎呀!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连她这个妾室都不如(第2/2页) “何事喧哗。” 何林着急的呼唤,被一道带着明显不满的低沉嗓音呵住。 吱呀一声门响,裴明璋沉着深邃的眉眼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裴明璋穿着一袭泛着光泽、绣着暗纹的锦袍,长发用白玉发冠束起,俊美英气,额头光洁饱满,气质清贵端方、如玉如兰。 不过,裴明璋毕竟在大理寺任职多年,温润的表象之下,当他长久地用视线审视着你、凝视着你时,你但凡有任何错处、心中有一丝鬼,就会不由自主地被这道视线盯得心虚畏惧、害怕胆怯。 何林在裴明璋身边多年,最知道裴明璋忙公务之时最讨厌被人打扰。 故而此刻何林整个人都谨慎小心起来。 “二爷,是,是……” “二爷,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闹出动静,惊扰了二爷。” 温柔却又带着坚定的哭腔伴着雨声传进裴明璋耳里。 裴明璋看见秦阮站在湖水里,她柔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却咬着牙,攥紧了手,似乎倔强地不肯表露出半分委屈来。 裴明璋皱了一下眉,没有片刻思索,便冒着雨水朝秦阮快步走去,还是何林在后面追着为裴明璋撑伞。 裴明璋将芸姨娘从冰冷的湖水里拉出来,发现她一双手凉得厉害。 “怎么冷成这样?何林,去拿披风来。” “二爷,我不冷的。让二爷担心了。” 裴明璋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秦阮心里是很得意,也很享受这种感觉的。 但她记得纪家嬷嬷的教诲,她那莫名其妙、自己投河、早早归西的纪舒云表姐是大方耀眼、进退有度的京城贵女。 所以,秦阮用不会太热切却又能流露情谊的目光深深对上裴明璋的眼睛,几息之后,才恍然般反应过来,对裴明璋说:“二爷,少夫人也落水了!你快看看少夫人吧。” 寒商意? 裴明璋愣了一下,视线重新看向湖中时,寒商意已经被南星拉了上来。 南星毕竟是个丫头,力气比不得裴明璋这样的男子。所以,寒商意在冰凉的湖水中折腾了好一会才上了岸。现下她身上的衣服不仅彻底浸湿了,裙摆上也被湖底的淤泥浸污,模样狼狈。 “二爷,披风。” 何林拿着披风回来了。 但只拿了一件。 裴明璋看着那件披风,无声地看了何林一眼。 何林被盯得心虚,缩起脖子。 裴明璋把那件披风接过去后,目光在寒商意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很快就重新落到秦阮身上。 他神情温和、仔细小心地把披风披到秦阮身上,整个过程半分余光也没分给寒商意,只低沉着声音对寒商意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芸娘身体不好,这件披风先给她。何林,你再去拿一件披风给少夫人。” 何林:“是。” “……” 寒商意看着裴明璋给秦阮系好披风,又将秦阮的手握在手心繁复揉搓,为她取暖。 寒商意眼神淡下来,语气疏离:“不用麻烦了。芸姨娘身子不好,二爷还是快些派人去请大夫给芸姨娘瞧瞧为好,免得落下病根。我回去了。”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倾寒入骨的凉意顺着浸湿的衣衫往寒商意四肢百骸钻。 但即便这样,寒商意的身影还是笔直挺立,像是一株破土没几日的嫩绿青竹,虽会被风雨吹弯,却始终不会折断倒下。 裴明璋看着寒商意安静往外走,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等等。” 裴明璋从后面喊住寒商意。 被裴明璋拢在怀里的秦阮视线一下落在寒商意身上。 二爷为何叫住少夫人?会不会是二爷对少夫人起了怜惜的心思,毕竟…… 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雨幕之中,少夫人清瘦孤寂的身影的确叫人怜惜。 但,寒商意是不会这样想的。 她站定,回身,果然就看到裴明璋已经凝起沉沉目光,用那种要看透一切的深深目光盯着她,冷峻起声音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她: “刚才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你们为何会落水?” 第3章 没有真心的替嫁 第3章没有真心的替嫁(第1/2页) “寒商意,你做了什么?” 裴明璋虽在大理寺任职,常年与各种犯人打交道,却不同于大理寺那些威严冷厉的大人,温柔如玉一直都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不过,这并不代表裴明璋好糊弄。 他手段了得、断案清晰,面对那些冥顽不灵的犯人,他会凝起威严的气势、拿出狠戾的手段,用各种刑具毫不留情地一点一点撬开他们的嘴。 每当那种时候,大理寺的人就会称他一声“玉面判官”。 而裴明璋每每站在自己面前时…… 寒商意低头眨了眨眼睛。 因为五年前的事,裴明璋恨她、厌恶她。 他会将那些所有的温润如玉、端方君子的模样收起来,然后像对待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犯人那样对待她。 但凡有些什么事,都不需要问,他就会觉得都是她错了。 被裴明璋像看犯人一样审视地盯着,寒商意方才有些发麻的指尖终是忍不住泛起了阵阵刺痛。 “二爷,是芸姨娘!” 南星站了出来,抬手指向芸姨娘,张嘴就要说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是芸姨娘拉扯了她们姑娘,故意将她们姑娘拖下了水。 二爷怎么能问都不问就责怪姑娘呢?! 但,寒商意却按下了南星的手,还朝她暗暗摇了摇头。 用不了多久就要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更何况,便是她解释了,裴明璋也是不会相信她的。 从来都是这样。 秦阮:“是,都是我做得不好。” 秦阮方才故意拉扯寒商意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拧紧眉心,双眼盈泪,转身朝向寒商意,要跪地认错。 “二爷,是我的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千万别怪少夫人!” 裴明璋架住秦阮的身子,不让她跪。 秦阮趁势扑在裴明璋怀里,咬着手里的帕子,身子一点一点地发抖,却坚韧着不肯真的让自己放声哭出来。 裴明璋见此,心中情绪难以言表。 他安抚地拍了拍秦阮的后背,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寒商意身上时,已经变得比周围的风雨还要冷了。 他神情厌恶,语气不满:“芸娘进府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你要善待芸娘、包容芸娘。我不希望后院不宁。你身为国公府的少夫人,连‘妻妾和睦’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都做不到,实在让人失望。” 听到这些话,缩在裴明璋怀里颤抖的秦阮心底在叫嚣。 她慢慢转过脸,又用那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寒商意。 她想激怒寒商意,想让寒商意在裴明璋面前崩溃争吵。 然而。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更没有撕破脸皮、丑态尽现的歇斯底里。 片刻的安静后,寒商意只是很淡很淡地说了一句:“嗯,芸姨娘落水是我的不是。” 她云淡风轻的口吻,像是在说“起风了,云散了”一般淡然。 这一次,便是裴明璋都明显愣了一下。 “方才芸姨娘过来同我闲聊,亭子里站不下,我想往旁边挪一挪……” 说到一半,寒商意话音停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右眉骨下方的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对裴明璋说:“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受过伤,分辨不出颜色,光线昏暗的时候也容易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刚才我往外走,没看清,脚下踩空,失了平衡。我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却不想把芸姨娘一块拉进了湖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没有真心的替嫁(第2/2页) “……” 裴明璋沉默着没说话了。 身为大理寺少卿,裴明璋未必不能觉察出寒商意话里的漏洞。 比如,寒商意是妻,芸娘是妾,若是亭子逼仄站不下,应该是芸娘退出去而不是寒商意。 又比如,按照寒商意的说法,是她不小心把芸娘拉下了水,那芸娘又为何会那样委屈地说是她的错? 只是,裴明璋现在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都是寒商意那句—— “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受过伤。” 他当然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他就是那个令她眼睛受伤的人。 裴明璋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盯着寒商意的脸又看了一会儿,“那你也不应该不小心掉进湖里,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完全不是国公府少夫人该有的样子。还连累了芸娘。” 语气里全是明显的责备。 “…………” 这些话叫寒商意觉得很累,很疲惫。 她不再看裴明璋,而是屈膝福身,道:“嗯。二爷说得是,是我做得不好。我回去会好好恭省己过。南星,走了。” 寒商意离开的脚步声很快被雨声盖过。 裴明璋盯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叫住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芸娘虽然落水,却没有大碍。 而且,寒商意说了是因为她的眼睛没看清才不小心落水,她也说了会回去思过。 是意外,认了错,会反省。 他就不好再罚了。 “咳!咳咳!”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发颤,裴明璋低头,发现秦阮唇色苍白、面色虚弱。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有些发烫,“何林,去请大夫。” 裴明璋将秦阮打横抱在怀里,快步往温暖的书房去。 - 从裴明璋的院子出来,南星就一直憋着气。 寒商意问她:“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姑娘!”南星红着眼睛,声音忿忿,“刚才分明就是芸姨娘故意的,姑娘为何不告诉二爷实情?” 寒商意轻轻笑了一下,脚下步子不停,“有什么好说的。” 且不说裴明璋是不会相信她的。 就是裴明璋信了,又如何? 秦阮只要顶着那张酷似已故纪姑娘的脸,裴明璋就永远不会怪她。 只会反过来说她斤斤计较、咄咄逼人、容不下人。 现在这样落得清净,不好么? 而且,她也想到挣钱的法子了。 “南星,明个儿你到市集上买一些竹篾、浆糊、剪子、棉绳和精致结实但轻盈细薄的纸张回来。”寒商意说。 南星错愕地盯着她,目光不解,她说:“姑娘,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方才的事,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不委屈么?” 寒商意呼吸停滞一瞬,没有回答她究竟委屈还是不委屈,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遮在她头顶的仿若永远都没有尽头的高高屋檐,喃喃说:“不是的,南星。” “错的人……” “确实是我……” 这场充满了仇恨、交易、算计唯独没有真心的替嫁里,她是不该对裴明璋动心的…… 可,老天就像是故意要和她开玩笑一般。 在红盖头被粗暴揭开的那一刻,她居然看到了一张被她小心藏在记忆深处的脸。 裴明璋。 居然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偶遇里救过她的人…… 第4章 离开,一个人就能决定 第4章离开,一个人就能决定(第1/2页) 寒商意永远都忘不了那天。 春日时节,嫡母又一次让她到郊外有山猪野兽出没的山谷采药。 她没想到常年走过的山涧小道上居然多出一个猎户的陷阱,巨大的铁齿嵌入她的脚踝,就在她觉得自己肯定会死在那里时,有个骑马的少年刚好路过。 他帮她解开陷阱,用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给她处理伤口。 他将她抱上马背,她因从未骑过马而惊呼出声。 他笑了一下,翻身上马,“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刚刚治伤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骑马反而害怕了?别怕——” 少年从后面揽住她清瘦的身子,很温和地安慰她道:“我骑术很好,不会叫你摔了,所以不用怕。好么。” 他说到做到,一路上当真将她稳稳护着,送回了京城。 她没来得及同他道谢,也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他就摇晃着马鞭骑马走了。 寒商意看得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用料精致华贵,所骑的马也绝非凡品,她心知肚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将这场相遇和悸动藏在心底,没有同任何人提及,没有试图打探他的身份,更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这场本应再纯粹不过的替嫁交易,却让她和他再次相遇。 彼时十六岁的她还天真,还会期待,还忍不住会幻想,是不是真有一种叫命运的东西,缓缓转动之间,让她又能治妹妹的哮症,又让她走到了他的身边。 于是,她控制不住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成婚之后,哪怕裴明璋恨她,厌恶她,裴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会给她好脸色,但她始终对裴明璋事事在意、处处关切,竭尽全力做好她能做的一切。 终于,在一年前的一个夜晚,裴明璋喝多了酒,来到她的院子。 寒商意确定她从裴明璋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看到了除了平日一贯的冷漠疏离外,还破天荒的多了一分别样的心动的情愫。 那不是醉酒,也不是错觉。 裴明璋第一次主动吻上了她的嘴唇,解开了她的衣衫,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情。 她心跳如鼓,觉得自己的坚持有了回应,念念不忘的秘密也终于有了回响。 然而,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被裴明璋震惊无比的声音叫醒。 “你怎么会在这里?寒商意,昨晚你都做了什么?!” 寒商意人未清醒,思绪也还陷在昨晚的暧昧与温情之中,迷迷糊糊间,她下意识喃喃答道:“什么做了什么?这里是我的院子,昨晚是二爷你自己来找我的啊。” 不知寒商意说的哪个字刺痛了裴明璋的神经,裴明璋的眼底骤然凝聚起翻涌的风暴,紧绷起一张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不,我绝不会主动来找你。” “是你。你是寒家的人。你和你嫡母一样样,定是你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对我做了什么。” “……” 寒商意现在已经很难回忆起那时候究竟是裴明璋说他绝不会主动找她,还是裴明璋自始至终都觉得她是心机深重的人更叫她心如刀绞,疼痛难当。 她只记得,她当时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三魂七魄的空心人,痴愣愣地僵在那里。 裴明璋见她不说话、不解释,便觉得她是心虚默认了。 心中的厌恶迅速攀升,裴明璋一刻也不愿再看到寒商意的那张脸。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床下赶,“滚出去。” 裴明璋的动作太大、太粗鲁,一番拉扯间,寒商意身体猛地朝旁边跌落,“咚”的一声,她的眼角撞上了旁边的桌角。 裴明璋那个时候应该还说了些什么。 但她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双耳嗡鸣不止,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骇人的猩红。 恐惧与害怕瞬间遍布全身。 虽然,裴明璋很快让何林请了大夫给她医治眼睛,但,在大夫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裴明璋又一次亲自给她端来了避子汤,看着她喝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离开,一个人就能决定(第2/2页) 从那以后,她的眼睛就看不到颜色了,只能看到黑白灰。周围光线昏暗时,她也容易看不清楚东西。 时隔一年,寒商意已经能很平静的、心无波澜地回忆这些事了。 毕竟,是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初她答应嫁进裴国公府就知道,她是要替寒家承受裴明璋的愤恨和怒火的。 确实是她错了…… 不过没关系的。 一个错误而已,人生那么长,谁不犯错呢?想办法改正就好了。 于是,她想,是时候结束这个荒唐的错误了。 她要离开裴国公府,离开裴明璋。 一来,这些年,嫡母并没有真的给妹妹治病,除了她,再没有人真的在意妹妹的哮症,她要出去亲自照顾妹妹。 二来,她也确实不想再面对时时刻刻都痛恨她的裴明璋了,过去四年,每个日日夜夜,她都承受着来自裴明璋、裴家的憎恶和怒火,她想应该也够了。 于是,没过多久,在裴明璋要纳芸姨娘的时候,她找到裴明璋,向他提了和离。 寒商意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时机,他终于不用再看到她,他也终于能同“纪姑娘”再续前缘。 可裴明璋却认为这是她的又一次蓄意谋划,她想用“和离”阻止芸姨娘进府。 裴明璋将她写下的和离书一点一点撕碎,鄙夷又厌恶地看着她,说:“芸娘入府之事,我主意已定。你以为你是谁,还妄想用这种法子让我改变心意?寒商意,别再瞎折腾了,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更加厌烦。” “……” 寒商意沉默。 裴明璋又一次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的意思,不愿意签下和离书。 那她就另外想法子离开。 毕竟,离开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 于是,去年晚秋,她借口去寺庙上香祈福,去了京郊的义庄。 她给了义庄收尸人一笔钱,让收尸人帮她留意与她年岁相仿、身形相似的无主尸身。 昨日,义庄收尸人给她送了信。 今年秋后问斩的死囚里,有一个符合她的条件。 只是买下这具尸身以及打点上下需要五千两银子。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六个月。 她除了还差的三千五百两银子,还有租宅子的钱,给妹妹治病的钱,她得快些回去,将要买的东西拟成单子,让南星出去置办,一分一秒也不要耽误。 想着,寒商意加快脚步,在游廊穿行。 下着雨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昏暗一片。 眼前的景象愈发变得模糊不清。 寒商意快步经过一道月亮门的时候,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也正往这边阔步而来。 “嘭”的一声。 她同一道高大、结实的身影撞在一起。 那身影坚硬得像堵厚厚的高墙,撞得寒商意头脑发懵,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突如其来的疼痛像是一道触发器,将寒商意今日压抑在心里的各种情愫都激发出来。莫名的,没缘由的,她就是觉得心里发胀发酸,紧跟着她觉得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 “谁啊!走路不长眼么?!都撞到我们少夫人了!” 南星心里同样憋着气,没看清撞过来的人究竟是谁,就一边着急忙慌搀扶寒商意,一边跺脚撒气般呵斥。 那人在寒商意身边停下,沉沉的影子正好将寒商意整个裹住。 寒商意抬起头,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张和裴明璋有几分相似的脸。 不过,和裴明璋不同的是,眼前的这张脸,五官更锐利不说,眉宇间更是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逼人心魄的凌厉,周身还有着叫人下意识想要远离的危险气息。 是裴家大哥吧…… 第5章 怕苦的人,本不是她 第5章怕苦的人,本不是她(第1/2页) 寒商意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应该是刚从西北边境打了胜仗回来的裴家大哥,裴崇越。 寒商意抬头看裴崇越时,裴崇越也看向她。 他看到了她面色泛青,唇色发白,眼尾还噙着一抹嫣红,像是在哭,视线再向下…… 裴崇越蹙了下眉,收回视线,没有表情地平视前方。 “能起来么?” 裴崇越虽然在问她,可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带着一股迫人的威严气势,像是在强硬地下达命令。 南星脸皱得更紧了,什么人啊!撞了人没句道歉就算了,还这么霸道?说话要看着人说,不知道么?有没有礼貌啊! “你——” “南星,不得无礼。” 已经起身的寒商意拦住南星,“这是大哥,征西大将军。” 南星眼睛睁大、舌头打结:“裴、裴、裴将军?” 南星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出奇。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的人都知道,裴崇越,这位大周史上最年轻的一品大将军,冷峻严酷、森严凌厉、危险可怖。 西北军与北燕军最后的一场苦战里,裴崇越为寻求突破,率四百轻骑绕道敌后,以奇兵之势冲散敌军阵型,与正面部队形成合围,一举斩获北燕军士一千三百余人。 说起这场苦战,西北军的将士全都记得他们从正面攻入敌营时,漫天的黄沙与硝烟中,裴崇越提着敌军将领的首级从堆成山一样的敌军尸体里走出来。 他的铠甲上、脸上、手上、刀刃上全是血,敌人的血。 他那双杀红了的如同猛兽一样的眼睛里的杀意与狠厉,不仅叫敌军胆寒,也叫西北军的将士瞧着也都肉跳心惊,畏惧不已。 “裴将军,奴、奴、奴婢……” 寒商意轻轻捏了一下南星的手,不动声色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她垂下眼眸,朝裴崇越福身行礼,恭敬唤了一声大哥,“大哥是来找二爷的吧,二爷在书房,大哥过去就好。” 周围的天色已经很暗了,寒商意福身行礼的动作也很大程度遮掩了她身上浸湿的衣衫、沾染上污泥的裙摆,维持着她所剩不多的体面。 不会叫她显得太过狼狈。 “……” 裴崇越依旧看着前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抬脚带着身后同样目不斜视的副将往里走。 裴崇越和副将两个人都身型高挺、魁梧,在沉沉暮色中,像是两座黑沉沉的山丘,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星低着头,想往旁边挪一挪。 “哗啦——!” 毫无征兆的,一团青灰色的东西丢进了南星的怀中。 等到南星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裴崇越已经和他的副将走远了,而她手里则多了一件披风。 那披风清灰的颜色,寡淡如水;简单的样式,用料却很扎实。应该是军营里的东西,披在身上肯定很暖和。 南星突然就觉得,裴将军瞧着冷面冷情的,撞了姑娘也没道歉,但,能留下一件披风给姑娘御寒,比什么都要好。 “姑娘,这披风……” “……” 寒商意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抿紧嘴唇。 按理说,这披风她是不能收的。 她应该让南星立马将披风还给裴崇越;再不然,她也应该让南星把披风叠好了,放在原地。 可是。 今天是她的生辰。 这样的日子里,这件披风是她收到的唯一一份善意。 甚至,这份善意还来自她第一次见到的,一个对她来说无异于陌生人的裴家大哥,裴崇越…… 南星见寒商意没说话,将披风披在了寒商意的身上。 或许军营里的东西果真都是好的。 披风裹在身上的一瞬,寒商意本来都被寒意浸得麻木的身体一下暖和了不少。 南星见寒商意嘴唇越来越白,过来揽住她的身子,焦急说:“姑娘,我们快回去吧。” 这一揽,披风里似残存的暖意愈发紧紧贴上了寒商意的皮肤。 回到院子,南星让人打来满满一大桶热水,寒商意泡热水澡驱寒的时候,南星又拿来几个药方子,问她:“姑娘,煎哪副药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怕苦的人,本不是她(第2/2页) 寒家是医药世家。 寒商意虽是不受待见的庶女,经年累月也略通医术。 她选中其中一个方子,又交代南星在这个方子之上多添几味药,她对南星说:“煎两碗,你也喝一碗。” 等南星端着两碗一闻就苦得叫人胃里发紧的药汤进来,寒商意已经泡好澡出来了。 寒商意喝下药,南星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再递给她几块蜜饯。 寒商意摇摇头,“不用,我习惯了,不觉得苦。你吃吧,盐津桃片是你爱吃的。” 折腾了一日,身子乏得厉害。 那药本来四个时辰后要再服一次,寒商意却叮嘱南星记得自己吃药,中途不必叫醒她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哦,对了,还有她要的东西。 “放心吧,奴婢都记下了。姑娘安心休息。”南星为她掖好被子,吹灭烛火,退了出去。 - 裴明璋的书房里。 秦阮端着药,冲裴明璋轻轻撒娇,“一定要喝么?我只是浸了一下冷水,不打紧的。” 秦阮语气拿捏得当,虽是撒娇却不会显得太过黏腻。 裴明璋低头忙着处理手边的案卷。他没抬眼看秦阮,声音却很是柔和:“大夫说了,湖水寒凉,这药得喝。知道你怕苦,已经让大夫在药里多加了二钱甘草。听话,把药吃了。” 秦阮瘪瘪嘴,无奈般沉了口气,“那好吧,我听二爷的。” 听着她那种好像拿他没办法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声,裴明璋忽然有种恍惚的熟悉感,他抬起头看向秦阮,神色渺然地笑了一下。 秦阮顺从地将药喝下,走到裴明璋身侧,抬手为他按捏肩膀,“二爷还不歇么?公事虽重要,但二爷的身体也要紧呢。我伺候二爷早些休息吧?” 裴明璋轻轻握住秦阮的手。他虽一刻不停地忙了一下午,可还有两大叠卷宗没处理。“你先回去,明日一早我再去看你。” “何林。” “二爷。” “送芸娘回去。” “知道了,二爷。” 何林做了个“请”的姿势,“芸姨娘,这边请。” 秦阮站在原地又瞧了裴明璋几眼,才跟着何林往外走。 等到了院门口,秦阮停下脚步,当她转身看向何林时,她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柔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情绪的一片冷漠。 脸上的面具戴得再好,也总有戴久了,戴烦了,戴得叫人生厌的时候。 现在就是。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何林小哥。” 虽说今日没能激得寒商意彻底惹恼二爷,但叫寒商意吹了一整天的冷风也不错。 秦阮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子,要递给何林。 何林看了一眼玉镯子,那是二爷上个月送给芸姨娘的,用缅甸那边最好的翡翠制成的镯子,水头足、颜色正,打磨得光滑细致、弧度完美,足见二爷对芸姨娘有多重视。 不过,何林想起白天少夫人和芸姨娘都落水后,他只拿了一件披风过去,二爷瞧他的那一眼。 于是,何林笑笑,将那玉镯子不动声色挡了回去,“姨娘折煞我了。能帮到姨娘,就已经是小人的荣幸了,小人怎敢再拿姨娘的东西。” 秦阮观察着何林的表情,很浅很浅的阴测测笑了一下,“好吧,那我便承了你的这份情。往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何林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秦阮转身往外走,过了院门,她侧头吩咐自己的丫头,汀兰,“回去立刻给我沏一壶白茶。” 药里的甘草太多了,甜得让她难受。 怕苦的人。 本不是她。 - 何林回到书房,裴明璋还在看卷宗。 何林默不作声在旁边候着,想等裴明璋处理完事务,伺候裴明璋休息。 屋内一片安静,除了翻阅卷宗的声音和偶尔几道簌簌的笔声,再无任何声响。 何林在角落里站得久了,忍不住犯困,就在他脑子发懵发胀、思绪最放松的时候,裴明璋不经意的声音突然在书房响起—— “白天是怎么回事?” 第6章 今天是寒商意的生日? 第6章今天是寒商意的生日?(第1/2页) 何林愣了一下,裴明璋的声音慢慢透出不易察觉的不悦来,“少夫人过来,为何不禀告?” “二、二爷……” 何林猛地打了个机灵,差点没心虚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他努力保持镇定,“是,是您吩咐的,您处理公务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的。” 裴明璋搁下手中的卷宗,用那种很平静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何林。 他是不喜欢寒商意,更讨厌看到她,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手底下的人能随意揣度他的心意,替他做决定。 “是么?”裴明璋不置可否地幽幽再问。 何林被裴明璋那平静得让人发毛的视线盯得愈发心虚,他说:“是啊,二爷。而且,您不是也一直都不许少夫人进您的书房么?” 就在何林后背冒汗、心中打鼓时,一个婆子敲响了书房门。 “二爷,夫人让老奴给您送夜宵了。” 闻声,裴明璋再看了何林一眼,而后才慢慢收回视线,“拿进来吧。” “打扰了。” 婆子从食盒里端出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和两个小碗、两双筷子、两个汤匙,放在裴明璋的案桌上。 裴明璋拧了下眉。 他不爱吃面。 母亲是知道的。 还有这些成对的碗筷又是怎么回事…… 裴明璋:“这些……” 婆子见他一脸疑惑,有些诧异说:“二爷,这是长寿面啊。今天是少夫人的生辰,夫人让我们给少夫人和您送长寿面。” 裴明璋瞧着那一大碗长寿面,眉心蹙起,眼神暗了下来…… 今天是寒商意的生日? 裴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喜欢寒商意,她也不喜欢寒商意这个锯嘴闷葫芦,更别说当年寒家做出的那些卑鄙无耻的事儿了。 可,都娶进门五年了,怎么样还是得有个孩子吧? 裴夫人让婆子送这碗长寿面过来,就是想让裴明璋看在今日是寒商意生辰的份上,把该做的都做了。 谁曾想,寒商意人已经走了,不在这儿。 “二爷……”婆子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少夫人她……” 何林皱了脸,这个时候提什么少夫人啊! “二爷,要不把这面撤了,让厨房重新煮碗粥送来?”何林赶忙说。 裴明璋突然就没了胃口,“东西撤了,也不用煮粥。何林,你多点一盏灯。”淡淡说完,他又低头翻起了案卷。 只是,那一大碗长寿面虽撤走了,书房的空气里却还是残留着面汤的清甜香气。 裴国公府的厨子手艺一向很好,做的东西色香味俱全,皆合裴明璋的口味。但现在,那幽幽的清香正不合时宜、故意惹事般往裴明璋鼻子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今天是寒商意的生日?(第2/2页) 裴明璋深吸几口气,试图保持注意力,可他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被那股味道吸引。 而后,他的余光看到面碗碗底留在案桌上的一圈水痕,他终是想到了白天从湖里爬出来的浑身湿漉漉、裙摆脏污的寒商意,还有她离去时清瘦孤寂的背影。 罢了。 裴明璋搁下手中的卷宗和笔。 生辰一年只得一次。 他也不好拂了母亲的心意。 “何林,”裴明璋吩咐说,“叫厨房再煎一碗祛风寒的药。” - 寒商意晚上睡得很不踏实。 她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又觉得冷。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摸了摸她的额头,很快又有人在轻轻摇晃她的身子。 她以为是南星,遂胡乱摆了摆手,想让南星出去,不要打扰她休息。 可“南星”摇晃她的动作依旧不停,意识渐渐清醒,寒商意隐约闻到汤药的味道。 她皱了眉,边睁眼边嘟嘟囔囔说:“南星……不是说好……不要叫醒我的——二爷?” 看到裴明璋站在自己床边,寒商意瞬间清醒过来。 她打了个激灵,撑起身子,拉过被子半盖在身上,往床里退了退。 她看了一眼外面黑沉的天色,再转头疑惑地看裴明璋,像是不明白这么晚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寒商意看见自己时惊诧的眼神,下意识往后退开的动作,还有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的神情,让裴明璋拧了一下眉心。 他不喜欢她是一回事。 可这里是裴国公府,是他的家,她是他的少夫人,他来她这里是天经地义的。 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因为今天是她的生辰,她在为着白天的事闹脾气,故意做出这样的姿态给他看? 若真是这样,她也太不懂事了。 “……二爷,这么晚了,你有事么?”裴明璋不说话,寒商意只能开口问他。 裴明璋眼神已经暗了下来,他在寒商意面前的时候,眼神总是冷的。 他想走了。但,夜里夹着雨水凉意的风顺着半掩的窗户吹进屋子,吹动了柔软的床幔轻纱,也吹动了寒商意散落下来、披在肩头的柔顺的黑发。 裴明璋看到她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凝着汗珠,想到母亲的良苦用心,裴明璋冷沉着面容,到底还是将冒着热气的药递到寒商意面前。 “喝药。” “……” 寒商意眨着眼睛接过药,抿抿嘴唇,心中疑惑更深。 都这么晚了,他来找她,是为了给她送药? 怎么可能呢…… 寒商意确信他是不会关心她,给她送药的…… 第7章 着实是无理取闹 第7章着实是无理取闹(第1/2页) “自己的生辰都能弄成这样,寒商意,你说你怎么总叫人这样烦心?” 又是这样责备的口吻。 寒商意低下头,端过药碗,没动。 她很累,很困,不想浪费心神、耗费心力同裴明璋说她吃过药了,现在的她也已经不再需要他的药了。 她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就垂着眉眼敷衍说:“嗯,二爷教训的是。” 见她恢复了素来的温顺态度,裴明璋脸色才稍微变得好了些,他在她床边坐下,盯着那碗药。 “你落了水,得喝些祛风寒的药,发热才会好得快些。年初我升了大理寺少卿,按照惯例要设宴宴请同僚。日子定在下个月。到时同僚、亲戚、好友都会来,府里会有很多锁事。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你得当好这个少夫人,为母亲分担,为母亲排忧解难。” “……” 手里端着的这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块刺人浸骨的寒冰。 寒商意拿在手上,如被针刺刀锥,她都想将药悉数泼在裴明璋身上。 裴明璋以为她是病的难受,没力气自己吃药,就从她手里拿过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喂她。 寒商意低着头嗡着声音问裴明璋:“是不是我只要喝下一口药,二爷就会走了?” 明明是嫌弃的意思,裴明璋却眯起眼睛,警惕又厌烦地回看她,彷佛寒商意是在故意向他暗示什么。 他声音冷了下去:“吃药。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 因为伤寒发热,寒商意嗅觉变得迟钝模糊,她只闻到一点淡淡药味,胃里就翻滚搅动起来,很不舒服。 为了赶紧让裴明璋走,她到底还是低头去够那勺子。 其实,寒商意是长得很好看的。 五官精致,皮肤白净,骨相秀气又漂亮。或许是因为眼睛受过伤,她的眉眼间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透出一股淡淡的疏离、清冷和倔强,有种别样的气质。 如今,她生着病,乖顺低头喝药的样子,很柔,很软,抛开别的不谈,确实是会让人觉得很舒心的存在。 裴明璋脸上的不耐烦刚少了些许—— “唔!唔——!!” 寒商意只尝了一小口,身子突然往后撤,推开裴明璋的手,将药都吐了出来,她说:“这药我喝不了。” 寒商意的动作太快了,裴明璋全然没料到,手里端着的药碗猛烈晃了两下,里面已经没那么烫了的药洒了大半。 “你!” 裴明璋低头,看到大腿附近被浸湿弄脏,一下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嘲弄至极的气音。 “呵。” “寒商意,这就是你打的主意?为了将我留下来过夜,不惜用这种拙略、愚蠢到可笑的手段?” 正在掀被子,准备起身的寒商意听到裴明璋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 然后,裴明璋看到寒商意今天晚上第二次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次,他在她望向自己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和荒唐,就像是她从未看清过他一样。 裴明昭被那视线瞧得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寒商意已经走到妆镜边,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白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仰头吃下去。 裴明璋觉得那个小的白瓷瓶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这不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着实是无理取闹(第2/2页) 他重重将药碗搁在旁边的矮桌上,发出很大的有压迫感的声响,让寒商意给他一个解释。 他好意给她送药,她却说什么,这药她喝不了? 寒商意依旧坐在妆镜前,和裴明璋保持距离,她看向矮桌上半空的药碗,声音很淡地问裴明璋:“这是大夫给芸姨娘开的方子吧?” 说是问,语气却很笃定。 呵。 原来是因为这个? 裴明璋又一次嗤笑出声,失望地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满足的女人。 “风寒只是小病,并非什么疑难杂症,给芸娘开的方子也好,还是给旁人开的方子也好,并无不同。你计较这个,着实是无理取闹。” 裴明璋抬脚往门外走,“你不愿吃药,就不吃。宴席的事我会让芸娘帮着母亲,你便继续闹吧。”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二、二爷?” 南星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裴明璋从寒商意的房间出来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同样不理解裴明璋为什么会来。 裴明璋被那神情搞得很烦,径直走了。 南星跑进屋里,“哪儿来的药啊?怎么都洒出来了?诶,这药里怎么有甘草?还加了好多……姑娘,你不是不能……” 裴明璋步子迈得很大,南星的声音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他也不在意南星说了什么。 “……确定没事么?真的不用叫大夫来看看么?”收拾好一切,南星将寒商意的喉咙又看一遍,一块一块的红斑已经消退,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寒商意摇摇头,“我尝到不对很快就吐出来了,也吃了药,不碍事的。缓一缓就好。” “二爷怎么这样啊!”南星再给寒商意倒了杯水,“明明姑娘你是最不能碰甘草的,二爷送来的药里偏偏还多加了好多甘草。”那甜甜的味道,连她这个不懂医术的丫头都闻出来了。 “……” 寒商意低头喝水,没说话。 南星见寒商意神情低落,意识到她今天好像说了很多二爷的坏话。这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姑娘同二爷是夫妻,她身为奴婢,应该想法子缓和他们的关系才对。 于是,南星吸了口气,昧着良心劝:“姑娘你别伤心,这么晚了,二爷能想着姑娘落了水,送来祛风寒的药,心还是好的,对不对?而且,二爷一向事忙,对后院的事都不怎么上心,二爷可能不知道姑娘你不能碰甘草的。” 寒商意虽然还是没说话,眸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裴明璋不知道么? 怎么会呢。 他们成亲后的第二日,应该早起向公婆敬茶,但裴明璋第一时间让下人递给她的避子汤里就有甘草。 她喝了之后,咳嗽不止,呼吸困难,浑身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裴明璋都被吓到了。 刚才她翻出来的药,就是那时候裴明璋请来的大夫给她开的方子。 所以,裴明璋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一惯的厌恶痛恨着她,不在意和她有关的任何事罢了…… 寒商意低头再喝了一口凉水,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刚刚裴明璋走的时候说,宴席的事不用她插手了,这是好事。 “南星,明天把我要的东西买回来,我们来做风筝吧。” 第8章 耀她的“新”风筝 第8章耀她的“新”风筝(第1/2页) 连绵了整月的春雨,终于停了。 天朗气清,百花绚烂,嫩绿的枝条长出新叶。 被春雨困了许久的百姓带着孩子老人出来踏春观花、郊游放鸢。 寒商意花了几天时间扎了两只风筝,刚拿到平日合作的铺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卖出去了。 顾老板进到内堂,将二十两银子拿给寒商意,颇为惋惜道:“娘子当真不能多做些么?” 虽然寒商意来的次数不多,每次拿来的东西也都算不上多精美,但,架不住她的东西每一件都足够新奇啊! 能自己旋转的小团扇,会蹦来跳去的小木马,还有刚刚卖出去的那两只风筝! 嘿呦喂,他经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翅膀能上下挥舞、像是活过来的雀鸟一般的风筝。他都不用费心吹嘘、用力叫卖,轻轻松松就卖出了一百两一只的高价。 要是再多几只风筝,他得多挣多少钱! “也不是不行的。” 寒商意端起老板给她斟的茶,头一回松口。 顾老板眼睛一亮,看寒商意像是在看闪着亮光的金银宝锭。 “当真?!” “嗯,这几天,我可以多做几只风筝,只是……” “只是什么?” 寒商意喝了一口茶,“卖出的东西,我要分一半的利。也就是说……”寒商意算了下帐,“今日,你得再给我八十两银子。” “这……” 顾老板表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寒商意一直坐在后堂,居然对他卖了多少银子了如指掌。而且,要他把已经落袋的银子重新掏出来,和杀了他有什么两样。 寒商意放下盏茶,起身往外走,“没关系,我想京城这么多铺子,总有人愿意同我做这笔买卖。” “别别别!都是合作惯了的老朋友了,娘子这说得是什么生分的话。” 顾老板一边拦住她,一边绞尽脑汁道:“不过,五分利实在是太少了,娘子也看到了,我这儿又招伙计又有租金,五分利真不行。你看二分,不,三分利,如何?为表诚意,今日赚的银子,我都算给娘子,成——”么? “好。” 顾老板还说着,寒商意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寒商意眼睫轻动,她本就想的三分利。 “额……” 顾老板愣住,咂摸出有些不对,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再反悔,便说:“那我要十只风筝,每只的样式都不一样。” “可以。” “八日内就要。” “好。我知道了。” 收好二百两银票,寒商意从铺子出来,抬头瞧了一眼在天空翻飞的三两风筝,心情难得舒畅。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回到裴国公府。 经过后院时,寒商意听到有人惊呼。 她一向不爱搭理这些与她无关的事,但今天她难得高兴,就随着兴致寻声过去。 “再高一点,你再爬高一点!左边,左边!哎,不对,你怎么这么笨!” 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穿着裙子的小姑娘,正仰头站在一棵大树下,指挥一个丫鬟将挂在树梢上的风筝摘下来。 那丫鬟瞧着眼生,大约只有十岁出头,应该是新入府的。 丫鬟手脚笨拙又胆小怕摔,几次尝试都够不着。 “往上,你再往上啊!哎!我都说了是往上!” 寒商意认得那小姑娘,阿黛,大哥裴崇越的女儿。 阿黛在树下急得团团转,圆乎乎的白皙脸蛋都急红了。 寒商意想起那天裴崇越给她的那件披风,抿了抿唇,走过去让丫鬟下来,“我来摘吧。” 还在寒家的时候,嫡母总会差遣她到各种人迹罕至、地势崎岖、虫蚁出没的崖壁、山谷采药,爬树摘下一只风筝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婶婶?”阿黛回头眨巴着眼睛看她。 寒商意冲阿黛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摸了摸阿黛的脑袋,她还在家里的时候,也时常这样摸自己妹妹的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耀她的“新”风筝(第2/2页) “少夫人……” 丫鬟从树上下来,颇为感激地看了寒商意一眼。 但让少夫人爬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奴婢还是去叫人吧。” “不用那么麻烦。” 她自己来还快些。 寒商意抬头观察了一下枝桠的走向,大致确定了几个落脚点后,三五下就将风筝摘了下来。 只是,这只风筝所用的纸太薄了,挂在树上的时候就破了几个洞。 阿黛看着破损的风筝,两只大大的圆眼红了,“都破了……还能放么?放不了了吧……” “我替你将风筝补好吧。” 阿黛又眨巴着眼睛,狐疑又好奇地看寒商意,“婶婶,你会补风筝?” 寒商意笑笑没说话。 差南星回院里拿东西的时候,寒商意瞧出这只风筝的骨架左右不对称,不仅不好放,风稍微吹一吹就会歪歪斜斜,很容易落下来。 那就连骨架也一起修了。 寒商意用剪子拆了线,重新将骨架塑好形。因着南星忘了拿线,她就取了自己的帕子,用剪子剪成极细极细的长条来固定竹骨。最后再用新的风筝纸细致地糊在骨架上。 “你喜欢什么?给你画只小蝴蝶还是小团雀?” “不要,画老虎。我喜欢大老虎!” 裴崇越今日巡营回来得早,跨过月亮门的时候,看到阿黛和寒商意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和那天傍晚面容苍白、眼角泛红,像是哭过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寒商意,目光专注,神态明亮,一双纤细修长的巧手灵巧又有章法地摆弄着眼前的东西。 其实,认真说来,她身上灰蓝的素色长裙,颜色古板而呆滞,样式陈旧而无趣。 但,当她把修好的风筝递给阿黛,阿黛高兴得蹦起来,绕着她说“喜欢,好喜欢”,她清秀好看的眼角眉梢也就跟着向上浅浅地弯弯翘起。 天上的薄云被风吹动,落下来的光线粼粼跳动,叫那了无生趣的灰蓝都变得明亮起来。 “爹爹!” 阿黛看到裴崇越,高举着手里的风筝,一头扑进裴崇越的怀里。 裴崇越稳稳接住阿黛,将她抱起来站定后,那抹灰蓝就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大哥。”寒商意起身远远向裴崇越颔首行了个礼,“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 裴崇越没说话,只是朝寒商意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爹爹,你看,这是婶婶给我修的风筝。”寒商意走后,阿黛向裴崇越炫耀她的“新”风筝。 裴崇越接过来,深黑的眼瞳扫过平整光洁的风筝纸面,上面用黑墨画着一只线条简单但神情生动的老虎。翻过来,裴崇越看到了那几条用来固定竹骨的细布条。 不是灰扑扑的灰蓝色。 而是清新的,透着生机的若草色。 “怎么了?不好么?”阿黛歪着脑袋问。 爹爹虽然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可今天爹爹也太沉默了。 裴崇越将风筝还给她,“没有,很好。阿黛同婶婶说谢谢了么?” 阿黛吐吐舌头,“我光顾着高兴,忘了。” “那下次记得道谢。” “知道啦,知道啦。” 父女俩闲话家常起来和寻常人家的闲适温馨气氛几乎没什么不同。 伺候的丫鬟在旁边瞧着,都快忘了眼前的男人有多让人畏惧。 又说了几句,裴崇越拍拍阿黛的后背,让她拿着风筝到旁边去玩,他回头再看这个只有十岁出头的丫鬟时,眸色冷得瘆人: “怎么是你陪着阿黛?梁妈妈她们人呢?” 丫鬟身子一抖,答说:“梁妈妈她们,她们被……被芸姨娘叫去……帮夫人准备二爷的宴席了。” 第9章 杀鸡儆猴 第9章杀鸡儆猴(第1/2页) 晚上。 寒商意在屋里点了灯做风筝。 顾老板要十只不一样的,她打算以十二花神为题,不仅契合如今的春日光景,也很符合京中贵女千金的喜好。 外头敲过戌时四刻的梆子时,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饶过我这一次吧——求您——” 那叫声撕心裂肺,听着就瘆人,寒商意手上一抖,削好的竹篾差点扎破手指。 她转头看南星,问:“南星你听到了么?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南星放下手里绣到一半的帕子,推开门,想再听一听,声音却没了。 第二天,南星照例一早去厨房拿吃食,回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怎么了?”寒商意给南星倒了一杯水,“府里出事了?” “梁妈妈昨个儿晚上被大爷打了三十板子,两条大腿上全是血,赶出了国公府。” “昨晚那道声音——” “就是梁妈妈。” 南星接着说,“厨房的婆子说,梁妈妈好像没经大爷同意,进了大爷的书房,看到挂在房中的西北四镇布防图。梁妈妈一直都在喊她什么也没瞧见,还把夫人搬出来,说她是夫人的人,可大爷一点情面也不讲……” 布防图是机密。 不管梁妈妈究竟有没有看清,都得重罚,也不可能再留在国公府。 只是…… 寒商意觉得奇怪,既然是机密,为何会挂出来?能挂出来的,又真的是布防图么? 梁妈妈和崔嬷嬷一样,在裴夫人身边伺候多年了,如今因为不知道究竟看没看清布防图就被赶出国公府,实在有些…… “是啊。因为梁妈妈的事,夫人昨晚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好些东西,说什么大爷是故意的,大爷就是要同二爷和她过不去——” “行了,南星,”寒商意拉住她,“快别说了。” 