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通神,从制盐十万次开始》 第1章 奉河盐奴 第1章奉河盐奴(第1/2页) 奉河县,盐湖。 密密麻麻的盐井围绕干涸湖底,呈星壮扩散。 最外围是几排连绵成片,熬煮盐水的工棚。 数千名盐奴就在这巨大的盐湖边挥洒汗水,楚宁便是其中之一。 “小宁,你这样提卤太费力气了,身体长期下去会熬不住的。” 一位老盐奴路过,看着楚宁怪异的动作,忍不住提醒一句。 “没事,刘叔,我心里有数。” 楚宁咧嘴露出两排亮晃晃的白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回道。 “这回信了吧,老刘,早就告诉你劝不动。” 老盐奴身旁一名精壮的中年人开口。 他瞥了楚宁一眼,怪声道,“这小子和他爹一样得了失心疯,还以为这样就能练武,啧啧……” 说着摇了摇头,拽了老盐奴一把,淡声道,“走吧。” “哎。” 老盐奴叹了口气,看向楚宁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唇角蠕动,犹豫半晌,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相伴远离,遥遥还有对话声传来。 “他爹当年就是这么累死的,怎么小娃又突然这样了?” “谁知道呢,没看他最近都瘦了一圈吗,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咯。” “真是可怜啊,听说他前不久才娶了媳妇?” “哎哟,您可别提了,那女人也实在太丑了,看一眼能做好几天噩梦,咱们盐奴是身份低贱,可也不至于找个这样的婆娘……” “真有那么丑?” “你是没看见……” 随着两人远离,对话逐渐弱不可闻。 楚宁仍然保持着自身动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两个月前他觉醒宿慧,找回了前世的记忆,可这个妖魔横行武力为尊的世界,远比他记忆里的古代封建社会要更加残酷。 现代记忆对他基本没什么用处,何况还是这样的身份——灶户。 灶户是朝廷称谓,老百姓更喜欢称其为盐奴。 一辈子为制盐而活的奴隶。 大梁朝主流户籍士农工商,除此之外还有不入流的贱籍,灶户便是其中之一。 一入贱籍,终生难以翻身,世代传袭,不得入馆习武,不得考取功名,不得与良民通婚,一辈子只能从事朝廷指定的卑贱职业。 其上升之路几乎被焊死了。 想要换籍,难如登天。 但楚宁性情坚韧,并没因此自暴自弃。 虽难如登天,却终究不是绝路,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找到办法,否则岂不是白穿越一回。 楚宁记得父亲生前曾救助过一名武者,对方为做报答,留下几式动作,言明在劳作时效仿,长此以往可强身健体。 父亲对此深信不疑,日日习练,结果非但没有强身,反而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劳作而死。 母亲悲痛下大病一场,过不久也随其父而去。 宿慧觉醒前,他认为这一切都是那几式动作所至,愤恨中将其束之高阁,直到现在细细回忆,才发现其中根本。 那武人应该没有说谎,这几式动作用在平常劳作中更符合人体力学。 虽然会使身体加倍劳累,但同时也能促进体魄成长,强身健体之说并非诓骗。 父亲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营养跟不上。 老话讲穷文富武,体力不是凭空而来,没有足够的营养摄入,强行锻炼只会损伤根基。 恰好楚宁前段时间解决了营养难题,因此才重新又捡起这些动作,时时锻炼。 这是一个妖魔和武力并行的世界。 想要翻身,变强是首要。 楚宁时刻谨记,因此锻炼的格外勤奋。 他将这几式动作称为制盐六式。 因为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武人根据制盐步骤刻意拆解而来。 待盐井中卤水陶干,楚宁又下井刮了点盐晶咸泥,最后才两手平举,一手提一只木桶快步向工棚赶去。 来回十数趟,存好的卤水尽数入棚。 楚宁立刻马不停蹄的开始淋卤,熬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奉河盐奴(第2/2页) 期间踩着怪异的步伐,不停围着熬盐的大锅转圈,时不时转动木铲翻搅,以免糊底。 这边正忙乎的热火朝天,忽然,工棚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道面色不善的人影闪身而入。 楚宁抬眼看去,认出为首者身份,忙露出笑脸,招呼道,“哟,七哥,您怎么来了?” 七哥长的极为壮实,头顶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闻言看向楚宁,摸着头顶刀疤,皮笑肉不笑的哼道,“我为什么过来,你心里没数吗?” “最近这段时间看你很跳啊,又是平抬卤水,又是熬夜加班的,怎么着,想在吴管事面前多多表现?” “别以为这般装模作样就能入了吴管事法眼,冬季关饷后录取盐卫是要靠真本事的。” “没点能耐就算表现再好也没用,懂吗?” “哪有,七哥您误会了。” 楚宁赔笑,摆手说道,“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前段日子不是刚娶了媳妇吗,想着多赚点吃食。” “嗤……媳妇?就你那丑婆娘?” 七哥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和身旁众跟随嘲讽的看着楚宁。 好半晌笑罢,才接着道,“别和老子扯没用的,我不管其他,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只许工作五个时辰,和大家一样,这是规矩。” “以后别人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再敢玩特殊表现,别怪老子不客气。” “真以为活干得多吴管事就能高看你一眼?呸,实话告诉你,你这样除了显得我们偷懒,屁用没有。” “真把老子惹急了,丑婆娘蒙住脸也不是不能试试,嘿嘿……” 说到最后,七哥露出男人都懂的阴笑,几名跟随也配合着发出威胁笑声。 楚宁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住,连连点头作揖,“是,是,七哥放心,我绝对不搞特殊。” “明白就好。” 七哥大手在楚宁肩上拍了拍,视线扫过工棚,发现角落存放着已经熬煮过滤好的细盐,淡声道,“见面分一半,给老子装上。” “好嘞,七哥您稍等。” 楚宁忙接过布袋,到角落用小铲快速分装一半左右,转身弓着腰交给七哥。 后者接过在手里掂了掂,露出满意笑容,“算你小子识相。” 说完转身带众人离开。 楚宁一直目送对方远去,直至走远,才默默收回视线。 这七哥在盐帮并没有什么职位,和楚宁一样都是最低等的盐奴,唯一区别是对方有一名管事舅舅。 他平常便仗着这个身份耀武扬威。 最近听说他舅舅背后的大人物和吴管事身后之人交恶,想要整垮对方。 七哥才借机搞事,频频骚扰其他盐奴,让大家减产,好给吴管事上眼药。 楚宁对那等大人物的交锋没有兴趣,自知也没实力掺和。 他眼下首要的目标便是尽力于冬季盐卫筛选胜出。 盐卫依然隶属盐帮麾下,朝廷登记还是灶户,但却不用像普通盐奴每天为了制盐辛劳。 月例更高的同时,还能获得武学修行。 盘算着今后发展,楚宁回到工棚继续努力。 他并没将七哥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这段时间的努力确有成效,他已经感觉肉身力气增长了许多。 若那七哥后面真来找事,大不了就找个机会弄死他。 如此想着,楚宁依照制盐六式,继续辛苦劳作。 时间缓缓划过。 临近傍晚。 【叮!】 楚宁脑海忽然一声炸响。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勤能补拙,功不唐捐,皇天不负有心人,命格觉醒:水滴石穿。】 【凡有付出,必有所得!】 【横练铁布衫:65/100(未入门)】 【四方拳:57/100(未入门)】 【描述:拳法筋骨,相资为用;勤学苦练,终有所成;今去入门,亦不远矣。】 第2章 丑媳妇 第2章丑媳妇(第1/2页) “这是……” 楚宁猛然僵住,旋即便是狂喜。 十八年了,金手指终于到账,这无疑为他的计划增添了一分曙光。 翻身做主,自今日而起。 强压下兴奋心情,楚宁开始仔细研究面板。 初步观察这面板很简单,就是将自己所学内容数据化,只要努力便再无瓶颈,终有成功的一天。 “只是……” “这两种武学是哪来的?” “难道是制盐六式?” 楚宁心中一动,意念集中在横练铁布衫上,系统没有变化。 再度关注四方拳,终于,一套拳法开始在脑海显现。 其每一式动作都分外熟悉,仿佛被生生刻进记忆。 四方拳法共六式,刚好对应他平时劳作练习的制盐六式。 “果然……” 楚宁眼中生出明悟。 当即按照正宗拳法修炼,一套动作打完,其身体微微发热,再看系统栏,四方拳熟练度增加了一点,变成58/100(未入门)。 “难道每修炼一次就能增加一点熟练度?” 他心中猜测。 再次进行练习。 可等整套拳法打完,熟练度却并未增加。 “看来刚才是赶巧了,这熟练度应该还有一定限制。” 楚宁思索着继续尝试。 一直到天色擦黑入夜,共打完二十四遍拳法,熟练度上涨六点。 除此之外,横练铁布衫的熟练度却没有丝毫增加。 楚宁猜测这可能和锻炼方式有关。 面板开启后他没有继续制盐,估计少了某些步骤。 虽然很想立即尝试,可眼下天色已晚,自己肚子也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只得暂且放下,等待明天再试。 将大锅中熬煮好的粗盐捞出放置一旁,简单收拾一番工棚。 最后胡乱擦了把汗,楚宁转身走到角落,翻开盖在上面的杂物,下面是一个半米方圆的地洞。 洞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陶瓷罐,里面装满炼制好的细盐。 楚宁取出布口袋,装了一半细盐,重新将陶罐藏好,盖上杂物。 再将桌上剩余的一半细盐添进口袋,这才背上布包,大步向外走去。 盐湖边缘伫立着一座巨大仓库,有管事每天在这里值守。 盐奴没有固定月例,需要上交炼制的细盐换取报酬。 此时已然入夜,大部分盐奴都已经下工休息,仅有三三两两误了时辰的盐奴还在交盐查身。 盐帮禁止任何盐奴私带细盐外出,一旦被抓到,轻则打断手脚,重则当场打死。 所以也基本没有盐奴敢冒险,都老老实实下工。 很快轮到楚宁,他将手中提着的布袋交予案上,随后平举双手,任由看守盐卫上前搜身。 