她对裴崇越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国公爷的私生子,早些年一直在军中打拼。 在这次打胜仗之前,裴崇越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回京,此间连一封家书也没有寄回国公府。 故而,当裴国公看到裴崇越带着七八岁的阿黛一起回来,却只字不提阿黛的母亲是怎么一回事,裴国公一张脸登时就黑了。 裴崇越当初为何离开国公府,过去十年里发生了什么,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寒商意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天那件带着善意的披风,还有裴崇越同阿黛待在一起时的温情,让她都快忘了裴崇越是陌生的、未知的、更是危险的。 更别说,裴崇越和裴夫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也不简单。 还有半年就要离开,在此之前,她不想触碰任何危险与变数,更不想被无端牵连。 所以,她将那件披风翻出来用布包好,再塞了个之前多做的小孩子会喜欢的小木马进去,让南星找个裴崇越不在的时候给阿黛送过去,就算谢过裴崇越那天的好意。 “……往后,如无必要,你不要打听大哥那边的事,府里下人闲聊提到了,你就走远些,别听、别说,知道了么?”寒商意认真叮嘱南星。 南星捂着心口,后怕得直点头,“知道的,姑娘,我都知道的。” 梁妈妈只因不小心看见了布防图,就又是打板子又是被赶出国公府,大爷当真同外面那些人说的一样,冷厉、森严、叫人畏惧。 要知道那天她可是结结实实数落了大爷好几句来着。 得亏是她那日运气好,大爷没同她计较,可谁又知道万一哪天大爷心情不好了,会不会重翻旧账,找她的不痛快? 她可不想被打板子! 所以,还是避得越远越好!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七日后,寒商意提前做完了顾老板要的风筝。 “哎呀!哎呀!娘子的手艺可真好!” 顾老板瞧着那十二只样式别致、灵巧独特的花神风筝,两只眼睛直放光,就是,“……娘子,你这风筝上面画的花枝怎么都是黑白的,没上色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杀鸡儆猴(第2/2页) 寒商意一点也不避讳她眼睛受过伤、现在分辨不出颜色的事。 她语气轻轻:“……与其我凭着感觉胡乱上色,最后功亏一篑,还不如顾老板请画师来上色。顾老板若是能请动名家大师,售卖之时更有说法,说不定价格能卖得更高。” “行。我会看着办的。”顾老板让伙计拿来二百两银票给寒商意,“这些银子娘子先拿着,到时候多赚的利润,再另算了补给娘子。” 顾老板生意做得好,自是人情练达。以前无论他怎样劝说,寒娘子都不肯多做些小玩意儿,如今她又是松口,又提前一日送来了他要的东西,显然是急需要钱。 寒娘子为何需要钱,他不管。他只想让寒娘子觉得同他做买卖舒心,往后有什么也都想着他。 至于寒娘子说的名家大师就不必了,回头让伙计到京城几家书院找几个有才的寒门弟子来画就行了。 寒娘子这风筝虽独特,但再怎么样也只是风筝罢了,哪里值得惊动名家大师呢。顾老板是这样想的。 “婶婶?” 顾老板送寒商意出来时,一道熟悉的清脆声音意外传来。 “阿,阿黛?” 寒商意抬眼,穿着新裙子的阿黛提着一只奇形怪状的王八灯笼。 旁边,换下军装穿着常服的裴崇越正陪着她。 怎么这也能碰上呢。 寒商意不自觉蹙了下眉,还是朝裴崇越行礼,“大哥。” “……” 裴崇越没说话,淡淡的目光漫不经心般从客气又殷勤护着寒商意出来的顾老板身上划过。 顾老板脸皮扯了一下,呵呵干笑两声,“客人,你们聊。”转身进了铺子。 因为风筝和小木马,寒商意现在已经是裴国公府里阿黛最有好感的人了。 她颠颠跑过来拉寒商意的衣袖,“婶婶,你是出来买东西的么?我们一起好不好啊?爹爹可闷了,同他一起一点也不好玩。” 其实,如果遇见的只有阿黛,寒商意说不定会同意的。 可…… 寒商意瞥了一眼裴崇越,袖子底下的两只手都捏紧了,才控制住了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念头。 “阿黛,我……那个,我……” 阿黛年纪虽小,可越是年幼孩童,越是能最敏锐、最直白地感觉到旁人的情绪。 阿黛皱起一张小脸,不解又委屈,“婶婶不愿意陪阿黛一起么?” 裴崇越:“……” “少夫人!你在这儿啊!可叫小的好找。”国公府门房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你娘家派人来传信,说是家里出了急事,让你马上回去一趟!” 听到消息,寒商意却是反应平平,“哦,这样么,我知道了。” 她嫁进裴国公府这几年,嫡母时不时就会用“家中有急事”的由头叫她回去。一开始,她担心妹妹,总会第一时间赶回去,可结果…… 现在再听到这样的消息,她都是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了了才回一次寒家。 裴崇越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听不出情绪地对身边的人说:“去牵马车。” 不,不用了。 “是,大爷。” 没来得及拒绝,车夫已用最快的速度将马车赶了过来。 寒商意这才发现,不仅跟着裴崇越的两个仆从缩着肩膀、恭敬谨慎,就连跟在阿黛身边的丫鬟都小心翼翼,甚至换了一个瞧着就精干老练的,不再是那天那个十岁出头的毛丫头了。 再想到梁妈妈…… 寒商意突然觉得“杀鸡儆猴”这四个字都具像化了。 “姑娘,姑娘……” 南星这个同样被敲打了的战战兢兢的“猴子”,从后面扯了扯寒商意的衣袖,暗示寒商意答应下来,可千万不要惹大爷不痛快啊。 寒商意沉默片刻,“那,能先去一趟万春医馆么?” 第10章 那还真是不幸 第10章那还真是不幸(第1/2页) 寒商意进了万春医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回到马车上,微沉着脸,清瘦的身子靠着车壁,情绪不高。 其实,寒商意心里很清楚,寒家找她回去就算真的有事,也只是寒家的事,同她妹妹是无关的,她不必为此担心。 只是,要回去面对难缠虚伪的父亲、嫡母…… 始终叫寒商意觉得疲惫不堪。 阿黛很懂事,也很贴心,见她面色沉沉,并不缠着她要玩闹,只是安安静静拉着她的衣袖。 “婶婶,别担心,我们的马车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 寒商意朝阿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头温和道:“好。婶婶知道了。婶婶不担心。” 马车吱吱呀呀,轻轻摇晃,阿黛软绵绵的身体靠在寒商意身上,渐渐睡着了。 寒商意想让阿黛睡得舒服些,动作很柔很缓地将她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为了不叫阿黛着凉,寒商意还拿了马车里的小毯子仔细为她盖上。 整个过程,一同坐在马车里的裴崇越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着眼眸坐在那儿,神色淡淡地看着。待阿黛平稳睡下后,裴崇越倚着窗户,微微别过脸,闭上了眼睛。 这对寒商意来说是好事。 她不用担心若是裴崇越同她说话,她该说什么才好。 裴崇越闭目养神,也能让她面对他时下意识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马车停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注意,寒商意让车夫将马车停在离寒家还有一条街的路口。 寒商意扶着南星的手,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站定之后,她转身朝马车里稳稳坐着的男人福身行了谢礼。 “多谢大哥送我这一程。给大哥添麻烦了。” “……” 裴崇越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疏离、惜字如金。 寒商意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朝他再点了个头,转身领着南星往寒家走。 门口候着的婆子见寒商意又是走着回来,很鄙夷地嗤了一声。 五年了。 二姑娘嫁进裴国公府都五年了,回娘家还是连辆相送的马车都没有。 真是没用啊! “二姑娘你可快些吧。夫人和老爷等了你好久呢!” 寒商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寒家。 寒家世代行医,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却也家境富足、受人尊敬,直到五年前的那件事—— 现在的寒家。 即便在寒商意这个分辨不出颜色的人眼里,屋里的各种布置陈设、院中的盆栽山石,全都透出萧瑟、破败之感。 显然,这家里的人已无心也无力好好打点这一切。 东西是这样,人自然也是。 前厅里,嫡母柳氏与寒父高高坐在首位。 柳氏过去一向穿戴精致、神色奕奕,如今瘦了很多。她的面相也因这些年纪家的各种故意磋磨而变得刻薄、紧绷、神经质。 看到寒商意进来,柳氏立刻拧起一张脸,一把将旁边装着热茶的茶杯泄愤般砸到寒商意身上。 “寒商意,你还知道回来?给我跪下!” “好了,好了,阿禾,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寒父站出来唱白脸,拦了一下柳氏,不过,寒父并没有让寒商意起来的意思。 柳氏在旁边的椅子坐着,瞪着寒商意道:“今日叫你回来,就一件事。同你弟弟思昭有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那还真是不幸(第2/2页) 寒商意低着头,不吭声。 寒思昭是嫡母的儿子,不是她的弟弟。 柳氏冷着脸交代寒商意:“……思昭被纪家那些下作歹毒的小人陷害偷盗,扣在官府,一旦罪名落实,思昭便终身不能参加科考。” “明璋是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又是国公府的二公子,身份尊贵,风头无两。只要明璋愿意出手,肯定能为思昭查清真相,洗清冤屈。你回去让明璋帮帮忙,知道么?” 寒商意低垂着眼睛,心里只觉得荒唐与可笑。 若说这世上,除了纪家人还有谁最乐见寒家出事,那肯定是裴明璋。 柳氏居然觉得裴明璋会愿意帮忙。 见寒商意闷声不说话,柳氏耐心全无,她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变得愈发尖锐起来,“寒商意,你听见了么?” “二爷他不会帮忙的。”寒商意实话实说。 “那你就想法子!无论什么法子!” 柳氏眯起眼睛,语气带上威胁的意味,“思昭的事情要是解决不了,那你妹妹素秋的哮症我也没有办法。” 柳氏自觉拿住了寒商意的短处。 却不想寒商意很轻地笑了一下。 寒商意抬起头来,对上柳氏的眼睛,很平静地问:“母亲,过去五年,你真的有想过给素秋治哮症么?” 没有吧。 她只是把素秋的哮症当成挂在她面前的胡萝卜,驱赶着她去追逐她想要的利益。 五年前是这样。 五年后的今天还是这样。 “你——你——” 柳氏两只眼皮突突直跳。 她没想到过去一直任她搓揉拿捏的寒商意,居然敢大着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寒商意却还是面容平静,淡淡的看着她。 柳氏被那眼神盯得心里烦躁不堪,面容一下变得狰狞起来,“混账东西!谁许你这样同长辈说话的!” 柳氏蹭的站起,几步走到寒商意面前,高高扬起巴掌就要落在寒商意的脸上,试图维护她那只有在晚辈面前才能勉强撑住的摇摇欲坠的颜面。 寒父拦住柳氏,“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嘛。” 寒父把寒商意拉起来,护着她往外走。 “商意啊,你别往心里去,你母亲实在是太着急了。为着你弟弟的事,你母亲一连十几日都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前几日,你姐姐那边也写了信回来,说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哎……” 寒父说到一半,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在等寒商意问他,寒长夏信里都说了什么,她在婆家又发生了什么。 然而,寒商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咳。” 寒商意淡漠到几乎冰冷的模样,叫寒父面上有些尴尬。 他咳了两声后,还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商意,你是知道的,你姐姐在婆家一直日子艰难。她婆母总喜欢让她站规矩。你姐夫不体贴你姐姐也就罢了,他最近还又纳了一个小妾!这叫什么事儿!哎——” 寒父的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堪,像是所有为自己孩子生活不易而担心不已的寻常父亲。 但,寒商意的表情依旧平静。 哦,这样啊。 那还真是不幸。 可这些同她有什么关系? “父亲想说什么?” 寒商意盯着寒父问。 第11章 试图拯救过去的自己 第11章试图拯救过去的自己(第1/2页) “额……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寒父觉得今日的寒商意像是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他现在实在没精力细究,他又咳了两声,终于说到重点: “商意啊,你看,你也好,你姐姐也好,虽嫁了人,但你们在婆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好。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给不了你们支持,是我没用啊……” “可思昭就不一样了。你弟弟思昭他从小就聪明。私塾的先生们都说他生来就是读书的料。将来,只要思昭考中进士,走上仕途,在朝堂上有所建树,你的身后不就有了倚靠么?” 寒父急切又用力地拉住寒商意的手臂,语气深深:“商意啊,这一次你真的要想办法让明璋帮帮思昭。这也关乎你在裴家的日子不是么?你也不想明璋这一世都冷待你吧?” 不同于只知道拿素秋要挟寒商意的柳氏,寒父在寒商意一次回门的时候看出她是喜欢裴明璋的。 这就很好办了。 一个女人只要喜欢上一个男人,为了得到男人的心,总是会有失去理智、飞蛾扑火的时候的。 女人嘛,都是这样的。 所以,寒父特地将那句“你也不想明璋这一世都冷待你吧?”说得意味深长。 可—— 叫寒父没想到的是,寒商意盯着他看了几眼后,很淡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留给他的依旧还是那句: “父亲,二爷不会帮忙的。” 寒商意后退几步,朝寒父欠身行了个礼,“父亲,我去看看素秋。”转身便走了。 - 寒商意原来住的院子本就破落简陋,如今随着寒家今非昔比,更是显得萧瑟落败,直到寒商意推门进去,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伺候的丫头。 “小清,是你回来了么……你来给我倒杯水……我该吃药了……” 屋子里,少女虚弱得像一阵细风的声音传出来。 寒商意撩起帘子,看到妹妹寒素秋正咬牙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叫素秋额头浸出了一层薄汗,她的一张小脸也白得不正常。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寒素秋一见着寒商意,本还似蒙着一层水雾的两只眼睛瞬间迸发出光亮。 素秋嘴角扬起笑,朝寒商意伸出手来。 她身子单薄,一只手撑不住,身体如秋风中的枯叶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寒商意赶紧上去扶住她,将她小心抱在怀里。 “你快别动了。小心摔着。” 素秋朝她又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瞧你紧张的样子,我哪儿就那么虚弱了。”但就这么一句话,她喘了两口气才说完。 寒商意为她垫好靠枕,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素秋指了一个方向,“姐姐,我的药放在那儿。” “不吃那些了,我给你带了新的药来。” 寒商意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的药瓶,分别从里面倒出一黑一白两粒药丸,递到素秋手里。 “吃吧,一个是治你哮症的药,一个是能增强你体质的药。” 素秋盯着那些药,欲言又止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点点头,仰头都吞了下去。 寒商意坐在床边,伸手拂过素秋干瘦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 素秋比她小九岁,今年十二,可她因为自幼身体不好,又一直受哮症的磋磨,整个人又瘦又小,看上去连十岁都没有。 还有半年,她就要带着素秋一起离开,素秋这大风吹一吹就要倒的身子,必须得好好养一养。 不然到时候,即便她雇了马车,两个人也走不快,走不远。 所以,上次她到顾老板那边谈了风筝的事,回国公府之前先去了一趟万春医馆,说了素秋的情况,特地要了这两种药。 今日顾老板给她的那二百两,几乎都化作了药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试图拯救过去的自己(第2/2页) 待素秋吃了药,寒商意为她擦了擦嘴,又将装着剩下银子的荷包塞给她。 “这里有些银子,你自己收好了,回头让小清到外面买些鱼和肉回来炖了,你补一补身体。别叫任何人知道。” 寒商意说着特地补上一句,“小娘也不行。” 素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姐姐,其实小娘她……” “不要和我说她的事。我不想听。”寒商意语气很排斥。 小娘林氏明明是她们的亲生母亲,却因为她们是女儿,不是儿子,就成了这世间最讨厌她们的人。 当初,林氏怀寒商意的时候,其实怀的是龙凤胎。为着这个,那段时间寒父十分疼爱林氏。 然而,分娩当天,林氏意外难产,寒商意生了下来,男胎却死于腹中。 龙凤胎本是祥瑞,结果死了一个,还是儿子,寒父自然觉得是林氏不祥,林氏是寒家的罪人。 此后,寒父便再没来看过林氏。 林氏接受不了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打击,把所有的不幸与怨恨都怪到了寒商意的头上。 “当初死在我肚子里的人怎么不是你?” “你为什么要抢你弟弟的活路?你怎么天生就这么自私?” “我真后悔把你生下来!真后悔!” “……” 寒商意从小听着这些话长大。 林氏让她觉得,她从出生起就是一个不受期待的人。 后来,林氏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结果诊出来又是女儿。 林氏想笼络寒父的心,自然不想再生女儿。 所以,那时候林氏做了很多尝试,试图拿掉这个孩子,却始终打不掉。 又一个不受期待的女儿生了下来。 看着林氏放任素秋在襁褓里哭、闹、饿晕过去也不管。 九岁的寒商意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怪异的冲动,她像试图拯救过去的自己那样,冲过去挡在素秋身前,从此保护起了素秋。 想到这些,寒商意两只手都在发抖,她用力捏住,却控制不住。 素秋赶紧握住她的手,“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姐姐,你别生气。” 寒商意深呼吸几下,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她把那两个药瓶和装着银子的荷包郑重塞到素秋手里。 “东西你都收好。两种药记得每天都吃一粒。我算好了时间,端午的时候我会再给你拿药回来,到时候日头也暖和了,正好带你出去走走。” 寒商意都想好了,要带素秋熟悉一下外面的环境,半年后走的时候才不会不适应。 素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瞧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情绪。 姐姐今日好像和以往很不同。 说的话也很不一样。 但,素秋抿抿唇,到底还是没有多问,“我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 寒商意摸摸素秋的脑袋,给她讲了些外面的趣事,然后两个人玩起了翻花绳。 “该你了。” “这个我会。” “……” 一来一回间,素秋注意到寒商意的十个指尖上有些细密的不注意看察觉不到的细小伤口。 素秋眼瞳动了动,意识到什么,她“啊”了一声,说:“差点忘了,姐姐,我昨晚和小清一起做了糕点。我去厨房给你拿些来尝尝,好么?” “不用了。”寒商意怕她累着,“你何必跑这一趟。” 素秋却坚持:“姐姐,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穿上鞋袜,出去了。 等了一会儿。 素秋推开房门回来的时候,寒商意看到她手里根本没拿什么糕点。 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是一小盒活血化瘀的伤药…… 第12章 他们一直在等她 第12章他们一直在等她(第1/2页) “姐姐……我……我回来了……” 素秋因为着急回来,一路走得很快。 她后背的衣服湿了,额前的头发湿了,喘气也变得有些困难。 寒商意拧紧眉心,过去扶她,又心疼又生气,想斥责素秋两句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素秋依旧冲着寒商意笑得很甜。 她轻车熟路拿出常吃的平稳哮症的药服下,等呼吸稳定下来,便拉着寒商意的手到床边坐下。 素秋打开盖子,沾了药膏,一点一点的,仔仔细细的,涂在寒商意的十个指尖。当然,这些动作,素秋依旧做得很慢。 “素秋……你……”寒商意声音哽咽,“下次不要这样了。” 素秋和她一样,在寒家都不受待见。她要拿这一盒药膏回来,肯定不容易。 “……” 素秋摇摇头,声音很浅,却像一道道鼓声敲在寒商意的心尖上。 “不。下次还要这样。” “你怎么不听话——” “不能叫姐姐你一个人这么辛苦的。” 素秋抬起头,两只眼睛早就红了。 “那些药,还有那些银子,姐姐你为了这些,为了我,那么辛苦……” 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能拖后腿。 我若连一丁点的关心,一盒普通的伤药都给不了你。 我真的。 真的会觉得良心难安…… 陈旧的、小小的房间里,她们两个靠得那么近,好像只要这样,她们就能相互撑着对方,不管前路有多坎坷,都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吱呀”一声。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林氏回来了。 “商意,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林氏看见她们两个眼眶红红的,有些不满地拧了下眉,“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发什么疯,好好的哭什么?福气都被你们哭走了。” 寒商意别过脸,擦掉眼泪,叮嘱素秋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记住她的话,起身便要走。 她同林氏没什么话要说,更没什么话好说。 林氏最看不惯的就是寒商意这副死样子,追上来就指着寒商意的鼻子说: “你这死丫头,回来一次,看到我连声小娘也不知道喊一声么?瞧你这样儿,我就知道你在婆家过的什么糊涂日子。我问你,你究竟什么时候能给明璋,给裴家生个儿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裴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她生不出儿子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大过错!裴家随时都能休了她,将她扫地出门的! 儿子,儿子,又是儿子! 积累在心头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伤痛,一时涌上心头,寒商意停下脚步,转头很冷地对上林氏的眼睛。 她说:“小娘,我是你的女儿,自然什么都是像你的。你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儿子,我自然也是这样。” “你!你!” 林氏被这话戳到心窝子,脸气得青一道白一道的,指着寒商意的手抖得厉害,“你这臭丫头!你除了气我,你还能干什么?我就知道当初不该把你生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他们一直在等她(第2/2页) 寒商意走得很快,林氏的咒骂与怨怼,很快就听不见了。 不过,虽然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寒商意心里也不觉得真的有多痛快。 从寒家大门出来,她像往常一样,带着南星准备一步一步由城西走回城东的裴国公府。 这段路足够长,足够远,足够让她的心境平复下来。 不过,当她和南星走过一条街后,远远的有人在叫她。 “少夫人!” “少夫人,这里,这里!” 寒商意有片刻的恍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车夫已经一路小跑过来迎她,“少夫人,你可算出来了,快上马车吧。” 马车? 寒商意诧异地看过去,送她回来的那辆马车依旧停在那个位子。 难道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她? 可除了素秋和南星,再没有任何人等过她。 寒商意下意识觉得这很不真实。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推开马车车窗。 裴崇越冷峻的眼眸,看到寒商意两只脚仿佛钉在了原地。 “上车。”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寒商意却没动。 先前大哥送她回来,已经很打扰了。 现在大哥又要接她回去,实在有些不合适…… “大哥,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裴崇越眉目沉得更厉害了,他紧盯着她,语气很重,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新兵,“阿黛一会儿醒了看不到你,会闹脾气。” “所以,上车。” “……” 寒商意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在距离裴崇越最远的角落坐下。 马车开动,睡着的阿黛就醒了。 “婶婶?你回来了?” 阿黛见到寒商意很开心,她一边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一边关切地问她: “婶婶,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么?不严重吧?” 寒商意摇头,脸上努力扬起一抹浅笑,“没什么要紧的,已经没事了。” 寒思昭的事,与她无关。 即便与她有关,她也不适合说出来。 “那就好,这样婶婶就不会担心了。”阿黛呵呵笑笑,凑过来拉寒商意的手。 裴崇越:“……” - 回到裴国公府,裴崇越抱着阿黛先下了马车。 寒商意扶着南星的手下马车时,国公府的管事着急忙慌跑过来。 “大爷,你可算回来了。今晚是您的接风宴,老爷和夫人早就等着了!大爷您快进去吧。” 寒商意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裴崇越。 大哥上个月就回京城了。 国公府的接风宴却在今天…… 第13章 没教养就是这样 第13章没教养就是这样(第1/2页) 阿黛挡住了裴崇越的侧脸,寒商意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隐隐能感觉到,管事话音一落,那边的空气似乎很快冷了下来。 “……知道了。”裴崇越说。 寒商意下了马车,侧头同南星说:“我们回院子。” 因为当年的事,她在裴家一直受人轻视。 除了年节,如无必要,裴家各种宴席都不会叫她。 今天应该也是这样。 然而,管事却说裴国公让她也去。 寒商意抿了一下嘴唇,“哦,好。”赶紧快走几步,跟在裴崇越后面。 裴崇越人高马大,身形健硕,即使抱着阿黛,走起路来也是步履生风,气势万千。 寒商意必须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 裴国公府宅子大又深,寒商意跟了一会儿,不得不停下来喘气。 过了一个转角,走在前头的裴崇越停了下来。 他放下阿黛,蹲下去为她整理裙子。 阿黛瘪瘪嘴,情绪不高,“一会儿进去了要喊祖父、祖母么?” 他们都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们。 她不想叫人。 裴崇越很顺着她,“都行,随你自己。你若不想喊人,跟着我就好。” 那语气,好像无论什么事,裴崇越都会顺着她。 寒商意站在后头瞧着,她想,大哥这样疼阿黛,阿黛的娘亲肯定在大哥心里有很重的分量。 裴崇越起身,牵着阿黛的手继续往里走。 阿黛年纪小,走不快,一行人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 他们到的时候,裴国公和裴夫人坐在主位,低头喝茶。裴明璋和三姑娘裴瑜则分别坐在裴国公和裴夫人的身边。 裴瑜亲昵地靠在裴夫人身上,裴夫人说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正形,往后哪有什么好人家看得上她。 裴瑜满不在意地瘪瘪嘴,“我可是国公府的三姑娘,还轮得到那些歪瓜裂枣看不上我?我才看不上他们呢!” “你啊,”裴夫人点点裴瑜的鼻子无奈说,“就是被我和你爹宠坏了。” 旁边,裴国公则在问裴明璋大理寺的事。 “……我听说那个案子很棘手,你查得怎么样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别自己一个人闷着,该说就说。” 裴明璋神色自若地“嗯”了一声,说他心中有数,让裴国公不必担心。 裴明璋倒不是故意说好听的话安慰裴国公,他是真有这个底气。 进了大理寺后,他的确遇到过一些牵连甚广、利益复杂、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巨大波澜的案子,但他都处理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为此,圣上还特地赏过他两回。 所以,提及大理寺的事,裴明璋身上一直有一种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掌控感。 裴夫人摇摇头,“明璋,你虽一直仕途平稳,游刃有余,却也不能骄傲大意。大理寺有什么事,多回来同你父亲谈谈。” 一家人气氛和睦融洽,倒显得晚到的三个人格格不入。 “老爷,夫人,大爷到了。少夫人也到了。” 裴夫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父亲,母亲。” 寒商意刚福身行礼,裴瑜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寒商意,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裴瑜从小就和纪舒云一块玩,她早早就将纪舒云认作了自己的嫂嫂。 纪舒云因为寒家投河自尽,裴瑜对寒商意哪儿还能有半分好脸色? 寒商意今日来迟,裴瑜自然不会放过狠狠挑寒商意错处的机会! “你都嫁进国公府五年了,家里的规矩你怎么——”还没记住! 裴瑜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不苟言笑、总是给人以威压的大哥牵着阿黛同寒商意站得很近。 他们三个站在一块儿,那画面莫名叫裴瑜一怔,都忘了后面训斥的话。 “你们……你们怎么是一起来的?”裴瑜问。 寒商意捏着手指,心里盘算要怎么解释比较好。 裴崇越已经率先开了口:“碰巧遇见。” 依旧惜字如金。 依旧冷漠疏离。 低沉的气势,直接逼得裴瑜闭嘴,结束了这个话头。 坐在裴国公身边的裴明璋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寒商意和旁边紧紧贴着她手臂的阿黛身上。 裴明璋:“……” 裴国公对寒商意说:“行了,你去明璋身边坐下吧。” “是。父亲。” 寒商意坐下后,发现今日说是接风宴,但瞧着就是普通的家宴。 桌子不大,菜色看着也平平,不大像精心准备的。 “到了怎么也不叫人?没规矩。” 裴国公视线终于落在裴崇越身上。 裴崇越瞧着裴国公,声音很淡的喊了一声“父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没教养就是这样(第2/2页) 至于旁边的裴夫人,他只唤“夫人”。 裴夫人讥讽的笑了一下,而后也用那种讥讽的视线看裴崇越身旁的阿黛。 卑贱私生子带回来的连母亲都说不清楚的私生女。 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阿黛:“……” 阿黛紧紧抓着裴崇越的手,瞪大眼睛看着裴夫人,鼓着腮帮子,一声不吭。 “呵。” 裴夫人冷着眼睛,很不满地哼了一下。 她视线幽幽扫过裴崇越。 “没教养就是这样。” 也不知究竟是在说谁。 裴崇越面容沉了下来。 空气里的氛围诡异得叫人难安。 “咳。” 裴国公轻咳一下,打破寂静,他伸手指了一下最末位的两位位子,示意裴崇越带着阿黛过去坐下。 “朝中近来事情繁忙,耽搁到如今才有空给你接风洗尘。父亲给你赔个不是,崇越,你别往心里去。” 裴国公这话虽带着几分歉意,可他说话时没抬头,也没看裴崇越。 场面到了这个份上。 傻子都能看出来,今日这场接风宴哪里是真要给裴崇越接风洗尘。 裴国公分明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拿出大家长的威严,好好挫一挫裴崇越的锐气。 告诉他,他裴崇越虽打了胜仗回来,可,这里是裴国公府,他是他的父亲,他就得对他孝顺、顺从。 裴崇越危险地眯起眼睛。 “政务要紧。” “嗯,你能明白就好。” 裴国公似乎很满意裴崇越的反应,再指了指最末尾的两个位子。 却不想裴崇越已经将阿黛抱了起来,像是要走。 “裴崇越。”裴国公拧了眉,“你要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今日到底是名义上的接风宴。 他连座都没落就要走,也太不像话了。他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父亲? 裴崇越很轻的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还真没有。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耽误不得。父亲能明白吧。” 直接把裴国公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裴国公脸颊抽动,“裴崇越——” “对了,父亲许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大好。”裴崇越声音变得很冷,“我上月回京,皇上带了百官到城门相迎,当晚也在宫中为所有回京将士设宴。” 文武百官都对他毕恭毕敬,他凭着这一桌饭菜就想给他下马威? 是觉得他一刀一枪从沙场上拼回来的军功是摆设。 还是觉得皇上亲封他一品大将军的名号是摆设。 “父亲今日能想起我来,我心里是感激的。饭我就不吃了。” 裴崇越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完,“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裴明璋站起来:“裴崇越,父亲、母亲面前,你这样忤逆不孝,成何体统!” 然而,裴崇越眼里仿佛根本没有裴明璋这个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阿黛径直就走了。 裴明璋握紧双拳。 裴夫人本就身体不好,裴崇越这一掷杯,激得她呼吸凝滞,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是你当年造的孽。”裴夫人转头恨恨看着裴国公,“你满意了?!” 裴国公脸色铁青一片。 裴崇越离家十年。 他下意识以为裴崇越还是当年那个在雨夜拖着一辆木板车,敲响国公府大门的浑身肮脏,像饿了十天的野狗一样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乡下孩子。 方才裴崇越掀桌离开,他才意识到,似乎除了“孝道”二字,他国公的爵位,已经压不住裴崇越了。 可说到“孝道”。 全天下除了皇上,哪个大臣敢过问裴崇越的顶撞父母的不孝之举? 而要是闹到皇上哪里—— 什么?裴将军班师回朝都一个多月了,你们居然拖到现在才给裴将军办接风宴? 拖到现在也就罢了,桌上摆着的还都是些敷衍、不入流的饭菜。 裴国公,你是不是对朕倚重、赏赐裴将军有意见呐。 想想,裴国公脸色就更难看了…… - 寒商意低着头从屋子里出来,南星马上就要上前为她系披风,寒商意赶紧摆摆手。 一餐饭不欢而散,每个人表情都不好。 她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无端波及。 然而—— “今天是怎么回事?” 裴明璋出来后,直接走到她面前,冷冽的视线自上紧盯着她的脸。 “什么?”寒商意没明白。 裴明璋又拿出那种审问犯人的神情盯着她。 “我是在问你,你今天同裴崇越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第14章 再也不会回来 第14章再也不会回来(第1/2页) “你们进来的时候,她为何与你那般亲近?” 裴明璋到底是大理寺少卿。 只一眼就看出阿黛和寒商意关系好,不似只见过几面的寻常客套关系。 寒商意沉了口气,垂眸答道:“那天在花园里,我帮她摘了挂在树上的风筝。” “多事!” 裴明璋警告寒商意:“以后没事离他们远一点。尤其是裴崇越。”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我同你说话,你听到了么?” 见寒商意闷着不吭声,裴明璋语气愈发强硬。 寒商意点头应声,“我知道了。” 其实,不需要裴明璋提醒,她本也是这样想的。 不止是裴崇越,阿黛。 还有你裴明璋,以及整个裴家。 走了之后,她会离你们所有人都远远的,再也不要牵扯上半分关系,再也不会回来…… “二爷,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寒商意欠身行了礼,准备离开。 裴明璋再次叫住她,“我还有事要和你说。去你院子里。” 跟在后头的南星眼睛瞬间睁大。 “!!!” 南星兴奋地朝寒商意挤眉弄眼,二爷居然主动说要去她们的院子呢!不管是什么事,姑娘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寒商意却蹙了蹙眉,情绪不高。 甚至,她下意识觉得裴明璋要同她说的事,不会是什么好事。 - 见到裴明璋同寒商意一起回来,寒商意院子里的那些丫头、婆子,全都和南星一样,一边在心里为寒商意高兴,一边殷勤不迭地为裴明璋端茶倒水,伺候周全,想替寒商意将裴明璋留下过夜。 裴明璋在寒商意屋子里的圆桌旁坐下,他素来爱喝的太平猴魁与他常吃的点心立马就端了上来。 裴明璋心情不佳,太平猴魁正好能压一压他心头的情绪。 可他低头瞧了一眼那杯太平猴魁,以及旁边盘子里摆好的点心,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明白。 裴明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尝出茶水味道不对。 他不满地皱了眉,问上茶的婆子,“今日这茶是怎么回事?” 在他对面坐下的寒商意粗略看了一眼茶汤以及里面飘着的茶叶的情况,对那婆子说:“再去沏一壶吧,记得用三沸的水。” 婆子连连称是,一边往外退一边对裴明璋说:“二爷息怒。这茶过去都是少夫人亲自沏的,我们不熟悉。奴婢这就去沏壶新的,马上就来,二爷稍等。” 婆子这一番话,如高山寺庙里的暮鼓晨钟,叫裴明璋灵台一下清明。 他反应过来,以往他来寒商意这儿,茶水也好,糕点也好,都是她亲手准备好了,再满怀期盼地亲自给他端到手边的。 而现在…… 寒商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即便婆子给他上的茶水不对,寒商意也只是温声提醒几句,完全没有要自己上手的意思。 虽说,这些事的确该下人们去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再也不会回来(第2/2页) 可是…… “二爷想与我说什么?”寒商意问。 虽然还有半年才离开,但在此之前,她已经不太想同裴明璋待在一个空间里了。 所以,有什么话便快说吧。 说完就走。 裴明璋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等新茶上来,喝了一口,才重新对上寒商意的眼睛。 他沉声说:“寒思昭的事,我都知道了。” 寒商意:“?” “他在牢里虽未受刑,但情况总归不好。我想,你那个父亲、母亲,肯定也和你说过了。” 寒商意眼睛睁大几分。 她没想到裴明璋居然会知道。 但很快,寒商意又心中了然。 是了。 裴明璋那么痛恨寒家,寒家出事,他自然是会知道的。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寒商意手指细细摩挲袖袍边缘,很平静地说。 裴明璋盯着她的脸,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周围的空气安静到近乎凝滞的时候,他居然放柔了声音对她说: “我可以叫人去查查寒思昭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 寒商意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般将眼前的裴明璋看着。 他方才是说,他愿意,过问寒思昭的事? 见寒商意因他的话震惊得不能言语,全然愣怔着,仿佛看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大士显灵降世”一样看着自己,裴明璋眼睛动了一下。 他别开脸,咳了一声,继续说:“我简单问过几句,寒思昭的案子,人证和物证并不完善,皆有可疑之处,若真的要查,应该不会太难。” 寒商意隔着圆桌,恍惚地看裴明璋一张嘴上下翕动,细说寒思昭的案子可以从哪些地方着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在她对面坐着的人当真是裴明璋么? 究竟是她在发梦。 还是他撞了邪。 很快,裴明璋叫寒商意觉得无从适应的“突变”终于有了缘由。 “……我可以帮你们寒家这个忙。只要,你接替芸娘将府里下个月府中宴席的各种事务都打点妥当。” 寒商意愣了愣,“宴席?” “是,宴席。” 裴明璋眼底闪过几分担忧,他说:“芸娘病了。” 他将宴席的事交给芸娘去办,芸娘不仅欣然接下,还在短短几日就将一切都计划得妥帖、有条理。 只是,前些天的一个晚上,他从大理寺回来,照例去芸娘的院子歇息,没想到推门进去,就看到芸娘晕倒在地上。 他问了伺候的汀兰,才知道芸娘已经病了好几日。只是,为了不叫他失望,也为了替他将下个月的宴席办得完美,芸娘硬是强撑着不肯说。 他不想叫芸娘的这份诚挚之心落空。 所以,他想到了寒商意。 “芸娘已经将宴席的各种事项都定好了,具体各种采买、布置、宴请的细节也都开好了头。你只管按照她定下的方向,把剩下的事情做好就行。” 寒商意:“……” 第15章 我说。你做。就这样定了 第15章我说。你做。就这样定了(第1/2页) 寒商意坐在那里,听裴明璋将这番话说完,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冷。 屋子的门窗虽是半开着的,可外面并没有风。 但,寒商意就是觉得冷。 四周像是有森冷的凉意不断往她每一个毛孔钻。 裴明璋让她去给秦阮收拾烂摊子,还让她照着秦阮的意思去做。 为了叫她答应下来,他那么憎恶寒家的一个人,甚至愿意主动出手相助。 就为了秦阮,哦,不,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为了已故的纪姑娘。 寒商意都不知道该说他裴明璋到底是深情,还是绝情。 一种极致的荒唐感包裹住寒商意,叫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明璋见她呆愣着不说话,以为她是心中感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之前寒家那些事,他虽知晓,却从不过问。 这些年,寒商意也算识相,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 今日他说愿意帮忙。 他想,她心中应该是高兴、感激的。 但是—— “我做不好的,二爷,你找其他人吧。” 寒商意身子往后挪了一点,她微垂着的眼睫轻轻颤抖,遮掩着她心底的情绪。 裴明璋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寒商意:“……二爷若是担心母亲身体不好,不能操劳,可以让裴瑜试试。裴瑜她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可以学学如何理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总之,别来找她。 她不愿意。 “……” 裴明璋拧了眉心,盯着寒商意的脸,看了许久。 当他看出来,寒商意是真的不愿意,她也并没有因为他愿意出手帮忙而感激,裴明璋的眉心便蹙得更紧了。 “你不管寒思昭——” “寒思昭的事,二爷不必费心的。” 寒商意面沉如水,不看裴明璋,“天子脚下,律法昭昭。只要他当真没有错处,我想,官府自会给他一个公道。” “哦?是么?” 裴明璋声音里透出冷漠与不满。 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那语气,像是在提醒她,若是律法无时无刻都有用,那天下又何来那么多贪官污吏,世间又何来那么多蒙冤之人。 不然,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也不会存在。 “……” 寒商意没有接话,她的沉默依旧无声地向裴明璋表示——她不愿意。 那模样,叫裴明璋心里更烦了。 他站起身,自上而下睨着寒商意,语气冷硬: “是我想岔了。竟还来问你的意思。你是裴国公府的少夫人,这就是你该做的事,是你该尽的本分。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爷,我——” “我说。你做。事情就这样定了。” 裴明璋完全不给寒商意说不的机会,他将那杯太平猴魁重重搁在桌上,溅出的茶水,在桌面上砸出凌乱的水花。 裴明璋走了。 - 晚上。 南星实在忍不住,忿忿不平开口:“……这算什么啊!二爷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宴席的各种事项芸姨娘都定好了,各种细节也都已经着手操办,如今事情做到一半,撂在那里,让姑娘去接手。 完全就是烫手山芋嘛! 到时候,姑娘若是做得好了,也不见得二爷会觉得姑娘多有本事。 若是姑娘做得不好,二爷肯定还会觉得是姑娘糟践了芸姨娘之前的各种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我说。你做。就这样定了(第2/2页) 简直里外不是人。 南星:“……姑娘,你说芸姨娘怎么就这么巧病了?明明她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莫不是她故意生病,要把这摊子甩给你?” 寒商意一手撑着太阳穴,慢慢的按摩,以缓解心中的各种不适。 秦阮是不是故意病的,她不知道。 只是,算算日子,秦阮生病应该是在梁妈妈被裴崇越打了板子,赶出国公府后没两天。 秦阮究竟是病,还是怕得罪了大哥裴崇越,还是别的什么,她一时间真说不准。 下个月的宴席…… 寒商意闭上眼睛,再揉了几下太阳穴,无力地叹了口气。 “南星,明天一早,把府里在前院伺候的婆子、丫鬟、小厮都叫到我院子里来吧……” - “你问过何林了?二爷当真将下个月宴席的事交给少夫人去安排了?” 秦阮枕着软枕,靠在美人榻上,说话时虽咳了两声,但脸色大体瞧着还是好的。 “嗯。何林亲口对我说的。”汀兰端了小圆凳在美人榻旁边坐下,认真给秦阮捶腿。 秦阮思考了片刻,让汀兰将她平时放银子的小匣子拿过来。 她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想了想,再拿出一张,一起递给汀兰。 “虽然很晚了,但一会儿,你还是再跑一趟。将这两张银票拿给赵妈妈和陈妈妈。别的话,你也不必多说,她们都知道我的意思。” 秦阮把小匣子盖上,对汀兰说:“等这件事办好了,下个月府里的宴席忙过了,我就给你放一日的假。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娘摔了腿,你正好回去看看,也能照顾一下。” 汀兰认真将两张银票放入怀中,很感激地看秦阮,“汀兰多谢姨娘。姨娘放心,奴婢一定将事情办好。” “嗯,去吧。” - 翌日。 南星早早就将在前院儿当差的婆子、丫头、小厮叫了过来。 寒商意简单问了他们几句。 正如南星昨晚担心的那样,因为各种事情都是秦阮在管,他们只是听从安排,所以,很多事情只知道个大概。 具体事务就像一个又一个缠绕无章的线团,全都堆在那儿,拧成一团,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若仅是这样也就罢了。 多费些心,多花点时间,慢慢的,总能理清头绪。 但,当寒商意拿了各种订货、采买的单子,想要具体问清楚都花了多少银子,花在什么地方,还有多少银子要付。 赵妈妈和陈妈妈,这些下人里在国公府当差最久、最有资历的两个婆子,却频频同寒商意打马虎眼。 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赵妈妈:“……少夫人,这些事情之前都是芸姨娘自己在管,我们真不清楚。要不,少夫人你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两个回去仔细对一对。” 陈妈妈:“对对对,这种事情啊,最是急不得的。少夫人放心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会帮少夫人把账都理清的。” “……” 寒商意手里捧着一杯茶,坐在廊下,眉目平静地看着她们两个脸上堆出来的虚伪笑容。 看了一会儿。 寒商意点了头。 不打算现在就揭穿这两婆子故意给她使绊子的事。 没有证据。 说了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她们两个肯定也有各种辩解的说辞。 所以,寒商意神色淡淡。 “那就交给你们了。只是,后头若还有事,我会让南星叫你们再过来回话。” 第16章 想起了寒商意 第16章想起了寒商意(第1/2页) “这是自然的!” 赵妈妈表现得很恭敬,脸上也满是笑意,“少夫人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出了院子,拐到人少的角落,赵妈妈脸上恭敬的笑意则立马变成了不屑的讥讽与轻蔑。 “我就说了,少夫人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三两句就被我们俩给唬住了。” 陈妈妈也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 她拉拉赵妈妈的衣袖,放低声音问:“……姨娘那边当真说了,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们一人五十两银子?” 她们两个身为国公府的二等仆役,比起寻常做工的百姓,月钱已经不算少了。 但,银子嘛,总是多多益善的。 “想啥呢,你还担心姨娘不给银子?你忘了,姨娘背后可是纪家,永平侯府!出手阔绰着呢。哪里是少夫人能比的。” 赵妈妈瞟了陈妈妈一眼,“咱们只管糊弄住少夫人,叫宴席办得不上不下、不尴不尬,到时候自然有钱拿!” “行。” 陈妈妈定下心来,回到前院儿,一边继续做她的事,一边在心底思索,若是少夫人再问她,她要怎么糊弄比较好。 然而,她没想到,南星第二天就来找她了。 陈妈妈:“南星,你知道少夫人找我什么事么?” 今日不知怎的,她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她试图从南星嘴里打探到些什么,南星却只说:“陈妈妈,你去了就知道了。” 讳莫如深的态度,叫陈妈妈心里愈发不安。 “陈妈妈,到了,少夫人就在廊下等着你呢。过去吧。” 跨进院子,陈妈妈顺着南星指的方向看过去。 少夫人同往常一样,穿着不起眼的墨蓝素色长裙,深黑的长发用两支玉簪子挽着,安安静静地坐在昨天问话的那道廊下。 “陈妈妈,过来坐。” 寒商意看到陈妈妈,朝她点了个头。 陈妈妈这才瞧见,少夫人身边放了一张椅子,同她靠得不远也不近。 “这……” 陈妈妈走到寒商意身边站定,瞧着那把椅子,犹豫着没有动作。 “少夫人有什么话只管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坐就不必了吧。不合规矩的。奴婢怎敢。” 寒商意面上瞧不出喜怒,语气也是淡淡的,“坐吧,确实有好些话要问你。一时半会说不完。还是坐下说吧。旁人问起,便说是我说的,不会怪到你头上。” “……那,奴婢僭越了。” 陈妈妈坐了下来,寒商意没有立刻问话,而是让南星给她也倒杯茶来。 明摆着套近乎的架势,更叫陈妈妈如坐针毡。 少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寒商意似乎看穿陈妈妈的不安,轻轻笑了笑,“陈妈妈,你不必如此慌张。其实今日我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你眼里,赵妈妈这个人如何。” “赵、赵妈妈?” 寒商意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陈妈妈的预想范围,她愣怔着,“少夫人,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梁妈妈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想起了寒商意(第2/2页) 寒商意低头喝了一口茶,想了个温和的措辞,“因故离开了国公府。母亲身边一等仆役的位子空出来了一个。” “我瞧着,你同赵妈妈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办事利落,伺候尽心。这次宴席的事,自然也少不了你们出力帮衬着。我想同母亲说说,让你们其中一个人去顶梁妈妈的空缺。” “所以……” 寒商意那双清明得像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突然抬起,对上陈妈妈的眼睛。 “我想问问你赵妈妈的情况。毕竟,你们一向都关系很好。不是么。” - “二爷,书房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找到您的印章。二爷您再想一想呢,印章会不会落在别处了?”书房里,何林躬身对裴明璋说。 裴明璋拧眉:“别处……会在哪里。” 因为事多,今日他一早就去了大理寺。 谁知,他写好一份文书,要盖自己的印章时却发现没在身上。 他以为是早上走得急,落在了家里,匆匆回来寻,可,他的院子,芸娘的院子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他的印章。 裴明璋微微颔首,右手捏着鼻梁,细细回忆他这些天还去过哪里。 终于,裴明璋想起了那杯不入口的太平猴魁,以及那碟不称心的点心。 以及……寒商意。 “二爷,咱们这是去哪儿?”何林见他起身,赶紧跟上。 裴明璋抿着嘴唇,没说话,只是沉着面,抬脚往外走。 快到寒商意院子的时候,在院门口扫地的南星看到裴明璋来了。 南星怔了一下,放下扫帚过来迎他,还不等她行礼问安,裴明璋已经摆手说:“不必张罗。我寻个东西就走。” 南星:“啊,哦……好。” 裴明璋走进院子,就听到寒商意清冽的声音传入耳里:“……我想问问你赵妈妈的情况。毕竟,你们一向都关系很好。不是么。” 裴明璋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陈妈妈:“是,是,我同赵妈妈既是同乡,也是一同入府的,算算时间也都二十多年了。赵妈妈是个很能干,也很精明的人。” 陈妈妈细说起赵妈妈的情况,她发现坐在她对面的少夫人听得很认真,她心里之前的那些不安,便慢慢消散了。 “……凭赵妈妈的能力,让她去顶梁妈妈的空缺,肯定是没问题的。” 陈妈妈说完观察起寒商意的表情。 寒商意脸上还是看不出太多情绪,她只是长长的“哦”了一声,低头再喝了一口茶,隔了一会,声音莫名噙上几分陈妈妈不太能理解的惋惜。 “没想到陈妈妈你能这样夸赵妈妈……你这人还挺实诚的。” 陈妈妈心头骤然一紧。 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商意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声,看着陈妈妈的眼睛,说:“先前我找赵妈妈来问话的时候,她却不是这样说你的。” 陈妈妈:“?!” 听完了所有对话,站在远处的裴明璋深邃的眼眸闪了闪…… 第17章 坐收渔翁之利 第17章坐收渔翁之利(第1/2页) 陈妈妈表情一下就变了,她的身体急切地往寒商意那边靠,焦急问: “少夫人,赵妈妈她都说我什么了?” 寒商意收起方才的惋惜与叹气,依旧神色淡淡的笑着,“没有,你不用紧张,赵妈妈没说你半句不是。她只是……” 寒商意欲言又止。 陈妈妈的心被勾得七上八下、难受极了。 “少夫人——” “二爷?” 陈妈妈还想往下追问,寒商意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裴明璋。 她站起来,朝裴明璋行了个礼,“二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裴明璋慢慢走过来,目光在她们两个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寒商意身上:“那天,我可能有东西落你这里了。” “你的东西?落在我这儿?” 寒商意表情错愕,仿若裴明璋说的每一个字都不真实,“有么?” 裴明璋:“……” “那,南星,你带何林进去找找。”寒商意转头又对陈妈妈说,“你先回去吧。你同赵妈妈的事,我会仔细想想的。” “少夫人,那个,我……” 陈妈妈心里悬着事儿,实在不想走,她想知道赵妈妈究竟是怎么说她的。 可二爷和少夫人现在有事,她也不好再留。 陈妈妈咬咬牙,只能走了。 “找到了!找到了!” 很快,何林手里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荷包,大步从屋里走出来。 何林咧着嘴,回头给裴明璋指了一下,“就在屋里那张圆桌下头呢。我一弯腰就瞧见了。来,二爷,给您。” “……” 裴明璋低头看着那个装着印章的小荷包,神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二爷?” 何林又唤了一声,觉得裴明璋的反应很奇怪,二爷不是着急找印章?如今找到了,二爷怎么瞧着脸色还是不好? 又沉默了片刻,裴明璋将印章收进怀中。 东西既然找到了,裴明璋应该就要回大理寺了吧。 寒商意很自然地吩咐南星,“南星,你一会儿送二爷出去。” 这一早上她同赵妈妈、陈妈妈说了话,有些累了,想进屋歇一歇。 然而,裴明璋不仅没走,还从后面问她:“方才你和陈妈妈说那番话,是要做什么?” 寒商意脚步一顿,回头错愕地看裴明璋。 她嫁进裴国公府五年,和府里的下人打了五年交道。 裴明璋没有问过她一次,府里的下人待她如何,她同底下人相处得如何。 这是头一回。 见她又闷声不说话,裴明璋有些不耐烦,他蹙眉,加重语气再问她: “和下个月的宴席有关,是么?” 寒商意在心底自嘲的笑了一下。 原来是为着这个。 怪不得了。 她说他怎么会过问她的事情呢。 寒商意垂下眼眸,控制着情绪说:“府里的下人阳奉阴违,故意打马虎眼,我只能想法子解决,才能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不然,不管她问什么,做什么,下面的人不是推三阻四,就是一问三不知。 宴席才是真的办不好。 听完之后,裴明璋愈发深深盯着她,“所以,刚才那些就是你想出的法子?你和陈妈妈说的那番话,你也和赵妈妈说了,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坐收渔翁之利(第2/2页) 裴明璋审过海量的案子,一下就看清寒商意打的主意。 单独谈话,挑拨离间,试图让陈妈妈和赵妈妈两个人自己掐起来,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嗯。” “寒商意,我记得我同你说过,你只管按照芸娘的意思去办就好。你为何总要生事?” 裴明璋失望又不满地看着她,她以为她的这点本事,还能骗过陈妈妈、赵妈妈这样的老狐狸? “她们只要私底下对一对信息,就什么都知道了。” 然而—— “知道又怎样?” 寒商意受够了裴明璋总用那样的神情看着自己,她反问他:“难道二爷觉得,她们互通了信息,知道我在挑拨离间和,就不会相互撕咬么?” 世人逐利。 陈妈妈和赵妈妈先前之所以能连同一气、将矛头对准她,是因为她们利益相同。 可,当她将一等仆从的空缺拿出来,摆到她们面前,她们就天然被划成了站在两端的竞争对手。 再不可能一个鼻孔出气了。 没有人不想自己才是那个能顶上空缺的人。 更没有人愿意看着和自己同一时间入府,资历、能力都差不多的人,越过自己爬上这样的好位子。 只要选人顶缺的事是真的,只要赵妈妈和陈妈妈有一丁点私心,就会为了爬上那个位子,想方设法把对方踹下去。 她是否挑拨离间,是否故意说谎,根本不重要。 “……二爷你能让何林这两天把要选人提为一等仆从的事在府里传出去么。” 她在国公府说不上话,也没人信服她。 只有裴明璋身边的何林也这样说,陈妈妈和赵妈妈才会相信提拔补缺的事是真的。 “你……” 片刻的诧异之后,裴明璋退后一步,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寒商意。 他没想到,她竟能将人心、事情看得这样深、这样透,算计起人来也是这样的得心应手。 “若我不答应呢。”裴明璋盯着她问,“若我今日没来你这儿,你又打算怎么做。” 寒商意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她本也没真的指望他。 她如实说:“我会去找母亲。” 裴夫人虽不喜欢她,但裴夫人万事都以国公爷和裴明璋为先。 她只要同裴夫人说,为了将下个月裴明璋的升职宴办得风光体面,裴夫人会答应的。 “呵。” 裴明璋嘲讽的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好了。” “……” 寒商意听出裴明璋语气里夹着的明显恶感,攥了一下双手。 反正就要走了,他怎么想她都不重要了。 寒商意侧过头,不说话。 等裴明璋自己离开。 漫长的安静后,裴明璋扫了何林一眼。 “何林。” 何林忙不迭点头应下,“小的知道了,二爷放心。” - 深夜,国公府安静一片。 陈妈妈摸黑来到赵妈妈房间,说了白天寒商意找她的事,尤其是,“……少夫人说,你不是那样说我的。” 说完,陈妈妈紧盯起赵妈妈的眼睛。 “呸!这臭不要脸的小婆娘,心思真是阴毒!是我小瞧她了。”赵妈妈骂了几句,“我向天发誓,我真没在她面前说你半句不是。” 第18章 足够她立威 第18章足够她立威(第1/2页) 陈妈妈又看了看赵妈妈的眼睛,似在分析赵妈妈刚才的话有几分可信,停顿了半个呼吸,才说: “我那时也觉得少夫人是故意的。我说的也都你的好。真的。” “……” 赵妈妈自然也没有错过陈妈妈片刻的迟疑。 陈妈妈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少夫人最后究竟会定谁。” 傍晚的时候,她拐弯抹角问了二爷身边的何林,真有提拔补缺这么一回事,夫人那边也都同意了。 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和赵妈妈两个人里有一个要升一等仆役。 她二十三岁那年进的国公府,在二等仆役的位子熬了近十年。 现在她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小孙孙,家里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她做梦都想升一等仆役。 “也不知道少夫人她们选人看的是什么。”陈妈妈回头问赵妈妈。 赵妈妈一下将自己的手攥紧了,才没有下意识避开陈妈妈的视线。 赵妈妈语气故作轻松:“谁又知道呢。说到底,最后选谁都还不是全凭上头人的一句话。反正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我是问心无愧的。算了,多想无益,何必自寻烦恼。” 陈妈妈觉得赵妈妈这话在理,点点头,回去了。 可这一晚上,她们俩没一个人真的睡得踏实。 没过两天。 寒商意找到从大理寺回来,在书房翻阅案卷的裴明璋,她问裴明璋:“晚上,能让何林去我那儿一趟么。” 她拿出两张长长的单子递到裴明璋面前,上面是陈妈妈和赵妈妈这些年打着国公府下人名号做过一些的破事。 一条条,一件件,时间清晰,细节详尽。 像是早就整理好了,就等着这一日。 而且,除了陈妈妈、赵妈妈互相揭对方的老底。 里头还有一些旁人提供的证据。 可见,她们两个平日里也没少得罪人。 “……” 裴明璋扫了那两张单子一眼,翻阅卷宗的手顿了一下,心里生出一股厌恶的情绪。 虽说,这些腌臜事儿都是陈妈妈、赵妈妈她们自己做的,如今被人翻出来怨不得天、怨不得人。 可,瞧着这些人为了“利益”二字暗戳戳给人使绊子,到底叫人觉得人心阴暗,令人恶心。 寒商意倒是很平静。 这些黑暗、阴狠,她早经历过了…… 裴明璋见她面沉如水,抬头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寒商意察觉到裴明璋的动作,很快别开脸,不想再去分辨裴明璋看她的眼神里究竟带着怎样的情绪。 她来,只是问裴明璋要何林的,“不会耽误很久。” 有了这些证据,足够她立威。 往后她再安排些什么事情下去,就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裴明璋点了头。 当天晚上,寒商意那间一向都很安静、不被人想起的院子,点了很多火把。 跳动的火焰,通天的火光,像是要将漆黑的天都烧出一个窟窿。 寒商意还是搬了凳子,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看着那些在前院当差的婆子、丫头和小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足够她立威(第2/2页) 何林跟在裴明璋身边多年,将裴明璋处理事情时的神态动作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拿着那两份证据,以及从陈妈妈、赵妈妈屋子里搜出来的各种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细数她们的各种罪责。 “……按照国公府的规矩,你们两个贱奴贪污国公府的钱财,败坏国公府的名声,便是打死都不为过。但,少夫人说了,念在你们二十多年的苦劳,留你们一条性命。来人,上板子!打完赶出府去。” 陈妈妈和赵妈妈早就被捆了起来,用布条堵住了嘴,她们呜呜啊啊,试图叫喊,试图争辩,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三十板子打完,人只剩下了半口气。 何林叫人把陈妈妈和赵妈妈拖下去,再让人把地面上滴落的血迹擦干净。 事了,寒商意捧着茶杯,站了起来。 她清明的目光缓缓从下面那些发抖打颤的下人身上划过,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朝何林点了个头,便转身进了屋子。 第二天,当她再过问采买、置办的事,已经没有一个下人不是认认真真、小心谨慎地回答了。 不到半日,寒商意便问清楚了宴席的各种细节。 杀鸡儆猴的招数,确实好用。 但,寒商意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寒商意花了一个晚上重新定了个单子,把剩下的要做的事一一安排下去。 “郭嬷嬷。” 寒商意从一群下人里点了个婆子出来,“这些事情,劳烦你多费心,替我看着点。” 国公府这样的深宅大院就是这样,两个婆子没了就没了,不消一日就有人顶上。仿佛连一块投入水池都能溅起些水花的石头也比不上。 其他下人闻声,纷纷扭头看郭嬷嬷,觉得她很倒霉,少夫人瞧着和和气气的,没想到手段却那么狠。 但凡郭嬷嬷有点什么错处,下场肯定和陈妈妈、赵妈妈一样惨。 郭嬷嬷却不这样想。 她觉得这是机会。 有严惩,就会有重赏。 郭嬷嬷郑重应下,“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不叫少夫人失望。” 寒商意瞧着郭嬷嬷的眼睛闪了闪,她笑着点了个头:“好。” - 又过了几日。 裴明璋从大理寺回来,一头扎进书房,要写一份结案文书。 他和平时一样,让何林点灯,写了几笔,他觉得旁边的光线有些别扭。 “你是不是忘了剪灯芯了?还是换了新的灯笼纸?”裴明璋问。 何林摇头答:“没有啊,都是和以前一样的。” 裴明璋拧了眉,既然一切照旧,那怎么…… “哦!我知道了。”何林恍然大悟道,“今天白天少夫人让人给府里的窗户都换了新的蝉翼纱。可能二爷你一时不习惯吧。” 裴明璋一怔,他抬眼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视线再越过门口,看向两旁的厢房。 所有的窗户都换上了新的光洁透亮的蝉翼纱。 叫整间院子看上去都显得齐整、大气、颇有气势。 裴明璋眼瞳缩了缩,幽幽再问: “少夫人还做了什么?” 第19章 不会对她有任何感情 第19章不会对她有任何感情(第1/2页) 何林如实说:“院子里的花草少夫人也叫人打理过了。” 除了那些姿态独特、样式特别的盆栽、山石、花株,其他的花啊、草啊、树啊,少夫人都让花匠修整了形状。 齐整、干净、规规矩矩的,瞧着就舒服顺眼,衬得那些盆栽、山石、花株都显得格外瑰丽奇秀、引人注意了。 还有前院,后院…… 何林一一细数,“认真说来,少夫人是把这些事都交给郭嬷嬷去办的。郭嬷嬷办得妥帖到位,少夫人已经同夫人说了,过两天就让郭嬷嬷顶上一等仆役的位子。” “……” 裴明璋静静听着,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不置可否说:“她倒是会做人。” “叩叩叩。” 裴明璋刚说完,郭嬷嬷就来了,“二爷,这里有宴请宾客的单子,还要请二爷过目。” 宴席的日子其实早就定了。 只是帖子还没发。 裴明璋接过宴客名单瞧了瞧,除了大理寺最近新来的人,寒商意几乎将所有人都想到了,位次也安排得妥当周到。 裴明璋提笔添上几个人名,交回给郭嬷嬷,让她按照这份单子送请帖。 “哦,对了,永平侯府纪家那边,你把帖子拿过来,我亲自去一趟。”裴明璋说。 - 裴明璋有些日子没来纪家,纪家大公子听门房小厮禀报,裴国公府二公子来了,纪大公子都有些吃惊。 “明璋!稀客啊!今个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纪大公子风风火火赶到正厅,裴明璋坐在那里喝茶。 裴明璋起身,“子绪兄,好久不见。” 二人客套几句,纪子绪和裴明璋一齐坐下来,裴明璋把请帖递给纪子绪。 纪子绪接过请帖,狐疑地看着裴明璋,“就这么个帖子,还值得你这朝中新贵亲自送这一趟?说吧,你今日登门,究竟什么事。” 裴明璋也不再客套,“瞒不过子绪兄,我确实有一件事。” “你说。” “寒思昭的事。子绪兄你应该知道吧。” “……” 随着裴明璋话音落地,二人之间熟络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纪子绪眼眸慢慢变暗。 他呵呵笑了两声,喝了一口茶,不说他知道不知道,只问裴明璋:“你怎么有心思过问这个。” 自从舒云五年前投了河,他们兄弟四个,父亲母亲,没有一天不痛恨寒家那些人,更没有一天不想念舒云。 这些年,他们没少找寒家的不痛快。 明璋都是知道的,他也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今日怎么不一样了? 莫不是他同那个寒家姑娘住在一个屋檐,日子久了,多多少少生出些情愫,来纪家为她撑腰了? 然而,裴明璋放下茶盏,说了一句让纪子绪完全没想到的话。 “子绪兄,旁的那些小打小闹的事也就罢了,寒思昭这件事,事关科考。” “那又怎样。” 纪子绪满不在意。 他们好好一个妹妹命都没了,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到,难道始作俑者的寒家还幻想着自己的儿子能金榜题名,步步青云,过上风风光光的好日子么? 别做梦了! 纪家绝不允许。 绝不。 “……子绪兄,”裴明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寒思昭是举子。如今春闱将近,科考是国之大事,关乎国本根基,皇上十分重视。” 他看过了,寒思昭的案子,人证、物证都有明显的可疑之处,只要有人稍微用心去查,很容易查出不对。 虽说到时候若真追究起来,纪家肯定有办法应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不会对她有任何感情(第2/2页) 但…… 事情闹大了,外面的人不会只说是寒家自作自受,还会说纪家五年还放不下仇恨。说不定连舒云都会被人重新拿出来说三道四。 裴明璋拧着眉心,神情有些恍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舒云还在的时候,是京中有名的贵女。只要提到舒云,大多都是溢美之词。” 他实在不想,舒云都走了五年了,还不得安生,还会被人拉出来议论纷纷。 裴明璋:“那样,不好。” 纪子绪:“……” 纪子绪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感慨万千,“还是明璋你最在乎舒云,最知道什么才是对她好。我们这些亲哥哥都钻了牛角尖,忘了考虑舒云。比不上你啊。” 纪子绪伸手拍了一下裴明璋的右肩,“明璋,你放心,事情我会交代人去处理好的。舒云是我妹妹,我和你一样,不希望让她沾染上任何污点。” “子绪兄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裴明璋和纪子绪再闲聊几句,就要走了。 纪子绪本想留裴明璋在纪家用晚饭,“……你以前来爱吃的那几个菜,府里的厨子都记得。还有伯舟、伯念那两小子,要是看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 “等过些日子大理寺没那么忙了,我再找个时间来拜访纪叔叔和纪伯母。” “行了,知道你是大忙人了。” 纪子绪呵呵笑了两声,亲自将裴明璋送到门口,临走前,纪子绪几乎是没过脑子般说: “说来也好笑,方才你问寒思昭的事,我还以为你对那寒家姑娘有了感情,特地来纪家这一趟是为了她。” “……” 话音一落,裴明璋的脚步便慢慢停住了。 “明璋?怎么不走了?” 裴明璋抬眼回看纪子绪,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不会。” 舒云同他青梅竹马长大,他们两个的亲事早就是两家人心照不宣的事。 舒云因为寒家而死。 寒商意是寒家的女儿,是害死了舒云的人。 他不会对她有任何感情。 “这样的话,子绪兄以后不要再说了。” 裴明璋转身上了马车。 纪子绪站在原地,瞧着裴国公府的马车渐渐驶离视线。 本来,明璋能那样说,很显然他还和从前一样,心里始终装着舒云,哪怕五年过去依旧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情谊。 可是,不知怎的…… 回到前厅,纪子绪坐下喝茶,他的余光不自觉落在裴明璋亲自送来的请帖上。 思索再三,纪子绪侧头问旁边的小厮,“三弟回府了么?若是回来了,你让三弟、三弟妹和伯舟一同来一趟前院。” 他想,下个月裴国公府的宴席,应该让三弟他们一家去。 - 眼瞧裴明璋升职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寒商意这两天愈发仔细地将各个细节确认再三。 郭嬷嬷一天之内至少会往寒商意的院子跑三四趟。 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偏偏这时候,寒家又派人给寒商意送来了信。 寒商意没心思看,也不想看。 嫡母柳氏像是知道她的心思,特地让送信的人给寒商意带来一句话:“……少夫人,寒家那边说这信里你妹妹给你写的几句话。” “……” 寒商意将信展开,虽然她已经第一时间去找素秋给她写了什么,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柳氏在信里同她说: 【思昭的事有转机了】 【你再求求明璋,让他帮一帮你姐姐长夏】 第20章 她有什么功劳? 第20章她有什么功劳?(第1/2页) 理所当然的态度和口吻。 好像只要他们提了要求,寒商意就必须无条件地听从、服从。 寒商意眸光暗了暗,直接无视柳氏在信里大书特书寒长夏在婆家如何如何。 她不关心。 不过,她往后面翻素秋给她写的话时,思绪还是不自觉被柳氏那句“思昭的事有转机了”吸引。 她拿着书信的手顿了顿,一时没想明白,是官府那边找到证据证明寒思昭的清白,还是裴明璋…… 打住,打住。 寒商意赶紧摇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不管寒思昭,还是裴明璋,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终于,寒商意从柳氏一大段口吻强硬、高高在上的话里,找到了素秋的字。 【姐姐,见信好】 【我都有按时吃药,你别担心】 【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好么】 素秋身体不好,落在纸上的字笔迹虚浮,不过,寒商意看得出来素秋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很用心。 素秋很珍惜能和她写信的机会,哪怕只有简短的三句话…… 寒商意拿了剪子把素秋这三句话剪下来,放进妆台前她放银票的小木匣里珍重收好,剩下的则投进旁边的小香炉里,一把火烧了。 - 四月二十,天还未亮,裴国公府就忙碌起来。 “快快快,你们几个把这两筐鲜鱼抬到厨房,放到水缸里备着。” “喜鹊,你快来看看,这两盏灯笼是不是歪了,你拿梯子来重新挂一下。一会儿客人该到了!” “老罗!老罗!你别管这些桌椅板凳了,郭嬷嬷叫你去门口迎人呢!” 朝晖慢慢照亮天空,裴国公府门口的那片空地迎来了一辆又一辆马车,各个面带笑意、提着贺礼的宾客纷纷而至。 “康大人,稀客,稀客啊,您今日能来,当真叫我们府上蓬荜生辉。来,康大人快往里面请。” “文彦,过来,带顾侯爷进去,记得是梁员外那桌。顾侯爷同梁员外是旧友,别带错了。” “……” 今日来赴宴之人虽多,国公府前院后院事情多得叫人脚不沾地。 但寒商意前前后后拉着郭嬷嬷对了无数遍细节,下人们全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将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即便偶尔冒出一两处事故,也有在各处机动准备的下人及时跟上,在最快的时间将各种小错漏掐灭在萌芽之时。 到场的宾客没有一个不对裴明璋的这场升职宴赞口不绝。 用完午饭,寒商意还分别给男宾、女宾安排了游玩、休息的地方。 男宾那边能看歌舞,能比试射箭、投壶、作诗说文、饮酒喝茶。 女宾这边则多在后院,品茶水点心,赏池荷鲤鱼,观桃红柳绿。 当然了,寒商意还让人挂了好些难易不等灯谜、字谜、对子在枝头,供闺秀千金消遣凑趣,不会觉得无聊。 裴夫人在一处开满了紫藤的廊下坐着,裴瑜、寒商意、秦阮在旁边陪着。 郭嬷嬷也在。今天她一直跟着寒商意,有什么事她都好第一时间告诉寒商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她有什么功劳?(第2/2页) 和煦的阳光穿过花廊,洒落下来,在地上打出星星点点似染着花香的光斑,轻松又惬意。 裴夫人目光从那些面带笑意、开心高兴的夫人、千金、闺秀身上划过。 对今日的一切都很满意。 “伯母。好久不见。” 纪家的三夫人走过来同裴夫人见礼。 纪家、裴家一直关系很好,哪怕发生了五年前纪舒云的那件事,依旧没有生出嫌隙。 裴瑜、寒商意、秦阮站起来回礼。 纪三夫人看到寒商意,眼眸闪了闪。 “呀,是子闻媳妇呢。好长时间没见,快过来喝茶。”裴夫人朝纪三夫人笑笑,招手让她过来坐,“今日的饭菜用着可还好啊?” 纪三夫人自然知道裴夫人想听什么话。 “伯母何须多问,明璋弟弟的席面哪儿有不好的道理。伯舟那孩子,您是知道的,最挑食了。今日我都没凶他,他自己就吃了两碗饭。” 能叫熊孩子乖乖吃饭,这可是很大的肯定了。 裴夫人呵呵笑得慈蔼,客套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凑巧符合他的口味罢了。” “欸~哪儿有什么凑巧。我瞧了,今日这么大的场面,国公府上上下下忙却不乱,有条不紊,伯母真是治家有方。我要多向伯母您学学才是。” “不是我。”裴夫人摇摇手中的帕子,往寒商意她们那边指了一下,她说:“明璋念着我身体不好,怕我累着了,这些事情是他让——”他媳妇安排的。 “对,我二哥一向孝顺母亲,这些事情都是二哥让芸姐姐安排的。”裴瑜拉了一下秦阮,抢先说。 裴夫人愣了一下。 郭嬷嬷:“?!!” 作为最知道少夫人为了今天花了多少心血的人,郭嬷嬷听到裴瑜这样说,一下皱了脸,抬头要看寒商意。 那边,纪三夫人惊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哦?原来都是芸娘张罗的么?” 秦阮倒是立马摇了头,“不是的,不是的。虽然一开始二爷的确将这件事交给了我,但,我只是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后面要处理具体事务时,我病了。二爷便全都交给了少夫人。” 秦阮很感激地看寒商意,又说:“这次要是没有少夫人,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全都是少夫人的功劳。” 裴瑜又拉了秦阮一把,“你谢她干什么呀!” 裴瑜拿余光瞥寒商意。 “都说万事开头难。你都把最难、最没有头绪的大方向定下了,她只不过是顺着你的想法去完善而已,有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她又有什么功劳了?” 做饭,有后厨的大师傅掌勺。 洒扫庭院,有各个小厮、丫鬟。 迎来送往,有二哥身边的何林和老罗。 便是最复杂的采买、置办,府里也有经验老道、能力精明的管家和婆子。 这些事,寒商意都不需要自己去做。 她只要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把这些事情安排下去,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简直不能再轻松了! 哪里谈得上“功劳”二字? 郭嬷嬷听到裴瑜这样说,简直忍不住想吐血。 第21章 裴明璋是看着她的 第21章裴明璋是看着她的(第1/2页) 天呐,我的三姑娘唷…… 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有多贵;不做事,不知道那些看上去最简单的琐事能有多磨人! 为了今日,少夫人同她不知熬了多少个大夜。 今早,南星给少夫人上珠粉遮掩眼下青黑,少夫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问她厨房、前厅、后院安排的人是否都到位了,再三叮嘱千万不能有差错。 她是真不知道少夫人究竟哪里轻松,哪里容易了! “夫人、三姑娘——” 郭嬷嬷攥紧手,往前迈出一步,想为寒商意说两句公道话,宾客里忽然响起几道惊呼: “裴家二爷来了!” “明璋,恭喜恭喜啊。你年少有为,家世又好,将来定然前途无限。” 裴明璋来了。 他如今穿着的不是早上那件质地精贵、样式大气沉稳、有云状暗纹的衣服,而是一件前襟、前摆处绣着苍劲翠竹图样的锦衣。 作为这场升职宴的主角,裴明璋中午喝了少不酒。饭后他回了一趟后院,喝下醒酒汤,换了一身衣服,以免将身上的酒气过给宾客。那可不是待客之道。 听到动静。 裴瑜、秦阮还有纪三夫人她们立刻站了起来,看向裴明璋的方向。 “……” 寒商意不好一个人坐着,垂着眼睛,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边,裴明璋与人打招呼、说场面话,察觉到她们那边热切的视线,再简单说了两句,便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寒商意一直微垂着眼睛,放空思绪,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自然,裴明璋她也不在意。 但。 “少夫人,少夫人!” 站在她旁边的郭嬷嬷用手肘飞快碰了碰她,郭嬷嬷压低声音用气声对她说:“少夫人,二爷在看你呢。” 若说这府里,除了她还有谁更清楚少夫人这些天的辛劳,那就一定是二爷了。 今日这场宴席办得如此完美,二爷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郭嬷嬷发自内心希望二爷能在夫人面前维护少夫人几句,对少夫人这些日子的付出给予肯定。 “……” 寒商意是不会这样想的。 郭嬷嬷再碰了她几次,寒商意到底还是抬起头,看向那个从不远处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的男人。 裴明璋身形挺拔,五官俊朗。 京城四月天通透明亮的光线偏爱般倾洒在裴明璋身上,跳动的光斑笔触一般细细描摹着他衣服上的竹枝与竹叶,愈发衬得他整个人如玉如瑾,气质风雅。 凭心而论,裴明璋只是站在那里,就耀眼得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更别说当他走起路来,长腿窄腰,步伐习习,好似周围的缕缕清风皆是因他而起,缘他而动。 此刻。 裴明璋那双仿若浸润过春水的眼眸,确实如郭嬷嬷说的那样,是看着她这个方向的。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 看见那视线,那笑容,寒商意有片刻的恍惚。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少时的那个春日,被裴明璋救下的那个春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寒商意轻轻蹙了下眉,攥紧了袖袍之下的双手。 指甲硌着掌心,带来细细密密的些微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同时,裴明璋深深的目光也如一阵风,轻轻越过了寒商意,落在站在她后方的秦阮身上。 亦或说,可能他从头至尾看的都是秦阮…… 裴明璋过来握住秦阮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今日这样打扮,很好看,很衬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裴明璋是看着她的(第2/2页) “二、二爷。” 秦阮羞赧地低下头。 二爷一直待她很好,给过她很多温情。 但,二爷在这样的日子,当着外面人的面说这样的话,还是叫她忍不住满面娇怯,红了耳根。 纪三夫人视线扫过秦阮身上光鲜亮丽的烟桃色罗裙、头上样式独特的银杏钗环,再看了看穿着一身深蓝色素裙的寒商意,唇角向上得意又鄙夷的勾了一下。 裴明璋在秦阮身边坐下,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只要是能叫寒商意不痛快的事,裴瑜最积极了。 她叽叽喳喳,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末了,裴瑜目光斜睨着寒商意那张沉闷无趣、呆板无聊的脸,问裴明璋: “二哥,你评评理,我说的究竟对不对?是不是芸姐姐拿主意、出法子最重要?” “就像治理天下一样,虽说文武百官都竭心尽力、鞠躬尽瘁,可若没有圣上的英明决定,那也是万万不行——” “三姑娘!” 秦阮变了脸色。 虽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在旁人眼中,她比寒商意更像国公府的少夫人,她更应该与二爷站在一块,就能叫她心中无比舒坦。 但,三姑娘这话也太僭越了,她一个小小侍妾,何德何能能与万岁…… 裴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不知该如何是好般看裴明璋。 郭嬷嬷也期盼看着裴明璋,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整个场面里,或许只有眼观鼻、鼻观心坐在小凳子上的寒商意,无论裴明璋接下来会怎么说,心里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祸从口出,”裴明璋指了指裴瑜,故作严厉道,“回头,我得让父亲给你请个西席,好好管管你的这张嘴。” “二哥!” “好了。” 裴明璋重新看向秦阮,眸光温和得能瞧出缱绻情浓。 “瑜儿也没说错。” 这些日子,虽然寒商意确实忙前忙后,耗费了很多心神。但,他大致瞧了,除了收拾陈妈妈和赵妈妈,寒商意安排给郭嬷嬷还有下人们的那些事,同芸娘一开始和他说的,几乎是一样的。 他想,若是芸娘没有病倒,剩下的事由芸娘来打理,肯定也和今日一样,事事周全、处处完满。 甚至,在陈妈妈和赵妈妈的事上,芸娘或许还能处理得更好些,不会像寒商意那样算计深深,手段强硬。 “…………” 郭嬷嬷抿紧嘴唇,不可置信般看看裴明璋。 二爷不是大理寺少卿,最会识人断案,最知道公道“二字”怎么写么? 二爷他怎么—— “欸,明璋弟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纪三夫人斜睨着寒商意的眼睛里闪着寒光。 她面上带笑,似是好心般帮腔说:“我倒觉得今日这席面,寒家妹妹该记首功。毕竟,我们都知道的,寒家妹妹她……” 纪三夫人说到一半,话音故意顿住。 而后,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幽幽说:“和芸娘是不一样的。” 寒商意是从那个卑鄙无耻、挟恩图报的寒家出来的卑贱庶女。 她能按照秦阮的意思,将剩下的事情打点这样妥帖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像秦阮。 哪怕秦阮只是永平侯纪家的远房表亲,也比寒商意端庄大气、进退有度,对内宅的各种事务更是心中有数、应对得当。 寒商意比不上秦阮。 自然,她更远远比不上故去的舒云…… 第22章 二爷竟一点也不知道 第22章二爷竟一点也不知道(第1/2页) 提到舒云。 纪三夫人坚信,寒商意肯定会被深深刺痛。 然而,寒商意就像是庙里菩萨旁边的泥塑小人,任凭外面风雨天晴、电闪雷鸣,都没有半分变化。 外人根本看不出她的心底究竟泛着怎样的情绪。 反倒是坐在纪三夫人旁边的秦阮,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她默默握紧了双手。 寒商意起身,朝裴夫人行了个礼,“……母亲,我去后院看看。” 裴夫人:“嗯,你去吧……” 本来,裴夫人今日对寒商意改观了不少。 谁曾想,原来所有事情都是芸姨娘拿的主意。 再加上纪三夫人提到了舒云,裴夫人想起五年前寒家是如何在她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时,逼着明璋娶寒家女…… 对寒商意的态度就又淡了。 寒商意走得很平稳。 阳光洒下来,照在她的身上。 今日分明天气晴朗,温暖的光线将国公府整个院子都披上一层暖意。 可那些光线却像是怎么样都照不透那些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缠绕在寒商意四周的冷意。 裴明璋:“……” 裴明璋目光在寒商意那道离去的清瘦身影停留一刻,而后很快便移开了…… 快得好像他只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根本没有在看寒商意。 - 从院子出来,寒商意在国公府深深的宅子里慢慢穿行。 郭嬷嬷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想要出声宽慰她。 可到最后,郭嬷嬷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觉得少夫人如今最需要的根本不是她的安慰。 而是二爷。 甚至,二爷都不需要说什么,二爷只需要给少夫人一个肯定的眼神,少夫人就会开心。 然而,他们两个人之间偏偏隔着一个纪姑娘,还是故去的纪姑娘。 她想,可能少夫人同二爷这一生都会像方才那样,彼此冷淡、彼此疏远、彼此折磨,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少夫人。” “少夫人好。” “……” 寒商意又走了一会儿,周围路过的小厮、丫头、婆子见到她,都会又恭敬又热情地笑着唤她一声“少夫人”。 郭嬷嬷在后面看着,心里更是不由长叹,其实,少夫人当真是很好的。 为着今日的宴席,府里的下人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有时候连喝水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干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少夫人知道他们不容易,昨日,特地让她同下人们说—— 过了今日,会给他们每个人两吊赏钱,放两日假。若今日一点差错都没有,会多赏他们一吊钱,多一日假。 以奖励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 她在国公干了十几年了,逢年过节虽也领过赏钱,可活还没干完就能实打实拿到好处,干好了还另有奖赏的,还真是头一回。 自然,不止她觉得少夫人体恤下人,其他的丫头、小厮听了更是没有不叫好的。 她记得有个叫春桃的,一听说有赏钱有休假,直接高呼起来拍马屁:“少夫人真好,有少夫人是咱们的福气,是二爷的福气,更是国公府的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二爷竟一点也不知道(第2/2页) 她把这话说给少夫人听,打趣道:“春桃这丫头,简直是被钱迷了眼睛。” 少夫人却笑笑,说:“这有什么。来国公府当差,本就是为了银子。没有谁是天生就想当下人的。更没有人生来就愿意为国公府奉献。” 她当时就被少夫人这番话震住了。 只可惜…… 少夫人的这些好,二爷竟一点也不知道…… 又或者,二爷是知道的,二爷只是不放在心上…… “少夫人……” 郭嬷嬷越想越心疼,她从后面看着寒商意清瘦的背影,终究没忍住,期期艾艾地唤了她一声。 “你不用跟着我了。” 似乎觉察出郭嬷嬷的意图,寒商意脚步停下,回头对郭嬷嬷说:“前厅、后院的事你再看着些。” 她已经计划着离开裴国公府,再也不回来了。 郭嬷嬷她……不用那样为她委屈。 真的不用。 郭嬷嬷:“……” - 同郭嬷嬷分别后,寒商意朝一处少人的种了很多垂丝海棠的园子走。 垂丝海棠是寒商意以前最喜欢的花。 只可惜,海棠无香,去年她眼睛受伤后,海棠娇艳的花瓣在她眼里,也都只剩下黯淡一片。 走了一会儿,寒商意隐约听到园子里似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很远,寒商意听不真切,但声线却并不陌生。 “……这本册子你拿着,上面都是嬷嬷们记下的舒云喜欢用的纹样和样式。” 纪三夫人和秦阮站在一处不显眼的海棠花丛旁。 纪三夫人递了个小布包给秦阮,“你回去之后,仔细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往后日常梳妆打扮便照着册子上写的去做。” 纪三夫人伸手理了理秦阮身上烟桃色的罗裙,再摸了摸她发髻上插着的银杏发钗,笑着又说: “你看,你今日特地像舒云一般装扮,明璋的视线里就全都是你……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寒商意。” “这样不是很好么?” 明璋来永平侯府送请帖那天,大哥叫她去前厅说了些话。 大致意思就是怕时间长了,明璋会渐渐忘了他与舒云之间的情谊。 她倒没有这样的担忧。 以前,明璋和舒云眼里只有对方的那股子黏糊劲儿,她这个当三嫂的看得比谁都清楚。 而且,明璋这些年,身边除了寒商意和秦阮也再没有过别人。 京城的人提到明璋,除了会说他年轻有为、前途大好,谁不称赞一句:裴国公府的裴二爷,情深义重,至今思念舒云,是世间少有的痴情种。 当然,她也理解大哥的担心。 纵然明璋和舒云感情再好,舒云如今终究是不在了,明璋名义上的妻子也另有他人。 没有姻亲作为纽带,纪家与裴家的关系真能一直牢固么? 所以,他们找到和舒云容貌相近的秦阮,让嬷嬷教她舒云如何说话、舒云如何走路、面对种种事情舒云会有怎样的反应和神态。 第23章 多久没有人喊过你原本的名字了 第23章多久没有人喊过你原本的名字了(第1/2页) 为的就是让裴家人看到秦阮就会想起舒云,永远记得他们该对纪家愧疚。 记得,他们裴家这辈子都是欠纪家的…… 秦阮接过小布包,拿在手里。 纪三夫人盯着秦阮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抬起手来,很用力地擦了擦秦阮脸上的珠粉。 “芸娘,你今日珠粉用得多了。”纪三夫人说,“这些珠粉虽能叫你眉目舒展、面容娇艳,但舒云就不会用这样重的珠粉。她天生丽质,不施粉黛就很好看。” 纪三夫人板起脸来,训斥秦阮的不懂事,“这样的疏漏,下次不要再犯。芸娘,你要记得,纪家把你送来裴国公府,是要你在明璋面前扮作舒云的样子。” 不是让她来做自己的。 “……” 秦阮脸上早就没有在裴明璋面前时的温和笑意了。 听着纪三夫人的话,秦阮一张脸冷沉下来。 其实她唇角落下来后,和纪舒云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秦阮攥着双手,表情僵得像是一滩死水,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一刻,秦阮才朝纪三夫人屈膝行礼,“是,三夫人的教诲,芸娘都记得了。以后不会再犯,三夫人放心。” 纪三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看秦阮的视线丝毫没有之前在人前时的热切。 毕竟,只是个像舒云的赝品罢了。 纪三夫人交代完就走了。 秦阮一个人低着头在海棠花丛里又待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园子里出来。 汀兰按照秦阮的吩咐,一直守在园子门口。 见秦阮出来,汀兰迎上去,“姨娘。” 秦阮一张脸冷漠僵硬得厉害,她声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说:“汀兰,我现在不想说话。” “可是,姨娘,”汀兰指了个方向,“奴婢方才看到少夫人她从园子另一个方向出去,好像往那边走了。” “什么?” 寒商意? 秦阮脸色大变,心里猛跳一下。 她刚才也在园子里? 那她听到了多少? 一想到纪三少夫人刚才同她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是要你在明璋面前扮作舒云的样子”寒商意可能听见了,秦阮下意识皱紧了眉,心里烦得厉害。 在情绪的影响下,秦阮咬牙提着裙摆,按照汀兰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没一会儿,她看到了寒商意那道清瘦的深蓝色身影。 “少夫人!” 秦阮从后面叫住寒商意。 寒商意回头,看到秦阮一边连连喘息,一边紧绷着脸警惕地盯着她,大致猜出了秦阮的来意。 她想说,秦阮没必要急成这样。 刚才,她看到她和纪三夫人站在一起说话,立刻就转身走了。 她没有兴趣探知旁人的私事,更不关心她和纪家之间的事情。 但,秦阮却不这样觉得。 秦阮上前一步,抓住寒商意的小臂。 因为乱了心神、烦躁不安,秦阮都没意识到她的力气很大。 “少夫人,我奉劝你一句,你不要觉得你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二爷,二爷就会对我失望,进而你就有机会走进二爷的心里去。” 秦阮盯着寒商意的眼睛,语速又急又快:“二爷不会相信你的。在二爷心里,你是害死了纪姑娘的罪魁祸首之一,你卑劣歹毒、心机深重。” “我只要在二爷面前哭一哭,说你空口污蔑,二爷就会相信我。你别白费功夫了!” 寒商意:“……” 寒商意视线静静落在秦阮的脸上。 秦阮进府快一年了,虽然秦阮总会在暗地里使些手段心机,但无论人前人后,秦阮始终对她带着毕恭毕敬、得体守礼的面具,不会露出半点马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多久没有人喊过你原本的名字了(第2/2页)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秦阮着急紧张到忘了伪装,露出原本的面目。 是刚才纪三夫人同她说了什么吧…… 寒商意看着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安”两个大字的秦阮,忽然想到什么。 她抽回自己的手,轻声说:“我原以为你乐在其中、甘之如饴。没想到,竟然不是。” “……” 秦阮眼眸暗了下来,像竖起周身尖刺的刺猬,分外敌视地看着寒商意。 她冷冷道:“少夫人,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你懂的。” 虽然秦阮下意识否认,但寒商意知道,秦阮心里肯定是明白的。 她的不安也好、她的焦躁也好,皆缘于“纪姑娘”,与她是无关的。 就算没有她,“纪姑娘”三个字还是在那儿。 于是,寒商意淡淡望着秦阮,再问她:“赢过我,你真的就能感到心安了么?” “少夫人……” 秦阮声音更沉了,她试图阻止寒商意把话点明,可是—— 寒商意还是平静地看着她。 “多久没有人喊过你原本的名字了?” “秦阮。” 秦阮:“…………” 二爷叫她“芸娘”。 府里的下人唤她为“芸姨娘”。 就是纪家的人见到她,也都唤她“芸娘”或者“芸姨娘”。 久违的、恍惚的听到“秦阮”两个字从寒商意嘴里说出来,秦阮觉得仿佛有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秦阮攥紧两只手、身体发抖、咬牙死死盯着寒商意。 寒商意是真可恶啊! 世上怎么有她这么叫人憎恶的人! 她为什么要将她一直压在心底试图忽略、试图无视的情绪说出来?! 秦阮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往深处想。 很快,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具,冲寒商意讥讽的笑了一声。 “呵。少夫人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呢,就有闲工夫关心起别人了。真是了不起呢。” 是。 纪家那些人是把她当作早死的舒云表姐的替代品,自然,二爷也是。 可那又怎样? 至少我还有价值! 只要我有着同早死的纪舒云酷似的一张脸,二爷就会看到我,爱护我,以后也一直都会。 而你寒商意呢! 你们寒家当年逼死了纪舒云。 二爷这辈子都只会厌恶你、仇恨你!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的同我说这些话?! 秦阮情绪愈发尖锐激动:“少夫人,你还是多想想二爷有多讨厌你吧。” 好像只要这样,她就真的能获得心安。 “……” 寒商意看到秦阮的眉目变得有些扭曲,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求仁得仁。” 寒商意说的是真心话。 可秦阮听着,只觉得寒商意和她一样,故意讽刺,没安好心! “寒商意,你——” 秦阮忍不住直呼她的名字。 “婶婶?” 穿着一身新衣服的阿黛要从后院去前厅,寒商意她们这边是必经之路。 阿黛刚好看到秦阮样子凶凶的,想也没想就“蹭蹭蹭”几步跑到寒商意身前,抬头盯着秦阮问: “芸婶婶?” “你要对婶婶做什么啊?” 第24章 害死舒云姑姑的坏女人 第24章害死舒云姑姑的坏女人(第1/2页) “阿、阿黛姑娘。” 秦阮没想到阿黛会经过。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堆出完美的假笑,对阿黛温和说:“阿黛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同少夫人闲聊几句,没有要做什么的。” “是么?” 阿黛觉得刚刚的气氛一点都不像秦阮说的那样,只是寻常闲聊。 她回头,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寒商意:“婶婶,芸婶婶不是在欺负你吧?” 