今日当值的正是吴管事,对方看了眼布袋,又瞥了眼楚宁,轻轻点头。 “还不错。” 他淡淡夸奖了一句,将布袋交给后方随从称重。 “十一斤六两,五文八钱。” 随从称重完毕,高声唱喏。 听到这个数字,吴管事微微皱眉,从抽屉中取出几枚铜钱丢给楚宁,沉声道,“今日少了点。” “听说你在准备盐卫大选的事情,别因噎废食,耽搁了收成,要是有旁人搅扰,你可随时来告知与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丑媳妇(第2/2页) “是,小的明白,多谢吴管事提点。” 楚宁躬身道谢,并未多言,只小心将铜板收好。 “去吧。” 吴管见状没再多说,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 楚宁依旧保持着恭敬,慢慢转身退下。 吴管事看似漫不经心随意之语,实则暗带敲打。 看来七哥偷偷搞事已经被其知晓,不过大人物的争斗,楚宁不想参与。 自己如今身板太弱,冒然参合到其中,很可能随便一场风波,就变成了枉死的冤魂。 他眼下最看重的还是修行,以及冬季关饷之后的盐卫选拔。 离开盐湖,楚宁迈步向流民巷走去。 那里是所有盐奴居住的地方,并不在城内。 贴靠奉河县外,一片低矮杂乱的土房民居便是。 盐奴没有在县城居住的资格,若偶发妖兽作乱,或瘟疫灾祸,流民聚集,也会被官府安置与此。 因为练拳耽搁了时间,城门已关,楚宁没办法再进城买菜,只能揣着铜板,深一脚浅一脚的抹黑前行。 很快,来到自家宅院外,楚宁推门而入。 锁好院门,穿过小小庭院,进入主房,刚打开房门,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扑进了怀里。 “夫君,你回来啦。” 熟悉的香风萦绕鼻尖,配合柔媚嗓音,瞬间抚平楚宁一天劳累。 “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样?” 楚宁微笑开口。 透过点点油灯映照,能勉强看清眼前人影。 并非传言中奇丑无比的样子,反而肤如凝雪,唇若点朱,哪怕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也难掩其秀丽无双的绝世姿容,端的是明艳动人。 这媳妇说来也巧,是楚宁半年前捡回来的。 当时对方身受重伤,全身七处刀伤,最深一刀紧紧贴靠心脏,哪怕寻常大夫看了都会摇头不治。 楚宁心善,见不得对方抛尸荒野,便将其带了回来。 本也没打算医治,想着等其亡故就寻处旷地掩埋。 没曾想这女人命大,虽伤重却一直强撑口气,连续数日,楚宁终究不忍,上医馆采买草药,死马当活马医的治疗了一番。 自那以后,女人身体便渐渐好转,直至数月前彻底恢复。 可不知受伤势影响还是其他,女人恢复后便常常神志不清,表现痴傻。 只知自己名叫叶梦,其他过往包括如何受伤都一概不记得。 楚宁不忍心将其赶出家门,就这么一直养着。 后来叶梦不知从哪听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死缠着楚宁要嫁给他。 楚宁想着自己光棍一个,能有人肯嫁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顺势答应下来。 盐奴娶丑女的故事就这么在流民巷传播开来。 一时间都被大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啧啧称奇的同时也偶尔参杂讥讽。 楚宁对此不以为意,直至两月前觉醒宿慧。 一次帮叶梦洗脸,偶然发现她脖颈根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好像干燥起皮。 他用手指搓了几下,结果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叶梦真正的样貌这才显露,令当时的楚宁都看傻了。 第3章 功法晋升 第3章功法晋升(第1/2页) 看到自己真正样貌,叶梦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楚宁追问,却只有一些片段,并不连续,仅大概知晓,自己仿佛会些粗浅功夫。 开始楚宁并未在意,哪曾想,第二天傍晚下工回家,叶梦竟然带回来一只野兔,说是在山上捕获,要给楚宁补补身子。 楚宁感动之余,同时告诫叶梦山林危险。 奉河县相聚最近的便是抚苍山脉,那里常年有妖兽出没,尤其冬季甚为频繁。 盐帮挑选盐卫也是为了对付妖兽。 然而叶梦对楚宁的劝告不为所动,仍然日日进山。 直到后来一次半夜,她拖回一只巨大的成年吊睛白额虎,楚宁才干脆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相劝。 有了充足的肉食供应,楚宁练武的心思再次热络起来。 有心想让叶梦教导,偏对方神智不清,不知从哪教起。 楚宁无奈,这才想起束之高阁的制盐六式。 自那以后勤练不缀,日日苦修,身体越发壮实。 表面看似清瘦了一圈,实则全都化为更加坚韧的肌肉,藏于皮肤表层之下。 “夫君,快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叶梦在楚宁怀里温存片刻,接着便像是少女般蹦跳向厨房跑去,不多时端出一只烧烤焦香的野鸡。 “在外面弄好的?” 楚宁接过烤鸡,随口问道。 “恩,夫君放心,我现在抓到野味都是在外面处理好再偷偷带回来,没人发现。” 叶梦乖巧回答。 之前有一次她抓回野兔,直接在小院里炙烤,那香味飘散出去,整个流民巷都被惊动了。 楚宁好说歹说,谎称自己路上捡的,又把兔肉分食一空才算作罢。 自那以后叶梦就学乖了,每次抓到野味都在外边做好再偷偷带回。 凭她那点粗浅功夫,倒也没人发现。 “给。” 楚宁扯下一条鸡腿递给叶梦,又被对方推了回来。 “你快吃吧夫君,我早就吃过了。” 叶梦说道。 “好。” 楚宁闻言不再客气,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当即开始大快朵颐。 期间叶梦又到厨房取了几个杂粮窝头。 就着烤鸡,楚宁连吃五个窝头才算填饱肚子。 而后在小院井内打出凉水,痛痛快快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汗臭。 夜深微凉,楚宁躺回破旧的木板床上。 叶梦立马一溜烟钻了进来,紧紧贴着楚宁,肌肤相亲。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手臂大腿不停在楚宁身上磨蹭。 奈何楚宁常年辛苦劳作,落下了盐工常见的顽疾,四肢风湿还伤了肾精,即便心猿意马却也有心无力。 “家里还剩多少余钱?” 抱着不停蠕动的叶梦,楚宁开口询问。 叶梦动作顿了顿,掰着指头数道,“除去昨天买的三斤棒子面,还有二十三个铜板。” “只有这些了吗?” 楚宁皱眉。 如今大梁物价,棒子面五个铜板一斤,家里剩的这点都无法支撑几天。 若再加上蔬菜米油,恐怕几天都撑不过去。 幸好叶梦有本事抓到野物,才能支撑他习武。 楚宁明显感觉,从习练制盐六式到如今,自己食量暴增了数倍不止。 若没有叶梦,恐怕他的计划还未开始就要夭折。 “得想办法快点搞钱了啊。” 心中默默思索着,楚宁悄然阖眼,在叶梦的蠕动下沉沉睡去。 次日。 天色微熹,楚宁一大早便爬了起来。 喝了两碗玉米糊糊,吃下五个窝头,又往怀里揣了一份,随后便火急火燎的赶往盐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功法晋升(第2/2页) 他今天要测试制盐六式对功法的增进程度。 时间尚早,赶来上工的盐奴并不多,唯有楚宁干劲十足,才到盐湖便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工。 准备好足够的木桶前往盐井。 盐奴每天工作要先到盐井挑卤,而后入井刮泥,回工棚淋卤,熬盐,草木灰水提纯,最终炼制出可食用的细盐。 盐井构造和普通a字型地下水井差不多,区别只是其中蕴含的并非清水,而是盐度极高的咸水。 寻常盐奴来打卤水,都是用盐井顶部的木质转轴卷动粗绳提取。 楚宁却并不如此,而是锻炼第一个动作。 在井边扎稳马步,腰背挺的笔直,双臂较力,丢入拴好粗绳的木桶,盛满卤水,然后两臂交叉将木桶提起。 不停重复这个动作,直至将井内储存的卤水盛干。 此时楚宁双臂早已酸痛不已,他一边咬牙坚持,一边跳入井内,开始第二式动作。 休息手臂的同时继续锻炼腰腹,扎稳马步,俯身在井体周边,小心刮下附着的盐晶底泥。 将盐井清理干净,并稍稍向下扩充之后,再出井运卤。 这一次锻炼第三式,双臂平举,呈一字张开,分别提一桶卤水运回工棚,由此锻炼平衡与肩臂。 等所有卤水运送完毕,接着开始淋卤,锻炼第四式。 别人双手抬起木桶浇水,他单臂抬桶,呈工字型缓慢浇灌。 盐泥稀释完成,和普通卤水一起倒入大锅,开始初步熬盐。 同时修行第五式。 控火缓慢熬煮的过程中,楚宁踩着奇异的步伐,围着大锅转圈,双臂撑住木铲,缓慢搅拌,以免糊底。 熬煮卤水散发的蒸汽和高温不停烘烤肉身,让楚宁片刻便大汗淋漓。 期间他不停喝水补充流失的水分。 这水也是他偷偷配比的淡盐水,否则在这种高强度劳动下,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待到水分敖干,粗盐呈现,还要再加入草木灰水提纯,继续熬煮,同时修炼最后一式。 过滤清静卤水和草木灰吸附的残渣。 楚宁以单手撑住布纱,有节奏的抖动。 全身肌肉在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下,也在随同特定规律不停颤动。 直至天色擦黑,一整套六式也随着制盐工作全部完成。 楚宁顾不得休息,立刻打开面板查看。 【横练铁布衫:72/100(未入门)】 【四方拳:69/100(未入门)】 “果然……” 看到面板变化,楚宁眼前顿时一亮。 “四方拳脱胎于制盐六式,单独修炼只能增进拳法熟练度,想要练习铁布衫,则必须依照每天的劳作进行。” “想来应该是熬盐的高温和蒸汽炙烤锻炼而成。” 楚宁心中思索,明白了两者熟练度增加的方式区别。 在上工时锻炼制盐六式,铁布衫和四方拳都有进展,只是后者比单独修炼四方拳稍慢一些。 “如今看来,同样的时间,还是修行制盐六式更为划算。” “不耽误上工的同时,还能同步增进铁布衫与四方拳两套武学。” “只是将来脱离盐奴身份,还得想个其他办法继续修炼铁布衫。” “好在还有时间,倒不用太过着急。” 楚宁心中打定主意,越发干劲十足。 接下来数日,他都沉浸在制盐六式的修行当中,每天早出晚归,乐此不疲。 终于。 这天正干的起劲,忽然楚宁感觉全身一热。 一股暖流自腰腹散发,逐渐蔓延全身,暖洋洋的仿佛置身温泉,极为舒服。 第4章 冲突初现 第4章冲突初现(第1/2页) “成了?” 