秦阮:“……” 寒商意看了一眼秦阮满脸的僵硬,突然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日子如饮水,冷暖自知。 寒商意蹲下来,捏捏阿黛肉乎乎的脸颊,转移话题问:“你方才跑那么快,是要去哪儿啊?” “呀!差点忘了!” 阿黛自然而然牵起寒商意的手,说:“前院要比试射箭和投壶,第一名有彩头拿呢!我想去!婶婶你陪我一起去吧!” 像是生怕寒商意会拒绝,阿黛两只小胳膊抱紧寒商意的手臂,撒娇说:“婶婶,前几日我听爹爹说你很忙,所以我都不敢打扰你。你今天就陪我去吧,走嘛,走嘛~” “好,婶婶陪你去。” 阿黛这样热情,这样期盼的望着她,寒商意真的没有办法拒绝。 而且,比起一个人在这深宅里漫无目的的闲逛,或是耗费心力应对秦阮,她更愿意同阿黛待在一起。 “那我们快去!一会儿去晚了,比试该开始了!”阿黛拉着寒商意走得很快。 寒商意好奇,“射箭、投壶有什么彩头啊?”能叫阿黛这样在意? 阿黛扬起头,冲寒商意做了个鬼脸,故意卖关子:“婶婶,现在可不能告诉你哦。” 秦阮:“……” 秦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说不出来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 国公府前院一处开阔的空地上,下人们依序摆好箭靶,放了青铜双耳细颈瓶。又在距离箭靶和青铜双耳细颈瓶二十米开外以及十米开外的地方拉上了红线,当作比试场地。 本来,寒商意是安排了射箭、投壶游戏的。 只不过,对到场的青年才俊和贵胄公子们来说,今日是为着庆贺裴明璋高升,不是让他们又唱又跳表现自己的。 所以,他们简单玩了几局,也就没了兴趣。 但,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些八九岁、十来岁出头的小男孩。他们这个年纪,刚好是学习骑射的年纪。如今有与同龄人比试的机会,自然跃跃欲试。 见他们有兴趣,东昌伯府一位公子说,他最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件私藏,谁赢了射箭和投壶,他就将那件私藏送给他。还立刻派人回府上取了来。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热闹起来。每一个要比试的小孩全都摩拳擦掌,积极准备。 大人们则坐在场地边缘,喝着茶、吃着瓜果点心,想看看一会儿究竟谁能胜出。 裴崇越也坐在那儿。 作为刚打了胜仗回来的一品大将军,如今又负责为圣上亲自训练禁卫军的武将第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害死舒云姑姑的坏女人(第2/2页) 到场的侯门勋贵、文官武将没有一个不对这位在西北待了十年都不回京的裴崇越感到好奇。 有人大着胆子走到裴崇越身边,试图同他攀谈几句,然而,裴崇越却神色疏离、态度冷淡。 他一个“生人勿进”的眼神,再加上旁边一脸严肃的徐副将跟门神护法一样站着,渐渐的,便再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了。 徐副将瞧着那些摆着的箭靶和青铜双耳细颈瓶,同他们在西北训练时射的活靶比起来着实有点小儿科了,有什么可看的? 还不如回营里收拾那几个调皮的新兵蛋子有趣呢。 “将军,要不咱们走吧。”徐副将在裴崇越耳侧低声说,“营里不是还有几份军务没处理么……” “徐峰,今日不谈公事。” 裴崇越低头喝了口茶,放下茶盏的时候,他看到阿黛拉着寒商意走了过来。 只是,阿黛如今心里就想着比试,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爹爹也在这儿。 阿黛走到组织这场比试的东昌伯府公子那儿,说她要参加。 东昌伯公子吃惊地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腰高的阿黛,说:“你是哪家的小姑娘啊?这是男孩子的比试,你就别来瞎掺和了。快回去找你家大人吧。” 阿黛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把弓,对准二十米外的箭靶—— “咻——” 箭矢虽然没有命中红心,却也稳稳的扎进了靶子里。 一看就是有真功夫的。 阿黛冲着东昌伯公子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我这是瞎掺和么?” 东昌伯公子不说话了,递给她一条写着“玖”字的红绸,让她绑在手臂上。 阿黛将红绸紧紧攥在手里,又到旁边搬了个小凳子,让寒商意坐。 “婶婶,你替我绑红绸吧。一会儿,你在我后头看着我比试,好么?我好想赢下那个彩头呢!” 看阿黛这样期盼又认真的模样,寒商意真的很好奇,东昌伯公子究竟拿出了什么好东西。 不远处。 裴崇越坐在椅子上,看着阿黛围在寒商意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他深邃的眼眸闪了闪,没有要叫她们的意思。 徐副将看到阿黛,倒是下意识抬手想同阿黛打招呼。 裴崇越拦住了徐副将。 她们开开心心的,他们何必打扰。 - 阿黛因为是最后一个报名的,所以被安排到了最右边的位子上。 站在她左边的,是个小男孩。 寒商意认得那孩子。 纪三少夫人的儿子,纪伯舟,今年十一岁。 纪伯舟同样也认出了寒商意。 哼。 纪伯舟从鼻子里冷冷挤出一道鄙夷的轻嘲—— 害死舒云姑姑的坏女人! 纪伯舟再看了一眼寒商意守着的阿黛,更是恨不得拿鼻孔朝天。 和坏女人一起的坏丫头! 第25章 你一个姑娘就不该来凑热闹 第25章你一个姑娘就不该来凑热闹(第1/2页) “比试分射箭与投壶,共两轮。” “每轮每人各十箭。” “射箭,中靶计一筹,中红心计两筹,落靶不计筹。” “投壶,箭头入壶口计一筹,箭头入壶耳计两筹,落地者不计筹。” “最后两轮筹数相加最多者,为今日之头名。” 东昌伯公子高声说完比试规则,国公府的下人敲响长长的锣鼓,比试便开始了。 “咻!” 锣鼓声刚一停。 纪伯舟便率先出箭,一举射中红心,还是最中心的位置。 “好厉害的小孩!”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他可是永平侯纪家的孩子。我听人说,纪家的孩子从五岁就开始学骑射。今日这场比试,我看他赢面最大。” 听着周围人的赞扬,纪伯舟下巴扬得更高了。 他转过脸,挑着眉,看阿黛射第一支箭。 “咻——” 中靶,却依旧没中红心。 纪伯舟鼻子又哼哼一声,再次搭弓瞄准—— “又中了!” “看见没,纪家小公子又射中了红心!” “真厉害啊!” 阿黛再射了两箭,依旧只中箭靶,不中靶心。 “怎么回事啊。” 阿黛瘪着嘴,一张小脸皱紧了,低头小声嘀咕,“明明是按爹爹和徐叔叔教我的做的啊,怎么就是射不中呢。不应该啊。” 寒商意:“……” 寒商意坐在后面,认真观察阿黛的动作。 搭箭、拉弓、瞄准、放箭。 整个过程,阿黛每个动作都很有章法,很流畅,身体挺直,手臂、双腿也始终稳定,显然是受过长久训练的。 可,阿黛每一支箭明明瞄准了,射出去之后却总是会往旁边偏差一点点。 是弓的问题? 还是箭的问题? 射完第六支箭,阿黛一次都没有命中红心,还脱了一次靶。 旁边的纪伯舟虽然也有两次不中靶心,但筹数已经比阿黛多出五分,比起其他人更是遥遥领先。 阿黛到底年纪小,肉眼可见的着急了。 纪伯舟在旁边斜睨着她,语气讥讽:“都说了,这是男孩的比试,你一个姑娘就不该来凑热闹!你赢不了的!” “你!” “阿黛。” 寒商意叫住阿黛,不想她因为纪伯舟影响了情绪。 她朝阿黛招招手,让她过来喝口茶,稍稍缓一缓。 “弓和箭,我替你拿着吧。” 寒商意很自然地从阿黛手里接过弓箭。 然后,在阿黛鼓着腮帮子气喝茶的时候,寒商意仔细地摸了摸那把弯弓。 她再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矢,视线从箭头慢慢扫到箭尾的箭羽—— 原来是这样。 “婶婶,弓箭给我吧。”阿黛憋着一股气。 虽然比分落后了一大截,但,这是她自己要求参加的比试。她要比完全程,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放弃。 这是爹爹和徐叔叔教她的。 寒商意摸摸她的面颊,笑着将一支“箭矢”交到阿黛手上。 “刚刚婶婶在心里求了菩萨,让菩萨给咱们阿黛多一些好运气。菩萨听到了,真的。阿黛别着急,一切都会好的。” “噗!” 纪伯舟在旁边捧腹大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你一个姑娘就不该来凑热闹(第2/2页) 他见过临时抱佛脚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当场求菩萨的。 他冲阿黛笑得又嘲讽又大声:“她胡说八道骗你这傻小孩呢。还菩萨,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不会真信她吧?笨蛋。” “喂!我忍你很久了!”阿黛瞪着纪伯舟,“你有没有教养啊。” 纪伯舟满不在乎。 “教养,那是面对强者才有的。你?” 纪伯舟轻蔑地上下打量阿黛。 她能射中靶子,还算有点本事吧,可赢不了他就是赢不了。 他根本没有必要对即将成为他手下败将的弱者展露所谓的教养。 “你!” 阿黛两只手一下攥紧了。 远处,徐副将哪里瞧得纪伯舟这样欺负阿黛,吹着胡子瞪着眼就要上前护犊子。 裴崇越又拦他。 徐副将不解:“将军?你今天总拦我做什么啊?” 裴崇越眼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参透的复杂情绪,话里有话道:“你我还能护她一辈子么?难道那件事,我们也能帮她么?” 徐副将想到什么,沉默不说话了。 那边,阿黛虽然小脸气鼓鼓的,但她不同纪伯舟吵。 拿着弓箭重新回到比试的位子。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将徐叔叔教她的那些要诀再回想一遍。 再睁眼时,小小的少女,眼里的坚定和决心比天上的太阳还要闪耀。 然后—— “中了!中了!!” 箭矢终于精准无误地射中红心,阿黛高兴得蹦了起来。 纪伯舟切了一声,“中一次红心而已,有必要这么高兴么?你看好了!” 纪伯舟拉弓射箭,却不料这一次竟是他只中靶,不中红心。 “哼!” 阿黛冲纪伯舟做鬼脸,“菩萨不保佑你了!现在好运都在我这边!!” 阿黛放完狠话,低头准备从箭筒里取箭,才发现箭筒还在寒商意脚边。 她走过去,想拿回箭筒,寒商意却很自然地再递给她一支“箭矢”。 阿黛觉察到好像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比赛要紧,她不想分心,就这样,她又射了两箭,两次都命中红心。 纪伯舟也都全中了。 二人之间依然差了四筹。 徐副将在旁边那叫一个着急啊。 “我瞧着阿黛现在手感慢慢变好了,可是,筹数差了那么多。纪家小子也不是绣花枕头,阿黛想要赢怕是难了啊……哎……” “哦,是么……” 裴崇越语气幽幽。 此刻,明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上比试的纪伯舟和阿黛身上,但,裴崇越深深的视线却偏偏落在寒商意那双细长灵动的手上。 他看到她看似漫不经心般从阿黛的箭筒里拿出箭矢,拿在手上。 而后,她的拇指和食指一点一点地顺着同一个方向整理着箭尾的箭羽。 裴崇越眼眸闪了闪,语气轻轻:“我倒是觉得阿黛能赢。” 似乎觉察到有视线盯着自己。 寒商意把箭矢递给阿黛后下意识转头,却没想竟一下对上了裴崇越那双深邃的眼瞳。 “!!!” 寒商意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发现了。 他看到她的“小动作”了! 第26章 她作弊! 第26章她作弊!(第1/2页) 没缘由的,寒商意就是觉得,远处的裴崇越将她手上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脑子“嗡”的一声,寒商意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被夫子抓包的书生。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有些懊恼地飞快将自己的手藏回了袖子里。 “……” 裴崇越眼瞳微缩,转头问徐副将:“你刚刚说营里有什么事?” “啊?啥?” 徐副将有些懵。 不是。 刚才不是你说今日不谈公务么? “我们去人少的地方谈。”裴崇越起身往外走。 徐副将站在原地,摸了好几下后脑勺,只能没头没脑地跟上。 寒商意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情绪,试探着慢慢回头看去—— 裴崇越已经不见了。 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落定下来。 所以…… 刚刚是她看错了? 大哥没有发现她帮阿黛的“小动作”。 全因她太紧张了,才会那样想? “中了!我又射中了!” 阿黛连中四次红心,同纪伯舟的差距缩小到了三筹。 小小少女脸上张扬的笑容,高呼的雀跃,令周围好些人都忍不住为场上唯一一个小女孩鼓掌。 有人好奇她是谁。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她是裴崇越从西北带回来的女儿,阿黛。 “原来是裴大将军的千金,怪不得了,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射术,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这下可有意思了,你们觉得今日这场比试,最后究竟是纪家小公子能赢,还是裴将军的女儿能赢?” “这个……” 众人一时还真不好下定论。 但,比起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纪伯舟会赢,形势已经大不同了。 “哼!” 这一次,换阿黛冲纪伯舟扬扬下巴。 他说她不该凑热闹,他还说她不是强者,她偏要证明给他看,是他这个讨厌鬼小瞧人!! 比完射箭,该比投壶了。 相较于需求力量、体力消耗大的射箭,投壶更考验技巧。 阿黛觉得她是有机会赢的! 纪伯舟:“……” 纪伯舟虽还占优,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阿黛的势头已经起来了,带给他不小的压力。 纪伯舟眉压着眼,忿忿盯着阿黛。 到底是为什么呢? 阿黛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竟能一箭比一箭射得好。 纪伯舟看到阿黛跑到寒商意身边,“婶婶,我该去比投壶了。你把箭筒给我吧,我自己能行了。真的!” “没事。婶婶替你拿着。”寒商意还是这句话,“你只管用心比试就行。” 纪伯舟:“……” 箭筒…… - 阿黛对自己的判断很准确。 比起射箭,投壶她更得心应手。 五支箭投完,她已经追上纪伯舟的筹数! “喂,纪伯舟,你行不行啊!” 旁边,一个小男孩冲纪伯舟嚷嚷,“你平时不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么?你今天不会要输给一个小丫头吧?” 纪伯舟心里本就烦得不行,被人这么一说,更是气得爆炸,“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投中呢?!” “我……” 小男孩瘪瘪嘴,缩缩脖子,说话倒是很诚实:“我不是没这个本事,只能寄希望于你吗……” 虽说,平时纪伯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可招人讨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她作弊!(第2/2页) 但,今日这比试比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谁能赢的问题了。 这关乎他们这些京城小小男子汉的脸面! 他们怎么能输给一个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小姑娘呢? 那也太丢人了吧! “纪伯舟,你可不能输!” “就是,就是。纪伯舟,你得争气啊!” 又有好几个小男孩凑过来,给纪伯舟打气。 纪伯舟咬着牙,让他们别喊了。 难道他们以为他不想赢么? “入耳!计两筹!” “好!” “好身手!真是精彩!” 又是一阵欢呼,纪伯舟看过去,是阿黛的第六支箭投中了难度更大的壶耳。 “婶婶!婶婶!你瞧见了么?” “看到了,婶婶都看到了。咱们阿黛真厉害!” 阿黛朝寒商意飞奔而去,寒商意伸手稳稳接住阿黛的小身子,脸上带着许久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 “去吧,把剩下的几箭都比完。”寒商意捏捏她的脸蛋,从箭筒里拿箭。 阿黛脆生生点头应下:“嗯!”伸手正要接箭—— “她作弊!” 纪伯舟脑子里猛地炸过一道白光,他想到什么,伸手指着寒商意身边的箭筒,大声控诉:“她们作弊!!这些箭有问题!!”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明明阿黛一开始只能中靶,中不了红心。 就是从寒商意这个坏女人主动说要帮阿黛拿箭筒开始,阿黛就跟吃了仙丹妙药一样,准头越来越好。 若非作弊,一个人的射术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 一定是她们作弊! 东昌伯公子走过来,很严肃地看着纪伯舟。 “纪小公子,作弊可是很严厉的指控。你当真确定?你可不要随口胡说,冤枉了人啊。” 纪伯舟气鼓鼓地瞪着寒商意,他发现自他说出“作弊”之后,坏女人的眼睛眨得很快。 这是心虚的反应! “我确定!”纪伯舟愈发肯定。 阿黛小脸紧皱,很嫌弃地看纪伯舟,“你讲不讲道理。你眼看快输给我了,就说我作弊?你这么没品,这么输不起吗?” “呵!” 纪伯舟鄙夷地看阿黛,“是我输不起,还是你们做贼心虚,只要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怎么样,你们敢么?” 纪伯舟说这话时,特地看向寒商意。 他觉得坏女人肯定会心慌,露出马脚。 然而。 “虽然不知道纪小公子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作弊,不过,要查,没有问题。” “?!” 纪伯舟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寒商意居然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难道坏女人就一点不怕么? 寒商意看着纪伯舟,语气平和,“若一会儿查不出什么,我希望纪小公子能同阿黛道歉。纪小公子可答应?” 仿佛当真问心无愧。 事到如今,话都说出去了,纪伯舟也不可能再收回。 “我有什么不答应的。查!现在就查!” 话已至此,东昌伯公子和另外几个年轻公子,把阿黛箭筒里的箭,以及箭靶上、青铜壶里的箭都收起来,一支一支仔细分辨。 纪伯舟见他们微微皱着眉头,看得极其认真,梗着脖子,盯着寒商意。 他等着真相大白,等着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两个为了赢下比试,不惜作弊,品行卑劣,令人作呕!! 终于。 “有结果了……” 第27章 他的道歉对她来说,不值一文 第27章他的道歉对她来说,不值一文(第1/2页) “怎么样?她们作弊了,是不是?” 纪伯舟期待地转过脸,急急问东昌伯公子。 然而…… 东昌伯公子朝纪伯舟摇摇头,说:“纪小公子,我们都看过了,这些箭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不可能!” 他不信! 纪伯舟蹭蹭蹭几步跑过去,抓起那些箭矢一支一支地检查。 这些箭肯定有问题! 可—— 他里里外外全都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箭当真同他们用的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呢…… 他分明看到寒商意…… 东昌伯公子走过来,有点同情地拍拍纪伯舟的肩膀。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最好面子了。 见到阿黛一个小姑娘比自己厉害,心里自然一时无法接受。 他能理解纪小公子这种心情。 只是—— “纪小公子,你自己也看到了。阿黛姑娘用的箭都没有问题。你……” “是你冤枉她了。” “你应该按照承诺,向阿黛姑娘道歉。” 纪伯舟:“……” 纪伯舟将阿黛的那些箭死死攥在手心。 他还是不相信。 寒商意那个坏女人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一定是她的手段太高明了,所以他还有东昌伯公子他们才没能看出来。 纪伯舟咬紧嘴唇,语气依旧不服气:“我想找——”更专业的工匠来检查。 “讨厌鬼,你有完没完?非说我作弊是吧?那好,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阿黛走过去,从纪伯舟的箭筒里,随便拿出两支箭,低头整理起箭尾的箭羽。 之前,婶婶一再坚持要帮她看管箭筒,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她观察了一下,发现婶婶是在帮她整理箭尾被弄乱的箭羽。 射箭是很考验精度与准头的,只要稍微有一点不对,就会偏出去很大一截。 之前,她在西北学习射箭,徐叔叔都会帮她准备好最好的弓箭。 所以,刚开始比试时,她完全没想到要自己整理箭羽。 如今。 她自己整理好箭羽,站回到青铜双耳细颈瓶前,调整呼吸,找准角度,左右两只手各执一支。 “她要做什么?” “她是想要执双耳么?” “那也太难了——” “咚!” “咚!” 旁边人话还没说完,两支长长的箭矢已如两只听话的家雀,在阿黛左右两只手同时发力的动作下,没有任何偏差地直直贯入壶耳,发出“咚!咚!”两声清脆的声响。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周围人惊讶连连的呼声中,阿黛站定回头,盯着纪伯舟的眼睛。 她虽然个头比纪伯舟矮,身形比纪伯舟小,年纪也比纪伯舟小三岁,但此时此刻,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阿黛都是牢牢占据着上风的那个。 “纪伯舟,这次真是你的不对了。” “赢不了就算了,你怎么能冤枉人呢……” “……” 方才那些给纪伯舟压力的小孩,现在又反过来说纪伯舟的不是。 事实摆在眼前。 阿黛投壶的技巧,的的确确胜过他们,还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他的道歉对她来说,不值一文(第2/2页) 在能掷中双耳的绝对能力面前,再去计较那些箭到底有没有动过手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纪伯舟攥紧两只手,只觉他们聒噪得叫人厌烦! “滚,都赶紧滚!” 纪伯舟红着脸,将那些小孩轰走,发现阿黛站在他对面,正定定看着他。 “我……” 他知道阿黛是在等他的道歉。 纪伯舟拧着眉心,咬紧牙关,话在喉咙来来回回。 却始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用了。” 阿黛别过脸,不再看纪伯舟。 她声音骄傲:“来自强者的道歉才有意义。你?” 阿黛将刚才纪伯舟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话都还给他。 他是她的手下败将。 是一个输又输不起、还不敢承认自己错误的胆小鬼。 他的道歉对她来说,不值一文。 所以,她不需要。 纪伯舟:“你!你!!” 纪伯舟气得几乎快哭出声来。 他不知道周围的人如今都拿何种目光看他,他也不敢去瞧。 他长这么大,无论在纪家,还是在外面,从来都是风风光光、耀眼万千的。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阿黛姑娘。” 比到现在,今日的胜者已经不言而喻了。 东昌伯公子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锦盒亲自送到阿黛面前。他说:“这是今日头名的奖品。阿黛姑娘,恭喜,这是你的了。” 在一众欢呼和掌声里,阿黛兴奋地接过那个大大的锦盒,也不打开,直接转身递给寒商意。 寒商意以为阿黛是让她帮忙拿着。 很顺手的要接过来。 但,下一刻—— “婶婶,这个是要送给你的。” 阿黛眼睛亮晶晶,如同夜幕里闪烁的星子。 寒商意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给我?” “嗯!给你!” “……” 寒商意很清楚阿黛从一开始有多想赢下这场比试,有多在意这个奖品,比试的过程中又是何等的认真、专注。 寒商意一时愣怔,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阿黛拉拉她的衣袖,催促她将锦盒打开。 “之前婶婶给我修过风筝,还送了我小木马。爹爹教导我,要同婶婶道谢。” “我听他们说,参加射箭和投壶比试能赢风筝。所以,我想赢下风筝,送给婶婶,谢谢婶婶。” 阿黛声音甜得好似蜜糖,“婶婶,你快打开看看,风筝漂不漂亮,你喜欢不喜欢。” 不知怎么的,寒商意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冲阿黛笑,“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且不说能叫东昌伯公子私藏之物,定非凡品。 即便锦盒里面的东西只是一片枯叶,一块石子,她也会视若珍宝,珍之重之。 寒商意打开锦盒,往里一瞧,两只眼睛骤然一跳—— 这…… 这不是…… “欸?” 阿黛凑上来看了一眼,脸上也满是惊讶。 她皱了皱眉头,万分不解地抬头看寒商意,懵懵地小声问寒商意说:“婶婶,这风筝是……是你做的吧?” 第28章 对准纪伯舟的脸左右开弓 第28章对准纪伯舟的脸左右开弓(第1/2页) 阿黛将锦盒里的风筝拿了出来,仔细翻看。 虽然,这风筝比之前寒商意给她修的风筝要精致许多倍。 但她认得出来,眼前这只风筝竹骨的走向,还有竹骨与竹骨衔接、捆绑的技法,同她那只风筝是一模一样的。 “真的诶!” 阿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又惊又喜地望着寒商意,“婶婶,这真是你做的——” “阿黛,阿黛,快别说了。” 寒商意赶紧捂住阿黛的嘴。 这些天,她光顾着张罗宴席的事,完全分不出精力去打听顾掌柜将她前些日子送去的风筝卖得如何了。 她虽知道自己的东西肯定是不愁卖的。 却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她的风筝竟成了东昌伯公子的私藏? 这也太超乎她的预料了。 顾掌柜得卖了多少银子啊? “呀,这风筝可真好看。” “那可不。东昌伯公子先前不就说,这风筝可是他花了足足七百两银子才从城东奇宝斋顾老板那儿抢回来的,说什么,十二花神里的芙蓉花。” “我看看,我看看,什么风筝能卖到七百两一只。” 寒商意晃神的功夫,周围许多人凑过来。 寒商意有些慌了,想带着阿黛赶紧离开。 她不想被人知道这风筝是她做的,尤其不想裴国公府的人知道。 阿黛拉着她的手,不明白地问:“婶婶,你怕什么呀?这风筝明明就是你做的啊。” 婶婶手艺好,做的东西又漂亮又好看,她想让大家都知道,都来夸婶婶了不起! “嗤!” 纪伯舟本还因为自己丢了脸,觉得无颜待在这儿。 可听到阿黛说风筝是寒商意做的,他觉得他终于找到能扳回一城的机会了! “喂,我说,你们要不要脸?” 纪伯舟双手环抱,鄙夷又讥讽地看着阿黛和寒商意。 “就算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先掂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好吧?这风筝明明是顾掌柜请的梓匠大师(木工)做的!” 寒商意:额…… 梓匠大师? 我么? 纪伯舟见寒商意神色微怔,自觉抓住了寒商意的痛脚。 于是,他声音更高了:“奇宝斋的顾老板说了,他请的这位梓匠大师性格低调、技艺精湛、生性闲适,是一位酷爱游历名山大川的隐世高人。” “顾老板也是因为早年同这位大师有些交情,才勉强说动大师做了这十二花神的风筝。” 至于,他为何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自然是他也为那些精巧灵动、活灵活现的风筝而拜服。 五日前,他将他这几年积攒的八百两压岁钱都拿出来,好不容易才抢下一只傲霜斗雪的梅花风筝。 那只梅花风筝如今正摆在他书房最显眼的位子,天天瞧着。 纪伯舟说完,用一种不屑的眼神在寒商意身上扫过,语气嘲讽至极:“你这种人,也配同梓匠大师那样的隐世高人相提并论?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寒商意嘴角稍稍抽了抽:“……” 她想,纪伯舟都给她送银子了。好像他再说什么,都不要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对准纪伯舟的脸左右开弓(第2/2页) 而且,她也确实不想被人知道做风筝都人是她。 于是,她朝纪伯舟点头,附和道:“嗯,纪小公子说的是,我自然没有这样的本事。”说罢,拉着阿黛就要离开。 纪伯舟却不肯放她们轻易离开。 刚才,他因为她们两个丢了那么大的脸。 他还没有找回颜面呢!! 于是,纪伯舟赶紧上前,挡在她们面前。 他特地看向阿黛这个叫他丢脸的“罪魁祸首”,故意戳人心窝子地说: “你是因为没有娘亲,不知道娘亲的温暖是什么样子,所以才像只癞皮狗一样巴结这个坏女人吧?” “!!!” 寒商意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语气严肃:“纪小公子,你虽年纪小,大家都包容你,但还请你慎言。” 纪伯舟方才输了比试,心里不痛快,气急败坏之下说她两句也就罢了。小孩子不懂事是这样的。 可他怎么能用这样的话说阿黛呢? 果然,阿黛原本圆乎乎的脸蛋,瞬间冷得吓人。 她攥紧了双手,眼睛瞪着纪伯舟,一字一顿地问他:“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纪伯舟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将临。 他只想把先前他受的那些窝囊气全都撒出来,他要让阿黛和他一样不开心! 于是,纪伯舟更加嘚瑟地瞧着阿黛,继续说: “我说错了么!京城里谁不知道,裴将军回京时只带了你,没有带你娘,你是没有娘的。便是皇上询问,裴将军也都讳莫如深,从不提及你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么,就是你娘身份卑贱、来路不明,裴将军说不出口;要么,就是你娘背着裴将军做过些什么淫贝不堪的事情,说不定你根本不是裴将军的女儿,你是野种,是——”孽种!! “纪伯舟!” “纪小公子!” “纪伯舟你干嘛呀!” 纪伯舟越说越过分,寒商意、东厂伯公子以及周围几个小孩齐齐出声,试图阻止他。 而,同一时刻—— “嘭!!” 穿着裙子,个子比纪伯舟矮上一个半脑袋的阿黛,已经像只迅猛凶狠的小豹子,猛地冲了上去,扑到纪伯舟身上,把人一下撞翻在地上。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阿黛就已经翻身骑到了纪伯舟的身上。 她高高扬起拳头,对准纪伯舟那张如今叫她看着就火冒三丈的脸左右开弓。 “嘭!嘭!嘭!嘭!嘭!” “让你说我娘!让你说我娘!你再说啊!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伴着一记又一记响亮的拳头声,阿黛很快就把纪伯舟的脸打得红肿不堪。 纪伯舟心里本就憋着气,现在又被阿黛摁在地上猛捶,更觉羞愤难当。 他也不管阿黛是不是比他小,是不是女孩子,抬起脚就往阿黛身上猛踹:“你个死丫头!给小爷我起开!滚!!” 阿黛结结实实挨了两脚,却还是死死骑在纪伯舟身上,石子儿一样的拳头继续往他身上招呼。 “就你也配说我娘?!你们没一个人配提我娘!你不配!” 第29章 向伯舟道歉 第29章向伯舟道歉(第1/2页) 纪伯舟被阿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见自己完全招架不住,纪伯舟干脆咬了咬牙,像一个娘们似的伸手去抓阿黛头上的辫子,用力地往后拉拽。 “啊啊——” 阿黛疼得一下惊呼出声,她觉得自己的头皮要被纪伯舟扯掉了。 可即便这样,她依然不肯放过纪伯舟。 她咬着牙齿、忍着疼痛,顺着纪伯舟动作的方向,先往后,再往旁,小小的身子灵活的一拐,居然把纪伯舟的手反摁到地上。 纪伯舟疼得“啊啊啊啊”爹妈大叫。 “要断了,我的手要断了!杀人了!杀人了!!” 这样的场合,两个孩子打成这样,周围人都懵了。 还是寒商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上前去,紧紧抱住阿黛的身体,把她往后面拽。 “好了,好了,阿黛,放开他,放开。” 其他人见状立刻跟上。 然而—— 纪伯舟和阿黛虽然年纪小,可他们两个都在气头上,如今使出所有的力气泛起浑来,简直像两只小年猪,按不住,根本按不住。 东厂伯公子无辜中枪,被纪伯舟捶了两拳。 拉架的小厮被纪伯舟踹了好几脚。 便是寒商意,在阿黛挣扎着要重新扑上去再狠狠猛捶纪伯舟几下的过程里,身上也被阿黛撞了好几下。 混乱不堪的场面,终于是在纪三夫人一声尖利到能刺破耳膜的叫声中停了下来。 “伯舟?!” “我的伯舟,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 “是谁打的?!是谁!!” 听到动静匆匆赶过来的秦阮,虽然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但她看到纪伯舟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余光又瞥到同样急急往这边赶来的裴明璋。 秦阮几乎没有片刻思考就冲了过去,把纪伯舟抱在怀里,开始酝酿情绪—— 纪三夫人是当母亲的,见自己的孩子被人打成这样,不管事情究竟如何,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觉得是旁人的错! 纪三夫人横眉竖眼,瞪着寒商意。 “寒商意!你是国公府的少夫人,明璋把今日的事情交给你,是信任你,你就是这样负责的么?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是了。 先前,为了讽刺寒商意,贬低寒商意,纪三夫人会说今日所有的功劳都是秦阮的。 如今,为了追究责任,事情自然而然就又算到了寒商意的头上。 “……” 寒商意还在安抚怀里情绪激动的阿黛,听到纪三夫人这样说,只觉头痛。 人怎么可以不辨是非、无理取闹成这样? 旁边的人倒是想说句公道话。 尤其是东昌伯公子。 作为今日比试的发起者,东昌伯公子比谁都清楚,阿黛和纪伯舟是怎么较上了劲儿,两个人又是怎么打起来的。 “纪三夫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向伯舟道歉(第2/2页) 东昌伯公子上前一步,试图说清前因后果,然而—— “少夫人!” 秦阮梨花带雨的哭声却打断了他的话。 秦阮紧紧抱着纪伯舟,哭得如泣如诉,“伯舟毕竟只是个孩子。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么?你怎么能让阿黛把伯舟打成这样呢?” 依旧是将责任都归咎到了寒商意的身上。 纪三夫人:“……” 纪三夫人其实不怎么看得上秦阮,她的儿子被秦阮这样抱着,她心里下意识觉得很不舒服,她都想把秦阮拽开。 但,纪三夫人余光同样看到了快步往这边来的裴明璋,所以,她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伯舟……伯舟……你肯定很疼,肯定心里很委屈吧……呜呜呜……我可怜的伯舟……” 秦阮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纪伯舟的脸。 那副关切的模样,还有那泪眼盈盈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定然会心生怜惜,觉得他们当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纪伯舟心里本就情绪波动极大,他侧头看着秦阮,恍然间觉得他看到了已经死去的舒云姑姑。 舒云姑姑是最疼他的。 不管什么时候,舒云姑姑永远都会站在他这边,对他说这世间最温柔的话。 于是,纪伯舟被秦阮的情绪带动,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回身抱住秦阮,哇哇哭道:“他们都欺负我,他们全都是坏人,姑姑……姑姑……” 秦阮:“……” 瞧着这场面,东昌伯公子只觉头大,不是,你们哭什么啊? 人阿黛又被冤枉比试作弊,又被人说亲娘卑贱淫乱,她都还没哭呢! 你们倒是先哭上了! “纪三夫人——” 东昌伯公子再次试图发声—— “出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围——”在这儿? 裴明璋穿过层层人群,询问的话刚说到一半,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住。 纪伯舟已经哭得上期不接下气。 他紧紧抱着秦阮,“姑姑……他们害死了你……现在又来欺负我……呜呜呜……为什么总是我们受委屈……姑姑……姑姑……” “轰”的一下。 裴明璋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炸开。 他失去了一位被同僚信任、被百姓敬仰的大理寺少卿应有的沉着、理智与思考。 他直接快步过去护住秦阮和纪伯舟。“没事了,没事了,伯舟不哭,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说罢,裴明璋回头,眼神森冷得好似风刀霜剑。 他分明还穿着那件绣着竹枝图样的锦衣,看上去是那样的儒雅温和、如玉如水。 可现在,他几乎毫不掩饰地敌视着寒商意,语气强硬得叫人畏惧: “向伯舟道歉。” “寒商意,现在,立刻,你还有阿黛,向伯舟道歉。” 第30章 二弟觉得亏欠纪家,那是你的事 第30章二弟觉得亏欠纪家,那是你的事(第1/2页) 寒商意:“……” 寒商意刚才将阿黛拉开的时候,看到阿黛额前的一大块头皮全是红的。 那是被纪伯舟拽出来的。 阿黛的嘴角破了,还在流血,也是被纪伯舟打出来的。 即便这样,阿黛始终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 但,难道就因为阿黛没有哭,没有喊自己委屈,就变成所有的事都是阿黛错了么? 因为寒家的事,因为纪姑娘的性命,过去五年里她虽受过很多委屈,遭到过很多不公,但她不说什么。 可现在—— 寒商意将阿黛护到自己的身后。 她不愿阿黛也受这样的委屈。 寒商意挺直背脊,对上裴明璋眼睛,当着所有人的面,驳斥他。 “二爷,你还是问清了前因后果再来断是非曲直吧。免得有损二爷你断案如神的名号。” “寒商意!” 裴明璋面色冷得更骇人了,他上前几步,死死盯住寒商意的眼睛。 “今日是国公府宴请宾客。我们是主,伯舟是客。无论怎么回事,你、阿黛都不应该对宾客无礼,不应该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不该让众宾客看国公府的笑话,更不该事到如今依旧不肯低头认错!” 裴明璋带着威压,一步一步走到寒商意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寒商意头顶所有的空间,周身每一道无形的气压也都在逼迫寒商意低头。 “认错!道歉!听到了么?!” “明璋兄弟——” “欸,欸,你干嘛呀,看不清形势么。” 东昌伯公子再次被人拽回去。 拉他的人指了一下秦阮、纪三夫人、纪伯舟,对东昌伯公子小声说: “你看不出来么,裴家二爷哪里是要分辨谁对谁错,他是要维护纪家的人。” 那人怕东昌伯公子脑子转不过弯儿来,特地把“纪家”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再低声解释: “裴家二爷之前同纪家姑娘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但,五年前……因为寒家,纪姑娘没了……” 好巧不巧,如今起冲突的,又是纪家和寒家的人。 不用猜都知道,裴明璋会站在哪一边。 “可是,可是……” 东昌伯公子握了握拳头。 就算纪家和寒家过去有恩怨情仇,难道现在就可以不顾事实么? 那人再叹一口气,“哎,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你就别管了。” 那边,裴明璋表情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最后一次警告寒商意: “向伯舟道歉。” 寒商意咬着嘴唇,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始终没动。 那边,抱着纪伯舟的秦阮瞧着寒商意慢慢变得煞白的一张脸,心里生出一股诡异的畅快。 寒商意啊,寒商意。 你不是非要指出来我只是纪舒云的替身么? 非要让我不痛快么? 那好啊,我要让你知道,哪怕我只是个替身,我也依旧能影响二爷的情绪,让他厌恶你。 而你,国公府的少夫人,只会在一众宾客颜面尽失!! 秦阮眼底闪过阴沉的寒芒,抱着纪伯舟哭得愈发婉转悲戚。 裴明璋看到秦阮同纪伯舟抱作一团,恍惚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舒云还在。 他去永平侯府,舒云就会带着他陪纪家的几个小子一起玩闹。 伯舟、伯念把舒云惹生气了,他们两小子就会躲在他身后喊“明璋叔叔快救救我们,舒云姑姑要打人了”…… 忆起往昔,裴明璋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叫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二弟觉得亏欠纪家,那是你的事(第2/2页) 见寒商意还是冥顽不灵般站着不动,把阿黛挡在自己身后。 裴明璋彻底失去耐心。 他快步走过去,蛮横地伸出手要把寒商意拽开,再把她身后的阿黛拖过去给纪伯舟道歉。 就在裴明璋的手快要碰到寒商意的瞬间—— “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宽厚、沉稳的大手,牢牢抓住了裴明璋的胳膊。 裴崇越高大、沉稳的身躯挡在了寒商意的身前。 裴崇越站在裴明璋面前,半眯着眼眸看着他。 “二弟,今日虽是你的升职宴,你也不能随意欺负我女儿吧?” 裴明璋:“……” 裴崇越今日虽穿的是常服,但,当他凝起气势,睥睨起神色,便自有一股叫人不得不畏惧的威严。 周围嘈杂、喧闹的气氛,在裴崇越出现的一瞬间安静下来。 裴明璋和裴崇越之间本就关系微妙。 如今,更是有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气氛在他们之间暗暗流动。 “裴崇越,放手。” 裴明璋脸色不好。 裴崇越抓着他的动作看似很轻,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裴崇越抓得咔咔作响。 他几次尝试,都没能抽回自己的手。 裴明璋脸色愈发不好起来,他看着裴崇越,良久,喊了一声“大哥”,裴崇越才又眯了眯眼睛,看裴明璋几眼,慢慢松开了他。 这边,徐副将也已经走到寒商意和阿黛的跟前,呈保护之势。 “没事了,没事了,阿黛别怕啊,徐叔叔来了。” 徐副将一边说一边试图将阿黛从寒商意那儿抱过来,但阿黛像是特别依赖寒商意一样,抱住她的脖子,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怎么也不肯动。 “没关系,我抱她着吧。”寒商意说。 “劳烦了。” 徐副将点点头,很恭敬地唤了她一声“二少夫人”。 裴明璋站在对面,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有种很强烈的不适感。 寒商意明明是他的少夫人。 可现在,裴崇越的女儿依赖着她,裴崇越的副将也护着她、对她十分客气。 而他…… 他和寒商意之间好像被人隔出一条长长的天堑。 寒商意同样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何其荒唐。 哪怕,她很快就会离开国公府,彻底与裴明璋了断。 可看着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在纪家那边的样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弥漫起叫人感觉到麻木的酸痛。 寒商意别开脸,不再看裴明璋。 见状,裴明璋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他语气强硬的再次控诉阿黛不该同纪伯舟发生冲突。 “……我知道大哥疼爱阿黛,但我还是得提醒大哥,不能因为阿黛年幼,就纵之骄之。若现在不能在阿黛犯错之时及时矫正,及时教导,一旦形成习惯,往后再想管教就难了。” 裴崇越听完,不想与裴明璋分辨这些大道理,他只是用黑又深的瞳眸冰冷地看着裴明璋,幽幽问: “什么时候大理寺少卿不问事情经过,只凭立场和情绪就能断案了?” 裴明璋攥住双手,脸色变得很难看。 裴崇越这话,是对他断案水平、办案能力很严重的质疑。 “大哥……” 裴明璋试图为自己解释,但,裴崇越又开了口。 这一次,裴崇越视线从纪三夫人、纪伯舟以及秦阮身上划过,最后落在裴明璋身上。 “二弟觉得亏欠纪家,那是你的事。” “不管你要怎么弥补、怎么补偿,都与我女儿阿黛无关。懂么?” 裴明璋:“……!!” 第31章 纪伯舟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 第31章纪伯舟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第1/2页) 裴崇越两句话让裴明璋一下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 因为他心中有愧。 所以,看到伯舟被打得厉害,看到寒商意与阿黛待在一起,他便觉得不需要问,一定是寒商意和阿黛的错。 因为他想要弥补纪家。 所以,明明他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懂得查清事实、追问真相之人,却在情绪的影响下,连前因后果也不问,就逼着寒商意与阿黛向纪伯舟道歉。 他,当真是一个合格的大理寺少卿,真的肩负起了这个位子所对应的责任与公平么? “……” 裴明璋握紧了双手。 “明璋兄弟!裴将军!你们听我说。” 东昌伯公子憋了许久,如今终于能趁片刻的安静,抓住机会站出来。 他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把前因后果全说出来,生怕再次被人打断,一番话顺畅得如同拉屎。 “……纪小公子他,他……” 说到纪伯舟骂阿黛与她娘亲的那些话,东昌伯公子虽有犹豫,但到底还是将“你娘身份卑贱”“淫贝不堪”以及纪伯舟说阿黛可能根本不是裴将军的女儿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妈的,你这小畜生,是成天把屎当饭吃不成?说话跟喷粪一样!隔十里地都能闻到臭味!” 徐副将气得火冒三丈。 他是个惯会拿刀在沙场上抹别人脖子的粗人,骂起人来一向凶狠。 纪三夫人先前叫嚣着让寒商意给个说法,听完东昌伯公子的话,她自觉脸上挂不住,就想赶紧带纪伯舟离开。 可,徐副将把伯舟一顿乱骂,她就又急了。 纪三夫人红着脸,瞪徐副将,“你,你怎么能用这么粗鄙的话骂人呢!” “骂人?老子没直接冲上去扇他两大嘴巴子,你他娘的就该烧高香了!!” 徐副将可一点不惯着纪三夫人,再说了,“先骂人的是你儿子吧!你不管教自己的孩子,反倒问老子为何骂人。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纪伯舟这小崽子自己先冤枉人、骂人,结果被阿黛一个小姑娘摁在地上捶,觉得丢脸了就又哭又闹,要大人出来撑腰。 真她娘的是孬种! “孬种!”徐副将指着缩在秦阮怀里又心虚又懊恼的纪伯舟说:“纪伯舟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知道么?!” 徐副将特地将“孬种”这两个字说得格外大声。 整个过程里,裴崇越虽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但他眼神锐利得如同刀剑,盯得纪伯舟后背直冒冷汗。 “伯舟,你……” 裴明璋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回头看向纪伯舟。 怎么会呢? 你怎么会比试比不过阿黛,就冤枉她作弊? 你又怎么会仅仅因为心里不服气,就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是没有娘亲的人,是贱种,是孽种。 纪伯舟:“明璋叔叔……我……我……” 如果说,其他人审视、批判的视线,已经叫纪伯舟浑身难受了。 那此时此刻,明璋叔叔那种对他失望的眼神,简直跟要他的命一样。 纪伯舟再也承受不住这些情绪。 唰的一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纪伯舟的脸颊直往下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纪伯舟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第2/2页) 他红着眼睛,情绪激动,破罐子破摔般冲着徐副将他们大喊: “行了!我错了!都是我错了!全都是我错了,行了吧?你们满意了么?!” “滚开,都滚开!” 喊完,纪伯舟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儿,他羞愤难当地推开周围的人,一溜烟跑了。 纪三夫人心疼得不行,赶紧去追,“伯舟,伯舟你等等我!伯舟——” 好好一场宴席,结果竟闹成这样。 周围的人有的感慨,有的轻叹,有的想要凑在一块再八卦两句,可裴崇越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都不自觉闭上了嘴。 很快便都默默散开了…… “我来抱她。” 裴崇越走到寒商意那边,伸手把阿黛接了过来。 他看到阿黛破了的嘴角,泛红的头皮,还有噙着眼泪却始终不肯哭出来的一双眼睛。 到底没有多说一个字。 - 晚上,裴夫人因为阿黛和纪伯舟打架的事,气得急火攻心,嘴上都长出了两个燎泡。 她在房间里又是拍桌,又是摔东西,回头忿忿不平地冲裴国公道: “裴崇越和他那个女儿一定是故意的!” 他们就是看不得明璋今日风光,故意在明璋的好日子闹出这些事情来,让明璋在他的同僚、亲朋面前丢脸,让整个国公府都跟着丢脸!! 这还不到半日,事情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回头过两日,她还要去陈夫人家做客,到时候,那些女眷定然会拿这件事看她的笑话! 她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虽说,裴国公也不喜欢裴崇越和他那个女儿,但,凭心而论,今日这事儿真能怪到他们头上么? 人东昌伯公子都把事情说得很明白了,闹事的人是纪家小公子。 真该觉得丢脸的人,难道不是故意惹事还打架打输的纪伯舟么? “你还帮他们父女两个说话?你是还念念不忘当初那个狐狸精对吧?!” 裴夫人一提到裴崇越的生母,就愈发生气。 那时候,她同裴国公成亲八年,明璋刚过了五岁的生辰。 虽然,他们夫妻二人已经不似新婚燕尔时那般蜜里调油,但依旧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裴国公也如求娶她时承诺的那样,除了她这位夫人,再没有一个通房、一个侍妾。 京城的人说起他们,都说他们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然而,就在裴夫人觉得自己当真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的时候,裴崇越敲响了裴国公府的大门。 裴夫人才恍然发现,她自以为的好夫君、明璋的好父亲,竟在他们成婚后第二年就与外人有了苟且,还生下了一个比明璋大两岁的男孩! 背叛、欺骗、信念崩塌的绝望,各种情绪如翻山蹈海一般将她淹没。 她即刻就病了。 正是从那时候起,她的身体就变得不好了,后来才有了那场大病。 “夫人,我怎么会呢。那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什么。我早就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不,不对。” 裴国公郑重说:“夫人,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第32章 为少夫人叹息 第32章为少夫人叹息(第1/2页) 裴国公不是说好听的话哄裴夫人。 