楚宁心中一动,连忙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0/300(初入门庭)】 【四方拳:94/100(未入门)】 铁布衫率先进阶,四方拳的熟练度也只差六点。 楚宁见状欣喜不已。 他能感觉到,铁布衫的入门给自己身体带来了一些明显变化。 最明显的是皮肉筋膜坚韧不已,宛若牛皮,比之前强韧数倍不止。 内在更有诸多玄妙提升,以往劳作残留的隐疾似乎都彻底消除,再无半分痛苦。 “我这样,算是成为武者了吗?” 楚宁没见过真正的武者动手,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只能大概推断,成功入门就算突破了寻常百姓的界限。 看着还剩六点的拳法熟练度,楚宁按下欣喜之情,继续上工锻炼,打算尽快也将拳法提升入门。 时间缓缓划过,中午休息。 楚宁找了个偏僻角落,大口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窝头,配咸菜淡盐水,快速补充体力。 却在这时,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冷笑靠近了过来。 七哥领着身后五个跟班,隐隐将楚宁围住当场。 瞧对方这副兴师动众的模样,楚宁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咽下口中窝头。 拍了拍手,抱拳赔笑道,“七哥,您此来有事?” “有事,当然有。” 七哥冷笑,摸着头上的刀疤,哼道,“你小子是真不拿我当盘菜啊,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恩?” “答应的挺痛快,回头该怎么干还是如常,真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七哥,您误会了。” 楚宁正色起身,“我没有和您做对的意思,只想多赚点养家糊口,仅此而已。” “废话,在场兄弟哪个不是为了一口吃食,都让你表现了,我们怎么办?” “将来要真因为你提高产量限制,苦的还不是大家。” 七哥摆出为众人着想的架势,抬了抬手,寒声道,“今日就让你长个教训,也别怪七哥心黑,总得让你明白规矩不是。” 话落,他直接对身旁众人吩咐,“去,打断他一只手。” “是。” 几名喽啰闻言立刻上前。 楚宁目光一冷。 打断自己一只手,那自己还如何上工? 这跟要自己命有什么区别? 眼见几名喽啰靠近,楚宁不再犹豫,率先动手,直接一拳轰向最近那人的脸颊。 “砰!” 似是没想到楚宁敢反抗,那喽啰没有丝毫闪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当即两眼一翻,身形重重摔倒,干脆无比的晕了过去。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楚宁又转身踏步,一脚踹去,蹬在另一名喽啰腹部。 “噗!” 那喽啰被踹的倒飞数米,身体弯成虾米一般跪倒在地。 其面容痛苦不已,虽未昏厥,却感觉胃部翻江倒海一般,胸闷发慌,喘不过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跪在那里不停狂呕。 饭菜残渣混合胃液吐了一地,整个人脸都绿了。 一拳一脚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霎那间,剩余的几名喽啰和七哥都愣住了。 “这小子怎么如此厉害?” “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竟然藏了这么一手?” 几人心下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冲突初现(第2/2页) 楚宁见众人被自己震慑,借机上前一步,眼中露出寒芒,沉声道,“七哥,别人怎么想和我无关。” “我就是一个小小盐奴,只想管好自己。” “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干我的,你管你的,互不干涉。” “如此,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如何?” 事到如今,楚宁明白,自己必须一次就震住对方,否则将来麻烦不断,哪还有时间研习练武,计划定被耽搁。 然而—— “呸!” 七哥吐出一口浓痰,并没被楚宁吓住,反而脸上露出狠辣之色。 伸手自腰间一模,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 “跟老子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他阴冷的盯着楚宁,寒声道,“今天老子就弄死你,看以后谁还敢挑刺?” “区区盐奴贱命,死了也翻不起分毫浪花,给老子上,一起按住他。” 话音落下,七哥率先迈步,缓缓向楚宁靠近。 身后剩余的三名喽啰也亦步亦趋,围拢过来。 楚宁神情凝重,眼见七哥等人逼近,心下也聚起了杀意。 想杀我,我便先弄死你。 正像七哥说的那样,区区盐奴贱命,死了也翻不起分毫浪花。 唯一的麻烦是其管事舅舅。 但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办法考虑更多,后续麻烦再想办法处理就是。 自己心存顾忌留手,对方可没同样想法,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心下做出决定,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便要拼命之时。 “干什么呢?” 一道怒喝忽然响起,打断了双方对峙。 便见一名中年人缓步行来,面容不怒自威,身旁跟着数名盐卫。 七哥瞧见来者,立刻变的乖巧无比,小心藏好匕首,缩着肩膀做鹌鹑状。 “陈管事……” “陈管事。” “舅……陈管事。” 众盐奴慌忙问好,七哥也夹在其中,低头行礼。 “恩。” 陈管事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七哥,并不停留,最后落在楚宁身上。 “你是楚宁?” 陈管事开口。 “正是,小的拜见陈管事。” 楚宁俯身行礼。 “很好,听闻你最近上工很卖力,干得不错。” 陈管事轻轻点头,夸赞了一句。 “养家糊口罢了。” 楚宁神情平静。 “你也不必自谦,在这的人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做得好就该有奖励。” “这样,过段时间有大人物下来视察,帮里准备开凿一批新井,你也跟过去帮忙。” “事情办好,自然少不了好处。” 陈管事淡淡说道。 “是,多谢陈管事抬爱。” 楚宁自知无法拒绝,拱手领命。 “好,都散了吧。” 陈管事摆手,最后又看向楚宁,淡声道,“好好干,有谁再敢捣乱,随时来通知我。” “是。” 楚宁颔首。 陈管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七哥跟身旁的喽啰打了个眼色,几人赶紧搀扶受伤昏迷的同伴离开。 而他自己却是随在陈管事身后,悄悄跟了上去。 第5章 暗流 第5章暗流(第1/2页)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行至远处,陈管事挥了挥手,禀退左右。 跟随盐卫当即退下。 仅剩他一人后,陈管事才转身,对七哥招手道,“跟来做什么?” “舅舅。” 七哥露出谄媚笑容,上前行礼,低声道,“您今天怎么护着楚宁那家伙?” “等我教训完他,看谁还敢不懂事,待盐湖整体产量降低,您不是……” “行了。” 陈管事淡然摇头,打断七哥道,“收起你那点蠢笨法子吧。” “眼瞅就要到冬季关饷,稍微减量对上面来说不痛不痒,造不成任何威胁。” “真要搞事,就闹点大的,大到高层注意,必须有人负责的程度。” 陈管事眼中露出深沉之色。 “搞大的?怎么弄?” 七哥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着对方。 “打听那么多作甚,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通知,耐心等着便是。” 陈管事语气严厉,瞪了七哥一眼,接着又露出微笑,递上甜枣,声音放缓几分,低声道,“放心,此事办好,我挪上去,留下的位置会帮你想办法的。” “是,谢谢舅舅,嘿嘿……” 七哥闻言大喜,笑的褶子都露了出来。 “行了,回去忙你的,记住最近安分点,别给我找事,真要耽误了上面计划,别怪我没提醒你。” 安抚完毕,陈管事立即不耐烦的摆手。 七哥陪着笑,连连称是,快步退走的同时眼珠滴流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 楚宁目送众人远离,心中明白陈管事的安排绝无好心。 只是具体内情他还无法猜测,也懒得多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习武,提升实力。 再次打开面板,注意到四方拳熟练度,楚宁眼前一亮。 他清楚记得,午休前观察四方拳熟练度是96点,才堪堪提升两点。 结果中午一次小冲突,自己下意识用出拳法,熟练度便上涨了两点,达到98点的程度。 还差两点,便能正式完成入门。 “看来不光刻苦修行,实战也能增加熟练度,而且效果远比苦修来的更好。” 心中生出明悟。 楚宁不愿耽搁,快速吃完午餐,便再次开始上工。 下午时间很快结束。 锻炼效果也如楚宁所愿,四方拳正式入门。 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4/300(初入门庭)】 【四方拳:0/300(初入门庭)】 【描述:横炼挥拳,相济相成;自今而始,方登武道之门,尚冀再接再厉,毋馁其志。】 眼中露出欣喜之色,楚宁心情大好。 趁天色尚早,他快步到角落,取出藏好的细盐,连带近几日收获一起前往仓库兑换。 今日负责兑换的是陈管事。 楚宁一次兑换了三十七枚铜板,让陈管事好生夸赞。 离开盐湖,他没有返回流民巷,而是径直向城内赶去。 城内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处集市,盐奴所需日常物资都会在这里采买。 此时距关闭城门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刚好够楚宁往返。 快步疾行,很快来到集市当中。 因为傍晚菜摊只剩一些不太新鲜的尾货,价格相对便宜,所以除了盐奴,也有一些城内的穷苦百姓前来。 可只要看到楚宁的穿着打扮,百姓便会一散而空,让出足够空间。 望向他的眼神无不充满鄙夷讥讽。 楚宁心里暗叹,早就习惯了众人的嫌弃。 都是穷苦人家,却因户籍之分产生牢固的鄙视链,真不知该感叹世道炎凉,还是众生愚昧。 楚宁走到菜摊前,老板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也不至于驱赶。 铜板无罪,于摊贩而言,管你什么身份,反正都是来我这消费,赚钱最重要。 楚宁简单挑了几样便宜的时令蔬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暗流(第2/2页) 而后又转路粮铺,购买五斤杂粮。 最终离开集市,准备出城时,路过一家首饰摊位,被其中一只发钗吸引。 那发钗是一层薄薄的铜皮包裹木钗所制,材料并不金贵,胜在手工精巧,样式美观。 楚宁一眼就相中了发叉的样子,暗自想象送给叶梦佩戴,定然相得益彰,令其本就秀美绝世的姿容再填风韵。 可惜碍于囊中羞涩,终究有些犹豫。 “七个铜板。” 天色渐晚,摊贩已经开始收拾货物。 发现楚宁视线,随口报出价格。 见楚宁犹豫,他也没有废话,继续动作。 在摊贩看来,盐奴都是些食不果腹的苦哈哈,哪有闲钱购买首饰,就算最便宜的发钗对方都不可能买得起。 自己也就随口一提,并不奢望对方付钱。 几下整理好包裹,抓住发钗正准备收进口袋,却在这时—— “啪!” 楚宁一掌拍在木板上,手掌挪开,留下七个铜板。 “哦?” 那摊贩愣了一下,仔细拿起铜板检查,确认无误,这才诧异的将发钗递给楚宁。 楚宁伸手接过,揣入胸口,头也不回的向城外走去。 七个铜板,平常可以换一斤粮食还多,如今用来买一只不能用的发钗,对楚宁来说绝对算是奢侈。 但他并不后悔,哪怕因此花光口袋,再无积蓄。 若非叶梦猎来足够肉食给他补充养分,以楚宁的身份,恐怕一辈子都无望习武。 如此大恩,小小一支发钗又算什么。 …… 入夜。 楚宁踏入破败却存留温馨的院落。 “相公……” 叶梦一如既往的欢呼,如小雀般扑入怀中。 良久才发现楚宁手里的包裹,惊讶道,“呀,夫君,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今天多换了几枚铜板,心情好,跟你庆祝一下。” 楚宁微笑。 “那夫君稍等,我这就去炒两个青菜。” 叶梦接住包裹,转身要奔向厨房,却被楚宁拉住。 “等等。” “恩?” 叶梦疑惑转身。 发现楚宁温柔的注视着自己,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支发钗递过来。 “这是……” 叶梦眼眶瞬间泛红,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送给你的,快戴上看看。” 楚宁温柔说道。 “这……” “不行不行,我还要去做饭,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明天再戴吧。” 叶梦连连摇头,珍重无比的收着发钗。 “戴上,又不值钱,怕什么。” 楚宁霸道的搂过叶梦,从她手里拿来发钗,亲自为她戴上。 看着越发美艳不可方物的叶梦,楚宁郑重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答应你,将来一定让你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人家现在就很满足啦。” 叶梦感动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被楚宁温柔拭去。 小两口温存良久,叶梦才不舍的离开楚宁怀抱,快步跑回厨房做饭。 今日晚餐格外丰盛,除了新添加的蔬菜,还有叶梦捕获的肉食,杂面馒头,楚宁吃的痛快不已。 用餐完毕,照旧冲澡,躺回床铺,叶梦一溜烟的钻了进来。 闭目呢喃着在楚宁身上扭动。 以往楚宁对此并无感觉,可今天或许是功法突破的原因,体内暗疾消退,肉身恢复康健。 他猛地感觉小腹燥热,看向叶梦秀丽无双的面容,目光也逐渐火热起来。 再也按捺不住,楚宁一个翻身将叶梦压在身下。 叶梦身躯一僵,似是感应到什么,双目闭紧,不敢睁眼,腰部却已经下意识抬起。 伴随一声嘤咛,泛红双颊在深夜透出诱人姿容。 第6章 山林追踪 第6章山林追踪(第1/2页) 半个时辰后。 风停雨歇,楚宁仰躺在木板床上,感觉大脑一阵空白。 彻底动情的叶梦和平常宛若变了个人一样,甚至那熟练程度让楚宁这个拥有现代记忆之人都感觉震惊。 套用一句现代俗话,你想要的姿势我都会,就怕你会觉得累。 若非床单印下的点点嫣红证明身份,楚宁都会怀疑之前的叶梦是某些不良职业。 相对于楚宁的懵逼和怀疑人生,另一边,叶梦也同样陷入了呆滞状态。 她双手环抱胸口,背对楚宁躺在床边,眼睛睁得老大,却又极为空洞。 仔细看去,似有某种明暗光影,不时在眼中闪烁。 极致的欢愉过后,某些片段忽然自脑海浮现,诸多记忆碎片交融相汇。 高山,绝巅,血海,残尸……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伴随欢愉退却,那些记忆也在快速消融。 可隐隐的,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留了下来,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一切。 …… 次日。 楚宁一大早起床,神清气爽,精神无比。 吃过早餐,带好当天的干粮便匆匆出门。 才推开院门,刚好碰见住在隔壁的老盐奴张顺。 “小楚早啊。” 老张热情招呼。 “张叔早。” 楚宁笑着回应。 “小楚,听说了没有。” 张顺忽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什么?” 楚宁疑惑。 便听张顺压低声音道,“最近城外来了一伙流寇,听说咱们流民巷有不少人家都被偷了,你家没什么事吧?” “昨晚我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你家动静不小。” “呃,没事,我半夜抓耗子来着。” 楚宁有着尴尬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最近注意些,关好门窗,也告诉你家那口子,多小心防范。” “谁知道哪天流寇会突然窜进来。” 张顺好心提醒。 “是,谢谢张叔。” 楚宁轻轻点头,旋即又有些疑惑,“那些流寇不去别处,跑咱们流民巷干嘛?” “住在这的基本都是盐奴,手里哪有余钱,偷抢也不知道寻个富裕去处?” “嗨,你想的倒是简单。” 张顺摇头,叹息道,“说是流寇,其实就是些活不下去的灾民。” “夏天那阵,听说南方爆发了疫祸,估计这些流寇就是从那地方逃出来的。” “官府最怕疫祸扩散,一旦抓住他们,肯定会关起来处死。” “灾民无处可去,又没本事傍身,富贵人家都有家奴护卫,闯进去偷抢和找死没什么区别,目标便只能放在咱们这些人身上。” “哎,说起来都是穷病闹得,终究为了一口吃食罢了。” 楚宁默然颔首,听闻此话,心底也忍不住感叹。 世道如此,连他自己都在最底层挣扎,有心相助却也无力为继。 言谈中两人回到盐湖,随后便各自上工开始一天忙碌。 楚宁对制盐六式的锻炼越发上心,也不担忧叶梦遇到危险。 想起当初叶梦拖回来的巨大老虎,至今还觉震撼。 想来对流寇来说,真正危险的是叶梦才对。 …… 抚苍山脉。 外围一处林地,十几名流寇驻扎于此。 正如张顺猜测的那般,这些所谓流寇只是一群沿路逃亡的灾民。 放眼看去,个个都瘦骨嶙峋,衣服残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山林追踪(第2/2页) 露在外面的皮肤透出一股灰败色,条条肋骨清晰可见。 十几人围坐在一起,中央架着一口碎裂两半的陶罐,有人从怀里取出偷来的杂粮窝头,还有人在四周采集野菜。 最后都一股脑的倒进陶罐熬煮。 煮了十几分钟,变成一锅分不清颜色的糊糊。 大家便依次捧着残破器具上前分食。 一名老者端着缺角的破碗盛了半勺,走到后方角落,一名依靠着大树,全身包裹着黑袍的神秘人面前。 “后生,吃一口吧。” 老者将糊糊递给对方。 “不用。” 神秘人摇头,传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老者轻轻颔首,没有多劝,独自捧着破碗到一旁慢慢吞咽。 神秘人是半月前跟上灾民队伍的。 他并不和众人交谈,也不抢夺食物,甚至偶尔还会外出倒贴一些分给众人。 灾民们见此便也没有驱赶,任由对方一路随行。 这时远处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向山林内行去。 对方蒙了一层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步伐却显得极为轻盈,似有武艺在身。 那神秘人原本懒散的依靠着大树,忽然发现这道身影,顿时目光一震,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跟随那道身影悄然向山林深处钻去。 若是楚宁在此,定会认出,那娇小身影就是进山给自己捕猎的媳妇叶梦。 叶梦一路轻松突进,看似随意却暗含章法,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似乎对周围环境极为熟悉。 这般行进了半个时辰,忽的,叶梦步伐停了下来。 转身,皱眉凝视后方,脆声道,“你是谁呀,干嘛总跟着我?猎物都被你吓跑了。” “真是讨厌,抓不到肉食今天相公吃什么,都怪你!” 密林寂静无声。 好半晌,叶梦露出不耐之色,掐腰看向其中一个位置,娇声道,“都发现你啦,怎么还躲起来没完?” 话音落下,其视线关注的粗壮树木之后,终于侧步踏出神秘黑袍人。 对方目光紧紧盯着叶梦,似在观察什么。 片刻之后,俯身抱拳,试探着说道,“阁主,您该回去了,近期各地妖兽作乱频繁,没有阁主坐镇,大有骚动之意,还望阁主垂怜。” “什么阁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不认识你,快走快走,别耽误人家打猎。” 叶梦皱眉摆手,娇声呵斥。 神秘人紧盯着叶梦的眼神,心底隐隐有些疑惑。 这目光和他印象里阁主杀伐冷艳的神情没有半分相似。 可偏偏对方行进身法又和阁主的独门绝技一般无二。 “难道是因为重伤导致记忆受损?” 想起阁中传言,神秘人眼底渐渐流露出冷笑来。 “阁主,都尉大人可是想你的紧,何故推脱?” “还是随属下回去,免得属下动手没个轻重,伤到阁主就不好了。” 神秘人说着,腰身缓缓直了起来,再不见丝毫恭敬。 “什么阁主都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叶梦满眼狐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瞧向对方。 “哎。” 神秘人不为所动,淡淡叹息了一声,低沉道,“既然阁主不愿,那便休怪属下动粗了。” 话落,其身形猛然闪烁消失。 化作一连串残影,闪电般向叶梦袭去。 第7章 融会贯通 第7章融会贯通(第1/2页) “呀!” 叶梦没想到对方突然动手,顿时惊呼了一声。 那神秘人动作极快,眨眼便已经袭到叶梦身前。 叶梦下意识想要闪躲,脑海却又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几乎是出于长久锻炼的肉身本能。 肌肉记忆先于大脑操控,手掌瞬间抬起,侧身,借助腰部推力,体内潜藏劲气顺意而动,游走周天,直灌右掌。 “砰!” 神秘人一拳挥出,被叶梦柔嫩的手掌稳稳接住。 甚至身形都没有半分波动。 “你……” 神秘人大惊。 紧接着,还不等其反应,叶梦体内潜藏的雄浑劲气便瞬间爆发。 “轰——” 剧烈的反震力狂猛袭来。 自神秘人拳头瞬间灌入体内,其整个右臂当即寸寸爆裂,肉身更是不受控制的反震而出。 人在半空便已经狂喷一大口鲜血。 足足倒飞十几米远,才重重摔落在地。 “噗!” 落地之后,神秘人再次喷出一口血液,双眸怒睁,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梦。 “怎么会?” “不是说……重伤么……” 他口中喃喃低语。 话音落下,接着便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死不瞑目。 …… 对面。 叶梦将手掌抬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着柔嫩无比,没有半分瑕疵的小手。 同样满脸疑惑,“那个家伙这么不禁打?我还没出手呢……” “还有刚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熟悉呀……” 叶梦轻声念叨着。 此刻,其体内雄浑无双,浩瀚磅礴的滚滚劲气正自行运转,按照某种周天向腹部气海汇聚。 识海之内,几缕隐藏极深的劲气也被吸引,缓缓渗出,欲要融汇合一。 也就在那劲气脱离识海的霎那,叶梦眼神一凝,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森寒清冷的目光从双眼透射而出,同时夹杂着一股滔天恨意。 “陈雄!” 她低声怒吼。 狂暴内劲脱体而出,宛若炸弹爆裂。 “轰——” 劲气涤荡,方圆数丈一切草木尽皆化为齑粉。 然而短暂的爆发过后,刚刚有所恢复的劲气又瞬间散乱开来。 猛然四分五裂,再次化作无形,隐入四肢百骸潜藏。 几缕内劲重归识海,叶梦双眼再次恢复成之前的懵懂茫然。 “唔……” “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什么了?” 片刻后,叶梦揉了揉额头,茫然的看着四周狼藉。 印象中似乎有些重要记忆浮现,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思索良久—— “哎呀呀,还得赶紧找到猎物,不然晚上相公就没得吃了。” 叶梦恍然回神,火急火燎的向密林深处闯去。 …… 雍州,大梁主城,京都所在。 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左右守卫森严。 殿首一名中年人跨步而坐,虎背熊躯,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华光闪闪的紫金龙鳞甲覆盖体表,散发出霸道无双的森严气息。 下方一名黑衣人双膝跪地,正在低声禀报。 “怎么样,找到那贱人了吗?” 中年人沉声开口。 正是大梁专职对付妖兽的暴力机关,镇妖阁左都尉陈雄,官拜从三品。 同时也是当朝实力顶尖的四品武夫,凝聚了自己独有的武道意志。 “回大人。” 下属黑衣人恭敬应答,“大梁全境完成清查共三十九处,其中十一处已确认是乔装假扮,故布疑阵,假冒者活捉九人,两人当场击毙。” “经下面拷问,此存活九人并不知真身去向,现已押入天牢,静待大人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融会贯通(第2/2页) “另外七处追查失踪,复查结果三处确认意外,其他四处暂无音讯。” “此四处暂列最大嫌疑,分别是清溪镇,无双城,奉河县,以及驼岭寨。” “还剩四处。” 陈雄端坐首位,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扶手,片刻后吩咐道,“加派人手,我要最短时间收到这四处清查完毕的通知。” “是,大人,只是……” “还有什么?” 陈雄喝问。 “右都尉那边已经发觉属下动作,并且有所怀疑,几次派人试探,属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黑衣人恭敬道。 “哼,那个废物你不用理会,就说是我的命令。” “想知道更多让他来找我。” 陈雄轻蔑回道。 “是。” 黑衣人松了口气,拱手行礼后匆匆退下。 目送对方离开,陈雄眼中慢慢露出阴冷讥讽,“叶梦,我看你这回还能逃到哪里。” “阴阳大悲赋?哈哈哈哈……” “神功岂是那么好练?” “等着吧,阁主之位早晚都是我的,就是不知到时你会是何种表情?” “真期待看你跪下向我求饶的样子啊……” 森冷低语在大殿回荡,平添一分幽寒气息,仿佛冬日提前到来,温度变的更低了。 …… 是夜。 楚宁下工回家,叶梦一如既往的飞鸟入怀,上前抱抱。 而后又迫不及待取出烧制好的野味,亲眼看着楚宁吃光。 对她来说,看楚宁狼吞虎咽的样子,便是一天最大的幸福。 哦对了,深夜还有一种新开发的幸福也不遑多让。 楚宁身体痊愈,修行有成,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夜深人静,遣倦缠绵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他没注意到,每次极致的欢愉后,叶梦都会短暂呆滞。 钢铁直男以为对方在享受余韵,实际这一刻,叶梦体内劲气真元会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让她短暂恢复清醒。 随着恢复次数增加,其清醒的时间也在逐渐延长。 或许到真正痊愈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说起来也不怪楚宁粗心,毕竟他才刚习武不久,算是勉强入了品级,还远远没到接触内劲突破的时候。 自然无法感应叶梦身体的变化。 时间便在这般充实幸福的日子中匆匆而过。 转瞬半月过去,楚宁修为再次突破。 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5/500(融会贯通)】 【四方拳:0/500(融会贯通)】 肉身劲力再次增加,原本看似清瘦的身材,也逐渐鼓胀起来,表明了肌肉的增长。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拳法理解。 四方拳做为配套的基础武学,让楚宁更清晰体会到根基的重要。 看似只有简单六式拳法,可随着修行加深,他隐隐察觉,这六式竟涵盖极广。 攻、防、拆招、破解、反击。 任意组合全在其一念之间。 大有天地万物,拳法万千,最终都容纳于一招挥出,达到返璞归真之意。 当然,楚宁明白这全是自己突破后瞬间产生的癔想。 基础拳法还是基础拳法,远远没到所谓意境的层次。 只是区别于初习,让他对每一招都有了更深层的理解和参悟。 如此远比寻常武者按步就班,没有领悟的苦练强出许多,对阵迎敌也远非同级可比。 武道真意永远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自修行开始,便已经潜移默化的融入全身,只待其真正明悟发觉的一刻。 …… “楚宁,过来一下,吴管事叫你。” 这天,楚宁如往常上工。 刚到盐湖,却被一名盐卫叫住,领着他向湖心深处走去。 第8章 开凿新井 第8章开凿新井(第1/2页) “这位兄弟,不知吴管事叫我何事?” 楚宁跟随在盐卫身后,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拱手询问。 “过去便知。” 那盐卫瞥了楚宁一眼,淡淡开口。 虽然同属灶户贱籍,盐卫却终究不用劳作,还能获得帮内武学修行,自觉地位比盐奴高出一等。 面对管事卑躬屈膝,面对盐奴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楚宁见对方这幅神态,心下了然,便也不再多问。 不多时,两人抵达湖心边缘。 此时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吴管事位于当中,身旁数名盐卫护佑,最外侧便是身着粗布烂衫的盐奴。 “大人,楚宁带到了。” 盐卫上前对吴管事行礼。 “哦?” 吴管事目光一亮,转头看向楚宁,顿时露出满脸微笑,连连招手,很是熟络的说道,“小楚来啦,快,快上前来。” “吴管事。” 楚宁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吴管事摆手,一改冷淡,显得很是兴奋。 甚至刻意做出不见嫌弃的态度,在楚宁肩上拍了拍,露出长辈器重之色,大声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里还要靠你多多劳神。” “这是……” 楚宁疑惑看向对方,想不通他怎么突然如此热情。 “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吴管事笑着摇头,提醒道,“有大人物下来视察,咱们不得弄点新东西长长脸?” “是,小的明白了。” 楚宁恍然,这才想起之前陈管事提过一嘴,说要开凿新井,应对上面视察。 没想到最后负责此事的却是吴管事。 “诺,你在咱们盐帮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开凿新井便要靠你多掌眼了,可别让我失望。” “此事办好,吴某脸上有光,好处也少不了大家的。” 吴管事认真说道。 “是,小的定然竭尽全力。” 楚宁颔首。 “好!” 吴管事抚掌大笑,视线又扫过周围,提高声音道,“诸位都有,我吴某从不虚言,开凿新井是我盐帮近期第一要事。” “诸位都是吴某千挑万选之辈,近日还望互相配合,协同全力。” “凿井期间午饭由帮里统一配送,大家敞开了吃,管饱。” “哦……” 听到此话,众盐奴顿时都欢呼起来。 