他那时候是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他只记得,他在出巡办差的时候喝多了酒,第二天醒来,那女人就赤条条地躺在他床上。 他连看都没敢多看一眼,即刻就把人赶了出去。 谁知道,就那么一晚,那女人就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真不是故意的。 提起往事,裴夫人心里绞痛得厉害。 她对着裴国公又打又骂,终于,在裴国公脸上多了几个红红的巴掌印后,裴夫人才总算有了一点好脸色。 不过,裴夫人心里依旧不痛快。 她想教训教训裴崇越父女俩吧,可一想到裴崇越那张臭脸和他的臭脾气,裴夫人就觉得她根本拿裴崇越和他女儿没办法。 说不定到时候反而还会被他们父女两个气死。 可她心里又实在憋闷得难受。 终于,裴夫人想到了一个人。 “曾嬷嬷!” 裴夫人一边捂着长燎泡的嘴角,一边叫来曾嬷嬷,吩咐她说:“明天一早你把……” - “啊,疼疼疼。” 裴崇越的院子里。 徐副将正拿了煮熟的鸡蛋给阿黛搓脸、搓手。 阿黛脸上、手上、颈子上好些地方都被纪伯舟打得青肿一片。 得先用力将皮下的瘀血揉开,再上药,才能好得更快些。 徐副将是个糙汉,手上劲儿大,稍一用力阿黛就疼得直叫唤。 “徐叔叔,你轻点嘛!” 徐副将打小看着阿黛长大,把她当自己闺女一样疼,她这样一喊,他立刻松了力道。 但,旁边的裴崇越淡淡扫了阿黛一眼,吩咐徐副将,“别惯着她。现在知道喊疼,打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 “爹爹……” 阿黛低下脑袋,声音嗡嗡的,“你是在生我的气么?阿黛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裴崇越问她。 阿黛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阿黛不该随便与人比试,也不该同人打架。” 爹爹和徐叔叔教她骑马射箭,教她拳脚功夫,不是让她去冒头显摆,跟人打架的。 虽然,她参加比试,是想给婶婶赢下礼物。 她同纪伯舟打架,也是因为纪伯舟先说她的娘亲…… 裴崇越:“……” 裴崇越盯着她两只眼睛里闪过的情绪,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你错不在这。” “啊?” 阿黛愣了愣,这下,她是真不知道她究竟错在哪儿了。 裴崇越到她旁边的凳子坐下,从徐副将那里接过鸡蛋,给她揉嘴角的伤。 他眸色沉沉,“你今日有两处错。” “一,你参加比试,弓与箭便是你的兵器。” 到了战场,没有人会替她检查兵器是否趁手,一旦出了岔子,她便会没命。 “二,你既要动手,就要确保一击即中。” 她若不能打到对方不能还手、心生畏惧、不敢再犯,那她这架就是白打,身上的伤也是活该。 “行了,老裴!” 徐副将听不下去了,把阿黛抱到另一边。 “孩子还小呢。你怎么总说这样的话!不就是跟人打架嘛,哪儿就这么严重了。再说了,咱们阿黛可是打赢了那个!” 明明值得奖励好吧。 裴崇越眼瞳更深了,“这些道理,她早晚都要知道。” “老裴,”徐副将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无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总记着做什么呢?已经过去了。” 裴崇越没说话,只是视线看向阿黛。 像是在问她:你呢? 你也觉得过去了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为少夫人叹息(第2/2页) 阿黛从徐副将的身上跳下来,咬了咬嘴唇,说:“徐叔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从一开始,这就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这是我的心愿。” 爹爹他,只是在帮她达偿心愿。 “你们两个真是……罢了,罢了,是我多嘴,我走,行了吧!” 徐副将摆摆手,一边走得飞快,一边在心里骂娘—— 往后他徐峰要是再管他们父女俩的事,他就是蠢出生天的臭王八。 然而,第二天天还未亮,阿黛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徐叔叔,爹爹一大早就去巡营了。你能把之前那套拳法再教我一遍么?” 徐副将看着脸上伤还未好,就换上了短打衣衫,目光坚定的阿黛,到底说不出一句“不行”来。 很快,灰蒙蒙的天光里,阿黛已经开始在徐峰的指点下,认认真真扎马步、学打拳了。 同样还未天明就传出动静的,是裴夫人的院子。 “哐当”一声茶盏被摔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接着便是裴夫人尖厉的指责: “……寒商意,明璋把事情交给你,结果呢,就因为你处理不当,丢尽了我们国公府的脸。” “去!你给我到祠堂里去跪着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来。” 屋外。 本在洒扫除尘的丫头、婆子听到里头的动静,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见到寒商意低沉着一张脸从夫人的屋里出来,她们心里其实挺为少夫人不值得。 明明昨天的事,全是纪家小公子惹出来的。 怎么都不应该怪到少夫人身上。 郭嬷嬷走到寒商意身边,往里瞧了一眼,小声问:“要不,奴婢进去再把事情好好说一说?说不定夫人她……” 寒商意摇摇头。 裴夫人罚她跪祠堂,跟事实如何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心里不痛快了,想要找个地方出气。 而她,这个破坏了裴纪两家关系的“罪魁祸首”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这些年,都是这样的。 现在又何必再多说什么呢…… 而且,郭嬷嬷又刚升了一等仆役,若是因为帮她说话,惹了裴夫人不开心,那才得不偿失。 “少夫人……” 郭嬷嬷满眼心疼。 都这个时候了,少夫人还在为她考虑。 其实,这些年少夫人在裴国公府过的什么日子,他们这些下人全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不过,他们拿国公府的工钱,天然站在国公府的立场,觉得少夫人遭受这些全是她活该。 可这些日子,因着宴席的事,他们与少夫人有了实打实的接触,便发现其实少夫人虽然瞧着清冷严厉,但其实是很好的。 寒商意感觉到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面目平静,想了想,对郭嬷嬷说:“之前说好的分给下人们的赏钱和放假,你记得安排下去。” 纪伯舟的事是意外。 与他们无关。 更不该由他们承担。 “少夫人……” “我去祠堂了。” 寒商意的身影渐渐走远。 院子里的下人们瞧着,第一次心里不再觉得少夫人活该,而是为少夫人叹息…… 更忍不住去想,难道少夫人同二爷一辈子就这样了么? 难道少夫人这一生都这般在国公府不受待见么? 哎…… - 裴明璋今天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秦阮给他倒了茶,为他按捏肩膀,可裴明璋紧锁的眉头始终不见舒展开来。 秦阮思索了一会儿,在裴明璋身边坐下,轻声问: “二爷还在为昨天的事烦心吧?” 裴明璋:“……” 第33章 我不会去看她 第33章我不会去看她(第1/2页) 今日,他将一份结案文书交给大理寺卿,梅大人。 梅大人第一次没有直接看他递交的文书,而是让他在旁边坐下。 “……本来,我身为外人,是不好过问你的私事的。只是,明璋啊——” 梅大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本事,有才干,裴国公又能给予你支持,我是很看好你在朝中的前途的。可是……” “圣人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梅大人点到为止。 没有再往下说。 但,裴明璋又怎么听不明白,梅大人是在提醒他,就算裴家、纪家、寒家曾经有些“恩怨情仇”,但毕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五年。 他一直揪住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不放,不仅困住了他自己,还会影响他该有的理智与判断。 昨日,裴国公府里发生的事,他就处理得很不好。 裴明璋当然知道梅大人是以长辈、上司的身份在劝他。 可…… 舒云是真的死了。 他怎么放得下? 他若放下了,便是对不起舒云,九泉之下的舒云会怎么看他,他的良心又能安么…… “二爷?二爷?你怎么了?” 秦阮见裴明璋眉头深锁,陷入沉思,唤了他好几声,裴明璋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才发现今日的秦阮换了个发髻,脸上的妆容也有些不一样了。 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同他记忆中那道有时候都变得有些模糊的身影更像了。 “没事。过来,让我抱一会。” 裴明璋拉秦阮在他腿上坐下,沉默着将她的身子抱住。 秦阮:“……” 两个人的距离明明是很近的,二爷如今似乎也很依赖自己。 可,秦阮觉得她心底深处的那份极力压制的不安,依旧在那儿。 尤其是寒商意那天问她的那句“多久没有人喊过你原本的名字了”,昨晚一直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秦阮再次觉得寒商意真是太可恶了。 她一双眼睛转了转,用很轻柔的声音对裴明璋说: “二爷,母亲她……” “母亲怎么了?” 裴明璋抬头看着秦阮的眼睛,面容和煦,“有什么话就说。我说过的,在我这里,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秦阮一双眼瞳难以抑制地盈盈跳动,她说:“今天一早,母亲罚了少夫人去祠堂罚跪。” 裴明璋蹙了下眉。 显然,他现在很不想听到任何同“寒家”有关的字眼。 但他没有打断秦阮,而是平静地等她把后面的话都说完。 “昨日的事说到底是不能怪少夫人的。少夫人前些日子为着府里的事,忙里忙外,已经很累了,哪里经受得住祠堂罚跪。” “二爷要不要去祠堂看看少夫人的情况?再劝劝母亲,让少夫人出来吧?” 秦阮声音软软,眉头微皱的模样,像是真心实意在为寒商意牵挂担心。 但,她只是知道,大气端方的纪舒云就会这样说。 裴明璋听完,抿唇沉默一刻。 良久,他复开口:“不必。” 母亲罚寒商意,自有母亲的道理。 而且,虽然昨日之事的确因伯舟而起,但寒商意确实处理不当,才叫事态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更何况…… 裴明璋想起昨天,阿黛如何依赖寒商意,徐副将又是如何待寒商意恭敬有礼,心底深处又莫名蔓延出一股焦躁烦闷。 裴明璋眼眸缩了缩。 他之前就提醒过她,裴崇越不是什么好人,让她离裴崇越还有阿黛远一点。 她既不听,那罚跪思过,吃点教训,便是应该的。 所以—— 裴明璋:“我不会去看她。” 裴明璋:“我也不会劝母亲收回成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我不会去看她(第2/2页) 秦阮:“……” - 然而,在寒商意被罚跪的第三天,裴明璋还是命人打开了祠堂的门。 他沉眸走进去,看到寒商意清瘦的身子缩成一团,半跪半趴的倒在蒲团上。 听到动静,寒商意醒了。 她下意识想跪直了,但,小腿、膝盖的酸麻让她一时间动不了。 等到她缓过来,转头看来人是谁时,裴明璋一下就看到了她的眼底处挂着很重很重的青灰。 “……” 裴明璋眼睛跳动一刻,握了一下拳,往前迈出一步,似乎想往寒商意那边靠近。 不过,他的余光很快又看到她脚下的蒲团上,又堆了两个厚厚的、松软的垫子。 一个,是寻常的青灰色蒲团。 一个,是粉蓝色的上面绣着蝴蝶、小花的蒲团。 除了这两个垫子,旁边还有两个食盒,一个是厨房里常用的;一个看着很新、用料也很贵重,里面用来装点心的盘子也都是精挑细选的。 整个国公府里,能送来这种东西的,除了裴崇越的女儿,阿黛,裴明璋想不到第二个人。 裴明璋停下脚步,眸光慢慢暗下去。 他自上而下地睨视着她,声音里有几分奚落:“你倒是不会让自己苦着。” “……” 寒商意微微别开脸,看向别处:“二爷来祠堂,是有什么事么?” 总归,裴明璋不会是来放她出去的。 寒商意如今同裴明璋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了。 裴明璋皱了一下眉头,沉眸片刻,疏离着声线对她说: “明日,你去一趟永平侯府。” “去向伯舟赔礼道歉。” 寒商意愣住了。 去纪家? 道歉? 为什么? 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分辨得很清楚了,做错事的是纪伯舟,为什么还要她去纪家向纪伯舟道歉? 裴明璋咬着后槽牙,脸上满是担忧。 昨日,他回来的时候,收到了纪家三夫人给他送的信。 纪三夫人在信里说,纪伯舟因为那天的事自觉丢了脸,回去之后怎么想都想不通,一时钻了牛角尖,不肯吃也不肯喝,吵着闹着说不想活了。 纪家上一个“想不通”的,是舒云。 纪三夫人生怕纪伯舟也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便给裴明璋写了信,让他想想办法劝一劝纪伯舟。 今天,他特地同大理寺那边告了假,带着芸娘去了一趟永平侯府。 他本想着,芸娘同舒云长得相似,纪伯舟过去又很听舒云的话,芸娘应该能劝住纪伯舟。 然而,纪伯舟如今当真是犯浑认死理,哪怕他强掰开纪伯舟的嘴,往里面灌进参汤,纪伯舟都能全吐出来。 “……明日,你去纪家,向纪伯舟赔礼道歉。” 裴明璋再次沉声吩咐。 寒商意只觉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荒谬至极的事情吗。 纪伯舟身为闹事之人,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就罢了,还要死要活的,让她去道歉?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去。” 寒商意回绝得很干脆。 裴明璋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寒商意,明日一早会有马车在国公府门口等你,我会让何林亲自送你去纪家。” “我不会去的。二爷。” 寒商意对上裴明璋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去。” 裴明璋:“……” 裴明璋双手负在身后,用一种很复杂的视线,将她盯了很久。 而后,裴明璋嘴唇上下翕动,说出了叫寒商意觉得彻骨生寒的话—— “寒商意,这件事你没得选。” “这是你们寒家欠纪家的。” “你必须去。” 第34章 重重拍开裴明璋的手 第34章重重拍开裴明璋的手(第1/2页) 欠纪家的。 又是寒家欠纪家的。 过去五年,就因为这句话,她遭过多少冷待,多少不公。 现在,又是因为这句话,她就要被逼着向纪伯舟道歉,哪怕做错事的根本不是她。 为什么背负这些孽债的,总是她? 寒商意:“……” 多年积压在心底各种不公、委屈、酸楚、无望的情绪,终是被裴明璋的话点燃。 自从眼睛受伤后,寒商意再没有在裴明璋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现在,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再次坚持道:“我不想去……” 纪伯舟若真做了什么不理智的事,是他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是纪家人没有看顾好他。 同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裴明璋:“……” 裴明璋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在寒商意的脸上看到除了平静、淡然之外的情绪了。 如今,见她眼圈红得不成样子,他不自觉地拧紧了眉。 但,因为有舒云的前车之鉴,他是不可能对她心软的。 所以,裴明璋盯着她的脸,抿唇想了想,再次淡淡开了口: “我记得,你每年端午都会回寒家,带你妹妹素秋出门玩。” 寒商意:“!!!” 意识到裴明璋要说什么,寒商意猛地抬起头。 憋在眼眶的泪,吧嗒一下跌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不被任何人在意的小小水花。 裴明璋愣了一下,别过脸,不再看她,继而声线冷沉地说:“你明日若不去永平侯府同伯舟道歉,今年端午,你就不用回去了。” “裴明璋……” 寒商意喊了裴明璋的名字,“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素秋她——” 素秋的哮症全靠她带回去的药医治。 “是,我知道。”裴明璋说。 寒商意身子一晃,眉头深深,像是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眼前的人一样看着裴明璋。 他说他知道。 那他就是用素秋的命逼她答应。 在他心里,纪伯舟的命是命,素秋的命就不是命。 裴明璋看到寒商意染着水光的跳动眼瞳,咬了咬后槽牙,“当初,我母亲重病之时,你们不就是这样么?” 寒商意:“……” 裴明璋:“……” 裴明璋负在身后的两只手用力的攥紧一刻。 “所以,你明日按我说的去做。只要你能让伯舟不再闹脾气,我会拿了国公府的帖子,请宫中的太医给素秋治病。” 当作对她的补偿。 素秋哮症严重,寒商意应该分得清轻与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让她去永平侯府道个歉,说几句好话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但,请太医院的御医为素秋诊治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重重拍开裴明璋的手(第2/2页) 她应该是明白的。 寒商意:“……” 见她不说话了,整间祠堂也安静到近乎诡异,裴明璋再沉了一下眼眸,抬脚缓缓走到寒商意身边,伸手要拉她起来。 他收敛了声音里的冷硬,“回你院子里去吧,我同母亲说过了,你不用再——” 在祠堂罚跪。 院里也有大夫等着给你看膝盖和腿。 “啪!” 一道干脆利落的轻响。 寒商意不仅重重拍开了裴明璋的手,也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她撑着身子起来,连一眼也不想再看裴明璋,由南星搀扶着走了。 裴明璋:“……” 灿然的春光里,分明一切都是那么光亮,可寒商意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艰难,看上去就像笼了一团浓浓的乌云。 裴明璋站在祠堂里,静静看着,身后的两只手攥得更紧了…… - 回到院子,大夫给寒商意看了膝盖。 还好,她垫的蒲团够厚、够软和,虽然有些瘀血,但并无大碍。 “少夫人将这些药膏一日两次贴在膝盖上,过些日子就不会觉得疼了。” “有劳大夫了,这边请。” 送走大夫,南星回到屋里,看到寒商意坐在妆镜前,把装了银子的木匣子紧紧拿在手里。 像是拿着世间最要紧的东西。 “姑娘……” 南星走过去,张张嘴,一时间竟想不出能说什么好。 知道二爷拿素秋姑娘的哮症逼姑娘去纪家道歉后,她连昧着良心说几句姑爷的好话,劝姑娘别伤心都做不到了。 二爷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怎么总是这样欺负姑娘! 第二天,京城下起了雨。 何林一大早就来寒商意的院子等着。 见寒商意出来,何林恭敬上前为她撑伞。 因为下雨,四周的空气都透着凉意,何林又让南星拿了披风备着。 寒商意一路上都没说话。 这种沉默,直到裴国公府的马车在永平侯府停下—— “少夫人,到了。” “嗯。” 寒商意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写着“永平侯府”四个大字的高高匾额,一时恍惚。 她没想到,她居然有踏进纪家大门的一天。 跟着纪三夫人往里走,永平侯府里每一个看到寒商意的人都朝她投来了带着各种情绪的视线。 惊讶的、打量的、不满的,而更多的则是仇视与怨恨…… 寒商意只是低着头,跟在纪三夫人身后,进了纪伯舟的院子。 “哐当!” “哐当!” “拿走,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我说了我不吃!你们是耳朵聋了听不见么?!” 第35章 明明璋叔叔是站在他这边的 第35章明明璋叔叔是站在他这边的(第1/2页) 是纪伯舟的声音。 纪三夫人闻声,先是回头忿忿瞪了寒商意,而后,快速走进屋里,生怕纪伯舟伤着自己。 寒商意:“……” 寒商意在心里沉沉吸了一口气,才抬脚慢慢往里走。 屋里狼藉一片。 各种瓷器摔了满地,花草盆栽尽数被拔尽,还有那些书册和典籍也没逃脱被纪伯舟用来泄愤的命运,或撕成两半、或撕成碎屑洒在地上。 纪三夫人坐在纪伯舟的床边,忍着最后的耐心,一边劝一边喂参汤。 “……好了,好了,这都多少天了,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纪伯舟撒泼打诨,余光看到站在门口的寒商意,愣了一下。 “哼,她来了?” 纪三夫人回头看寒商意,将参汤放在旁边的矮凳上。 寒商意抿了一下嘴唇,走到纪伯舟床边,稍稍屈了屈膝,平静地将事先想好的话说出来。 “……那日是我考虑不周,处理不当,才叫事情闹大。今日,我诚心来向纪小公子赔礼。还望纪小公子海涵,不要在置气了。” 纪伯舟当真是被纪家人惯坏了,又仗着他知道他的明璋叔叔有多讨厌眼前这个害死舒云姑姑的坏女人。 他仰着下巴,满眼的不屑,“道歉是要拿出诚意的。你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么?不行!你得给我跪下斟茶道歉才行!” “伯舟!” 这要求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就是纪三夫人都忍不住蹙了一下眉。 毕竟,她心里也清楚,错在伯舟,明璋能让寒商意来道歉已经不容易了。 更何况,就算明璋再不喜欢寒商意,寒商意到底还是裴国公府名义上的二少夫人。 过去,他们再把寒家搅得鸡飞狗跳,面对寒商意的时候,也只是在言语间暗戳戳的讥讽几句,再不然就是把秦阮送进裴家故意恶心寒商意。 如今,伯舟让寒商意这个裴国公府的二少夫人,给他一个晚辈跪下斟茶道歉,无异于是把裴国公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这怎么行? 纪伯舟却不干,既然明璋叔叔能让坏女人来同他道歉,那就说明明璋叔叔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今日就要把所有憋在心里的气都撒出来不可! “怎么,你不愿意么?” 纪伯舟语气嘲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和明璋叔叔说,你回去之后,让明璋叔叔狠狠罚你!” 寒商意:“……” 纪伯舟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如今,见寒商意不肯顺他的意,站在那儿不动也不吭声,心头蹭的一下生出猛火。 “喂!坏女人,我跟你说话呢!” 纪伯舟脸扭曲起来,大声叫喊。 然后,几乎是想也没想,他便拿起了旁边矮柜上的汤碗,朝寒商意脸上砸过去。 看到纪伯舟动作的那一刻,寒商意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 但,那碗砸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寒商意的右额角还是被砸中。 “嘭”的一声。 疼痛在额间蔓延开,寒商意伸手捂住额角想揉一揉,却摸到了一股温热的粘腻的液体。 “你,寒商意,你的……” 纪三夫人震惊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回头很严厉地训斥纪伯舟: “纪伯舟!你闹脾气能不能有个度?你怎么能出手伤人呢?!” 纪伯舟也懵了,情绪冷静下之后,他意识到他好像确实冲动了。 但,他依旧死梗着脖子,“我,我也不想的……是,是她自己没躲开的——” “啪!” 纪三夫人一巴掌重重抽在纪伯舟脸上,“向二少夫人道谢,现在,立刻道歉!” 寒商意破了相,流了血,回去之后,肯定会被人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明明璋叔叔是站在他这边的(第2/2页) 到时候,就算明璋不说什么,可裴国公和裴夫人会怎么想? 打狗还看主人面呢。 他们当真愿意看到裴国公府的儿媳妇被人伤成这样? “我不要!” 纪伯舟捂着滚烫的脸颊,又开始哭闹,“你为了她打我!我才不要道歉!” 纪三夫人倍感头大,又狠狠抽了纪伯舟几个嘴巴子,纪伯舟还是不肯道歉。 没办法,最后,纪三夫人只能一边喊丫头、婆子进来给寒商意止血,一边同寒商意说: “二少夫人真是对不住啊。是我教子无方,是我这个当娘的没做好。” “二少夫人,你来这里坐。我已经命丫头、婆子去拿药了。” “我这就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混账小子!向你赔罪!” 纪三夫人现在不是在向寒商意道歉,是在向裴国公府赔礼。 周围的声音太嘈杂了。 吵得寒商意心烦。 纪三夫人装模作样打纪伯舟的模样也让她觉得很累。 她不等纪家的丫头、婆子给她止血,就离开了。 何林和马车一直在纪家大门口等着。 见到寒商意头上带血的出来,何林整个人都傻了。 “少?少夫人?!” 何林赶紧撑伞上前,满眼的关切:“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是谁伤的?” 寒商意觉得有些头晕,让何林先送她去万春医馆处理伤口。 何林愣了一下:“不先回国公府么?” 寒商意:“去万春医馆。” 何林瞧着寒商意瞧不出情绪的脸,又回头看了看纪家的大门,点点头:“好。” 寒商意与万春医馆的大夫相熟。 大夫很仔细地为她洗净伤口上微小的瓷碗碎渣,再用最好的伤药给她包扎,交代她要好好养伤,不然可能会留疤。 何林:“……” 何林听着这话,又看了寒商意一眼。 寒商意:“我知道了。” 从万春医馆出来,何林又要扶寒商意上马车。 寒商意却摇摇头,让何林把伞和之前准备的披风都给她。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何林很担心,“少夫人,你受了伤,不宜在外面闲逛。二爷他……” 何林犹豫片刻,觉得少夫人现在可能不是很想听见“二爷”这两个字。 就说:“……少夫人,小的今日奉命送少夫人出来,就得将少夫人好好带回去。” 但,寒商意已经将披风系好,撑好雨伞,挡住外面的风和雨。 “何林,你无需担心。”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像纪家人那样寻死觅活。 她不会。 永远都不会。 寒商意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进了雨中,朝奇宝斋的方向走去。 何林:“……” - 因着寒商意之前那十二只风筝,奇宝斋如今可是京城里最受追捧的铺子。 好些年轻公子、闺阁千金都派人来奇宝斋问顾掌柜,那位梓匠大师什么时候能再做些新奇的玩意儿,还再三叮嘱有了新玩意儿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这种时候,顾掌柜就会一边笑呵呵地说“一定一定”,一边在心里后悔问寒商意要的风筝还是要少了! 现下,顾掌柜又亲自送一位官家夫人出奇宝斋,正要转身进铺子时,顾掌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呀!娘子!” 顾掌柜一见着寒商意,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什么下雨不下雨的,他都不管了,颠颠儿就小跑几步过来迎寒商意。 “娘子,你可不知道,你那些风筝赚了——” “娘,娘子,你的额头……” 第36章 你说少夫人她怎么了 第36章你说少夫人她怎么了(第1/2页) 顾掌柜话说到一半,发现寒商意额头包扎的纱布浸出了血,再仔细一瞧,又见寒商意脸色不大好。 寒商意不避讳顾掌柜打量的视线,直言道:“顾掌柜,我想在你这儿待一会儿。” 她现在不想回裴国公府。 也不想回寒家。 这两个地方都不是她的归处。 现在,她只想找个安静的、无人打扰的地方坐一会儿。 顾掌柜心头又是一跳,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 “自然是可以的。娘子什么时候来,顾某都欢迎。” 顾掌柜赶紧答应下来,一边把寒商意往铺子最里面那间布置精良的屋子请,一边让伙计将奇宝斋清空。 顾掌柜放下帘子,退出来,招呼让伙计去请大夫,把铺子里最好的茶水点心送进去。 “哦!对了!” 顾掌柜猛地一拍后脑勺,“差点给忘了。你让人去一趟京西书院,同那人说,他要见的人来了。” 一通叮嘱完,顾掌柜心里也咂摸出味来了。 娘子虽从未提及过她的身份,但,他顾掌柜在京城这些年又不是白混的,自然知道娘子就是裴国公府的少夫人。当然,寒家、纪家、裴家的那些事,他也都是知道的。 他记得前几日,裴国公府的宴席上闹出了事,同纪家有关。 寒娘子如今瞧着情绪不高,应该就和这件事有关。 顾掌柜想了想,叫住伙计,“欸,之前给娘子备好的银票,你都拿来,再往里面多放一百两银票。记得拿一个小盒子装,要普通的、不打眼的。” “娘子,这是之前你送来的风筝挣的银子,共三千二百两。” 顾掌柜将小盒子递给寒商意,转身准备退出去,把空间都留给寒商意。 但,寒商意轻声叫住了他,问:“顾掌柜,如今奇宝斋里什么样的小玩意儿最时兴?” “什么?” 顾掌柜一愣,眨了好几下眼才意识到,寒娘子她是在同他谈下一笔生意。 “这……娘子,你……”顾掌柜语塞。 他本以为寒娘子如今心情不好,没心思想这些事,可现实却是,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寒娘子想要挣银子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 “快到端午了,做些小的、可以放在水中自己动的龙舟如何?” 寒商意两手捧着茶杯,用茶水的温度,一点点顺着皮肤,浸润到她身体的其他地方,驱赶所有的沉闷与凉意。 顾掌柜:“自然是可以的,娘子做的东西总是好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 “哎。” 顾掌柜点头应下,想了想,再退出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对寒商意说: “龙舟物件,娘子量力而行就好,不必勉强。” 少几件儿也没关系的。 他有法子喊出高价。 寒商意:“……好。” 说话间,奇宝斋的伙计带着大夫回来了。 那大夫又给寒商意检查了一下额角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再给她包上。 这些银子都是顾掌柜给的。 寒商意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头想再喝一口暖茶,茶汤却见了底。 这时候,一个伙计从外面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你说少夫人她怎么了(第2/2页) 他瞧见寒商意的那一刻,一双眼睛里立刻绽放出闪烁的光亮。 “娘、娘子。” 他声音有些结巴,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发抖,“我来给你添茶。” 寒商意:“……” 许是这伙计周身局促、不安的情绪太明显了,寒商意不由侧头看了他几眼。 “你是新来的伙计?之前没有在奇宝斋见过你。” “伙计”摇摇头,复而很快又点点头。 寒商意哑然一笑,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伙计”被那笑晃得一时花了眼,好半天,他才往后退开几步,朝寒商意认真作了个揖,说: “我是京西书院的书生。因为家贫,所以,闲暇之时来顾掌柜这里做点零工。” “哦,原来是这样。” 寒商意点点头,想到距离秋闱只有四个多月了,很自然地对那书生说了一句:“那便祝你在此届科考中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谢娘子吉言。我会尽力的。” 书生应承得十分郑重。 郑重到寒商意都莫名觉得这书生莫不是那些读书读到有些愣头愣脑的书呆子。 不由的就又笑了一下。 心情也好了许多。 寒商意同顾掌柜打了招呼,离开了奇宝斋。 “嘿,嘿!人已经走远了,眼珠子别掉出去咯!” 顾掌柜伸手在那书生眼前晃了晃,委婉地提醒他,“人已经让你见着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啊,你见归见,可别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寒商意上次送来的那十二只风筝,他花了十两银子让这书生上色。 本来,他同书生谈好的工钱是二十两。 但,这书生只要一半,剩下一半工钱用来换取一个见寒商意的机会。 “顾掌柜!你这是什么话!” 书生立刻板起脸,义正言辞道:“我那时就说了,我见那风筝设计得精妙绝伦,上面的画也是笔墨横姿,着实令人佩服。才想要见一见做这风筝的人。” 他对这位娘子只有敬佩与拜服,顾掌柜何故将话说得如此难堪? 真是有辱斯文。 “行行行。”顾掌柜赶忙摆摆手,“是我顾某一介商贾太粗鄙,一时想岔了。姜大相公莫怪,莫怪。” 姜仲卿站在奇宝斋门口,又顺着寒商意离开的方向再望了好几眼,都舍不得离去…… - 裴明璋今日很早就从大理寺回来了。 进了书房,裴明璋率先问何林寒商意去纪家的事,“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伯舟好了么?还闹脾气么?” 何林:“……” 何林抿了抿唇,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裴明璋。 “怎么了?” 裴明璋皱起眉来,下意识便觉得寒商意是不是在纪家闹出了什么事,惹得伯舟更生气了? 然而,何林却又看了他两眼后,说:“二爷,少夫人她……她的额头在纪家被纪小公子砸破了。” “……什、什么?” 裴明璋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何林在说什么。 他两只手握紧一刻,“何林,你说少夫人她怎么了?” 第37章 二爷因为少夫人受伤而紧张 第37章二爷因为少夫人受伤而紧张(第1/2页) 在何林的印象里,二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向来都是处变不惊的。 刚刚那一瞬,他看到二爷因为少夫人受伤而紧张。 然而—— “少夫人她——” “那伯舟呢?” 何林开口,正要将少夫人在纪家的遭遇讲明,就听到裴明璋焦急又问: “少夫人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伯舟才砸伤了她?那伯舟的情况如何?” 何林:“……” 何林一时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好像有些明白少夫人为什么坚持要先去万春医馆,坚持要一个人在外面走走,而不是先回国公府了。 “何林?” “二爷,这是纪家三夫人给您的。” 何林沉着面,将一份信和一盒治伤祛疤的伤药放到裴明璋面前的案桌上。 纪三夫人在信中用词很严厉地谴责了纪伯舟砸伤寒商意的举动。 【……是我与你纪家三哥把伯舟宠得无法无天,才叫他如此犯浑,伤了二少夫人】 【我们已经打了伯舟二十下板子,罚他半个月不许出门】 【还望明璋与二少夫人不要同伯舟一个孩子计较,原谅伯舟这一回】 【莫伤了裴家与纪家的和气】 裴明璋:“……” 裴明璋没想到,纪三夫人会在信里这样说。 “伤得很重吗?” “嗯……” 何林思考了一下,只如实陈述事实,不做任何判断。 “少夫人从纪家出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血。医馆的大夫包扎的时候说,少夫人若不好好养伤,可能会留疤。” 裴明璋点点头,“既已去医馆处理过伤口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他将那封信以及那盒伤药放到旁边,从后面的长排书架上拿出一份拜帖,写了些什么,盖上他的印章,递给何林。 “你拿了这帖子,明日早上找到太医院的孙大人。记得是祖籍林州的那位孙大人。” 这位孙大人在哮症一科颇有心得。 应该能治寒商意妹妹的病,就算治不好,也能缓解病症。 何林将帖子拿在手里,瞧了瞧上面还未干的墨迹与印泥,再看向裴明璋时,裴明璋已经如往常一样,低下头开始翻阅公文了。 何林没再说话,默然从书房里退了出去,按照惯例为裴明璋将书房的门关上,免得外面的人打扰。 等到书房只剩裴明璋一个人后,他手里握着的笔,一直悬在一处,直到笔尖的墨滴落下来,依旧未动…… 晚上。 裴明璋照旧去了秦阮的院子。 秦阮温了小酒,备了裴明璋爱吃的菜,主动又不会太刻意地坐在裴明璋的腿上,温声同他说话。 裴明璋却始终没多少兴趣。 二人歇下后,裴明璋辗转反侧。 听到亥时初刻的梆子声,裴明璋睁开眼,借口说有份要紧的文书要处理,起身穿衣服要走。 “二爷当真辛苦。” 秦阮眉目温和地为裴明璋扣扣子,系腰带。 送裴明璋出院门时,秦阮又关切说:“二爷别忙到太晚了。父亲、母亲知道了,会心疼的。我也会为二爷担心的。” “我知道。” 裴明璋握握秦阮的手,察觉她指尖有些泛凉,柔声让她回屋:“外面风大,你衣衫单薄就别送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秦阮笑着摇摇头,“我想看着二爷走。” 这句话,是纪舒云以前同裴明璋分别时,最常说的话。 裴明璋:“……” 裴明璋再看了一眼朦胧月光中秦阮的那张脸,瞳眸动了动,“嗯”了一声,“回去吧,我明日再来看你。”抬脚走了。 秦阮站在原地,看着裴明璋的身影越来越远。 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一点变得阴沉森然…… - 裴明璋回了书房,拿上纪三夫人送来的那盒治伤祛疤的药,往寒商意的院子去。 他到了时候,南星正点了灯仔细地给寒商意换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二爷因为少夫人受伤而紧张(第2/2页) 南星揭纱布的动作又缓又柔,生怕弄疼了寒商意,不住地轻轻吹气。 “疼么?” “有一点。” 裴明璋站在门口,看到寒商意皱着脸微微吸气,停住步子,没有再往里进。 换好药,南星收拾完东西,准备拿出去,转身时,被门口裴明璋黑沉的身影吓得猛一激灵。 “哎哟,我的妈呀。” 南星大口大口地喘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了,“二爷,大晚上的,您来怎么也不生声啊?真是吓死人了!” 裴明璋:“……” 裴明璋没说话,只是视线顺着跳动的烛光,看向拥着衾被,倚靠在床上的寒商意。 寒商意皮肤很白,昏黄的烛光将她的一张脸映得更白了,白得透出几分憔悴与破碎。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寒商意的一双眼瞳便暗了下去,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似乎连一句最基本的“二爷为何这么晚了还过来”也不想问。 裴明璋:“……” 裴明璋朝南星摆摆手,让她退下。 南星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寒商意一眼,但在裴明璋的注视下,南星到底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只剩裴明璋和寒商意两个。 寒商意还是那样不发一言看着他。 四周的空气安静到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们两个人不同的呼吸声。 “咳……” 裴明璋终是轻咳一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他往她那边慢慢走过去,把那盒药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伯舟打伤了你,纪家那边很抱歉。这是纪家送来的药,你回头让南星用这个药,就不会留疤了。” 裴明璋说话时,仔细看了寒商意额头包着纱布的位子。 在右眼上方。 和去年她眼睛受伤的地方很近。 想到那时候的事,裴明璋又沉了一口气,看着她的视线里有了几分带着真心的歉意。 他说:“我……我真的不知,伯舟会犯浑到打伤了你。” 寒商意都被裴明璋这话说笑了。 原来,他竟是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纪家人有多讨厌她。 他不知道纪家人这些年都是怎么刁难寒家的。 他不知道让她去纪家,本身就是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裴明璋:“……” 裴明璋被寒商意眼中轻讽的笑意晃得心头很烦。 “寒商意,你不要这样。” 裴明璋拧起眉心,“这件事你是受了委屈。但,你也知道,伯舟见着你情绪激动是有原因的。” 毕竟,舒云因你们寒家而死。 伯舟也是因为你和阿黛而觉得丢脸。 裴明璋沉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地劝她:“纪家那边向你道了歉,送来了伤药,你就大度一些,不要再计较了。你妹妹的病,我已经——” 让何林拿了帖子,明日去请孙太医。 “那你们呢?” 寒商意清冷到极致的一个问句,打断了裴明璋后面的话。 裴明璋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 旁边的烛火,在寒商意一双深又黑的眼睛里映出光影。 看上去,就像是她的眼瞳、她的心绪连同她这个人都在不住跳动、滚滚燃烧。 她苍白的脸,慢慢转向裴明璋的方向。 她问:“那你们也能大度一些,不再计较了么?” 裴明璋愣怔一刻,反应过来寒商意在说什么后,裴明璋一张脸立马生出强烈的不满与浓浓的怨怼。 “寒商意!” 裴明璋语气很不好: “你只是受了点小伤,又没什么大碍,舒云是真的没了性命。” “你怎么能拿你和她比?” “你有没有心?” 第38章 带着素秋远走高飞 第38章带着素秋远走高飞(第1/2页) “……所以你的答案是不能。” 寒商意不理会裴明璋的话,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声音清冷:“那我的答案也是不能。” “二爷回去吧。” 裴明璋脸上闪过一丝阴郁,手指指着她,似是被她这话气得不轻。 “好,好,好。” 裴明璋连说三个好,转身就要走。 他今晚就不该多此一举来这一趟。 走出去几步,裴明璋想到什么,转身复又回来,拿起矮凳上的那盒伤药,眉眼蹙起:“既然如此,我想你也用不着这东西。” “哐当”一声。 裴明璋将药摔在地上。 砸出巨大的动静。 “姑娘!” 南星听到动静想进来看看。 却被裴明璋一脚正正踹在心窝。 “滚出去!” 除了纪舒云投河那日,裴明璋再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发这样大的火。 原来,裴明璋想,哪怕五年过去,能这样牵动他情绪的始终都是舒云。 裴明璋脸色变得极阴沉,抬脚从捧着心口、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南星身侧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爷。” 何林跟上裴明璋,裴明璋看了他一眼,说:“今日给你的帖子,明日不用送去太医院了。” “……” 何林紧跟的脚步停顿一刻,而后才道:“是,知道了。” “南星,南星,来,给我看看。” 寒商意拨开南星的衣裳,看到她心口上深红的脚印,心里很过意不去: “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惹了裴明璋不悦,才连累了南星。 她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的。 明明,只要再忍四个多月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她就是没忍住。 寒商意拿出跌打损伤药酒,为南星揉心窝。 南星见泪水在寒商意眼眶里直打转,一下就跟着红了鼻子,酸了眼睛。 是为她自己。 也是为寒商意。 - 自那晚裴明璋摔东西离开后,就再没来过寒商意这儿。 她的院子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无人在意、没什么存在感的状态。 不过,因为之前宴席的赏钱和假日,国公府的下人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寒商意讥讽轻蔑、落井下石。 偶尔碰见寒商意,他们依旧会很恭敬的唤她一声“少夫人”。 寒商意让她院儿里的人进出国公府为她买她需要的东西,也都一切顺利。 “姑娘,我真的没事了。下次还是我替你去买吧!” 因为被裴明璋踹了一脚,南星这几日被寒商意“勒令”卧床休养。 不仅不让她出府,就是院里的各种杂务也不许她碰。 她这几天不是吃就是睡,人胖了一圈不说,她觉得她都快闲出屁了。 寒商意忙着雕龙舟物件,只抬头飞快看了南星一眼,笑着说:“你乖乖听话,再好好休息两日,等过两天去奇宝斋,我带你一块去。” 寒商意又看了一眼南星身旁的点心,“都吃了吧,多吃点。” “好!好!奴婢知道了!” 南星说罢,赶紧抱起瓷盘上摆着的糕点,巴巴巴巴巴地吃了起来。 寒商意见她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很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带着素秋远走高飞(第2/2页) 五月初二。 寒商意带着她做好的三只能在水里自由行动的龙舟来奇宝斋找到顾掌柜。 “时间太紧了,只做了这些。” “够了,够了。娘子辛苦了。来,这是预付给娘子的利润。” 顾掌柜这一次直接拿了十张五十两的银票给寒商意。 寒商意有些诧异,“这么多?” “这哪儿算多啊。”顾掌柜跟呵护自己的眼珠子似的,小心翼翼将寒商意做的那三只龙舟物件一一放进精致的锦盒,收好。 顾掌柜笃定说:“娘子这些东西,能卖大价钱呢。” 寒商意在心里简单算了一下。 过去大半年,她攒了一千五百两;上次来顾掌柜给了她三千二百两;再加上这次的五百两,已经够五千两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两个月就攒够了。 达成第一个目标,距离离开裴家前进了一大步,一直在寒商意心头压着的那股气,总算顺畅了不少。 她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下来。 “娘子,来,这几个粽子,是我媳妇自己包的,肉粽、甜粽都有。” 顾掌柜同寒商意打了这么久交道,早已经不是单纯把寒商意当成生意伙伴了。 见她心情好,他也跟着觉得开心。 “谢谢顾掌柜。端午将至,我也备了小东西要送给顾掌柜的千金。” 寒商意拿出好几条她编的五彩绳。 上次,顾掌柜给她请大夫,为她出药钱,她就想要做点什么答谢顾掌柜。 端午时节,手腕系五彩绳纳福驱邪是习俗,她觉得送顾掌柜还有奇宝斋的伙计一些五彩绳最合适不过了。 寒商意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上次那个书生。 她也没在意。 “我记得顾掌柜有个女儿吧?希望令千金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娘子的手艺,谁敢嫌弃!” 顾掌柜又惊又喜接过那几条五彩绳,认认真真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感叹说:“娘子手艺可真好。” 不只是木工,这些女红的东西,她都做得好。 只可惜,这么好的手艺,这么厉害的本事,竟没几个人知晓。 顾掌柜想到她在裴国公府的处境,忍不住试探问说:“娘子当真不愿意表明身份么?” 他觉着,若是国公府的人知道娘子的与众不同,说不定会对娘子改观呢? 但,寒商意脸上轻松的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 “不要。” 她不想被人知道。 尤其不想裴国公府的人知道。 她只想攒够了钱,带着素秋远走高飞。 再也不回京城这个破地方。 “……” 顾掌柜见她态度坚定,不再多言,只道:“好,好,我知道了。娘子放心,这话往后顾某不会再提。也绝不会将娘子的身份告诉旁人。” “有劳顾掌柜。” 从奇宝斋出来,寒商意和南星一道在集市逛了逛,买了些和素秋一起端午出游能用得上的东西。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寒商意有些疲惫地回院子,却没想,她的院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像是等了她很久。 “阿黛?大哥?” 第39章 婶婶的眼睛分不出颜色? 第39章婶婶的眼睛分不出颜色?(第1/2页) “婶婶……” 看到寒商意回来,阿黛圆圆的小脸上除了高兴还有几分忐忑和不安。 虽然,婶婶被罚跪祠堂的时候,她送去了蒲团和吃食;婶婶从纪家回来后,她也让爹爹从军营的宋叔叔那里要来了最好的祛疤伤药送给婶婶。 可她还是觉得,那天和纪伯舟打架,是她冲动了,是她连累了婶婶。 “婶婶,对不起。” 阿黛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叫寒商意一愣。 等她意识到阿黛在为什么道歉后,她冲阿黛很温和地笑笑,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脑袋。 “你这小家伙说什么傻话,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婶婶,你当真不怪我么?” “不会。” 寒商意说的是真话。 她没有怪过她。 “太好了!” 阿黛担忧了好几天,如今,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下,她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寒商意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啊。” “其实,还有一件事的……” 阿黛挠挠小脑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我来说吧。” 裴崇越看向寒商意,“阿黛从小在西北长大,没有见过京城风光。我本答应了过两日带她去看划龙舟,但,几位皇子今年临时有了兴致,要去太白楼观龙舟赛。皇上命我保护几位皇子的安全。所以……” 裴崇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端午那日替我带阿黛去看划龙舟。” 寒商意:“……” 以往几次同裴崇越碰面,二人几乎都是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即便交谈也只有很简短的寥寥数句。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裴崇越对她说这么长一段话。 见她愣怔着,没说话,阿黛又有些忐忑起来。 “婶婶,可以么?” “啊,哦。” 寒商意回过神,“可以是可以,只是……”她如实说她那天是要回寒家接素秋的,“……素秋她一向身体不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所以,我们应该不会去人多的地方。” “没关系,没关系。”阿黛立刻说,“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同婶婶一起就好。” “那就这么定了?端午那日,我会让徐峰带两个人陪你们同行。” 或许是战场上每一个机会都至关重要、稍纵即逝,裴崇越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还安排好了人手。 快到寒商意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啊……那,那好吧。” 阿黛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素秋从小也没什么玩伴。 她们两个凑在一块,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能和寒商意一起出去玩,还能认识新的小伙伴,阿黛整个人都很兴奋。 她提前一晚来了寒商意的院子。 “……这些是醉仙楼糕点,这些是梨花煎的蜜饯,还有这些果饮,很好喝的!都是我同爹爹一起选的!” 