虽然只是一顿午饭,却也能为家里减轻不要压力,何况吴管事还承诺管饱。 这对众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利了。 “别急。” 见众人热切的模样,吴管事双手压了压,等大家恢复安静,接着道,“凿井期间没有盐产结算,但吴某自不会亏待大家。” “每日开井之人额外支付十个铜板补偿,诸位可放心上工。” “但是不得拖延工期,十日之内,必须开凿最低五十口新井!” “哦——”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吴管事万岁……” 更有兴奋者口不择言大声呼喊。 吴管事闻言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可胡语,冲撞尊上,吴某何德何能当此赞讲……” 众盐奴反应过来,赶紧收声。 场中再次恢复安静。 “好了。” 吴管事松了口气,沉声道,“开工吧,切记不得延误工期。” “大人放心,我等定然按时完成!” “吴管事您就瞧好吧。” “对,爷们说什么也得把这些井开完……” 众盐奴干劲十足。 在场一共百来号人,都是吴管事精挑细选的老手,经验丰富。 虽说开凿新井比平日制盐更累,但同样工钱也多,再加午饭管饱,大家都格外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开凿新井(第2/2页) 自信十天绝对能完工。 眼见众人已经开动,吴管事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随行护卫离去。 现场工具都是准备好的,互相熟悉的盐奴各自汇聚,呈扇形排列,围绕湖心先定下五十处锚位。 每个间距五十丈,确保互不影响。 定好位置,众人立刻便拿起铁锨开挖。 因为临近湖心,土质较为松软,挖掘并不困难,难点是井下支撑,以防坍塌。 不过这些对经验丰富的盐奴也不算问题,场边早就准备好了见方青石,错位搭砌,以青石支撑,再以轻微漏斗型挖掘,便可避免坍塌事故。 每挖掘半米,青石便立刻跟进加固,令整个盐井都牢固无比。 楚宁也跟在其中挖掘,相比其他人的兴奋,他却是有些郁闷。 开凿盐井没法融入制盐六式,自己的修行被迫耽搁了下来。 虽说修为突破令他气力大增,干这点活丝毫感觉不到劳累,反而轻松无比,却终归不如平时的修炼能增加熟练度。 奈何盐奴的身份人微言轻,楚宁根本无从拒绝。 只能期盼冬季快来,自己选入盐卫,便可初步摆脱低贱樊笼,拥有更多自由权限。 热火朝天的忙碌一上午,吴管事没有食言,中午安排盐卫抬了几大桶吃食送来。 野菜汤,杂粮馒头,咸菜条。 不算美味,但胜在量大管饱。 楚宁化郁闷为食欲,一个人干掉三碗汤,十五个馒头,着实让大家震惊了一番。 “兄弟,这饭是免费管饱,可也不用这么撑吧,别吃坏了身子。” 有相熟的盐奴劝解。 “放心,我没硬撑,就是最近食量有些大。” 楚宁含糊解释。 “哎……” 那盐奴摇了摇头,明显不信。 过来送饭的众盐卫更是满脸讥讽。 “什么东西,饿死鬼投胎似得,一听说免费就胡吃海塞。” “就是,没见识。这东西吃再多能值几个钱?” “管他呢,反正撑死的也不是咱们。” 几名盐卫毫无顾忌的鄙夷聊天,全然忘记他们之前也同样是盐奴身份。 仿佛一朝得势,便抹去了那段不堪历史。 对于众人的鄙夷,楚宁懒得辩解,只顾自己吃饱。 中午短暂休息,有了充足的食物补充,下午大家依然干劲十足。 短短一天,矿井便已经初具规模。 楚宁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十天,最多七天就能完工。 见此他终于露出轻轻笑容。 对楚宁来说,新井越快开完越好,这样自己才能继续修炼武技。 接连三日,盐奴们没有半分偷懒,工期如约推进。 大多盐井都已经开凿出雏形,最深的达到六米左右。 这天,又到午休时间,来送饭的盐卫中却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七哥?” 瞧见对方标志的刀疤头,楚宁不由微微皱眉。 “他来干什么?” 心中嘀咕着,七哥却已经上前,笑眯眯的跟众人问好。 “大家辛苦啦,哈哈……” “哟,这新井开的不错嘛,真像样……” “哥几个歇会,先吃点饭填填肚子。” 七哥四下观察,不时和众人打招呼。 然而在场都知道七哥名声,鲜少有人搭理。 最多也就是碍不住脸面,勉强应对一两声。 七哥对此全不在意,笑眯眯的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楚宁身上,开口道,“楚宁兄弟也在啊,嘿嘿,多吃点。” “这免费的饭可不容易,听兄弟的,能多吃一口就多一口,甭管旁人。” 话落,也不等楚宁答复,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便转身摇头晃脑的离开,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 第9章 人心歹毒 第9章人心歹毒(第1/2页) 吃完午饭,下午正常开工。 期间再无任何事端,一切都极为顺利。 可楚宁却总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到傍晚下工回家,怀揣心事,连叶梦精心准备的肉食吃着都不香了。 “相公,你怎么了?” 看出楚宁情绪不对,叶梦忍不住询问。 “没什么?” 楚宁摇头。 他也不知这莫名其妙的忧心该从何谈起,索性不言。 冲完凉水澡,在叶梦期待的眼神中,正准备回床休息,楚宁却忽然顿住了。 脑海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七哥最后的视线。 他知道这烦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七哥最后看向众人的目光,表面似乎没什么,但仔细观察,那分明是看待死人的神色。 配合嘴角一缕微不可查的阴笑,瞬间印证了楚宁的推断。 自习武以来,除却肉身增强,其精神意志也远比常人要敏锐许多。 这才不经意察觉出问题。 实际很多人所谓的第六感也是如此。 平时观察到的很多细节,本身没有在意,但潜意识已经分析推断出危险,因而才会有莫名的第六感提醒。 楚宁如今不过是将这种第六感具象化了而已。 这还只是初期,今后随着他武艺加深,精神意志增强,类似的感知会更加敏锐直接。 “梦儿,你先休息,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想到这,楚宁当机立断,安抚叶梦一声,转身便向外行去。 那七哥绝对没想好事,自己必须亲自探查一遍,确认对方的目的才能放心。 “你小心点。” 叶梦见楚宁急切神情,乖巧的没有多问,只不舍嘱托。 “放心。” 楚宁摆手,轻轻推开院门,身形悄然一闪,没入夜色当中。 他一路放轻脚步,没有惊动任何人。 虽没修行过轻身步法,可长久锻炼的肉身也让他行动敏捷。 双眸夜视更非常人可比,步履从容,没有深一脚浅一脚的笨拙之资。 七哥平时不住在流民巷,凭其舅舅陈管事的颜面,在盐湖外有一处接待高层的宅院偏房供其留住。 仗着舅舅的身份,他偶尔也能跟管事蹭一顿小灶。 这便让七哥高傲无比,时常纠集身边喽啰相聚吹嘘。 楚宁此前来过一次,记得路线。 因为不是妖兽动乱的季节,加上没有重要物资看守,此地并无盐卫值夜。 楚宁一路顺利摸近,来到偏房院外,静心倾听,屋内没有丝毫呼吸声传出。 “没人?” 他心中一动,上前尝试推动房门。 房门幽幽开启,并未落锁。 楚宁闪身入内,快速观察了一圈。 堂中主桌杯盘狼藉,还有不少残羹剩饭并未收拾。 想来之前还有不少人在这吃饭,可眼下,整个房间却是空无一人。 “去哪了?” 楚宁默默沉思。 忽然心中一动,他快步转身,重新将房门虚掩,接着便急速向盐湖中心的开凿点赶去。 不多时,开凿点在视野浮现,隐有微弱火光映照。 楚宁放缓脚步,侧耳细听,有“叮叮当当”的脆响从井内传出。 楚宁小心靠近。 不知该说这些人大意还是没有想到。 干坏事的时候,外面竟然连个把风的都没有。 顺着火光摸到井研,楚宁悄悄探头看向下方,便见七哥举着火把,身旁数个喽啰手持工具紧张干活,正对着盐井青石动手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人心歹毒(第2/2页) “草,你小心点,做好支撑……” 七哥额头满是冷汗,死死盯住众人。 “放心,七哥,爷们手里稳着呢。” 那名喽啰低声回复。 “稳个屁,现在大家所有人的命都攥在你手里,但凡有点意外,咱们都得埋在这。” 七哥没好气的吼道。 “我的命不也在这么,怕什么,都弄完二十多个了,咱爷们经验足着呢……” 喽啰不以为意。 七哥摇了摇头,懒得争辩,沉声道,“总之你小心就是。” 那喽啰颔首,也收起玩闹心思,专注眼前。 楚宁藏在井研仔细观察,片刻后明白了过来。 七哥这是领着众人在偷偷更换抗压点的青石。 用以替换的是特制草灰岩。 这石头看外表和青石差不对,实际质地极轻,尤为怕水怕潮。 遇水之后,很短的时间,内部便会反应出高温炸裂。 虽说威力不至于太大,可在盐井内部的关键节点突发塌陷,其后果已经可想而知。 “好歹毒的心思,这是想坑死所有人啊。” 楚宁只感觉深深的寒意从脊背冒出,整个人目光都变的冰冷下来。 开凿新井,每向下挖深半米,都需要用流水试探角度。 泼水量不大,却足以引发草灰岩炸裂。 想到自己和近百名盐奴惨死井下的场面,楚宁顿感头皮发麻,同时浓烈的愤恨杀机也缓缓自心底升起。 “妈的,想坑死老子,今天老子就先弄死你。” 眼中恨意一闪而过,楚宁悄然退后,来到工具存放处,他提起木桶,无声无息的打满一桶清水,然后原路返回。 到井研旁,楚宁控制力道,木桶稍稍倾斜。 一点水流顺着井壁无声滑落。 漆黑的环境下,哪怕有火把照耀,这点痕迹也难以发觉。 楚宁力道控制的极好,全程没有半点声响,唯有井里“叮当”的开凿音不时传出。 那喽啰还在认真更换最后一块抗压青石,忽然其动作一顿,伸手摸了摸井壁,露出狐疑之色,又放在嘴里尝了尝。 “这是……” “水?” 瞳孔瞬间放大,接着便是惊怒至极的嘶吼。 “不好,快逃……” “砰!” 话音刚落,几处被更换的压力点已然爆裂开来。 “啪!” “啪!” “轰隆——” 紧接着便是连锁反应,整座盐井瞬间坍塌。 “妈的,老子让你害死了……” 七哥不甘的怒吼最后传出,随后便再无动静。 整座盐井彻底塌陷,变成一个深达六米的大坑。 青石泥沙混合,将坑底填的严整无比。 别说是人,就算是老鼠压在下面,也别想再掏洞逃离。 楚宁站在井边,冷冷的看着下方。 好半晌,确定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后,才默默转身处理现场。 倒也不用太多清理,现场脚印本就杂乱不看,楚宁也一直在此上工,无需太过注意。 仅擦出井边残留,再将木桶清空,放回原位即刻。 