阿黛眼睛亮晶晶的,展示完她为明日出行准备的东西,又让寒商意给她选明日要穿哪件衣裳比较好。 爹爹和徐叔叔都是大老粗,不懂这些。 不管她问什么,就只会说“好看”“可以”“不错”“都行”。 寒商意分不清颜色,只能凭衣裳的样式为阿黛挑了一条裙子。 阿黛很吃惊,“婶婶,你的眼睛分不出颜色?为什么?” “……” 寒商意语气很平淡地说:“以前受过伤。” “有请大夫瞧过么?治不好么?”阿黛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婶婶的眼睛分不出颜色?(第2/2页) 寒商意沉默一刻。 她眼睛受伤无法分辨出颜色后,是请过大夫的。 大夫说她的眼睛不是完全不能恢复,只是,医治起来难度很大。 需每隔两日针灸一次,持续两个月不能间断。每次针灸完,还要用好些珍稀药材制成的药膏敷眼,才有好转的可能性。 她在裴家这些年,一直不受待见,手里头没多少银子。 那段时间,裴明璋正要纳秦阮入府,不怎么理会她。 后来,她虽攒了些银子,但比起治眼睛,她觉得将这些银子用在离开国公府这件事上更重要。 医治眼睛的事就耽搁下来了。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寒商意淡淡说。 阿黛懵懵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是很懂。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呢?能治的话就应该早早治疗才对啊! 外头的花草树木,山水白云都那么好看,婶婶却分不清它们的颜色多可惜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阿黛侧着身子,盯着寒商意的眼睛看了很久才睡着,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她根本起不来。 还是徐副将一路稳稳把她抱上了马车。 “二少夫人,现在是直接去寒家么?”徐副将问。 寒商意点头,“有劳徐副将了。” “二少夫人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徐峰就行。” 寒商意淡淡一笑,但,马车在离寒家一条街的时候停下,她还是唤的“徐副将”,“劳烦你看着点阿黛,我去接素秋,很快回来。” 寒家那种地方。 还有,嫡母柳氏、寒父…… 徐副将和阿黛还是不要去寒家比较好。 素秋惦记寒商意,一早就起来等着了。 “姐姐!” 见到寒商意,素秋立刻高兴地站起来朝她挥手。 但,寒商意看见素秋的第一眼就蹙了下眉。 “你怎么又瘦了?” 她走过去再仔细打量素秋几眼,问:“你不是说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么?” “没有啊。有么?没有吧。” 素秋眼神有几分闪躲,她哈哈笑了两声,语气轻松道:“应该是换了冬衣,穿得没那么厚了,所以看着瘦了吧。” “……” 寒商意有些不放心,还想再仔细瞧瞧,素秋却拽她的手臂,说:“哎呀,我真的没事。我吃了姐姐上次带回来的药,如今精神好了很多呢!真的。” 素秋之前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喘两口气,今天的她脸色确实好了不少。 “姐姐,我们快走吧。” 素秋拉上寒商意的手往外走。 然而—— “寒商意,你如今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回到娘家,都不知道来拜见父母。” 柳氏站在院门外,刚好挡住寒商意与素秋的去路。 同柳氏站在一块的,还有一个人—— 寒长夏。 寒商意的嫡姐。 如今,建德伯府三公子的妻子。 寒长夏盯着寒商意的眼睛,笑着喊了一声“二妹妹”。 寒商意:“……长姐。” 听到这声“长姐”,寒长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眼底还夹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仇视与愤怒。 她说:“我还以为二妹妹在国公府过惯了好日子,都忘了还有我这个长姐了。” “怎么,母亲叫你让裴二爷帮一帮我,对你这位国公府二少夫人来说就那么难么?!” 第40章 是裴明璋帮的忙? 第40章是裴明璋帮的忙?(第1/2页) 寒长夏面容尖厉又扭曲。 一双眼睛里全是对生活和寒商意的不满与愤恨。 其实。 寒长夏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柳氏与寒父的娇惯与呵护,寒长夏从小倨傲、自满、骄纵,根本没有把寒商意放在眼里。 对寒长夏来说,寒商意不过是林氏这个奴婢生下的小奴婢罢了,天生便与她有着云泥之别。 除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打骂两句消消气,平时她都不屑搭理寒商意。 但,五年前,她被裴明璋吓破了胆,不敢嫁去国公府,母亲为了保护她,把寒商意塞进了花轿。 她与寒商意的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 她看不起的卑贱庶妹成了国公府的少夫人。 哪怕母亲同她说,裴家二爷待寒商意刻薄、冷淡,寒商意在裴家的日子不好过,甚至寒商意的眼睛也被裴二爷打伤,自此分不清颜色。 可,她终究是国公府的少夫人。 尤其是,当父亲、母亲借着与裴国公府的关系,将她嫁给了建德伯府庶出的三公子后,她心里的那种落差更大。 建德伯府肯同寒家结亲,是冲着裴家去的。 但,这些年,裴家、纪家总找寒家的麻烦,时间一长建德伯府自然看出来她一点价值也没有。 于是,婆婆磋磨她,姑嫂妯娌孤立她,本该是她终身所依的丈夫,短短几年已经纳了五位姨娘了。 寒长夏很恨寒商意。 觉得都是寒商意愚蠢没用、呆板无趣,笼络不住裴二爷和裴家人的心,才会叫她跟着受罪! 有时,她甚至会在夜里辗转反侧时后悔。 早知道都是受苦受罪,为什么当初她不嫁给裴明璋,至少她还能有个国公府少夫人的名分! “寒商意。” 寒长夏一张脸变得更加扭曲。 “你既能说动裴二爷过问思昭的事,你为什么不肯让裴二爷帮帮我?” 寒商意:“?” 寒商意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寒思昭被放出来,是裴明璋帮的忙?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呢…… 寒商意实在很难将前几日的那个晚上,在她房中摔碎伤药的裴明璋与寒长夏口中出手帮寒思昭的裴明璋联系在一起。 “……你故意刁难我,是不是?你自己在裴家过不了好日子,也不想我在陈家有好日子,是不是?!” 寒长夏越说越激动,“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你忘了这些年,父亲、母亲是如何将你养大,你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么?” “好了,长夏,你别生气。” 柳氏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了如今这幅深闺怨妇的模样。 柳氏心疼又安抚地拍拍寒长夏的肩膀,转头看向寒商意,难得语气平和下来。 “上次思昭的事情,是你出了力,我与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从这个月起,会给素秋多添一两银子的月钱。等你父亲没那么忙了,他也会给素秋诊脉。你看……” 柳氏走过来,试图拉寒商意的手,“一家人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相亲相爱,是不是?今日回去之后,你记得和明璋说说,让他到建德伯府走一趟。” 甚至,都不需要裴明璋多说什么,只要不经意间问到长夏一两句,让建德伯府的人知道长夏身后不是空无一人,就足够了。 “一点也不麻烦,是不是?” 柳氏自觉她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月钱,治病,还有她面对寒商意时少有的软化的态度。 寒商意自该感激涕零地应下,回去之后就将长夏的事情好好说与明璋知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是裴明璋帮的忙?(第2/2页) 但。 寒商意只是依旧沉默着,不出声。 和过去那种为了讨生活而谨小慎微的沉默不同,柳氏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寒商意如今这份沉默,有几分要与他们划清界限的意味。 “寒商意?!” 柳氏一下拧紧眉,“你如今已经铁石心肠到连你妹妹都不顾了么?怪不得林氏总说不该生下你。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冷心冷情的人?” 寒商意不愿同她们多费唇舌,护着素秋径直往外走。 寒长夏又拦住她们,“寒商意,你不许走。” 大有一种,寒商意若是不答应下来,今日就不会让她带素秋出去的架势。 “二少夫人!” 相持不休时,一道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 徐峰见柳氏和寒长夏拉扯着寒商意不肯松手,立刻板起一张脸,高大的身躯如同横冲直撞的山丘,朝她们快速逼近。 “你们干嘛呢?拉着我们二少夫人做什么?松手!” 徐峰生得五大三粗,又惯会杀人,他只要稍稍露出凶样,就能吓得柳氏与寒长夏花容失色,连连往后退开好几步。 “徐副将,你怎么来了?是阿黛醒了么?”寒商意问。 阿黛? 柳氏眼皮一跳,这个名字不是…… 徐峰点头,“见你这么久都没回去,阿黛不放心,让我来瞧瞧。” 还好他来了。 徐峰很有压迫感的视线再次扫向柳氏和寒长夏,他要是不来,只怕二少夫人还会被这两妇人纠缠好一会儿。 “二少夫人,我们走吧。” 徐峰护着寒商意和素秋往外走,却不想,柳氏竟又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这、这位将军。” “干嘛?!” 徐峰没好气地一呵,柳氏身子又是一抖。 但,为了她的长夏在婆家的日子能过得顺遂些,她如今虽然害怕,也依旧硬着头皮对上徐峰的眼睛。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将军应该是裴大将军的副手吧?” 裴崇越的名号,柳氏也是知道的。 比起同寒家有过节的裴明璋,裴崇越官职更高,更有权势。 要是裴将军愿意帮长夏不是更好么? 柳氏脸上立马堆出笑意,再往徐峰那边凑,谄媚又讨好地说:“将军,听你们刚才的话,似乎商意同裴将军的女儿,阿黛姑娘,关系不错。” 寒商意:“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啊,二少夫人性子好,待阿黛也好,阿黛很喜欢二少夫人,怎么了?” 寒商意还没来得及拦徐峰,他已经快人快嘴说了出来。 得到这个答案,柳氏心里愈发有底气了,她说:“商意这孩子没什么大本事,她能照顾裴将军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夫人想说什么?直说吧。” 徐峰可不喜欢听这种弯弯绕绕的话。 柳氏见徐峰面上不排斥、不反感,便愈发大着胆子说: “不知,可否劳烦将军给裴将军带句话呢?我这女儿长夏,在婆家日子艰难,不知裴将军能不能看在商意平时照顾阿黛姑娘的份上,帮一帮长夏。” 闻言,寒商意当即皱了眉头。 柳氏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看在她照顾阿黛的份上,让大哥裴崇越帮一帮寒长夏? 她照顾阿黛,从来都不是为了图谋什么! 但—— “这有什么。” 徐峰竟立马答应下来,“小事一桩,回头我会同将军说的。” 第41章 随口答应着玩儿 第41章随口答应着玩儿(第1/2页) “啊?真的么?” “将军此话当真?” 柳氏和寒长夏都惊了。 她们没想到事情居然这样简单! 尤其是寒长夏。 她嘲讽的视线从寒商意脸上划过。 之前,她与母亲几次让寒商意帮忙,她都支支吾吾,一点用也没用,简直就是废物!! 看看人家这位将军! 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 徐峰又说:“自然是真的,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夫人,我们可以走了么?” “哦,当然,当然。”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柳氏立刻往旁边让出道来。 徐副将朝寒商意恭敬点了个头,“二少夫人,我们走吧。” 出了寒家,寒商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徐峰。 “徐副将,方才我母亲说的那些话,还有她拜托你的事……” “哦,那个啊。” 徐副将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随口答应着玩儿呢。二少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啊?” 这次,便是寒商意都愣了一下。 随口答应着……玩儿? “不然呢。” 徐副将瘪瘪嘴,今天是端午佳节,大好的日子,二少夫人那母亲与姐姐,叽里咕噜、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他不顺着她们的话,指不定还得耽误多久。 他虽看着大大咧咧,是个糙汉,但毕竟在军营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 “二少夫人放心,我也好,将军也好,都知道二少夫人待阿黛一片赤诚。刚才寒夫人那些话,我不会当真,也不会说给阿黛与将军知晓。” 寒家。 柳氏和寒长夏还沉浸在裴将军会帮忙的喜悦中。 完全不知道,如今的这份喜悦,连空中楼阁、镜花水月都算不上…… - “婶婶。” 阿黛醒了后就下了马车等寒商意。 如今,见到他们回来,阿黛很高兴地小跑几步上前迎,她看到站着寒商意身旁的,身形瘦削,面色比寻常人要苍白一些的小姑娘。 “这位就是素秋姐姐吧?” 素秋有些拘谨地朝阿黛屈了屈膝,“阿黛妹妹。” 行完礼后,素秋还有些胆怯和局促地看阿黛。 她出身卑微,生母又讨厌她是个女儿,她在家里一向不受待见。 再因为身体的缘故,她也甚少出门,没什么朋友。 所以,见着阿黛,素秋天然心里有些打鼓,怕这位国公府的小姐会不喜欢她。 但,阿黛却冲她笑得很甜,“素秋姐姐,你同婶婶长得可真像呢。” 严格按照辈分来算,阿黛应该唤素秋一声“小姑姑”或者“小姨姨”才对。 但,寒商意觉得她们两个年纪相仿,没必要分那么细。 相比于性子更内向的素秋,阿黛已经很自来熟地拉着素秋的手,“我给你带了礼物呢!你同我上马车!” 阿黛从她准备的那一大堆东西里,翻出两个精致的装了艾叶、广藿香、肉桂粉等药材的粽子形状的香囊。 她一个,素秋一个,都系在腰间。 看上去特别应景。 素秋没想到阿黛会给她带礼物,且不说她什么也没准备,她就是想准备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好东西,素秋一下就有些羞愧的红了脸。 寒商意拍拍素秋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而后拿出两条五彩绳,分别系在她们的右手手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随口答应着玩儿(第2/2页) “真好看!婶婶,这五彩绳是你做的么?”阿黛问。 寒商意点头,“嗯,前几天晚上做的。” 一听这话,阿黛立刻露出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回去之后,我要把这条五彩绳好好收起来。” 素秋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视线在自己的姐姐和这个叫阿黛的小姑娘之间来来回回。 嫡母总是会说,姐姐在裴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裴家的人都苛待姐姐。 这个妹妹待姐姐却是很好的…… 素秋身体不好,不能去人太多的场合,但,寒商意想到阿黛这是第一次在京城过端午,还是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龙舟赛附近。 她们不下马车,也能看到停在河中五颜六色的龙舟,龙舟上积极准备比赛的人,还有两岸等着看比赛的百姓。 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车夫便将马车赶出了京城,来到京城西郊一出景色秀美,有潺潺小溪经过的野外。 阿黛本来是打算放风筝的,但她看到小溪里有活蹦乱跳的小鱼,就来了兴致,让徐副将做了几支简易的渔叉,准备亲自去捉鱼来吃。 寒商意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危险?还有,如今刚五月,水还很凉。阿黛脱了鞋袜下水捉鱼,万一着凉感染风寒那可不好。” 徐副将却说没事,“别说这样的小溪了,阿黛以前在西北的时候,还瞒着我们跑到河里抓了一篓子鱼回来。她爹看到她浑身沾满了泥,气得追着她打了一路。营里的人都笑。” 徐副将这些话说得很顺畅,很自然。 寒商意微微蹙了一下眉。 气得追着阿黛打了一路? 裴崇越么? 她实在很难想象不苟言笑的裴崇越是如何在军营里追着阿黛屁股后面跑的。 “素秋姐姐,你在河边看我抓鱼吧!” “好啊。” 寒商意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素秋要去溪边。 她下意识伸了手,要拦住素秋,但,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有徐副将以及其他两位将士陪着,不会有事的。 素秋也应该多熟悉一下外面的环境。 这样,秋天的时候,她们离开京城,素秋才不会不习惯。 和徐副将说的一样,阿黛插鱼的功夫很厉害。 她两条腿稳稳扎进小溪里,右手举着渔叉,静静等待时机,快准狠地一下扎下! “抓到了,抓到了!” “哎呀,真的抓到了!” 阿黛和素秋两个人一起叫了起来。 两名少女的笑声,惊呼声,叫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活泼生动起来。 “好了,差不多抓几条就够了,上来吧,我给你们烤鱼吃。” 寒商意到底还是怕阿黛着凉,在阿黛抓鱼的时候和车夫一起点了篝火。 处理好鱼肉,串在树枝上,用小火慢慢烤。 很快,鱼肉的香味蔓延开来。 两个小丫头都饿了。 “婶婶,我还想吃。” “好,给你烤。素秋,你吃饱了么?再给你烤一只?” “嗯!” 许是心情好,素秋今天的胃口也很好。 徐副将吃了一口,“没想到,我今日沾了阿黛的光,吃到这么好吃的烤鱼。” 寒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正要说徐副将过誉了。 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什么烤鱼这么好吃?” 寒商意回头。 看到穿了一袭劲衣、眉目沉沉的裴崇越。 第42章 是她害了素秋姐姐么 第42章是她害了素秋姐姐么(第1/2页) 寒商意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 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去太白楼保护诸位皇子,所以才将阿黛托给她照顾的么? 他怎么…… “将军?你怎么来了?” 徐副将问出了寒商意想问的。 “爹爹?” 裴崇越弯下腰,接住唇角还站着烤鱼碎屑的阿黛,他一边给阿黛擦脸,一边对徐副将说:“太后娘娘病了,皇子们便回宫了。” “太后病了?很严重么?”徐副将再问。 裴崇越不说话了。 严重不严重,他并不知晓,传话的太监没说。 但,看太监的神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小毛病,不然,几位皇子也不会着急赶回去。 “……大哥。” 寒商意对宫中事不感兴趣,也深知这种宫中秘辛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往旁边移开好几步,微微低着头,捏着双手,屈膝朝裴崇越行了礼,就算打过招呼。 因为对裴明璋的抗拒,寒商意对裴崇越也下意识疏远。 她心里还觉得要是知道早他今日会有空,她就不该答应带阿黛一起出来。 但—— “素秋姐姐,这朵小花给你,这一朵也给你。” “谢谢。你小心地上的石头。” 看到素秋同阿黛这样同龄的小姑娘一起时,眼角眉梢扬起的从未有过的快乐和高兴。 寒商意又觉得,罢了,难得素秋开心,就当裴崇越是透明的好了…… 裴崇越走到半熄灭的火堆旁,又问徐副将方才他们都吃了什么。 徐副将如实说是阿黛抓鱼,二少夫人烤鱼。 “……二少夫人手艺可真好,阿黛一连吃了三条。就是二少夫人怕阿黛在水里待久了着凉,阿黛没抓几条。” 徐副将一边说一边回味,五脏庙还觉得欠欠的,没吃够啊。 “将军是饿了么?马车里有备好的点心和干粮。我去给你拿点?”徐副将很好心地说。 裴崇越深邃的眸光在那堆篝火再停留一刻,声音淡淡:“不用。” 裴崇越和徐副将说话时,寒商意一直站在一个不太近也不太远的地方,静静看着素秋和阿黛两个。 见到她们两个开心大笑,寒商意的眼睛就像春日嫩绿草地中含苞的花朵,一瞬绽放,将周围的春色都一起点亮。 那一刻。 她眼底跳跃的光亮,仿若夜幕银河里的熠熠星光都比不上。 但,很快。 裴崇越就看到那道亮光被紧张和担忧所取代。 “素秋?素秋!!” 素秋和阿黛本来玩得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她的动作脸突然僵住,右手捂住心口,开始尝试大口大口的呼吸。 寒商意意识到素秋可能是哮症犯了,立刻跑过去,扶住素秋瘦小的身子,拉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药在荷包里,对么?” 寒商意很熟练地一边为素秋抚着后背,一边解开她腰间的荷包,把里面的药取出来一粒,让素秋服下。 “唔……唔……” 素秋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白得有些不正常。 但,她已经吃了药了,按照往日的情况,她只要努力保持呼吸,平稳下心绪,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寒商意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裴崇越和徐副将急忙赶来问素秋的情况时,寒商意整个人还能保持冷静。 “……应该没什么大碍。过了一会儿就好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素秋的情况不仅完全没用好转的迹象,她两只眼睛都开始无意识地翻白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是她害了素秋姐姐么(第2/2页) “怎么会这样?!” 寒商意声音开始发颤,她手上一直不曾停下的给素秋缓解病症的动作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素秋,你别怕,我,我这就带你回京城。我们去万春医馆找大夫!” 寒商意摸了摸素秋的脸,要把她背起来。 徐副将却抢先一步,“我来。” 二少夫人瞧着也是瘦胳膊瘦腿的,如今因为素秋姑娘的情况又担心得紧,万一一会儿一个不留神,磕着碰着摔着了,两个人都遭罪。 寒商意咬紧嘴唇,抬头看徐副将,正要谢他,裴崇越却伸手拦住了徐副将的动作。 “来不及了。”裴崇越沉声说:“从这里回京城有半个多时辰的路。” 而且,今日是端午,大街小巷都是出来观龙舟赛、过端午的百姓。 马车进城之后也跑不快。 他看素秋如今的样子,肯定耽搁不了那么久。 “那,那怎么办?” 寒商意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了。 “去西郊军营。” 裴崇越已经把马鞭递给了徐副将,“你快马加鞭赶回去,找宋先生。” “好,我这就去。” 徐副将点头应下,快速翻身上马,扬鞭猛地一抽,马儿便如疾风奔驰而出。 “上马车。” 裴崇越将素秋打横抱上马车,吩咐车夫去西郊军营。 见寒商意跪坐在素秋身边,眼尾泛红,咬着嘴唇,依旧一刻也不肯停下地按照以往的法子为素秋缓解症状。 裴崇越想了想,对她说:“宋先生医术很好。你先别担心。” 寒商意:“……” 或许发号施令、指挥示下已然成了裴崇越的习惯,故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想要信服,想要听从的感觉。 寒商意觉得心中的慌乱好像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好。” 她点头应下。 又继续低头帮素秋按压穴位、摩挲后背。 阿黛坐在旁边,看见素秋这么难受,整个人突然陷入一种后悔与自责的情绪里。 那天,她和爹爹去找婶婶的时候,婶婶就说过了,素秋姐姐身体不好。 她怎么就没放在心上呢? 她不该带着素秋姐姐到处跑的。 是她害了素秋姐姐么? 小小的姑娘,陷入巨大的自责中。 寒商意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素秋身上,没有发现阿黛情绪低沉。 大约两刻钟后,寒商意听到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同时还有徐副将的高喊声: “将军,将军!我把宋大夫带回来了!” 紧跟着,是一道一路被马背颠得断断续续的虚弱的声音: “慢点,慢点,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将军还是阿黛受了伤?” 马车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寒商意看到一位穿着长衫、面容儒雅、气质和善的中年男人。 一看就是医术高超的杏林圣手。 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寒商意急切地看向这位宋先生。 宋先生感受到视线,抬头,看到她的一刻,脸上有明显的诧异。 宋先生转头看裴崇越,像是在问这位娘子是……她怎么会…… 裴崇越却沉着深邃的瞳眸,先指了躺在马车里呼吸困难的素秋。 “先救人。” “好。” 第43章 裴崇越喊了她的名字 第43章裴崇越喊了她的名字(第1/2页) “来,你们都先到马车外面等着。” 宋先生进了马车,只一眼就瞧出素秋是哮症犯了。 “病人如今需要流通的空气,你们都留在这里,于病人不利。先出去。” 裴崇越点了个头,把阿黛抱下马车,稳稳放在地上。 他转身回头,准备扶寒商意下马车,然而寒商意却依旧守在素秋身边。 “宋大夫,我知道我妹妹的情况,我还知道她都在吃什么药。” 寒商意用最快的速度,把素秋的病情讲明白。 接着,她再把这些时间万春医馆开的那两种药里都用了何种药材、剂量多少,还有刚才她给素秋服的缓解哮症的药是什么一一说明。 清清楚楚、无一处遗漏。 说这些的时候,寒商意手上给素秋按压穴位的动作依旧一刻也不曾停下。 宋先生听着、瞧着,很认真地深深看了寒商意一眼。 寒商意以为宋先生是嫌她不谨遵医嘱,嫌她留在这里碍事,说了句“抱歉,宋大夫,是我太着急了”,微微低头准备出去,然而—— 宋先生却说:“娘子留在这里吧。” 接着,宋先生将徐副将递进来的药箱打开,取出针灸用的针包,交给寒商意。 “娘子懂些医理,一会儿,我同你说穴位、力道,你与我一块施针。” “好。” 寒商意看到宋先生为素秋诊脉,也看到素秋近乎昏迷,呼吸越来越弱、几不可察。 她握住针包的两只手都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呼吸也变得万分急促,她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一定要没事啊。 素秋,我还要带你一起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去一个春暖花开、景色宜人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好日子。 “娘子,来,你在这里下针。” 寒商意心绪翻滚之际,宋先生唤了她一声。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身后,另一道沉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寒商意。” 是裴崇越。 他说:“寒商意。宋先生在叫你。” “啊,哦。” 寒商意定睛回神,却不知该往哪儿下针。 她抬头询问般看向宋先生。 宋先生稍微蹙了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娘子,你可以么?” 寒商意深吸一口气,定定点头,“我可以。宋先生,请说。” 宋先生手里也拿着针。 他一边为素秋施针,一边指挥寒商意在另一边落针。 一开始,寒商意还有些紧张,但几针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专注。 就像那一次,她坐在裴国公府后院的石桌旁,为阿黛修风筝、画老虎一样专注。 寒商意配合着宋大夫施针,素秋的面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好转。 最后一枚针落定,宋大夫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额头上早就爬满了汗珠的寒商意。 “娘子无需担心,这位姑娘已经无碍了。她只要再歇一歇,很快就能醒转。” 听到这句话,寒商意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的身子如水一般化开,瘫软下来,靠在马车车壁上。 再看了素秋几眼,确认她的呼吸已经恢复,素秋闭合的眼皮也有了微微颤动的迹象,寒商意万分感激地看向宋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裴崇越喊了她的名字(第2/2页) “多谢宋大夫救命之恩。今日要不是有宋大夫,我想素秋她……她……” 寒商意不敢说完后面的话。 宋先生摆摆手,说:“娘子不必谢我。素秋姑娘能得救,娘子你有很大的功劳。” 素秋这次的哮症来得又急又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是寒商意及时喂素秋吃了药,一路上都在尽力按捏穴道、缓解症状。 是寒商意以最快的速度说明素秋的各种情况,让他能够迅速做出判断。 方才,也是寒商意配合他一同施针,也争取了很多的时间。 素秋如今能没事,她功不可没。 “是么……” 听了宋大夫的话,寒商意并没有多高兴,反而,她越发担忧地看了一眼素秋。 不是已经在吃药了么? 为什么这一次的症状会这么严重呢? 甚至严重到差一点就…… “唔……唔唔……咳!” 寒商意忧虑深深时,素秋醒了。 寒商意过去扶她,“素秋,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么?” 素秋想说没有,发现她说不出话;想摇摇头,又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她努力吸了一口气,才朝寒商意挤出一个笑容,用唇语对她说:“姐姐,我没事。” 寒商意又喂她喝了一点水,等到素秋缓过来一些了,她回头想请宋大夫再给素秋诊诊脉,却见宋大夫已经下了马车,走到裴崇越那边。 宋大夫回头看了马车里面一眼,小声问裴崇越:“那小姑娘是谁啊?病得那么厉害,光吃药可不行。” 虽然万春医馆那些药,已经是对症下药,所用药材也都是最好的。 可,对素秋如今的情况来说,那些药只能起到拖延、稳定的效果。 并不能真的治好。 甚至,即便是要他来治,也很棘手。 宋大夫眼瞳深深,思索了一下,“真想治的话,最好得施针。” 裴崇越没说话。 宋大夫像是习惯了裴崇越的沉默,又看了一眼马车里寒商意,再问:“那位娘子又是谁啊?” 他就没见过哪位娘子能坐上他裴将军的马车。 裴崇越抿唇,似乎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你……算了,等你开口,黄花菜都凉了。”宋大夫转身去问徐峰。 徐峰告诉宋大夫:“她是国公府的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 宋大夫脑子转了一圈,脸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声音也骤然抬高,“那她岂不是——” “宋峤。” 裴崇越一记眼神扫过来,冷沉的声音,打断了宋峤后面的话。 宋峤一张脸着急得不行,他拉着裴崇越往旁边走了好几步。 “你是怎么想的……她可是……你是忘了……老裴,你该不会……” 隔得太远了,寒商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能看见宋大夫时不时便回头朝她这里看上一眼,蹙着眉头,神情很复杂又很着急,像是要立马找出一个答案。 是在说素秋的病么? 除了这个,寒商意猜不到他们还会说什么。 第44章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 第44章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第1/2页) “素秋姐姐,你还好么……” 阿黛见素秋醒了,过来看她。 寒商意这才看到阿黛满脸的歉意。 寒商意立马同阿黛说,素秋身体一直不好,以前也会忽然哮症发作,让阿黛不要责怪自己。 素秋如今没力气说话,就朝阿黛点点头,再冲阿黛挤出一个笑,表示她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她长这么大,除了姐姐,没有朋友。 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所以,阿黛姑娘千万不要觉得她哪里做错了,她没有任何不对。 虽然婶婶和素秋姐姐都这样说,但阿黛瘪着嘴,耷拉着眉眼,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见阿黛还是不太高兴,寒商意还想再开解她几句,阿黛已经跳下马车,蹭蹭蹭几步跑到宋峤身边,拉拉宋峤的衣袖。 宋峤转过身,弯下腰同阿黛说话。 因为隔了些距离,寒商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到阿黛一边说,一边用两只小手在空气里比划出一个超大的超厉害的手势。 然后宋峤就笑了。 “婶婶!” 阿黛一张小脸重新带上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颠颠朝寒商意跑了回来。 她紧盯着寒商意的眼睛,说:“婶婶!宋叔叔答应给素秋姐姐医治哮症了!” 寒商意闻声一愣。 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宋大夫与她和素秋非亲非故,今日愿意施以援手,将素秋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已经很感激了。 宋大夫居然还愿意帮素秋治病? “这……宋大夫他……他当真这样说?” 阿黛点头如捣蒜:“是真的。宋叔叔刚刚亲口答应我的!他不会骗我的!” 阿黛又冲素秋笑,“素秋姐姐!你的病有救了!宋叔叔很厉害很厉害的,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素秋:“……” 许是身体还没有恢复,素秋脸上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高兴。 她只费劲地再朝阿黛点了个头。 这时,裴崇越走了过来。 他摸着阿黛兴奋的小脑袋,语气又宠溺又有几分无奈。 “你啊,你宋叔叔说的话只听一半就跑了。” 听到这话,寒商意心头猛地一紧,看向裴崇越。 感受到她的视线,裴崇越也看向她。 “宋峤说,素秋的哮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不能用寻常哮症的医治法子。他回去后,要好好想一想。或许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寒商意长舒一口气,“没关系的。” 宋大夫愿意替素秋医治已经很好了。 一个月而已,不算什么。 而且,离她们离开京城还有四个月。 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她带素秋离开的时候,素秋的病已经治好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寒商意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瞳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当然,寒商意也反应过来了,宋大夫肯定是看在阿黛的面子上才愿意帮忙的。 所以,她想了想,回头弯腰,凑到阿黛跟前。 “下次见宋大夫,阿黛也一起吧。京城六月有花灯节,大街小巷都会挂上各式花灯,可漂亮了。正好趁那天,带你去看看花灯。” 阿黛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好啊,好啊!婶婶,我们拉钩,你可不能反悔啊。” 寒商意跟着也笑了,“不会反悔的。婶婶保证。” 素秋:“……” 一片笑声中。 靠在马车车壁上的素秋,视线定定落在寒商意脸上的笑意。 她发现,姐姐今天笑过很多次。 不管是以前在寒家的时候,还是嫁进裴国公府后回来看她,姐姐脸上虽然也都会带着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第2/2页) 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开心笑。 素秋抿抿唇,视线又慢慢从阿黛身上划过,最后看向了那个站在旁边的,高大、沉默、不怎么说话的裴崇越。 裴崇越向来敏锐。 素秋看向他的瞬间,他的目光也对上了素秋的眼瞳。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什么话也没说…… 裴崇越还有军务要处理,不和寒商意她们回京,和宋峤一起回西郊军营。 让徐副将送她们回去。 马车在寒家大门外停下的时候,素秋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寒商意说了很多叮嘱的话。 素秋一一点头应下,“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下个月来接我……” “记得多吃点肉,多吃点饭。你现在真的太瘦了。” 寒商意摸着素秋的脸,还是觉得她比以前瘦了很多。 “知道了,我都记住了,”素秋轻轻微笑,温柔地让寒商意上马车,“时候不早了,姐姐你快回国公府吧。” 出来这么久,耽搁这么久。 姐姐回去肯定会被数落的。 寒商意早已经不在意了。 反正就快走了,裴家人的数落、指责或是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 回到国公府后,寒商意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或许是因为纪伯舟的事,又或许是那天晚上她的话惹了裴明璋不悦。 很长一段时间,裴明璋都没有来过寒商意这里,也再没有让她插手过国公府的大小事务。 寒商意觉得这样很好。 不被人注意,不被人打扰,她就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平日里,她除了会守着规矩,按时到裴夫人的院子请安问好,再被裴瑜阴阳怪气讥讽几句。 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安静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些样式特别的花灯,送到奇宝斋的顾掌柜那儿。 上次她做的三只龙舟,顾掌柜卖了不少银子,分了寒商意九百两。 寒商意拿出其中五百两银子,交给顾掌柜,麻烦他帮她雇一辆结实的、宽敞的马车,以及一位老实、忠心的车夫。 “娘子要出远门?”顾掌柜眼皮跳了一下。 来奇宝斋之前,寒商意先去了一趟京郊义庄,把五千两银子交给了那位收尸人。 收尸人收下银子,向她承诺,会打点好一切,叫她放心。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寒商意如今整个人的气质相较以前,变得更沉稳,眉目间的神色也更显温和。 不过,她要离开的事,她依旧不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 所以,寒商意朝顾掌柜轻轻一笑,借口说:“算不上出远门吧,就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到京城外面看看秀丽山河。” 顾掌柜:“……” 听着寒商意这话,顾掌柜莫名觉得手里的银子变得沉甸甸的,格外压手。 他一直都知道,寒商意在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但,她毕竟是国公府的少夫人。 若她真想到外面看看,国公府会连一辆马车也不给她准备么? 寒娘子要他帮忙雇马车和车夫,当真是为了出游么? 寒商意望向窗外宽阔无边、浩瀚远大的天空,“……顾掌柜,这件事你不用着急。” 如今已是六月初。 再过几日,她便要带着素秋去见宋大夫。 距离离开京城,也只剩最后三个月。 寒商意真的觉得,只要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六月初九的晚上。 阿黛照例提前一天来找寒商意。 小丫头兴致冲冲地选完她明天要穿的衣裙后,神秘兮兮地又拿出一支茉莉花的发簪。 “婶婶,这支发簪送给你。” 第45章 长夏在陈家天天受委屈 第45章长夏在陈家天天受委屈(第1/2页) “给我?” 寒商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错愕。 以前在寒家的时候,父亲轻视、嫡母苛待、林氏厌恶。 她能好好活着,护好妹妹,已经很不容易了。 后来嫁到裴家,因为纪姑娘的事,没有人会给她好脸色看。 自然更不会有人送发簪这样的东西给她。 “是啊。” 阿黛拿着发簪,踮起脚尖,尝试着把发簪戴在寒商意的头上。 阿黛说:“我每次见婶婶,婶婶都穿的好简单啊。” 永远不变的蓝灰青素色衣裙,永远不变的素银发簪。 婶婶不是也才二十岁出头么? 她从小在西北长大。 虽说西北偏远、条件苛刻,可军营里那些叔叔的妻子,也都会在一些细小处妆点自己。 她们会在别在腰间的帕子上绣花,会把黄澄澄的沙棘果串戴在头上,会用从江南运过来的红绸裁乘头绳,来绑发髻。 更别说她在京城的宴席上见过的那些穿金带银、装扮精致的官家夫人们了。 好像,只有婶婶一直都是一个样子。 她觉得这样不好。 所以,前几天,她缠着爹爹,到首饰铺子想给婶婶选一件首饰。 首饰铺的掌柜,本来帮她挑了一支蝴蝶穿花的流苏步摇。 蝴蝶翅膀五彩斑斓,花朵的颜色也很显眼好看。 但,她觉得不合适。 婶婶眼睛看不见颜色,还是这支净透、水润的茉莉花玉簪更好。 说话间,阿黛已经把玉簪戴在了寒商意的头上。 她再拿过铜镜,递到寒商意面前。 “婶婶,你看,多好看啊。” 阿黛说的是实话。 寒商意的模样本来就是好看的。 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压抑着自己,所以整个人才看上去沉闷又无聊。 如今,哪怕只是一支简单的茉莉花玉簪戴在了头上。 就像扫去了明镜上的浮尘,叫珍宝一样的明镜瞬间亮了起来。 寒商意:“……” 黑百灰的世界里,寒商意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第二天,徐副将照旧来寒商意这儿接阿黛上马车。 虽说,寒商意还是穿着灰蓝的衣裙,但,徐副将还是一眼瞧出二少夫人今天不一样了。 见徐副将怔怔看着自己。 寒商意稍微有些不自在。 被人无视惯了,她不习惯这样长久的被人盯着。 见寒商意微微侧过脸,似乎想将那发簪摘下来,徐副将立刻恍然般说: “二少夫人,对不住啊,是我冒犯了,该打,该打。” 阿黛也拦住她要摘发簪的动作,“婶婶,戴着吧,好看的!” 寒商意拗不过,就这样上了马车。 徐副将上次已经见识过寒家那些人有多死皮赖脸了,所以,这一次,他直接陪寒商意到寒家接素秋。 同徐副将预想的一样,见到寒商意和他上门,柳氏立刻凑上来,问徐副将之前让裴将军帮忙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柳氏满脸的忧愁,“徐副将,你也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不想催裴将军,只是,我那可怜的长夏,在陈家天天受委屈。我实在是不得不多为她考虑着些。” 柳氏说着又急切地往徐副将身边凑,直白问:“徐副将呐,裴将军究竟什么时候会去建德伯府呢?” 徐副将一边点头,一边敷衍说:“寒夫人放心吧。令千金的事,我已经同将军说过了。将军也说等有空了,会处理这件事。” 柳氏继续追问:“那裴将军他——” 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长夏在陈家天天受委屈(第2/2页) 徐副将打断柳氏的话,语气带上几分不满。 “寒夫人,军营里事务繁忙,将军每日处理都要忙到后半夜。这种情况下,将军能答应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们若是不知满足,还要一再催促,那……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氏赶忙摆手,生怕徐副将回去同裴将军说些什么,她脸上又堆出讨好的笑,对徐峰说: “我只是想劳烦徐副将,在裴将军有空的时候,稍稍提醒一二。不要将这件事给忘了。” “会的。” 徐副将摆摆手,把柳氏给打发了。 寒商意见到素秋,发现素秋比起一个月前又瘦了许多。 这下,她再也不相信素秋说什么,天气热了,她换了轻薄的衣服,所以才看着像是瘦了。 寒商意抿抿嘴唇,过去揽住素秋已经瘦得都硌手的身子,忍着鼻子泛酸,语气故作轻松说: “走吧,去见宋大夫。” 宋大夫会有法子的。 一切都会好的。 素秋:“……好。” 西郊军营里人多眼杂。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事端,徐副将按照裴崇越的吩咐,用马车把人接到了宋峤在京城临时租下的一间小院。 马车在院门停下,寒商意就闻到了隐隐的药香。 宋峤和裴崇越已经等着了。 见到寒商意撩开车帘,从马车下来,裴崇越沉沉的视线先看到了她头上的那支茉莉花玉簪。 但,只瞧了一眼,裴崇越就收回了视线,走过去把阿黛抱下来。 不同于上一次简单诊了脉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给素秋施针稳住哮症。 宋峤这一次光是诊脉这一项,就耗费了一刻钟的时间。 整个过程,宋峤也一直微微蹙着眉。 素秋的情况已经这样严重了么? 寒商意心头发紧,捏着双手,终是忍不住小声询问。 “哦,娘子先不用担心。” 宋峤倒是还能冲寒商意轻轻微笑。 这让寒商意觉得放心了一些。 宋峤让药童给他备下银针,再让寒商意把素秋扶进屋,在床上躺下。 “……我要给素秋姑娘施针。大概要耗费一个多时辰。” 宋峤建议寒商意可以带着阿黛到外面逛逛,看看旁边玉带河附近已经挂上的各种花灯。 但,寒商意如今哪里愿意离开。 她要留在这里陪着素秋。 阿黛也说她想看到素秋姐姐没事。 宋峤抿了嘴唇,犹豫一会,点头:“那好吧。你们就在院子里等着。” 从屋子里退出去之前,寒商意再握了握素秋冰凉干瘦的手,温和地宽慰她。 “姐姐就在外面等你。你不用担心。宋大夫会治好你的。” 素秋:“……” 素秋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将寒商意看了很久很久,才点点头,唇角勾起笑容说:“好,我知道的。” 宋峤关门的时候,素秋透过门缝又看了寒商意一眼。 然后,她慢慢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一个时辰算不上多久。 可,对寒商意来说,每一秒每一刻都叫她觉得度日如年。 她好几次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最后都忍住了。 还好,宋峤施针的过程中,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寒商意心想,应该是一切顺利的。 终于,在寒商意将手里的帕子揉搓得近乎变形时,宋峤推开了门。 “怎么样了?” 寒商意第一个走上去。 第46章 以后,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第46章以后,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第1/2页) “……” 宋峤出来的时候,脸色稍稍有些沉郁,但听到寒商意询问,他的眉心便舒展开来。 宋峤朝寒商意点了个头,“情况还好。素秋很坚强。” 寒商意连声道谢,抬脚进了屋子,意外发现躺在床上的素秋—— 换了一身衣裳。 “姐姐。” 素秋脸颊泛着润泽的红晕,看寒商意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 素秋知道寒商意想问什么,轻声同她说: “宋大夫给我施针,让我出了很多汗……应该是将体内淤积的陈年旧病排了一些出去吧……我觉得身体变得轻松了很多。” 素秋不懂医术,只能说个大概。 寒商意虽懂一些医理,但也只懂最简单,最基础的。 像素秋这样复杂的病症,她懂的就不太多,也不够深了。 不过,听素秋的描述,还有她如今的精神状态,寒商意觉得素秋应该说得没错。 宋大夫当真医术高超,只施针一次,就让素秋面色好了许多。 寒商意起身,想要向宋大夫表示感谢,宋大夫却摆摆手。 “道谢的话现在就不必说了。我还要去给素秋姑娘配两副药。在下次施针前,记得让她每日都服。” 寒商意主动提议,“宋大夫,那我帮您。” 她能分辨药材,也懂煎药,能帮宋大夫打打下手。 宋大夫:“那娘子同我来吧。” “素秋姐姐,你觉得好点了么?” 说话间,阿黛也走了进来,关心素秋的情况。 素秋同样冲她笑着点点头,说她觉得好多了。 然后,素秋的视线转向了站在阿黛身边的裴崇越身上。 裴崇越:“……” 裴崇越双眸与素秋相对,发现她又用上次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思索片刻。 裴崇越摸摸阿黛的小脑袋,语气轻轻,“阿黛要去陪着婶婶抓药么?” “好啊。” 阿黛完全没意识到裴崇越是在刻意支开她,还很甜地对素秋挥挥手。 “素秋姐姐,你自己先歇一会,我很快回来陪你。” “嗯。” 素秋再一点头。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裴崇越和素秋两个人。 裴崇越沉默着站在原地,看着素秋,等她开口。 素秋轻轻咬着嘴唇,像是要确认某种猜想,再将裴崇越看了好几眼,终于,她轻轻咳了一下,打破屋里的寂静。 “裴将军。” 素秋声音很轻很虚浮,就像她病弱的身体一样。 但,裴崇越却在这轻轻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成熟。 裴崇越:“嗯。” 素秋:“我与裴将军只见过两次,有些话,按理来说,我是不该与裴将军说的。只是,我觉得我可能……” 素秋声音越来越低。 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裴崇越看到病床上的小姑娘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低落的情绪中后,很快甩了甩脑袋。 像是要将那种缠绕在四周的,无论如何都驱赶不掉的沉郁通通甩掉。 然后,素秋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对上他的眼睛,继续说: “裴将军,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以后,你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以后,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第2/2页) 不需要很多的照顾。 只要一点就好了。 就像裴将军会让宋大夫给她治病一样。 她只希望,往后姐姐遇到难处的时候,裴将军也能略微施以援手。 裴崇越:“……” 漫长的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裴崇越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 素秋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视线愈发热切地看着裴崇越,不肯死心般再问一遍。 “裴将军,可以么?” “……” 又是一阵沉默后,裴崇越没有给素秋她想要的答案。 “这些话,你确实不该说给我听。” “你应该说给裴明璋听。” 闻言,素秋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可是——可是——” 姐夫不好。 姐夫一点也不好。 以前,姐姐每次从裴国公府回来看她,当她问到姐夫,姐姐的情绪永远都是低落的。 那种低落,在去年暮夏初秋,姐姐眼睛受伤的那段时间达到顶峰。 姐夫根本就不会照顾姐姐、爱护姐姐。 他只会让姐姐伤心。 “咳——咳咳——” 或许太过着急,或许情绪波动太大,素秋突然咳嗽起来。 那边,正在帮宋大夫抓药煎药的寒商意听到动静,立刻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怎么咳嗽起来了?” 寒商意一边喂素秋喝温水,一边为她轻抚后背。 这个过程中,素秋的视线依旧看向裴崇越。 然而,这一次,裴崇越避开了素秋的视线,默然转身走了出去。 宋大夫确实厉害。 听到素秋咳嗽,宋大夫过来在素秋后颈处按捏几下,素秋很快就不再咳了。 等到喝下宋大夫熬好的两碗药,素秋本就红润了许多的面色,瞧着更好了,她说话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么无力。 “太好了!” 阿黛由衷地为素秋的改变感到开心。 她拉上素秋的手,把她往马车上牵,“这样,素秋姐姐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和我们一起看花灯了!” “素秋姐姐,我跟你说,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玉带河边上有好多卖花灯的摊子。一会儿,我们都去挑一只吧!” 傍晚的天光,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洒下紫红橙黄的光点。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灯,也在树梢、屋檐、河面映照出如梦似幻的美景。 阿黛盼这一天盼了许久。 叽叽喳喳买了好几盏花灯。 不过,与寻常小姑娘不一样,她挑中的不是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就是挥舞着两个大钳子的大虾花灯。 同素秋挑中的玉兔花灯放在一起,实在独特又有趣。 “爹爹,你看!” 阿黛伸手往前头的玉带河一指,那里有好多人在放荷花花灯。 放灯之人,会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心愿,放入花灯之中。 花灯顺流而下,人们便会期盼潺潺河水能将他们的心愿带向远方,被某位好心的神明听见,帮他们达偿心愿。 “阿黛也想放花灯吗?” 因为宋大夫的缘故,寒商意如今很感激阿黛他们。 见阿黛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寒商意又问:“阿黛想过去看看么?” “嗯!我想去!” 第47章 我有点想我娘亲了 第47章我有点想我娘亲了(第1/2页)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 寒商意带着阿黛和素秋走到玉带河边,从一个小贩那儿买下两盏荷花花灯。 阿黛一手执笔,一手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索要向天上的菩萨佛祖许个什么愿才好。 寒商意以为阿黛不知道怎么写,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啊——别看,别看。” 阿黛赶紧往前倾,用小小的身子和两只小手遮住属于她的小纸条。 “不能看,不能看的。” 阿黛语气特别认真地道:“卖花灯的小哥说了,许的愿望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就会不灵了!” 寒商意哑然失笑,转头再看看素秋。 见素秋学着阿黛的模样,也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纸条,寒商意再笑了笑,便走开了。 徐副将:“二少夫人不凑个热闹,也许个愿什么的么?” 徐副将和裴崇越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后面,默默守护着俩丫头。 徐副将看旁边也有姑娘、妇人放花灯,便带着几分鼓动的语气对寒商意说: “我听他们说,每年花灯节的时候,在玉带河里放花灯许愿特别灵验。二少夫人当真不试试?反正来都来了嘛。” “我……” 寒商意轻轻捏住手指,看着随着流水起起伏伏的各种花灯,澈亮的瞳眸动了一下。 在裴国公府深深的宅院住了五年。 她整个人都变得很沉闷、很无聊,对周围的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甚至记不得,自己上一次放花灯是什么时候了。 如今,徐副将的话,周围人脸上的笑颜,还有阿黛、素秋认真写下各自心愿的模样,莫名击中了寒商意那颗好像已经快要枯萎的心。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稍稍有些发紧。 点头应下。 “那好。” 买下一盏荷花花灯。 寒商意提笔很认真地写下如今她最大的两个心愿。 一是,她希望素秋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素秋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二是,她希望秋日过后,一切顺利,她能带着素秋离开裴国公府,离开京城。 将纸条认真细致地叠好,放进花灯里。 寒商意纤细的素手轻轻一推,荷花花灯便悠悠远扬。 旁边,素秋和阿黛也将她们的花灯放入河中。 阿黛特别认真,她按照卖花灯的小哥所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在心里默念她的愿望。 素秋倒是没有那样做。 看着河水带走了她的花灯后,素秋站直了身子,回头再次看向裴崇越。 “……” 裴崇越虽然没有像白天那样,再次避开素秋的视线。 但他脸上冷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没有人看到的方向。 裴崇越负于身后的两只手却一点一点地攥紧了。 他的耳边响起素秋白天同他说的那些话。 “裴将军,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以后,你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裴崇越觉得这两句话特别可笑。 好人? 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我有点想我娘亲了(第2/2页) 他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是个好人了? 而且,他又为什么要答应素秋,照顾一个本不该由他来照顾的人呢? 裴崇越想。 要让素秋失望了。 因为,她写下的愿望,是注定不会实现的…… 裴崇越移开视线,看到刚刚还兴冲冲放花灯的阿黛,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情绪一点一点变得有些低落。 裴崇越走过去,摸摸阿黛的小脑袋,把她带到旁边稍远一点的地方。 裴崇越轻声问她:“在想什么?怎么瞧着不开心?” 阿黛瘪瘪嘴。 像是不愿回答。 裴崇越见状,也不继续追问,只是沉默着继续陪在阿黛身边。 等到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个呼吸后,裴崇越听到身边的阿黛用很小的声音嘟囔开口: “我有点想我娘亲了……” 以前在西北的时候,她的娘亲也是这样带着她去放花灯的。 裴崇越:“……” 阿黛小脸耷拉着,继续小声说:“还有我爹爹……我也想我爹爹了……” 她的娘亲和爹爹都在西北。 她想回去看他们了。 裴崇越看到有泛着丝丝愁绪的水光在阿黛的眼眶里打转。 他蹲下来,伸手为阿黛擦了擦眼睛,用很柔和的声线说: “会回去的。” “等到事情都处理好,我们就回去。” “前些日子不是和你说了么,十日后皇上要去草原围猎。” “到时候,我和徐峰会带你一起去。” 言落。 阿黛泛着愁绪的一双眼睛,一点一点地变得格外坚定。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朝裴崇越很认真地点了个头。 “好。” “我知道了。” - 和上次一样。 裴崇越让徐峰送她们回裴国公府。 他则骑马往西郊军营的方向去。 寒商意坐在马车里,看着裴崇越挺直遒劲的背影,心说,军营里的事情可真多。 马车先去了城西,将素秋送回寒家。 回到裴国公府,已是晚上。 寒商意撩开车帘,微微弯腰从马车里出来,意外看到裴明璋正站在大门口,像是在等人。 听到动静,裴明璋视线朝寒商意这边看了过来。 寒商意抿了一下嘴唇。 她当然不会觉得裴明璋是在等她。 不过,裴明璋看到她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一刻的愣怔,接着,她又看到裴明璋的确往她这边迈出一步。 但—— “二少夫人小心脚下。” 徐副将拿了脚凳,放在地上,又伸手将已经在马车里睡着了的阿黛抱下来。 裴明璋:“……” 裴明璋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去。 他沉着一双眼瞳,走到寒商意跟前,自上而下冰凉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 寒商意被这句带着明显不悦和厌恶的话说得一愣。 而后寒商意才知道。 裴夫人病了。 第48章 用力将她抓得更紧 第48章用力将她抓得更紧(第1/2页) 裴夫人病了。 是被气病的。 因为上次裴明璋升职宴闹出笑话,裴夫人为了自己的颜面,已经很久没有外出同京城的官太太们往来交际了。 前几日,陈夫人又给裴夫人送来帖子,邀请她去别院赏初荷。 裴夫人心想,事情过去快两个月了,应该不会有人还记得那天的事。 于是,今日裴夫人将自己收拾一番,悠然前去赴宴。 和裴夫人想的一样。 到场的官家夫人们,的确没有一个人提及裴明璋。 但,她们一直围着裴夫人说,十日后,裴崇越要陪伴圣驾到草原围猎的事。 “……国公夫人当真是天生的富贵命。裴将军从西北回来还没多久呢,就能负责宫中禁卫军的选拔、训练,如今,更是全权负责圣上的出行安危。” “可不是么,我听我家老爷说啊,圣上是在早朝时,当着百官的面,钦点了裴将军负责此事。足可见圣上有多信任裴将军。” “裴夫人,我要是像你这样好命,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好儿子,定然每天晚上睡觉都会笑醒呢!” “呵呵呵……” “……” 一句又一句恭维、讨好的场面话,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裴夫人袭来。 裴夫人避无可避,又碍于面颜,只能强迫自己噙上客气的笑,一一点头回应。 心里却因为这些话烦躁不已。 裴崇越,又是裴崇越!! 每次只要碰到和裴崇越这个孽种有关的事,就会让她烦心。 以前,她每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围着她的人都会说她的明璋是何等的光风霁月、前途无量,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朝中新贵。 可如今,裴崇越这个孽种一回来,那些本来关注着明璋的视线和目光,就全落到了裴崇越的身上。 裴夫人整场赏荷宴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而那种憋闷,在她准备离开时像一颗炸弹,终于被引爆。 陈夫人特地找到往外走的裴夫人,将她拉到无人的角落,旁敲侧击地暗示,想让自己嫡亲的女儿和裴崇越结亲。 问不知裴夫人可不可以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陈夫人的夫君,是朝中刑部尚书。 掌实权,受倚重。 陈夫人能同裴夫人这样说,就代表在陈尚书眼中,哪怕裴崇越是个私生子,哪怕裴崇越有个说不清身份的女儿——阿黛。 陈尚书依旧觉得裴崇越是可堪托付之人。 裴夫人再想到她自己的儿子,想到裴明璋那坎坷不已的姻缘,再想到一直都怀不上孩子的儿媳寒商意。 直接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两眼一黑,晕倒在陈府大门外。 陈夫人当时就愣住了。 裴夫人这是知道能同陈家结亲,一下太激动、太高兴,晕过去了? 本着要照顾好未来亲家的心态,陈夫人还想叫人把裴夫人重新抬进陈家,好好照顾着,请大夫来看。 是曾嬷嬷坚持把裴夫人带回了国公府。 大夫来瞧了,裴夫人并无大碍。 只是一时气急、怒火攻心,扎上两针,再喝下一副定心凝神的六安茶,裴夫人就醒了。 不过,人虽醒了,裴夫人却还是觉得头痛。 她斜倚在床榻上,神情恍然,咿咿呀呀,像是在哭。 见此,曾嬷嬷赶忙派人把裴明璋从大理寺请了回来,半点不敢耽误。 裴夫人一看到急急赶回来的裴明璋,就拉住他的手,淌起眼泪。 一会儿说“明璋啊,老天怎么偏生待你如此不公”。 一会儿又说“明璋啊,都是我这个当娘的连累了你,当初要不是我病得厉害,你又怎么会被寒家那些人要挟……”。 裴明璋:“……” 听到母亲重提旧事,裴明璋有些不悦地拧了一下眉头。 问了曾嬷嬷才知道,原来陈尚书想同裴崇越结亲。 裴明璋握了一下拳,咬着后槽牙,让曾嬷嬷在裴夫人的屋子里点一些她以前惯用的安神香。 但,这一次,裴夫人或许实在是被气得太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用力将她抓得更紧(第2/2页) 即便点了安神香,裴夫人依旧觉得头痛得厉害。 裴明璋面色更沉,再问曾嬷嬷:“……以前母亲头疼发作的时候,都是怎么伺候的?” “是少夫人。” 曾嬷嬷如实回答,“少夫人会些推拿按摩的手法,夫人以前疼得难受的时候,就会把少夫人叫过来。少夫人连续按上两三个时辰,夫人就会好很多了。” 寒商意? 裴明璋抿了一下嘴唇。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起过“寒商意”这个名字了。 而且,他也一直不知道,原来母亲以前头疼难受之时,都是寒商意在照顾母亲。 裴明璋深又黑的眼瞳往旁边扫了一下,没有看到寒商意的身影,心里又有些不悦和烦躁。 “少夫人人呢?怎么不见她过来照顾母亲?” 曾嬷嬷抬头看了裴明璋一样,像是在问:什么,少夫人的事,二爷你竟一点也不知道么? 裴明璋:“……” 曾嬷嬷:“少夫人她今天回娘家了。前几天,少夫人就来同夫人说,她妹妹的哮症变得严重了,少夫人今日要回一趟寒家,带她妹妹去看大夫。” 像是知道裴明璋会对寒商意回寒家这件事心生不满一样,曾嬷嬷特地补上一句:“我听少夫人的语气,她妹妹的情况应该确实很不好,才会今日回去的。” 素秋…… 哮症…… 变严重…… 很不好…… 裴来明璋听到这些字眼,突然想到一个多月前,那份他本写好了的,但是转头又让何林扔了的帖子。 裴明璋心里真的觉得很烦。 他想,都是寒商意总是惹人生厌。 要不是那日她不懂得大度一些,不知道宽厚一些,非要拿她同舒云相提并论,说什么“我的答案也是不能”这样的混账话。 他早就请太医院的孙大夫给素秋治病。 她又怎么会为素秋的病担心?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全是她的不是。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裴明璋到底还是在国公府大门口亲自等着,准备等寒商意回来,就带她去母亲的院子,照顾母亲。 这一次,他不准备责备她今日回寒家,也不准备责备她都这么晚了还不归家。 裴明璋想着,一辆马车稳稳在国公府大门口停下。 他顺着动静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只净白的手从车帘里伸出来,轻轻挑开车帘。 而后,他看到了寒商意那张五官精致、唇角微微带着笑意的脸旁,纤细的脖颈,深蓝色的素净身形。 目光再一晃。 裴明璋看见了寒商意盘好的乌黑发髻间,戴着的一支小巧精致的茉莉花发簪。 润泽的玉色,在柔和的夜光中,衬得寒商意秀丽的五官愈发透出如水般温润的淡雅气质。 裴明璋自己都没意识到,看到寒商意的时候,他就往前迈出了一步。 同样的。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一直跟在裴崇越身边的徐副将从后头走上来,给寒商意放好脚凳,又从马车里将阿黛抱了下来。 裴明璋心里愈发觉得烦躁极了。 寒商意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她为什么总是会做出这些让他生厌的举动? 她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待着么? 裴明璋阔步走过去,冷冷丢下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不等寒商意回过神来,便死死抓住寒商意瘦削的手腕,粗暴地把人往里拽。 身后,徐副将、阿黛似乎喊了几句。 裴明璋没心思听,也不在意。 他感觉到被他抓着的寒商意不断扭动手臂,像是想要挣开。 “二爷,你抓疼我了。放开。” 裴明璋心中怒火更胜。 他像是给犯人上枷锁一样,用力将她抓得更紧。 力气大到,哪怕会将寒商意的手腕生生折断,他都不肯放开—— 哪怕一点。 第49章 只有少夫人能帮夫人缓解头疼 第49章只有少夫人能帮夫人缓解头疼(第1/2页) “二爷,你松开,你放开——” “进去。” 裴明璋一路把寒商意拖拽到裴夫人的院子,才很不满地松开了手。 因为他使的力气太大,寒商意清瘦的身子往前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曾嬷嬷听到动静,从屋里一出来,就看到二爷满脸的怒火,少夫人则是眼尾泛着红晕。 目光仔细再一看,曾嬷嬷又看到少夫人右手手腕上有清晰可见的红色指印。 显然是被二爷生生拽出来的。 “二爷,少夫人,你们……” “带她进去看看母亲。” 裴明璋如今像是一块从极寒之地挖回来的冷玉。 即便毫无触碰,也会被它自内向外散发出的森冷寒气所侵伤。 曾嬷嬷欸了一声,不敢多言。 她领着寒商意进屋,小声劝寒商意说:“少夫人别太吃心。二爷应该是太担心夫人了,才着急了些。” “……” 寒商意低沉着眉眼,没有接话。 她觉得自己右手手腕处的皮肤,很疼,火辣辣的疼。 她默默揉搓着自己的手腕,往里走了几步,就听到屋子里传出裴夫人头疼发作时的呜咽声。 寒商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黑沉的夜幕。 心想,看样子,哪怕一切顺利,今晚她也得过了子时才能回自己的院子。 然而。 事实哪儿能如愿呢。 裴夫人一看到寒商意,心头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去的那股火气,又一次被激了出来。 “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裴夫人抓起身边一个软枕,对准寒商意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都是他们这些姓寒的! 要不是当初他们拿她的命要挟明璋,明璋怎么会无奈妥协? 永平侯府的舒云,又怎么会一时想不通就去投河? 要不是他们寒家人。 明璋肯定早就和舒云成了亲,生了三两个小娃娃,绕着她的膝盖一声声又甜又萌地唤她“祖母”。 裴国公府与永平侯府强强联合,相互支持,明璋在朝中肯定走得比现在更好,站得也比如今更稳! 家庭美满,前程大好。 哪儿还轮得到裴崇越那个不要脸的私生子,在她眼前耀武扬威?! 裴夫人越想越气,头也愈发疼得厉害。 在愤怒和病痛的影响下,裴夫人不断拿手边的东西往寒商意身上泄愤般乱砸一气。 曾嬷嬷看在眼里,一时心情复杂。 但,所幸,都是些枕头、靠枕之类的软东西。 砸在身上是不会太疼的。 少夫人只管闭上耳朵,不要往心里去,晚上回去睡上一觉,把今晚的事都忘了就好了。 第二天起来,日子还是照样过。 曾嬷嬷走过去宽慰几句,劝裴夫人消消气,还说:“……让少夫人为您按一按吧。不然,夫人您怕是这一整夜都不得安寝。” “让她滚。让她给我滚出去!” 裴夫人闭上眼睛,抬手抚上太阳穴,只觉得她的脑袋疼得都快要炸开了。 曾嬷嬷转头看寒商意。 寒商意抿着嘴唇,沉默地走过去,像过去一样,坐在裴夫人身后,将她的脑袋放在她的双腿上。 裴夫人如今对寒商意的厌恶到了极致。 在情绪的影响下,裴夫人又拿手在寒商意身上掐了几下。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只有少夫人能帮夫人缓解头疼(第2/2页) 寒商意忍着疼,两只手控制着力道,一点一点地为裴夫人按捏穴位。 知道裴夫人如今不愿看到她,她就让曾嬷嬷拿了一张浸过安神香的帕子轻轻搭在裴夫人的眼皮上。 既能挡住她的脸,不叫裴夫人瞧了难受,又能安神。 不过,即便这样,裴夫人咒骂痛恨的话依旧未停。 寒商意双眼有些麻木又空洞地看向窗外黑沉的天,在心里默默数起数来。 一、二、三…… 数到第三百七十九下的时候,裴夫人咒骂的声停了。 数到第两千四百六十五下的时候,裴夫人才慢慢睡着了。 “今晚辛苦少夫人了。要不是有少夫人,夫人还不知道会被头疼折腾到什么时候。” 曾嬷嬷过来扶寒商意起身。 寒商意坐了三个多时辰,两只手的手腕也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用同一个力道,而有些发酸发胀。 她从裴夫人的屋子走出来。 外面安安静静、漆黑一片。 守在外面的,是零星几个靠着柱子眯眼、打盹儿的守夜丫头和婆子。 见寒商意视线慢慢从院子里扫过,曾嬷嬷以为她在找裴明璋。 曾嬷嬷讪讪笑了笑,说:“少夫人是在找二爷么?我听老爷夫人说,二爷最近处理的案子有些复杂,二爷刚才在外面守了一会儿,就先回去歇下了。” 熬得晚了,怕耽误了明日去大理寺当值。 “哦。这样么。我知道了。” 寒商意很平淡的应了一声。 其实她没有在找裴明璋。 她根本不在意。 曾嬷嬷再往前送了送寒商意,在她出院门的时候,曾嬷嬷脸上的表情一度很尴尬、很过意不去。 但她还是同寒商意说:“少夫人明日能早点过来么?少夫人你也是知道的,夫人这头疼的毛病一发作,总是要折腾上好几日才能好。” 而且这宅子里。 除了少夫人,没有谁有法子能帮夫人缓解头疼了。 便是请来的那些大夫,都不行。 曾嬷嬷说这些话的时候,外头刚好敲响了丑时三刻的梆子。 寒商意在心底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回到院子,南星拿了药膏给寒商意揉手腕,弄完这些,已是寅时,距离辰时只剩短短两个时辰。 寒商意虽困得厉害,还是按时去了裴夫人的院子。 但,她到的时候,秦阮和裴瑜都在了。 秦阮倒是依旧守着规矩,先向寒商意很恭敬地行了妾室礼,唤她一声“少夫人”。 裴瑜则拿斜眼瞧寒商意,语气很不满地道:“寒商意,你这个少夫人是怎么当的?母亲头疼得厉害,你身为儿媳妇,不知道早早过来侍疾么?” “连我和芸姐姐来得都比你早!你好意思么?!” 曾嬷嬷:“……” 曾嬷嬷最知道寒商意昨晚走得有多晚,她轻轻唤了一声“三姑娘”,走过去想帮寒商意解释一二。 裴瑜又掐着尖厉的声音,继续指责寒商意道: “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昨日我母亲头疼发作的时候,你不在府里,你回了娘家。” “寒商意,你到底记不记得,你已经从寒家嫁过来我们裴国公府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现在是我们裴家的人,你能不能别总是想着你们寒家的那些个破事儿?!你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第50章 少夫人肯定很高兴吧 第50章少夫人肯定很高兴吧(第1/2页) 裴瑜越说越生气。 一点好脸子也不给寒商意。 还是秦阮上前拉了拉裴瑜,“三姑娘,快别说了。” 秦阮视线往屋里头看了一下,暗示裴瑜再这么大声嚷嚷,一会儿该吵到裴夫人了。 裴瑜却一点不怕。 “我又没有说错!” 寒家人卑鄙无耻、无德歹毒。 寒商意现在是裴家的儿媳妇,是裴家的人,就应该和寒家划清界限,更应该万事都以裴家为先。 天天往娘家跑像话么? 曾嬷嬷:“三姑娘……” 虽然,她知道三姑娘是不喜欢少夫人的。 但,三姑娘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少夫人嫁进来之后,每年也就回寒家两三次。 最近,也是因为少夫人的亲妹妹实在病得厉害,才多回去了几次。 挂念至亲是人之常情嘛。 曾嬷嬷还对裴瑜说:“三姑娘,少夫人毕竟是你的嫂嫂,三姑娘别总是直呼少夫人的名字。” 那样不好。 传出去了,别人会说三姑娘没有教养,名声若是有损了,三姑娘往后不好找婆家的。 裴瑜再一挥手,满不在意,她还想再说什么,屋子里,裴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一大早若要吵架就去别处吵,嚷得我头又疼了。” 曾嬷嬷赶紧趁这个档口,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寒商意的手肘,暗示她先进去。 寒商意沉着眉眼,进了屋子,低头朝裴夫人行了礼。 睡了一晚上,裴夫人情绪也平复下来了。 她想到昨晚她是如何对寒商意又打又骂,寒商意却一声不吭。 给她按捏穴道的动作也始终没有半分敷衍。 裴夫人到底还是没法子再冲寒商意发火。 见寒商意向她福身行礼,裴夫人吹了吹鼻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来了。” 寒商意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像过去一样,走到裴夫人身后站着,开始为她揉捏后颈、头皮上的各处穴位。 裴瑜在下面坐着,看着寒商意的动作,忍不住又翻了几个白眼。 秦阮给裴夫人奉了茶,在裴瑜后面的位子坐下,同裴夫人说话解闷。 因为知道裴夫人头疼犯了,精神不好,所以,裴瑜也好,秦阮也好,都特地挑了些京城里最近发生的趣事儿讲给裴夫人听,想叫裴夫人心情更好些。 裴瑜自不用说,当女儿的,自然最知道如何逗裴夫人开心。 秦阮又将纪舒云的模样学了个七七八八,谈吐言行皆有大家风范。 裴夫人听秦阮说话,心里总是觉得格外熨帖。 更何况,她们说话时,寒商意是一直站在裴夫人身后的。 裴夫人瞧不见她,只看着裴瑜和秦阮,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一时恍然地想,若是没有五年前的那件事,没有寒商意,若眼前坐着的秦阮就是纪舒云,那该有多好呢…… 奈何,纪舒云到底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 明璋也将寒商意娶进了裴家。 她如今再不愿又如何? 孽缘已生,世间也没有能够让时间倒流的法子,不是么? 裴夫人在心底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待到裴瑜、秦阮走后。 寒商意为裴夫人按捏完穴位,朝裴夫人行了礼,也准备回去时,裴夫人叫住了寒商意。 “我觉得好了许多。明日你就不用过来了。” 寒商意点头:“知道了。” 裴夫人:“……” 又是这样。 锯嘴葫芦,多一个字也不会说,连一句为什么也不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少夫人肯定很高兴吧(第2/2页) 裴夫人拧眉。 转念再想,若不是寒商意就是这沉闷软弱、任人拿捏的性子,她昨日那样又打又骂,她会一声不吭、没有怨言? 罢了,罢了。 凡事都是一体两面,寒商意再不好,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想着,裴夫人又沉了口气,把曾嬷嬷叫进来。 裴夫人对寒商意说:“明日你不来我这儿,你去明璋那儿。” 裴明璋明天休沐,不用去大理寺当值。 她会让曾嬷嬷在今天按照寒商意的身形,到京城最好的铺子买些颜色明亮、款式别致的新衣服。 “你到底还年轻,哪怕眼睛分不出颜色了,也不要成天穿得跟个老妇人似的。明璋瞧了哪里会喜欢?” 裴夫人继续说:“除了衣裳,还有首饰。明日一早,曾嬷嬷都会送去你的院子里。你换好之后,曾嬷嬷也会亲自陪你去见明璋。” “曾嬷嬷会告诉明璋我的意思。明日,你就不必再喝避子汤了。” 寒商意:“!” 闻言,寒商意眼瞳睁大,两只手一下就攥紧了。 心里全是荒谬与抗拒。 曾嬷嬷见寒商意站着不说话,只当她是高兴坏了。 过来按着寒商意的后背,用了点力,让她向裴夫人见礼。 从屋子里出来后,曾嬷嬷看着寒商意的神色满是欢喜。 “少夫人,您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夫人方才能那样说,说明不管以前的事情如何,至少夫人如今是认可少夫人,希望她能为裴家开枝散叶的。 二爷是个极孝顺的孩子。 有夫人的吩咐,往后二爷肯定会慢慢改变,待少夫人更好的。 “少夫人,你肯定很高兴吧?!” 高兴? 寒商意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可高兴的。 或许五年前的她,确实会为这样的事而欢喜。 但现在。 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裴夫人对她改观与否。 裴明璋会不会做出改变。 对她而言,都毫无意义。 所以,第二日,曾嬷嬷一大早来到寒商意的院子,将摸着就顺滑无比的衣裳往她身上套,将各种漂亮的首饰往她头上戴,寒商意心里平静得如同古井,一点波澜也没有。 曾嬷嬷拿了铜镜放在寒商意面前,“瞧瞧,瞧瞧,少夫人模样好看,只要稍稍打扮一下,就能叫人瞧着挪不开眼。你们说是不是?” 曾嬷嬷回头问屋子里其他丫头婆子。 她们都连连称是,也都发自心底希望少夫人这一次能够打动二爷的心。 这样,往后少夫人同二爷就能心意相通,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明是夫妻,却漠然疏离得好似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世界的人。 “……” 寒商意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只觉得好陌生,好不真实。 收拾妥当,曾嬷嬷又将一本没写名字的册子塞进寒商意手里。 “……这是夫人让我昨晚特地为少夫人你找来的春宫图。少夫人如今多看看,仔细记在心里。” 一会儿去了二爷的院子,见着二爷,便学着图里的内容,主动一些,妩媚一些。 二爷会喜欢的。 曾嬷嬷意味深长地拍拍寒商意的手背,“少夫人自己看一看。我过半炷香的时间再来陪少夫人去见二爷。” 寒商意:“……” 寒商意没说话,拿着册子的手也没动。 等到曾嬷嬷出去了。 寒商意没有一刻犹豫就把那本册子扔在地上。 一眼也没瞧。 她觉得恶心。 她嫌脏。 第51章 秦阮笑意僵住 第51章秦阮笑意僵住(第1/2页) 裴明璋今日虽休沐,却依旧在书房整理前些日子的案卷文书。 每当这种时候,秦阮就会在旁边静静陪着裴明璋。 为他研磨,为他斟茶。 偶尔再迷恋又仰慕地看着裴明璋认真的模样。 俨然一副红袖添香的仕女图画。 不过,今日,秦阮才陪了裴明璋没一会儿,曾嬷嬷就敲响了书房的门。 见曾嬷嬷来了,裴明璋下意识问:“是母亲又头疼了么?” “不是的。”曾嬷嬷笑着看向秦阮,“夫人想请芸姨娘过去一趟。说是之前见芸姨娘帕子上的花样子样式特别,瞧着喜欢,想让姨娘过去画下来。” 裴夫人需要自己,秦阮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她放下手中的墨条,眸光缱绻地看了裴明璋一眼,轻声说:“二爷,那我随曾嬷嬷去一趟。过会儿就回来” “不急的。”裴明璋神色柔和,“你在那儿多陪陪母亲也好。” 身为妾室,能够伺候裴夫人,对秦阮来说是很大的认可。 秦阮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多了几分。 然而,当她跟着曾嬷嬷从裴明璋书房一出来,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寒商意。 虽说寒商意如今所穿戴的衣裳、首饰都是曾嬷嬷昨日临时准备的,比不上量体裁衣、精心准备的合适。 但,寒商意身段清瘦,五官秀美。 哪怕只是稍微妆点,就能明艳动人。 更何况,裴夫人是铁了心想让寒商意早日怀上裴家的孩子。 自然,曾嬷嬷准备的衣裳也好,首饰也好,即便比不上最好的,也是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如今的寒商意,就像是长期生在杂草堆里的花骨朵,以前一直不被人注意。 忽然一夜春风过,干瘪枯瘦的花骨朵成了绚烂耀眼的牡丹。 任谁也再难忽视她的光芒。 秦阮:“……” 秦阮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曾嬷嬷这时又对她说:“芸姨娘,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跟着,曾嬷嬷走到寒商意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路护着寒商意去到裴明璋的书房。 曾嬷嬷先进去了一会儿,再出来把寒商意领进去。 秦阮站在院门口。 看不到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曾嬷嬷在书房里同裴明璋说了些什么。 但,很快,她就看到曾嬷嬷一脸欣慰地从书房里退出来,还特地转过身,从外面把书房门给带上了。 “芸姨娘,同我走吧。夫人还在等你呢。” 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 秦阮先前听着,只觉心中愉悦畅快。 现下再听,她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阴沉与不满。 死老太婆。 真讨厌! - 书房里。 裴明璋瞧着今日的寒商意,脸上神情还带着几分恍然,几分错愕。 像是没想到寒商意稍稍打扮后,会是这样。 又像是还在思索曾嬷嬷刚才同他说的那些话—— “二爷,夫人这次病得厉害,多多少少还是因为你和少夫人成婚五年都没有一个孩子。” “看二爷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一直都是夫人最大的念想。” “夫人知道二爷是不喜欢少夫人的。但,再不喜欢,也得要个孩子吧?再不济,等少夫人生了孩子,把人晾在一边也是一样的。” 芸姨娘虽同纪舒云长得像,是纪家的远房表亲。 但到底只是个妾室。 妾室生下来的孩子,就只是庶出,终究是比不上嫡出的。 裴夫人将话讲得很明白了。 裴明璋拧着眉心,看着眼前明丽的寒商意,没有说话。 不知在想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秦阮笑意僵住(第2/2页) 寒商意:“……” 寒商意不习惯被裴明璋这样瞧着,她稍稍蹙了下眉头。 走到案桌旁,侧身对着裴明璋,挡住他的视线。 她随手拿起砚台旁边的墨条,准备靠研磨打发时间。 然而—— “这个不能动。” 见她拿起那支墨条,裴明璋立刻急促又紧张地一把夺了回去。 寒商意:“……” 寒商意这才仔细看了一眼。 砚台旁边还有一支新的墨条。 而裴明璋刚才夺回去的那支用了一半的墨条,寒商意隐隐觉得她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 裴明璋将那半支墨条很小心地收进了一个绛紫色的,一看就用过很久,衔接处都有些断裂的锦盒里。 寒商意:“……” 寒商意没说话,新的墨条,旧的墨条,对她来说并无区别。 见她沉默着研磨,裴明璋也收敛了心绪,继续低头整理卷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寒商意一边慢慢研磨,一边放空思绪发呆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那半支用旧了的墨条了。 是永平侯府。 那次,裴明璋让她去纪家向纪伯舟道歉。 纪三夫人或许是想羞辱她,亦或是想让她知道裴明璋同纪舒云过去的感情有多好,让她不要幻想有朝一日能走进裴明璋心里。 于是,在带她去纪伯舟的院子前,纪三夫人先领着她去了纪舒云的闺房。 纪舒云虽走了五年了,可她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完好无损的保存着。 纪三夫人给她看了纪舒云和裴明璋一人一幅的山水画卷,一人一只的青铜香炉,一人一方的御赐端砚。 放在端砚旁边的,就有那么一支用了一半的墨条。 纪舒云的墨条上刻的是凤穿牡丹。 裴明璋的墨条上刻的是飞龙乘云。 因为图样不一样,寒商意才一时没想起来。 如今反应过来,寒商意才意识到,原来,裴明璋刚才是生怕她碰了纪姑娘的东西。 玷污了纪姑娘。 寒商意:“……” 寒商意在心里沉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便停了。 她视线缓缓从裴明璋的书房里划过,果然,她看到了那幅画卷,那只青铜香炉,以及那方砚台。 都是仔仔细细、小心翼翼收在了博古架上。 不染一尘。 精心收藏。 裴明璋:“……” 裴明璋余光瞥见寒商意没了动静,稍稍拧了眉心,想说她再发愣砚台里的墨都快凝固了。 但,话到了喉咙,裴明璋却意外看到寒商意的右手手腕上贴着药膏。 他记起,前天晚上,他粗暴地拽着她走了一路,曾嬷嬷也说寒商意每次给母亲按捏都要两三个时辰。 所以。 她突然停下来,是手腕疼了? 瞳眸沉凝片刻,裴明璋叫了在外面候着的何林。 何林:“二爷有何吩咐?” 裴明璋很随意地指了一下寒商意的手腕,让何林去买些好一点的膏药回来。 何林点头应下。 寒商意低着头,垂下的头发微微遮住她的眼睛,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裴明璋见她又拿起了墨条继续磨墨,他想,她若不是不分好歹,如今应该是感激的。 同样在门外候着的南星,听了裴明璋的话,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什么呀。 二爷要是真的心疼姑娘,就让姑娘回去歇着不好吗? 让何林小哥买膏药回来,是让姑娘一边敷药一边磨墨么? 这算哪门子心疼? 第52章 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 第52章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第1/2页) 处理完卷宗。 厨房送来了饭菜酒水。 这还是成婚五年来,裴明璋第一次和寒商意单独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寒商意还是很沉默,动作轻轻的,像是不愿弄出一丁点声响。 这样的她,和裴明璋记忆里那个总是会痴迷的看向自己,会小心翼翼找话题的寒商意很不一样。 裴明璋拧了一下眉头。 他有些记不起来,寒商意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什么都是淡淡的。 好像无论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波动。 思索了一会儿,裴明璋没想出答案,他就不愿再想了。 一来,麻烦,伤脑筋。 二来,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用完饭,寒商意起身朝裴明璋福身行礼。 她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面,说:“二爷应该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行了。坐过来吧。” 两杯暖酒下肚,虽不会醉人,但,也叫裴明璋些微收敛起面对寒商意时总会噙上的冷意与疏离。 他将他身边的圆凳往外面拉出来一些,示意寒商意坐到他身边去。 母亲今日让曾嬷嬷送她过来,又让曾嬷嬷同他说了那些话。 他想,百善孝为先,他还是不好叫母亲继续为他这样操心。 但。 “……” 寒商意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裴明璋俊朗的脸颊上泛出的些许酒意,一下就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裴明璋也是喝了些酒,稍微收敛了对她的仇视与厌恶,稍微对她释放出一丝带着善意的柔软,她便不可自拔地沦陷其中。 谁知,第二天醒来…… 忆起旧事,想到她受伤的眼睛,想到她再也看不出颜色的眼睛。 寒商意冷淡着一张脸,捏住手指,不会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她语气平静至极,不带丝毫情感:“二爷喝多了。我去叫何林进来伺候。” 觉察出寒商意言语中隐隐透出的拒绝,裴明璋心里沉了一下。 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但,在酒意的影响下,裴明璋的思绪没有平日那样敏锐。 他转念又觉得,这莫不是寒商意欲擒故纵的手段? 毕竟,那次她在山上困了一夜,他给她送袪风寒的药,她还故意将汤药弄在他大腿上,试图留他下来过夜。 然而。 和他预想的不同,寒商意是真的看也不看他,径直从圆桌的另一侧绕到门口,伸手要推门。 这下,裴明璋才一下清醒过来。 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是什么欲盖弥彰。 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明璋心头蓦地生出一团无名火来。 在酒意和情绪的驱使下,他几步走过去,一手拽住寒商意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纤细的腰身。 “嘭”的一下,将寒商意反身狠狠按在门上。 “放开。” “裴明璋,你放开我。” 寒商意不知道裴明璋这是在发什么疯。 她不断挣动,想要脱身。 裴明璋看到寒商意挣扎、反抗,愈发用力地扣住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寒商意。” 裴明璋身上的酒气,喷到寒商意的脸上。 身体的温度也顺着衣衫,传到了寒商意的身上。 他眉头紧蹙,神色烦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第2/2页) “从年初到法华寺上香开始,你就一直在闹别扭。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回京的木桥被雨水冲垮,让她在山上困了一夜,是意外。 伯舟因为纪家寒家的恩怨,情绪激动打伤了她,也是情有可原。 即便是最让她担心的素秋的哮症,也是她自己总是惹人生厌,拿她和死去的舒云相比较,他才会让何林收回了送去太医院的帖子。 她要是但凡懂事一些,但凡得体一些,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她怎么就不能温顺些,让他觉得舒心? “……” 寒商意懒得在这个时候同裴明璋分辨什么是非对错。 没有任何意义。 也不重要。 她只想离开,赶紧离开。 所以,思索片刻,寒商意凝起眼瞳,回头对上裴明璋的眼睛。 声音很冷地同裴明璋说了一句直扎心窝子的话。 “二爷如今这样与我紧贴在一起,纪姑娘九泉之下看到了,她会——” 怎么想?! “嘭!” “寒商意,闭嘴!”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劲风自寒商意耳畔划过,裴明璋一拳狠狠砸在寒商意脸旁的门框上。 寒商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明璋就用那只在门上砸得指节泛红的手掐住了寒商意的脖子。 “不许提舒云。寒商意,你不许提舒云,听到没有?!” 裴明璋死死盯着寒商意,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似是要将寒商意烧尽。 寒商意:“……” 寒商意虽被裴明璋掐得呼吸不畅、喘息艰难,但看到裴明璋盛怒的脸,她心里竟意外的平静。 甚至,她的心底竟还生出一种诡异的畅快。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以后,你不许再提舒云的名字!” 见寒商意闷着不吭声,眼瞳深处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裴明璋失控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往后面的门上狠狠一按,又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这下。 寒商意白皙的脸逐渐变得涨红,她的两只瞳仁也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二爷!” 何林先前在门外听到动静,就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来,如今,里头的动静更大了,何林不敢再等。 然而,他没想到,他一进来就看到少夫人被二爷掐住脖子。 何林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种时间的循环。 和去年一样。 二爷喝了些酒,见到少夫人后,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 怎么两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姑娘!姑娘!” 南星也冲了进来,她不断拍打裴明璋的手,声音几乎掩饰不住哭腔。 “二爷,你快放开吧。姑娘她快不能呼吸了!” 裴明璋:“!!!” 看到寒商意素白的脸发红发紫,裴明璋心里一跳,松开了手。 得了自由,寒商意身体如一株无根的枯花,骤然下坠。 重重跌在地上。 寒商意捂住脖子,几次呼吸哽咽,却始终连一个字也难说出来。 他在做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看到寒商意痛苦的样子,裴明璋一双瞳仁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往后退开两步。 听不见南星在说什么,也听不到何林问他要不要请大夫。 他留下寒商意倒在原地,转身像个逃兵,离开了书房。 第53章 将她赶出国公府 第53章将她赶出国公府(第1/2页) “咳……咳咳……” 回到院子,南星立刻就拿了上次阿黛姑娘送来的宋大夫的药,为寒商意处理脖子上的掐痕。 二爷当真是好狠的心呐。 南星看到寒商意细白的脖子上,那狰狞又醒目的红紫掐痕,只觉触目心惊。 “疼吧?” 肯定很疼的吧? 南星觉得她又忍不住想哭了。 这样重的痕迹,她光是看着,都能想象二爷有多用力。 而姑娘是那样的爱慕二爷。 被二爷这样像对待仇人一样,用力掐住脖颈,几乎把姑娘往死里掐,她不知道姑娘心里该有多痛,多伤心。 然而。 寒商意现在却依旧还能冲着南星轻轻的摇摇头,再轻轻的笑。 “没事。” 裴明璋掐得太狠,寒商意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就用嘴型和南星说,没事。 真的没事。 虽然闹成这样。 但,她今晚是故意拿纪舒云来戳裴明璋的心窝子。 她激怒裴明璋,刺激裴明璋。 这样,往后无论裴夫人再和裴明璋说什么,她想裴明璋都只会对她感到厌烦,绝不会再想碰她。 距离离开京城,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为了这个,她能忍受裴夫人的打骂,能忍受裴瑜的白眼和讥讽,也能忍受在这府里无人在意的孤寂和冷漠。 但,她不愿再让裴明璋碰她。 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她都不愿再让裴明璋触碰。 “姑娘,你……” 南星不知道寒商意心中所想,只觉得寒商意是在强颜欢笑。 她将药膏仔细抹在寒商意的脖子上,又担心只敷药真的能好么?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上次,二爷打伤了姑娘的眼睛。 姑娘就再也分不出颜色了。 南星担心,万一姑娘这次脖子受伤,往后再不能说话,那可怎么办?! “……要不,明日奴婢去找一下阿黛姑娘?让她请宋大夫来给姑娘你瞧瞧脖子?” 宋大夫医术高明,又有一颗医者仁心,愿意为素秋姑娘医治哮症,应该也愿意为姑娘看看脖子的? 寒商意摇摇头。 拒绝了南星的这个提议。 且不说,为了几日后皇上出巡围猎的事,大哥裴崇越带着阿黛和徐副将已经去了西郊军营,一连好几日都没回来。 军营里事务繁多。 这种时候,她怎么好因为她的这点小事去打扰大哥,让大哥为她的伤分心劳烦宋大夫呢? 即便她和阿黛关系好,这样数次劳烦大哥也是不好的。 更何况…… 寒商意一双眼瞳终是忍不住稍稍暗了暗。 她如今的情况和素秋是不一样。 素秋的哮症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那是病。 而她现在…… 是身体上的伤。 虽然,阿黛也好,徐副将也好,他们应该都心知肚明她和纪家、裴家的那些过往。 都知道她在裴国公府的日子艰难。 但,知道是一回事,可若真的将她的伤口摆在明面上,让阿黛他们看到她如今的模样有多狼狈、多不堪。 她还是做不到。 就当是,她想维护她那所剩不多的尊严吧…… 毕竟,哪怕这些年,裴家的人、纪家的人从不会正眼看她,但她到底还是得自己看得起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将她赶出国公府(第2/2页) - 同秦阮说了一日的话,裴夫人虽然觉得有些疲惫,但,想到寒商意和明璋今天就能成其好事,裴夫人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心情好了,裴夫人觉得头没那么疼了,用膳时胃口也好了许多。 用完饭,裴夫人坐在屋子里左等右等。 只盼曾嬷嬷能带来好消息。 结果,曾嬷嬷撩开帘子进来,一张脸是皱紧的。 裴夫人心头一跳。 “怎么了?不顺利?是明璋还犯浑?还记着之前的事?” 是了。 在裴夫人看来,寒商意性子软弱好拿捏,她只要吩咐了,寒商意就会顺着她的心意,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若是寒商意与明璋不合,肯定是明璋还对舒云念念不忘。 然而。 曾嬷嬷摇摇头,“是少夫人。” “寒商意?”裴夫人很诧异,“她怎么了?” 曾嬷嬷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我听何林说,好像是少夫人在二爷面前……提了纪姑娘。” “什么?!她是蠢货么?” 裴夫人眉心皱紧。 她今日如此费心为寒商意安排、筹划,她不知道牢牢抓住机会也就罢了,她是疯了么,竟然在明璋面前提舒云? 她这不是故意往明璋伤口上撒盐? 她是怎么想的。 曾嬷嬷也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少夫人是喜欢二爷的。 不然,少夫人这些年也不会一直任劳任怨、半句怨言也没有。 之前二爷的升职宴,再是芸姨娘出的主意,也是少夫人将各种细小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帖。 除了最后阿黛和纪伯舟打了一架外,没有丝毫错处。 若不是在意二爷,心悦二爷,少夫人哪儿能做得这样好? 可就是因为少夫人明明应该是喜欢二爷的,那少夫人为什么在明知会惹二爷不悦的情况下,依旧提了纪姑娘呢。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就是蠢货!” 裴夫人觉得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一张脸拧在一起,猛一拍桌,“你去告诉寒商意,就说是我说的,若是今年年尾的时候,她肚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就别怪我这个当婆母的狠心。” 她会让明璋以无所出为由休了寒商意。 将她赶出国公府! 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干嘛? 她便是养一只狗,丢块骨头在地上,狗都知道啃。 可寒商意呢? 这么好的机会,都能被她搅黄了,连狗都不如。 真是蠢出升天的王八,就该早点滚蛋。 这样,明璋该另娶另娶,该将芸姨娘扶正扶正,国公府明年定能添丁。 听着这些话,曾嬷嬷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 “知道了。” - 裴明璋与寒商意不欢而散的消息,秦阮也收到了。 不过,她心里虽欢喜,虽得意,但,她第一反应是让汀兰为她卸下身上的钗环首饰,洗去脸上的珠粉口脂。 秦阮让汀兰为她画了一个看上去憔悴又伤心的妆容。 然后,她便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开始酝酿情绪。 过了一会儿,秦阮听到外面裴明璋过来的声音,她伸手往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拧。 