做完这一切,楚宁当即闪身离去。 快离开盐湖范围时,忽然心中一动,又转向冲入七哥居住的偏院。 第10章 吐纳之法 第10章吐纳之法(第1/2页)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七哥人都没了,他剩下的东西自然不能浪费。 楚宁折返回偏院,立刻开始四下搜查。 他找的很仔细,连铺地面的石砖都挨个敲了一遍,最终于床底暗格翻出一个钱袋。 里面有两锭银元宝,都是重十两的官银,除此还有一些碎银和铜板,以及一本薄薄的秘籍,上书清风养气决五字。 楚宁大概翻看了一遍,内部有一些图画描绘,讲述呼吸吐纳之法。 没时间仔细观摩,先合拢揣进怀里,再细数银两。 总计三十一两零四十九枚铜板。 “呸,看来这混蛋平时没少欺压良善,竟然攒了这么多脏钱。” 楚宁啐了一口,仔细将钱袋收起。 按大梁汇率,一千枚铜板可以兑换一两银子。 但这是官方定价,实际整锭的银元宝要更珍惜一些,用银元宝兑换铜板大家都愿意,反过来就少人有出手。 基本市场真正兑换价会稍高一些,大概一锭十两银元宝能多兑换一百枚铜板出头。 至于碎银倒不似整锭银元宝金贵,价值和普通铜板差不多。 但不论如何,这一笔银钱对现在的楚宁来说都相当于天降巨富了。 三十两在奉河县城内,都能购买一套不错的民居。 只是现在这钱还见不得光,楚宁不打算大肆动用,准备暂且藏起来,等过了风声再说。 清理好翻动痕迹,楚宁悄无声息闪出院落。 一路顺畅,安全返回流民巷家中。 在墙角地下的瓦罐藏好银子,连带秘籍一股脑塞入。 确保外观看不出端倪,这才起身回房。 刚进屋,便见叶梦坐在床上,困得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点头,却还强撑着不睡。 听见开门动静,叶梦抬头,发现楚宁后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相公。” 楚宁赶紧接住,看着小猫一般钻进怀里的叶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唇角露出温柔之色,在她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怎么还不睡?” “要等相公回来。” 叶梦糯糯开口。 “下次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你早回,我就不用熬了。” “嘿,小蹄子……” 两人低低笑谈着,楚宁将叶梦抱回床上,自然又是一番缠绵。 …… 次日。 楚宁如往常一般上工,时间掐的不早不晚。 到现场时已经有人发现盐井坍塌,并且叫来了吴管事。 只是目前还没挖掘,不知道下面埋了人。 随着上工的人数增多,吴管事也开始安排人手清理现场。 “楚宁,你来一下。” 看见楚宁身影,吴管事招手。 “吴管事。” 楚宁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小楚,你经验足,带大家把这地方清理出来,小心一些。” “哎,早就告诉你们要注意,幸好是在晚上坍塌的,没人伤亡,要在白天出事就糟了。” 吴管事没有闲聊的兴致,皱眉吩咐。 “是。” 楚宁也不多言,立刻转身招呼几名相熟的盐奴,下井开挖。 吴管事站在上方观看。 挖了有一阵。 “啊——” 忽然一名盐奴露出惊恐之色,口中惊呼,吓得连连后退。 脚下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管事急忙询问。 “大……大人,不对劲,下面有人。” 那盐奴指着方才挖掘的位置哆嗦出声。 “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吐纳之法(第2/2页) 吴管事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 “快,互相报数,看看有没有人没到。” 他连忙起身吩咐左右。 然而众盐奴对照数了一遍,所有负责开井的人都到齐了,没有遗落。 “不是咱们的人?” 吴管事松了口气,旋即眼中露出疑惑。 “那会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心中低语着,吩咐道,“继续,把人挖出来,清理干净,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怕什么?” “是。” 那盐奴起身行礼。 刚才是心里没有准备,才突然吓了一跳,现在缓过劲来,也不那么恐惧了。 上前继续动手。 楚宁等人也过去帮忙,很快便挖出一具尸体。 身上多处已经被砸的扭曲骨折,好在面部没有受损,清理干净沙土,能清楚分辨样貌。 “有没有认识他的。” 大家合力将尸体吊上井外,吴管事看了一眼,询问周边众人。 “这……” “好像是经常跟着七哥的,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 一名盐奴看着尸体,沉声说道。 “七哥?陈老七?” 吴管事看向对方。 “没错。” 那盐奴颔首,“我见过他好几次,都是跟在七哥后面。” “陈老七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死在塌陷的盐井里。” 吴管事皱眉沉思。 “大人,这下面还有人。” 正琢磨着,忽然井下又传来声音。 “什么?” 吴管事一愣,当即吩咐道,“继续,彻底清理干净,我倒要看看,这下面都有什么。” “是。” 几名盐奴应声,继续埋头苦干。 两个多时辰后,塌陷的盐井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加上最早吊上来的那具,包括七哥在内,共翻出五具尸体。 “陈老七……” 吴管事目光深沉的盯着地面一排尸首,脸色极为难看。 从身边盐奴口中已经能确认,这五人就是平常跟随七哥经常聚在一起的小团伙。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啊。” 楚宁刻意最晚一个从井里翻出来,手里捏着几大块碎石,走到吴管事身旁开口。 “怎么了?” 吴管事抬头看向他。 “您瞧,这是我从井里带出来的,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青石,而是草灰岩。” “什么?” 吴管事一惊。 楚宁将手中碎石递给对方。 吴管事接过仔细查看,确认过后,眼中顿时散发出明暗不定的冷芒。 陈老七团伙,草灰岩。 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立刻吩咐道,“快,所有人,全部下井检查,看看有没有关键位置的青石被草灰岩替代。” “都小心点。” “是。” 众盐奴心中一凛,连忙返回自己负责的盐井查看情况。 不多时,一道道汇报便从井底传出。 “我这有……” “我这也被换了……” “妈的,哪个狗娘养的这么狠心……” …… 数量很快统计出来,新开凿的五十口盐井,包括坍塌的那口,共有二十三口盐井被更换了关键青石。 吴管事眉宇深沉,当机立断,令人在所有做过手脚的井沿刻划记号。 接着下令封闭现场,包含五具尸体在内,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当场击毙。 负责开凿新井的盐奴全体放假,并下了封口令。 此事对外保密,不得乱传。 第11章 叶梦离去 第11章叶梦离去(第1/2页) 吴管事办事还是比较周到的,在给众盐奴放假的同时先结清了近日补偿,让众人安心不少。 楚宁回到流民巷宅院。 难得早归,家里只有他一人,想来叶梦是外出狩猎还没回来。 念及此,楚宁关好院门,到墙角将秘籍翻了出来,细细观摩。 《清风养气决》全本并不厚重,仅有数页,通篇都是讲述一种呼吸吐纳之法。 配合行、走、坐、卧,各有诀窍。 楚宁翻看半晌,将通篇法门仔细记下,随后便按照描述尝试修行起来。 片刻后,其神情一震,打开面板查看。 【横练铁布衫:5/500(融会贯通)】 【四方拳:0/500(融会贯通)】 【清风养气决:0/100(未入门)】 面板多了一条功法描述。 这清风养气决果然可以修炼。 “不知道七哥有没有修行,看他平常那样,也不像武艺傍身的样子,难道才获得不久,没来得及练习?” 楚宁心中猜测着。 可惜人已经死了,没办法询问详细。 何况这次给盐井动手脚的事情并不简单,七哥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无缘无故害死这么多人。 明显背后还有黑手,涉及到盐帮上层大人物的争斗。 楚宁不愿牵扯其中,只想闷头苦修,稳扎稳打改变命运。 索性不再多想,沉下心全力修行清风养气决。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院门“吱呀”开启,叶梦提着一只考好的鹿腿走了进来。 楚宁霍然睁眼。 半下午修行,清风养气决熟练度增加了三点。 “呀,相公,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呀。” 叶梦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拎着鹿腿欢呼冲向楚宁。 楚宁微笑起身,稳稳将其接住。 回道,“盐井出了点事,下午提前放工了。” 他并没有细说缘由。 很明显,叶梦对其也不感兴趣,并不多问,从楚宁身上下来,便立刻跑向厨房。 “相公稍等,我这就去做饭。” “好。” 楚宁温柔的看着叶梦忙活。 如常吃过晚餐,遣倦入梦。 …… 次日。 楚宁恢复上工。 新井还在封闭,吴管事安排负责开凿的盐奴暂回各自岗位复工。 诸多盐奴依依不舍,毕竟开井的福利要比寻常制盐高出一筹。 但对楚宁来说却是好事,又可以恢复制盐六式的修行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楚宁心无旁骛,每天上工的同时修炼武技。 他刻意研究了清风养气决的吐纳方法。 其修行方式本就简单,加上原本便有“行,走,坐,卧”之分,很轻松就被楚宁融汇到制盐六式当中。 这下制盐的同时,他便可以同修三门武学。 熟练度每天都在稳步提升。 盐帮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未传言有什么大事。 少了七哥这种搅屎棍,吴陈两位管事背后大人物的争斗,也没再波及底层盐奴。 楚宁不知道双方争斗结果如何。 只发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看见陈管事入账。 心底虽有猜测,但难得平静,他并没有多此一举的胡乱打听,每天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转瞬一个多月过去,天气更冷了。 