晶莹剔透的如同豆子般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裴明璋一进来,就看到“舒云”在哭。 第54章 只是死人而已 第54章只是死人而已(第1/2页) “嗡”的一声。 裴明璋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自九天落下的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阮透过面前的铜镜,看到裴明璋站在门口没动,她也不喊他,假装不知道他来了。 身体伏在桌子上,嘤嘤啜泣起来。 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秦阮拿着帕子捂着嘴,叫她的哭声听上去如泣如诉,听着就叫人心生怜惜。 裴明璋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捏紧,叫他难受到似乎心跳都凝滞住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裴明璋才觉得缓过来了些。 他走过去,轻轻伸手触碰秦阮披散在肩上的乌青长发。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躲在房里哭?” 裴明璋声音很温和。 像是一道温润的春水。 “二,二爷?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秦阮红着眼圈,很诧异地回头,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裴明璋,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 “是我。在哭什么呢。眼睛都肿了。” 裴明璋抬手轻轻为秦阮拂过脸颊上的水痕。 这一触碰,秦阮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般,一下扑到裴明璋的怀里。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满是委屈,她说:“我……我还以为二爷今天……会……会和……” 秦阮点到为止,没用将后面的话说完。 裴明璋又是一阵沉默,身体也有些发僵。 秦阮觉察到他的反应,赶紧调整情绪,又说:“我该罚,二爷,是我失言了……这不是我该说的……” 少夫人就是少夫人。 不管怎么说,少夫人都是二爷用大红花轿抬进来的妻子。 她只是个侍妾而已。 就算二爷宠着她,也轮不到她来过问二爷同少夫人之间的事。不是么? 她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你别这样说。” 裴明璋闭上眼,声音里透出几丝遮掩不住的疲惫。 但,再睁眼后,他低头看到眼前人脸上的泪痕、委屈与伤心。 裴明璋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用宽大的手掌抚上秦阮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裴明璋虽看着秦阮,目光却似乎看着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他声音幽幽,说:“我心里只有你。你是知道的啊,一直都只是你啊。” 永远都不会改变。 寒商意是害死你的人的女儿。 我对寒商意唯有恨意。 这几次,我面对寒商意时,所有的失控,所有不同寻常的行为,所有难以理解的举动,都只是因为我在恨着她。 因为恨,才会情绪失控。 因为恨,才会变得不像自己。 仅此而已。 仅此…… 而已…… “所以,不要再哭了。好么?” 裴明璋再为秦阮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吃过饭了么?” 秦阮摇摇头。 “何林。” 裴明璋说了几道菜,让何林去准备。 他回头,握住秦阮的手,轻轻一带,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你多吃一点。” 秦阮脸上闪过一丝一晃而过的僵硬。 但她终是笑着点头应下。 “……好。” 陪秦阮用完饭,裴明璋在秦阮这里歇下。 这一晚上,裴明璋叫了好几次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只是死人而已(第2/2页) 次数多到外面伺候的婆子都忍不住往屋子里面瞧了几眼。 心说,二爷今个儿是怎么了? 平日里二爷也待芸姨娘好,但在房事上二爷总归都是克制的。 今天晚上却…… 第二天。 秦阮不出意外完全醒不来。 裴明璋由丫头、婆子伺候着换好衣服,离开前特地叮嘱,让她们不要打扰秦阮,她想睡到什么,就让睡到什么时候。 “哦,对了。” 裴明璋还同汀兰说:“等芸娘醒了之后,你让厨房那边给芸娘炖些燕窝送来。就用前些日子宫里赏下来的血燕。” “血燕?宫里赏的,血燕?” 汀兰眼瞳睁大,又惊又喜。 之前二爷漂亮又平稳地处理了好几个复杂的案子,皇上知道后,便赏了一些宫里的血燕给二爷。 血燕珍贵。 二爷送了一些给夫人。 其余的,便好好收在库房里。 如今,二爷竟说让厨房给芸姨娘炖血燕,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与偏爱啊! 便是少夫人那里,别说血燕了,就是普通的燕窝都很少送过去。 裴明璋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觉得将好的东西送来芸娘这里是应该的。 而且,不止是血燕,裴明璋还让何林今天去一趟库房,挑几匹蜀锦,再挑了些精致华贵的首饰,一同送到了秦阮的院子。 “姨娘可真是有福之人呢。” 汀兰将那些蜀锦和首饰一一拿到秦阮面前,感叹不已,“这么好的东西,少夫人那边从来都没有。二爷果最看重的还是姨娘你呢!” 秦阮手指慢慢从这些东西上拂过。 果真都是最好的。 摸着就不一样。 秦阮看着这些专属于她一个人的“偏爱”,她觉得她应该是高兴的才对。 可,为什么。 当她唇角向上勾起笑容,那种笑意却无法抵达她的心底呢? 不过,裴明璋并没有给秦阮胡思乱想的时间。 自那天起,裴明璋每天从大理寺回来,就会去秦阮的院子。 就连过去他要在书房处理的事务,也全都搬到了秦阮这边。 甚至,有时候裴明璋在翻阅案卷的时候,还会把在旁边站着研磨的秦阮拉到自己的身上。 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看着她略微泛红的面颊。 在她的眼角轻轻落下一个亲吻,再继续低头处理文书。 这种时候,秦阮就又会觉得。 还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呢。 纪舒云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就算在二爷心里有再重的分量,也只是一个死人而已。 而她,却能真真切切拥抱着这个男人。 这样就好了。 不是么? 秦阮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 就是这天晚上。 睡着了的秦阮,忽然听见身旁的裴明璋突然急切地说起了梦话。 “舒云……舒云……” “舒云你是在怪我,所以不愿意看我么……” 秦阮:“……” 秦阮看到裴明璋似乎在做恶梦,眉头紧皱,面容紧绷,一声又一声唤着纪舒云的名字。 秦阮觉得那声音很烦。 她咬了一下嘴唇,准备把裴明璋叫醒。 然而,裴明璋又唤了另一个名字。 第55章 他还喊了一次寒商意 第55章他还喊了一次寒商意(第1/2页) 裴明璋一向都不是多梦的人。 然而,今天他在整理了一夜一件无脸女尸的案卷后,晚上就梦到了那具女尸。 那女尸应是在被害后,被人绑了石头,沉入河底。随着时间推移,尸体在河中发泡发胀,最终浮到了河面上。从而被人发现,报了官。 裴明璋是跟着几个捕快到河边去检查尸体的,然而,叫他没想到的是,远远的,他莫名觉得那尸体所穿的衣物有些熟悉。 等他再走得近了些。 心里猛然有个声音同他说:裴明璋,那具被河水泡发的尸体,是纪舒云。 裴明璋一下愣在原地。 舒云投河五年,她的尸首一直都没找到,为什么现在会出现? 那具女尸像是听得到他的心声。 突然坐了起来,用面目模糊的一张脸,慢慢转过来看向他。 语气幽怨又凄婉:“明璋哥哥,原来,你竟不想找到我了么?” “不,不是的!” 裴明璋下意识否认,朝那具女尸迈出一步,想向她解释,可周围的景色却突然变了天地。 他身处永平侯府的一处院子。 周围开满了海棠花。 丛丛花株中,有一个穿着方才那件衣裳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和柏舟、柏念在玩。 听到她的笑声,裴明璋紧悬的一颗心放松了下来。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舒云,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然而—— “二爷?” 娇艳的海棠花丛里,转过头来的,不是纪舒云,是寒商意。 同她一块的,也不是柏舟、柏念,而是阿黛和素秋。 寒商意冲他轻轻笑,“二爷,原来你是在找我啊。” 寒商意拍拍她身边的小圆凳,邀请裴明璋,“来,坐在这里吧。” 不。 不是的。 裴明璋连连摇头,往后退开。 他找的人从来都是纪舒云。 不会是寒商意的。 怎么会是她呢? “是啊。明璋哥哥,你不是在我的衣冠冢前说过,你会记着我一辈子的么?你现在怎么能忘了我,惦念起别人呢?更何况那还是将我害死之人。” “明璋哥哥,你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罔顾对错之人。你让我好失望。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好失望。” 这样的谴责实在是太重了。 裴明璋只觉得四面八方有无数看不清的脸,冲着他说同样的话。 一遍又一遍。 叫他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裴明璋一下从梦中惊醒,他赫然坐起,看到身旁和舒云相貌相似的秦阮,他一下就把人死死抱在了怀中。 裴明璋在秦阮耳边反复说:“没有别人,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舒云,你知道的。” 秦阮:“……” 秦阮身子僵在那里,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秦阮才抬起手,轻轻在裴明璋的后背拍了拍。 “二爷,你做噩梦了。” “那些……都只是梦而已。” 裴明璋:“……” 秦阮:“……” 秦阮:“我去给二爷倒杯水。” 喝了些温水,裴明璋便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似乎是不想被人探知他刚才那个不堪的梦,裴明璋看了一眼秦阮,试探性地问她刚刚他做梦的时候都说什么了。 “二爷没说什么啊。”秦阮有些“懵懵的”说谎,“我只是突然发现二爷整个人在挣扎。我便猜,二爷应该是做了噩梦。” 秦阮眼睛眨了眨,对上裴明璋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二爷是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 裴明璋别开脸,糊弄说:“忘了。记不得了。睡吧。” “好。” 秦阮点点头,重新在裴明璋身边躺下。 但,当身边的裴明璋重新睡着,呼吸变得沉重又有节奏后,黑夜里秦阮的一双眼睛里竟透出了仿若浸过毒的狠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他还喊了一次寒商意(第2/2页) 忘了? 不记得了? 呵。 秦阮将身上的被子紧紧抓住,侧过身,看着裴明璋的睡颜。 刚刚她数过了。 裴明璋在梦里喊了三十四次“舒云”。 没有喊过一次“芸娘”或“秦阮”。 若仅是这样也就罢了。 她本来就知道自己只是替身而已。 可是。 他还喊了一次“寒商意”。 为什么呢? 秦阮实在想不明白。 她愈发紧盯着裴明璋的那张脸。 你不是应该最讨厌寒商意么?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在梦里叫她的名字呢? - 第二天。 裴明璋和秦阮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到昨晚的事。 裴明璋照例在秦阮这里用过早膳,便出发去大理寺。 走之前,裴明璋特地顿了一下,让何林把库房里剩的那些血燕都送来秦阮这里。 秦阮只当什么都不知道,高兴又感激地看着裴明璋,仿佛在看只将福泽散播于她一人的菩萨。 但,等裴明璋一走,秦阮立刻冷下脸,低声吩咐汀兰几句。 下午,裴明璋刚从大理寺回来,就看到何林皱着一张脸。 “怎么了?府里出事了?”裴明璋问。 何林告诉裴明璋,白天汀兰到厨房给芸姨娘炖的血燕被南星打翻了。 “……汀兰说,”何林语气有些犹豫,“南星是故意撞她的。这些日子,二爷你一直在芸姨娘这边,没去过少夫人那边,南星心里气不过,和汀兰吵了两句,就把血燕打翻了。” “胡闹!” 裴明璋皱了眉。 且不说血燕是御赐之物,不容有损。 便单是他给芸娘的东西,又岂能让南星拿来泄愤作践? “少夫人怎么说?她罚了南星么?”裴明璋再问。 何林抿抿唇,摇摇头。 当时厨房里只有南星和汀兰两个。 南星说自己是冤枉的。 汀兰却指认南星。 少夫人护着南星,不相信南星会做这样的事。 “南星是她的丫头,她当然会这样说。” 裴明璋轻嗤一声,完全没有要把两个人叫过来问清楚情况的意思,直接吩咐何林,“按照府里的规矩,下人争执闹事,打十个板子。一会儿,你便带了人去执行家法。” 何林眼瞳一跳,似有些不敢置信:“二爷,你真的不问一问么?” 裴明璋摆摆手,抬脚就走了。 没有什么好问的。 他本来就不应该护着寒商意。 那是不对的。 南星被打了十下板子后,而后几日,寒商意院儿里的人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和秦阮院儿里的人发生冲突。 每一次,都以裴明璋帮秦阮撑腰结束。 可即便是这样,秦阮心里依旧不觉得有半分安宁。 她心底里的那股不安,甚至还会随着裴明璋对她的“偏爱”而变得越来越深。 终于,这一天,秦阮半倚在美人榻上,将手里的团扇摇得呼呼作响,都驱散不了六月底的炎热。 汀兰见她难受得紧,便说:“要不,奴婢把昨日二爷让何林送来的风轮架起来吧。” 那风轮实在精巧。 中间是镂空的,四面有六片扇叶,只要将碎冰放入中间,人再轻轻摇晃扇叶,便有徐徐凉风吹向四周。 这样好的东西,二爷只给姨娘送来了,少夫人那边是没有的。 秦阮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让汀兰去找管家拿冰。 然而,汀兰出去还没多一会儿,便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姨娘!姨娘!” 汀兰指向国公府大门的方向,大声说:“少夫人的娘家人找上门来了!说是要找二爷!” 第56章 裴崇越怎么会知道寒家的事? 第56章裴崇越怎么会知道寒家的事?(第1/2页) 柳氏来了。 自徐副将应承会将寒长夏的事告诉裴崇越,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 柳氏实在是等不及了。 长夏前几天给她写信,说是她夫君新纳的那个姨娘,仗着自己是新宠,又肚子争气一下怀上孩子,如今成天在陈府给她找不痛快。 【母亲,现在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忍不了了】 【之前裴将军不是答应要替我做主么?裴将军究竟什么时候来陈府啊?】 【母亲,你帮一帮我,你一定要帮一帮我啊!】 纵然隔着薄薄的纸张,柳氏也能感觉到她的长夏有多委屈。 为了自己的女儿,哪怕知道裴明璋怨恨寒家,她今日也必须见裴明璋一面。 至于柳氏为什么不去找裴崇越。 一来,她不知道裴将军所在的军营在哪儿。 二来,她也听说裴将军这些天陪圣上到草原围猎,不在京城。 她便只能来裴国公府找裴明璋。 只是,裴国公府的人向来都不待见寒家的人。 远远的一看见是她,国公府门房的小厮便拿了棍子、大棒,毫不客气地把柳氏往大街上赶。 “滚滚滚!哪里来的刁民,也敢往裴国公府的大门创,不要命了?赶紧滚远些!” 柳氏扯着嗓子喊:“我不是刁民!我女儿是你们国公府的少夫人,我同你们国公爷、国公夫人是亲家。你们让我进去——” “呸!哪儿来的不要脸的家伙,还和我们国公爷是亲家呢?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赶紧滚!” 小厮说完,还直接一盆脏水朝柳氏泼了过去。 幸亏柳氏往后面及时躲开,不然,肯定被泼成落汤鸡。 不过,即便被当成泼皮无赖往外赶,柳氏还是不肯离开。 她走到旁边,找了个有树荫的角落坐着。 准备一直等到裴明璋回来。 国公府里。 秦阮带着汀兰微微躲在大门后面,将柳氏满脸的不满和愤懑看在眼里。 秦阮抬头看了一眼毒辣的日头,再看了看缩在树荫下的柳氏,侧头吩咐汀兰:“你去一趟大理寺找二爷吧,就说我有些不舒服。” 据她了解,柳氏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能让柳氏顶着烈阳都要在国公府大门口守着,肯定有要紧的事。 具体什么事,她不关心。 她只知道,柳氏的事肯定会叫二爷觉得心烦。 柳氏叫二爷心烦,那寒商意就会跟着倒霉。 而她,就想看寒商意倒霉。 果然。 当裴明璋着急从大理寺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踏进国公府的大门,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 当看清来人是谁后。 裴明璋更是立刻拧紧了眉心。 他连半个眼神都没给柳氏,便不满地呵斥门房小厮,“这种人怎么会在国公府大门口。你们怎么当值的?还不把人给我赶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裴崇越怎么会知道寒家的事?(第2/2页) 家丁、小厮们赶紧小跑过来要赶人。 可柳氏却像牛皮膏药一样,死死拽住裴明璋,怎么都不肯放手。 “明璋!明璋!你帮帮我们吧。长夏真的快熬不下去了,你就帮帮她吧——” 柳氏的声音吵得裴明璋心烦不已,他愈发沉了脸,吩咐下人,“还不把人拖走!” “明璋,明璋,你不愿帮长夏,可你大哥裴将军是愿意帮的。我只是如今找不到他,才来拜托你。” “你说什么?” 裴明璋一下抓住柳氏话里的重点,他停下往里走的脚步,反手一把抓住柳氏的胳膊。 她说,裴崇越答应帮寒长夏? 裴崇越怎么会知道寒家的事? 他又是什么时候答应会帮忙的? 因为用力,柳氏疼得皱紧了脸。 她下意识挣了挣手,挣脱不了,便只好忍着痛说: “是,是端午的时候。裴将军身边的徐副将陪商意回寒家接素秋。哦对了。” “前些日子,六月花灯节的时候,徐副将又陪商意回来了一趟。徐副将那时候说裴将军会管的。” 裴明璋:“……” 裴明璋一张脸黑得厉害。 他不止一次警告寒商意不要和裴崇越还有他那个女儿走得近。 结果。 寒商意不仅完全不听他的,还在私底下和他们多有往来? 甚至如今都关系好到,裴崇越竟然愿意帮寒家的忙? 好啊! 当真是好啊! “明,明璋……你怎么了?” 柳氏被裴明璋满脸的怒火吓到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她说错什么话了么? 裴明璋完全不想理柳氏,大手一挥,柳氏踉跄往后退开两步,裴明璋用看最卑贱的蝼蚁一般的眼神最后再瞥柳氏一眼。 回头让国公府的下人处理柳氏。 自己则沉着面,阔步往寒商意的院子去。 前些日子,顾掌柜那边说想要一些寒商意之前做过的小团扇。 昨日,寒商意已经做了一批送过去了,顾掌柜觉得还不够。 如今,寒商意正在屋子里做新的。 这一把小团扇上面是用双面绣的针法绣了前后两只不同的大熊猫。 顾掌柜说蜀地那边的熊猫图样如今在京城里很是时兴,便送来了图样,让寒商意自己发挥,添些新意。 寒商意便刻意放大了熊猫憨态可掬的萌态,看着就叫人欢喜。 寒商意收完最后一针,把小团子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观赏。 “嘭”的一声。 裴明璋踹门进来。 他看到寒商意手里拿着把一看就可爱非常的小团扇,不用问就知道那把小团扇是要给谁的。 裴明璋心里更是猛地一下生出火气,他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小团扇,狠狠摔在地上,大声呵斥—— “寒商意,我没想到,你竟不要脸成这样!!” 第57章 没有要送给谁 第57章没有要送给谁(第1/2页) “二、二爷?” 裴明璋冲进来的时候,前几天挨了十板子的南星正趴在旁边软榻上休息。 巨大的动静,吓得南星猛一激灵,撑着身子坐起来,惊恐地看着裴明璋。 又是这样。 二爷每次都是气冲冲地来,同姑娘发生争执。 上一次,她还被二爷狠狠踹了一脚心窝,现在想想都觉得疼。 南星缩着肩膀,声音哆哆嗦嗦:“二、二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吧……” “出去。” 裴明璋如今眼里只有寒商意。 他看到,他将那把小团扇扔在地上后,寒商意一向平静无波的脸立刻皱紧。 她像是很心疼,又很难过,弯下腰要将那把小团扇珍之重之地捡起来。 裴明璋心头火气更胜。 他一脚踢开寒商意的手,再把那被他踩得扭曲的小团扇踹得更远。 他抓住寒商意的衣领,迫使她站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他咬牙说:“究竟是这东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还是你要送的人对你来说重要?” “……” 寒商意真不知道裴明璋又在发什么疯。 但,她心里清楚,无论裴明璋如今因何而来,在他心里已经判定她做错了。 面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对自己抱有偏见的人,是很难平心静气同他解释的。 寒商意很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如实答了一半,“没有要送给谁。” 这是她要送去奇宝斋让顾掌柜换钱的。 顾掌柜同她说,马车和车夫都雇好了,她只要在需要之前提前五日通知他就好。 这些小团扇换的钱,是她准备到新的地方用来租小院子的。 她真的没有要送给谁。 裴明璋自然不信她的话,还觉得她在骗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没有要送给谁(第2/2页) 一想到柳氏说的那些话,想到寒商意为了请裴崇越帮忙,是怎样像过去几年小心翼翼靠近他、讨好他那样,费尽心思讨好阿黛甚至是裴崇越…… 裴明璋一双眼睛瞬间猩红得像是能杀人,他揪住寒商意衣领的手也更加用力。 裴明璋能看到她上次被自己掐得留下红肿指痕的脖子,如今又一次被衣领箍得发红发白,但他不在乎。 他觉得她全是活该。 “你还不肯说实话是么?” 寒商意拧了一下眉,“这就是实话。” “你说谎!” 裴明璋像是被激得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一下把寒商意往旁边一扔。 寒商意轻飘飘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疼得脸皱在一起。 却没有吭声。 裴明璋:“……” 裴明璋眼底的情绪又染上了寒凉,愤怒地控诉寒商意的“不要脸”。 “……五年前,你们拿我母亲病重要挟我,非要把女儿嫁给我,不就是为了攀龙附凤、荣华富贵么?” “这些年,你们发现把你嫁给我,裴国公府依旧给不了你们想要的,所以,就把注意打到裴崇越身上了是么?” 裴明璋越说越过分,到了最后,他几乎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完凭情绪控制,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们寒家的人应该很后悔吧。你和寒长夏已经嫁了人,不然,你们一定会像当初处心积虑、费尽心机缠上我一样,缠着裴崇越对么?” “哦,我倒是忘了,你们寒家还有个未出阁的女儿,你妹妹素秋——” “啪!” 寒商意一巴掌扇在裴明璋脸上。 把他后面不堪的话悉数打得粉碎。 第58章 禁足寒商意 第58章禁足寒商意(第1/2页) 裴明璋:“……” 寒商意嫁进裴家五年,不管受到怎样的对待,几乎从未发过火。 或许她会默然不做声以表达她的不满,亦或是像之前在祠堂罚跪时那样反问裴明璋一句“那你们呢,也能大度一些么”。 而像如今这样,直接一巴掌甩在裴明璋脸上的举动是从未有过的。 裴明璋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诧异,有些惊讶,也有些冷静下来。 素秋是寒商意在这世上最在意之人…… 而他刚刚那些口不择言的话…… 裴明璋眸光暗了暗,慢慢握紧了双手。 “裴明璋。” 寒商意伸手指向大门的方向,“请你出去。还有,以后没什么必要的事,就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我又何尝不是不愿见你。” “我们就当这裴国公府偌大的府邸,没有彼此,好么?” 裴明璋:“……” 裴明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很轻的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寒商意说的那句“我又何尝不是不愿见你”,还是在笑她说的“就当没有彼此”。 “好,那便如你所愿。” 裴明璋第一次没有讽刺寒商意的意愿。 他一掀衣袍,大步走出了寒商意的院子。 见他脸色冷得厉害,何林跟在后头大气也不敢出。 但,裴明璋却喊了他的名字,沉声吩咐何林:“传我的话,往后,没有我的允许,少夫人不许出她的院子。” “二、二爷?!” 何林眼睛骤然睁大,心中震动,二爷这是要将少夫人从此禁足院中? 他不明白,少夫人究竟是做了什么,竟能让二爷下这样的命令。 还是说,二爷对少夫人的厌恶已经到了再也无法忍耐的地步? 不过,心中虽腹诽,何林还是不敢多言,他只低声询问:“那……二爷,少夫人院中的下人……” 那些丫头、婆子也不能随意出入么? 还是只禁少夫人一个人的足? 裴明璋想着寒商意刚才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再沉了沉。 “只留一两个在院中伺候,其他的人安排到府里其他地方当值。” 既然要当彼此都不存在,那自然要最大程度降低她的存在感。 她院里自然也就用不着那么多人了。 何林:“……” 何林觉得自己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二爷这哪里是简单的要禁足少夫人,二爷如今这样安排,无异于将少夫人“打入冷宫”。 “听到了么?” 许是何林没有及时回应,裴明璋声音里的不悦更加浓烈。 何林忙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好的。” 何林所说的尽快,便是在短短一日之内,将寒商意院子里除了南星,所有人都抽走了。 本就沉闷无声的院子,如今当真同皇宫大内最不起眼的冷宫还要冰凉死寂。 南星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此刻的心境了。 虽说二爷以前待姑娘也不好,可这样像仇人一般,一次又一次,不断往最深处伤害姑娘,好像就是从今年春日,二爷同姑娘到法华寺去求子开始的。 南星不明白,不是都说法华寺的菩萨佛祖最灵验了么? 为什么佛祖和菩萨不保佑姑娘和二爷能冰释前嫌、恩爱美满呢? “南星。” 寒商意看到南星站在院子里,望着紧闭的大门发呆,轻轻唤了她一声,问她: “你不如和她们一起走吧。” 南星跟着她,好像永远都只会被她连累。 想着,寒商意转身要进屋子,将她就准备好的之后要还给南星的卖身契现在就给她。 但,南星却摇摇头,说:“姑娘,奴婢哪儿都不去。” 南星自然知道,这一次姑娘和二爷是彻底闹僵了,往后姑娘在府里再不会有一天的好日子,但—— 姑娘之前见她偷偷在廊下为重病的母亲哭,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二百两银子,还允她回家照顾母亲。 姑娘是母亲的救命恩人。 她这一生都要报答姑娘的恩情。 所以,她不走。 她哪儿都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禁足寒商意(第2/2页) “你真不出去?” “不出去。外面又没有姑娘,有什么好出去的。” 见南星答得干脆,寒商意也便点点头,“那好,那我们两个这段日子便一起好好过。” 裴明璋命人锁了她的院子,寒商意不仅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反而觉得很好。 因为,一个被夫君抛弃的少夫人,注定不会有人关心。 到时候,她直接一把火将院子烧透,死遁离开,会更方便。 南星觉得寒商意那句“这段日子一起好好过”听着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南星一向都不是聪明的人,所以,她干脆不想了。 她只担心锁了院门,姑娘还怎么去奇宝斋呢? “这有什么麻烦的。” 寒商意看着并不太高的院墙,还有墙角的几棵高高的老槐树。 直接悄无声息翻出去就好。 到时候离开也是这样。 “南星,你也要学一下爬树。” 到时候,她放火烧院子,南星能和她一起走。拿上她的卖身契,从此过正常良民的日子,不再为奴为婢,不再听后差遣,不再受人使唤。 - 寒商意虽然想关起门来过日子。 但,也如她说的,一个被夫君“禁足”的少夫人,国公府的下人是不会像从前那样再敬着她的。 没几日,厨房那边送来的饭菜已经不能看了。 这天,郭嬷嬷有事到厨房去了一趟,走的时候,看到一个很破漏的食盒。 郭嬷嬷也是心血来潮突然问了一句,“这食盒是要送去哪儿的?” 厨房的婆子才说是要送去寒商意院子的。 郭嬷嬷立刻拧了眉,语气很不满:“混账东西,这些东西哪儿能送给少夫人?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但,那些下人不仅浑不在意,还劝她说:“郭嬷嬷,我们知道你之前受过少夫人的恩惠,才当上了如今的一等仆从。可是,如今二爷明显是彻底厌了少夫人了,你又何必做无用功。” 巴结一个永远也不会再得到二爷心的少夫人呢? 郭嬷嬷更生气了,她伸手一下打翻了那个破落不堪的食盒,语气强硬: “既然知道我受过少夫人恩惠,那还敢当着我的面对少夫人落井下石?” 她随便就能寻个由头把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全都罚一遍。 他们要不要试试? 厨房的下人见郭嬷嬷是真的动怒了,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讥讽和嘲笑。 低下头小声说:“我们知道了,以后都不敢了,郭嬷嬷,你,你别动怒。” 郭嬷嬷完全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就站在厨房,看着他们一份一份重新给寒商意准备饭菜,再拿了个精致的食盒装好,这才沉着脸从厨房离开。 厨房的下人是这样,国公府其他的下人自然也是对少夫人怠慢的。 郭嬷嬷有些不放心,特地交代府里的下人,虽然是二爷下了命令要禁足少夫人,但,少夫人只要一天还是少夫人,有少夫人的名分,就不能不敬着。 听完训,下人们虽然面上恭敬答应下来,但心里都觉得郭嬷嬷当真是多此一举。 注定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人,有什么必要再捧着敬着? 但,他们到底架不住郭嬷嬷对寒商意事事上心,没过几天,寒商意那边的日子也就没那么不堪了。 这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 六月底的京城本来就是很热的。 今年不知怎么了,更是热得厉害。 下上这么一场大雨,叫天地都凉爽了不少,想来晚上睡觉都会舒服些。 只是,到了晚上,那雨不仅越下越大,天空中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守门的小厮瞧了一眼被煞白的闪电照亮的夜空,鹜地冒出一句: “这么大的雷,像不像话本故事里那些修仙道人渡劫飞升时会出现的样子?” “嘿嘿嘿。”旁边的小厮回应,“还真是——诶,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浑身湿透的身影,在电闪雷鸣中直奔裴国公府的大门而来。 小清脸色煞白,满眼恐惧,对看门的小厮急道:“我是寒家的丫头。我要见你们少夫人!快,快告诉我们二姑娘,三姑娘要不行了!” 第59章 二爷要去看看吗?不必。 第59章二爷要去看看吗?不必。(第1/2页) 小清太着急了,一会儿“少夫人”,一会儿“二姑娘、三姑娘”,看门的小厮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这人要见寒商意。 可这怎么行呢? 二爷都说过了,没有他的允许,少夫人是不能出院门的。 二爷之前还说了,寒家的人上门,不管是谁,都拿大棒子赶出去。 他们两个看小清一个小丫头,浑身被淋湿,怪可怜的,才没有立刻赶她。 还要替她传话给少夫人,这可是不行的。 “你回去吧。你见不着少夫人的。”一个小厮把小清往外推。 小清却怎么也不肯走,她还试图往国公府里面冲,“让我去见你们少夫人吧!三姑娘真的快不行了!少夫人再不去就晚了!” 这样大的雷雨夜里,小清的声音半点没被雷声淹没,反而大得出奇,守门的小厮生怕小清的声音吵到了国公府里的人,他们是会被问责的。 于是,两小厮也收起了仅存的善意,板起脸、狠狠斥责小清,“赶紧走,再不走——” “什么事啊?” 郭嬷嬷今天本来是不当值的。 可晚上开始打雷之后,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便起来在国公府里转悠。 刚刚好就叫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小清见郭嬷嬷面善,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扑上前去,把所有的话再说了一遍。 “什么?!” 郭嬷嬷吓得面色一白,完全顾不得二爷的吩咐,带着小清就把她往寒商意的院子领。 看门的两小厮还想劝,郭嬷嬷却回过头红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能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若是二爷当真要责怪,她也不怕。 大不了打一顿板子,把她从国公府赶出去。她有手有脚,害怕以后找不到饭吃么? 她如今最怕的,是少夫人妹妹的情况! 想着,郭嬷嬷愈发加快脚步,带着小清来到寒商意院门外,直接吩咐守院门的两婆子把锁打开。 “二爷他——” “我自己来!” 郭嬷嬷没时间同她们解释,直接夺了钥匙开门。 寒商意听到动静,披上外衣就出来了。 院门打开的刹那,寒商意一看到小清,心里立刻鹜地生出一股浓浓的不安。 “你,”寒商意发现她舌头打结,似乎说不出话来,她深吸好几口气,才终于问道:“是素秋她——” “二姑娘,三姑娘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诶,少夫人,不行啊!没有二爷的吩咐,我们能把院门打开已经是坏了府里的规矩了,若我们再放你离开,我们真的会被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二爷要去看看吗?不必。(第2/2页) 更何况还是放她离开国公府,回寒家!! 守院门的两婆子也只是当差的。 她们也不想拦住寒商意。 可她们没有选择。 寒商意不为难她们,“我现在就去和裴明璋说。” 而且,小清能冒着这么大的雨来国公府找她,肯定是素秋的情况很不好了。 这种情况,寻常大夫肯定没有办法。 大哥裴崇越又还在草原配皇上围猎,她寻不到宋大夫,她唯一能求的,或许就是裴明璋了。 想到这一点。 寒商意心里不免生出一股极致的荒唐感。 她下意识觉得裴明璋肯定是不会帮她的。 毕竟当初,裴明璋为了裴夫人上门求药的时候,寒家可是狠狠抓住这个机会要挟裴明璋。 如今易地而处,裴明璋又怎么会帮她呢? 心里虽然不抱希望,但,寒商意朝芸姨娘院子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万一呢。 她如今只想着,万一她能求到裴明璋愿意呢? 可是—— 寒商意根本连见到裴明璋的机会都没有。 芸姨娘的丫头,汀兰,直接把她拦在了院门外。 汀兰站在屋檐下,看着寒商意被雨水打湿了的狼狈模样,借着裴明璋的命令,拿着鸡毛当令箭,说: “少夫人,你还是回去吧。奴婢不会把你今晚私自出院子的事告诉二爷的。但,你今晚也的确是见不着二爷的。” 郭嬷嬷皱了眉,看着汀兰,“汀兰,你没听到么?人命关天,你就进去通报一声又如何?” 汀兰还是摇头,“郭嬷嬷,你何必为难我一个丫头呢?” 接着汀兰又将奚落的视线落在寒商意身上,她说:“都是二爷的吩咐,二爷将少夫人禁足那日便说了,往后,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同少夫人有关的事情。” “夸嚓——!!” 汀兰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得叫人觉得压抑的夜幕忽然被一道惊雷照亮。 也照亮了寒商意白得像是纸一样的脸。 她死死咬住嘴唇,放下所有的颜面,扯着嗓子朝院子里面喊:“裴明璋!裴明璋!!” 这样的雷雨夜,本来就是睡不好的。 刚刚,寒商意她们到了院门外,裴明璋就隐约听见动静了。 秦阮也醒了,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裴明璋,问:“好像是少夫人的声音。二爷要去看看么?都这么晚了,肯定是有很急的事。” 深黑的光线中,裴明璋一双眼睛沉了沉。 他想到那日寒商意同他说的那些话。 摇了摇头。 “不必。” 第60章 少夫人的妹妹,去了 第60章少夫人的妹妹,去了(第1/2页) “轰隆——!!” 裴明璋话音一出,天空忽然炸出一道似能震天撼地的惊雷。 刺目的白光,甚至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将昏暗的屋内照亮一瞬。 裴明璋:“……” 随着那道白光转瞬即逝,裴明璋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就像是…… 那道惊雷在向他预示着什么。 然而,他却并没有在意。 旁边,秦阮也不知为何,再问了一句:“二爷,当真不去看看少夫人么?” “…………” 片刻的沉默后,裴明璋还是回了那句—— “不去。” 他闭上眼睛,想要将院外的喧哗与吵闹全都抛诸脑后。 “睡吧。” 裴明璋对秦阮说。 秦阮点点头,重新在裴明璋身边躺下,侧着身子看着他的侧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院外。 汀兰实在忍不了了,她拧起眉毛,喊来几个在院儿里守夜的丫头、婆子,“……你们几个请少夫人回去。” 说是“请”。 可她们手上粗暴、蛮横的动作根本就是在硬生生的“赶人”。 郭嬷嬷虽然想帮寒商意。 但,国公府的人都知道裴明璋的吩咐。 所以,旁边的下人,能念着之前寒商意给他们赏过银子,放过三日假,只在后面瞧着,没有和汀兰她们一起赶寒商意,已经是很尊重寒商意了。 “……啊!” 一番拉扯间,清儿被人推倒,重重摔在旁边的一个水洼里。 寒商意过去把清儿拉起来,回头再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心里也明白了。 今晚,她是见不到裴明璋了。 耽搁了好一会儿,清儿早就为素秋担心得不得了,如今又摔在地上,自然一下没忍住,悲伤又难过地拉着寒商意的衣袖,哭出声来。 “二姑娘,怎么办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三姑娘她……” 寒商意咬着嘴唇,拉上清儿往国公府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们去万春医馆。”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要紧的,是为素秋找一位大夫! 守门的小厮自然是不敢放寒商意出去的。 “……少夫人,您何必为难我们呢?” “少夫人,你是知道的,没有二爷的吩咐,我们真的不能放你出去。” 寒商意没有时间和他们来回拉扯了,她回头恳求般看了郭嬷嬷一眼,郭嬷嬷点头,带上几个她新提拔的心腹,准备直接闯门。 就在这时—— “婶婶?你们,你们……” 国公府紧闭的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屋檐挂着的灯笼,将那一片地方照亮,寒商意看到了阿黛,看到了徐副将,还看到了大哥裴崇越。 寒商意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大晚上回来。 但,只一个眨眼,她就从几个拽着她的小厮那里挣脱开来,拼了命要抓住最后一片浮木般,朝站在光源下的那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少夫人的妹妹,去了(第2/2页) 因为着急,她的步伐很快。 因为担心,她忘了该有的规矩和礼仪。 她的两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朝裴崇越伸了过去。 看到她的动作。 裴崇越深邃的眼瞳微闪,他也同样伸出了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臂一刻,确认她站定,便即刻收回了他的手。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大晚上的,她为何会在这里与人纠缠? 她又为何会担心紧张成这样,身上的衣服又为何湿了一大片?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还未来得及问出口。 裴崇越就听到寒商意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宋大夫!能带我去找宋大夫么?” “我妹妹她不好了。” “大哥,求你,带我去找宋大夫!” “求你帮我!” - 裴明璋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莫名有些低沉郁郁。 不过,裴明璋没有去深究这种情绪的由来。 他只单纯将这种不满,归咎于昨晚寒商意到芸娘的院子闹事,吵得他和芸娘都没休息好。 虽然,寒商意这么晚了来芸娘这儿找他,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但,裴明璋觉得,她就应该受一受教训,知道她身为国公府的少夫人,身为他的妻子,就应该事事顺着他的心意,凡事都以他的想法为先。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不听从他的警告,惯做一些叫他觉得厌烦的事情。 所以,再将她晾上一两日吧。 不管是寒商意的事情也好,还是寒家那边的事情也好。 都再晾上几日。 等到寒商意清晰地意识到,她往后这一生真正能够依靠的人是谁,他再去她的院子,问一问她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裴明璋如此想着,早膳的时候都多用了一碗燕窝粥。 只是,当他从秦阮的屋子出来,准备去大理寺的时候,裴明璋发现每一个国公府的下人看到他的时候,眼里都有一种叫他觉得很不舒服的探究的目光。 “何林。” 裴明璋沉声叫来何林,他问:“府里出什么事了?” 那些人为什么都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然而—— 何林:“…………” 何林也同样用那种欲言又止、情绪深深的目光将他看着,抿唇没说话。 裴明璋有些不高兴了。 “说话!到底怎么回事?”裴明璋厉声再问。 这一次,裴明璋看到何林眼尾忽然泛红,他将脸低下,似乎很难说出口一般。 何林说:“二爷……昨晚……少夫人,她……” “少夫人她怎么了?” 裴明璋心里莫名一紧。 何林:“昨天晚上,少夫人的妹妹,去了……” 裴明璋:“!!!!” 第61章 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第61章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第1/2页) 裴明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亦或说,他不愿相信刚刚听到的。 他一下重重按住何林的肩膀,声音颤抖地问:“去了?什么叫少夫人的妹妹去了?素秋去什么地方了?” 何林:“……” 何林抬头,将裴明璋脸上的震惊之色尽收眼底。 可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 二爷如今的这份震惊究竟源于什么? 何林吸了一口气,如实再答:“二爷,少夫人的妹妹,素秋姑娘,昨天晚上哮症发作,没能救回来,已经……死了。” “轰”的一声。 裴明璋觉得他的脑子猛然炸开,眼前的一切骤然一黑。 要不是他一只手一直牢牢按在何林肩膀上,他甚至觉得他几乎要双脚瘫软,跌倒在地上。 “死了?” 裴明璋依旧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寒商意的妹妹…… 死,死了? 怎么就…… 死了? - 裴明璋赶到寒家的时候。 寒家从外面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什么不同的。 该洒扫的下人,依旧在洒扫。 该忙碌的丫头,依旧在忙碌。 寒家的匾额和屋檐上也没有挂上白纱与白灯笼。 看到这一幕,裴明璋心里还隐隐会想,莫不是何林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素秋是没事的。 不然,寒家怎么会这样安静?完全看不出家中有人去世了。 但。 裴明璋却不知道。 对寒家的人来说,素秋本来就是不受宠的林姨娘生下来的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女儿。 三姑娘不仅从小就和二姑娘一样不受人待见,老爷也好,夫人也好,甚至就是林姨娘,都一直觉得三姑娘是活不久的。 这个家里,只有嫁出去的二姑娘是真正在意三姑娘的。 寒家门口的小厮见到裴明璋来了,虽有些诧异,但很快又觉得有些了然。 裴家二爷自然是会来的。 裴明璋一路跟着下人,往寒商意和寒素秋的院子走。 本来寒家如今就不复以前富贵,整个宅子处处都透出落魄和萧瑟。 而越往寒商意和寒素秋的院子走,那种被人无视、被人苛待、受尽委屈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最终,当裴明璋站在一处,他觉得他轻轻一脚就能踹烂的木门前,他还是不敢相信,原来这就是寒商意从小长大的地方? 寒家千方百计、费尽心机,将她嫁给自己,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攀上裴国公府的高枝,让她过上富贵荣华的好日子? 既是这样,那她为何会生活在这样不堪的环境中? 裴明璋眉心重重拧在一起。 心里有很多想不通的疑问。 但,显然,此刻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好时机。 何林轻轻将那扇破落的木门推开。 裴明璋便看到眼前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破落得不能再破落的,充满了土灰的小院子里,站着几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人。 裴崇越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一直看着屋内的方向。 听到响动,他才慢慢转过脸来,看向了裴明璋。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瞬间。 裴明璋觉得他从裴崇越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股轻蔑,一股荒唐,还有一种不解。 像是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裴明璋握紧了一下双手。 院子里沉默到几乎死寂的氛围,让裴明璋心里隐隐的那一丝幻想彻底被打碎。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那扇半掩的房门走去。 太阳已经升起。 明媚的阳光,自东方倾斜而下,落在裴明璋的后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透过半掩的缝隙照进屋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第2/2页) 而他的那道长长的影子,正好落在了屋子里寒商意的身上。 寒商意坐在床边,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的脸色也惨白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此刻,她的怀里正痴愣愣地抱着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素秋。 裴明璋:“……” 眼前的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 裴明璋觉得他几乎要不能呼吸了,而且,他也似乎失去了往前迈出一步的勇气和能力。 但,看到寒商意就那样失魂落魄地怔怔坐在那儿,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裴明璋觉得他的心也像是跟着空了一块。 “寒商意。” 不知过了多久,裴明璋才终于轻轻喊了她一声。 但,坐在床上,抱着素秋身体的寒商意,像是浑然不觉般,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自然,也没有转过头看他,回应他。 裴明璋觉得她这样的状态很不对。 终是忍着心中的情绪,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寒商意。 “寒商意,你别——” “滚出去……” 这一次,寒商意虽然还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抱着素秋的动作也没有半分变化,但,在裴明璋碰到她之前,她就开了口。 “裴明璋,你滚出去……” 她现在不想看到他。 这个地方,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可以踏入。 裴明璋拧了一下眉,但,念在她如今的心情,裴明璋再次放柔了语气,再次朝寒商意伸出了手。 “寒商意,你该把素秋放下了。” 或许她如今沉浸在失去妹妹的悲痛之中,还不觉得,可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素秋的身体已经在寒商意的怀中彻底变得僵硬。 她抱着的,已经不再是素秋的身体。 而是素秋的尸体。 “来,你把她交我——”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后。 “啪!啪!啪!” 寒商意又狠狠甩了三个巴掌在裴明璋的脸上。 在门口守着的何林,听到动静,下意识想要进来,但,何林在看到寒商意那张近乎万念俱灰的脸后,到底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裴明璋:“……” 寒商意这几个巴掌很用力。 裴明璋感觉到他的半张脸都被她打得有些发麻,发僵。 他舌头顶了一下脸颊,沉着的眼瞳深处噙上了复杂的情绪。 “寒商意,我念在素秋刚走,我如今不与你——”计较。 “裴明璋,你知道么……” 话没说完,寒商意死寂一般的声音幽幽传进裴明璋的耳里。 她转过脸来,终于看向了裴明璋的眼睛。 “昨晚,若是你没有让人将我禁足,若没有下令不许我出府,亦或是在我昨晚去芸姨娘的院子找你的时候,你没有装作不知道,出来见了我……” 寒商意话音一滞,周身带上了巨大的悲伤,“我都能见到素秋最后一面。可是……可是……” 太迟了。 她来得实在太迟了。 虽然,大哥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带她找到了宋大夫,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回寒家。 可是。 她还是迟了。 她狂奔进素秋的屋子时,素秋已经没了气息。 她半截身子倒在窗外,两只手伸向院门的方向,像是想要爬出去。 这样,在她到的时候,素秋就能看到她最后一眼。 可惜。 素秋没能等到她。 她也没能赶上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