每天早起都能看到一些霜花薄冰。 最多不超过一周,便要开始关饷,同时招收筛选盐卫。 楚宁对此极为期待。 这一个多月修行,让他各方武技都有长足进步,唯有一点疑惑,便是清风养气决的进展。 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61/1000(炉火纯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叶梦离去(第2/2页) 【四方拳:55/1000(炉火纯青)】 【清风养气决:114/500(融会贯通)】 按照清风养气决的描述,入门之后,体内便应该能孕养出一丝内气。 其后随着修为的增长,这内气也逐渐壮大,渐渐充盈整个丹田。 可现如今,他明明已经修成有成,突破入门,达到融会贯通的层次,可体内却偏偏察觉不出丝毫内劲真气。 依旧空空荡荡,毫无气感。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我融合到制盐六式的方法不对?” “也不应该啊,系统面板不会骗人,这进度明明增加了的。” “而且每天修炼,也隐隐能感觉内气凝聚,可最后就是没办法存储。” 楚宁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名师指导的问题就此显露。 修炼出现任何岔子都只能自行摸索,无法求教于人。 “好在大选就快开始了,等进入盐卫,再想办法找人指教。” 楚宁暗自琢磨。 …… 是夜。 与叶梦一番缠绵后,楚宁沉沉睡去。 他没有发觉,枕边之人在今晚出现了一些特殊变化。 叶梦背对楚宁侧躺,体内雄浑无双的劲气自行运转,按照某种周天快速环绕。 以往这种运行最后都会功亏一篑,但今日其劲气却显得极为坚韧。 一个完整周天运行结束。 潜藏四肢百骸的无形劲气都被吸引而出,渐渐向主脉融合。 循环劲气越发庞大,再度运行第二周天。 识海之内,潜伏极深的劲力也被拉扯而出,随着周天运行缓缓向主脉靠拢。 这一步显得极为艰难。 那最后的几缕劲气仿若有千钧之重,每一丝靠近都缓慢无比。 然而—— 大势所趋,终难倾覆。 第二周天运行结束,劲气自发推动,再次开始第三周天运行。 “轰!” 终于,最后几缕劲气彻底融入。 叶梦瞬间睁开双眸,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识海清明,彻底恢复所有意识。 “该死,陈雄,你害的我好苦!” 浓郁杀机轰然爆发,旋即又被其迅速收敛。 她盘坐而起,淡漠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楚宁身上。 “本阁主清白之躯,竟被你区区贱籍盐奴玷污。” 叶梦咬牙切齿,双眸满是暴怒杀机。 下一瞬,她手掌闪电般探出,直奔楚宁咽喉。 但就在即将触碰,仅隔一线之时,她的动作又忽然顿了下来,僵在半空,许久没有下一步行动。 以叶梦恢复全盛甚至更进一步的修为,别说楚宁沉睡,就是清醒着,也根本无法抵抗。 生死全在其一念之间。 好半晌。 叶梦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满眼复杂,默默收回手掌。 重伤这段时间,虽然其神志不清,可等伤势恢复,一切记忆都完整融入识海,并未忘却。 自己虽因楚宁失去清白之身,可也阴差阳错,因为对方才得以恢复。 何况当初若非楚宁背回自己,她恐怕早就死了。 救命之恩,天地之差的身份,清白屈辱,以及这段时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愤恨交加的复杂情绪,以及一丝丝难以发觉的爱意。 融汇纠葛,让叶梦思绪混乱不已。 “罢了,本阁主这条性命终归由你所救,你我自此便两不相欠,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话落,叶梦长身而起,转过双眸,不再去看楚宁。 披上华服,身形如电,一闪离开房间。 只是临行之前,她动作稍稍顿了一下,在床头取走一物,珍视的收入怀中。 这才无声无息的悄然离去。 第12章 抓捕楚宁 第12章抓捕楚宁(第1/2页) 第二天。 楚宁起床,没见到叶梦。 他也没当回事,只当对方起早进山去了,随便糊弄一口,带足干粮便动身上工。 一日如常,待到收工回家,依旧不见对方身影。 看着空空如也的破败院落,冰冷的灶台,楚宁沉默下来。 他并不担心叶梦遇到危险。 换作从前神经大条的他,或许还不会在意,但觉醒宿慧之后,与叶梦相处日久,楚宁已发现许多蛛丝马迹。 习武有成后,他的感知愈发敏锐。 哪怕叶梦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武功,楚宁也大致能猜到,对方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至于高到什么程度,难以揣度,但绝非普通武者可比。 “走了吗?” 楚宁轻声低语,没有回房,就这么独自盘坐在院落当中。 他神情平静,看不出悲喜,眼底却隐隐浮起一丝落寞。 “是啊,你本就不是普通人。” “当初将你背回来时,你身中六处刀伤,还能强撑着一口气活下来,我便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也好,走就走吧。这卑微到泥里的流民巷,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总有一日,我也会走出去的,或许将来还能再见。” “到那时……不知你还叫不叫叶梦。” “说来可笑,事到如今,我竟连这名字是不是真的都无法确定。” 楚宁一个人默默地诉说着。 像是在与叶梦道别。 可他身前面对的,唯有清冷的空气,哪还有半分人影。 …… 此刻。 城内,奉河县衙。 一干官员正恭敬地在大门处肃立等候。 那些平日楚宁连见都没见过的大人物,此刻赫然在列,就连盐帮帮主也只屈居末尾。 可以说,整个奉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目的只有一个,迎接从京都前来视察的大人。 不多时,一列铁骑快马驰来,身后扬起滚滚黄土。 众人一阵骚动,旋即整理衣冠,肃容以待。 铁骑到近前猛然顿止,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悠长嘶鸣。 随后,一行身着玄黑官服,腰挎长刀的校尉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举手投足间尽显训练有素的军伍之风。 这一行人,正是从京都赶来的镇妖阁部属。 为首者二十多岁年纪,官服袖口盘绕金线,与旁人略有不同。 此人便是镇妖阁小旗周怀瑾,身后跟着麾下十名校尉。 这些镇妖校尉俱是九品巅峰武者,气血雄浑,肌肉虬结,劲力绵长。 为首的小旗周怀瑾更是八品强者,练气有成。 一行人往那一站,光是气息便压得众人屏息肃容,不敢有半分轻视。 “周大人,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卢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奉河县令卢文彦踏步而出,拱手行礼。 “卢大人客气,下官区区从七品,比大人还低半级,怎敢劳大人亲迎。” 周怀瑾上前回礼,言语虽然客气,面上却不见丝毫谦逊之意。 老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周怀瑾虽是从七品,却是京官,又出自镇妖阁这等暴力机关。 卢文彦一个边境小城的县令,自然不敢托大,时时陪着小心。 “周大人言重了,快快有请,卢某已备好薄酒,为大人接风……” 卢文彦客套着侧身相请。 周怀瑾也不推脱,大步而入,边走边摆手打断对方,“吃饭不急。” “我信中吩咐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已经调查完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抓捕楚宁(第2/2页) “说说看。” 两人说着话步入县衙,周怀瑾当仁不让地坐上主位。 其余官员见了都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默默垂立两侧。 卢文彦也不着恼,小心在旁伺候,斟酌片刻后说道:“最近大半年城内的外来人口,下官已全部彻查了一遍。” “此城是边境小城,来往人口不多,共计四百三十九人,其中女性一百四十二人。” “所有人的路条下官都已复查,并派人前往各处核验,确认无误,并无假冒身份之人。” “如今这些人全部登记在册,住址,营生一清二楚,大人随时可以核查。” 卢文彦神色自信,显然对此事颇为上心。 “人人都身份清楚,就没有一个身份不明的?” 周怀瑾微微皱眉。 “城内确是如此。” 卢文彦颔首,接着道:“但在城外,倒有一个与大人描述相似的,只是容貌有些出入。” “哦?” 周怀瑾神色一动,“仔细说说。” “城外有一批盐奴聚居在流民巷,平日归盐帮管辖。” “其中详情,还要请史帮主说明。” 卢文彦转头看向队尾。 盐帮帮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闻言连忙出列。 同为八品武者,他面对周怀瑾却格外恭敬,这便是地位差距。 “草民史大力,拜见大人。” 史大力费力地弯腰行礼。 “免礼吧,说说你查到的情况。” 周怀瑾随意摆了摆手。 “是,大人。” 史大力起身喘了口气,继续道:“盐帮这边人员固定,查起来反倒简单。” “最近大半年,只多了一名外来人员,是个女人,据说是盐奴楚宁从野外捡回来的。” “当时那女人昏迷不醒,身受重伤。” “大伙都以为救不活了,谁料她竟活了下来,后来还听说嫁给了楚宁那个盐奴。” “此后两人一直住在流民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重伤这一点,与大人要找的人相符,唯独样貌对不上,大人寻的那位容貌绝美,可这女人,据说丑得惊天动地。” “当时见过的盐奴都传遍了,想来应该不是大人要找的那位。” “哼,是不是她,还需亲自查验,怎能凭传言了事?” 周怀瑾皱眉。 他深知那人的手段,改换样貌不过是区区小计,算不得什么。 “重伤的女人”这一点,才是关键。 “你可派人盯着?” 周怀瑾继续追问。 “这……” 史大力额头渗出冷汗。 他哪想得到,周怀瑾竟真会对这样一个丑女人上心。 情急之下,他连忙说道,“大人,流民巷地处偏僻,周边都是盐奴,彼此熟识。” “小人不敢直接派人,怕打草惊蛇,只暗中叮嘱了附近的盐奴帮着盯梢。” “这段时间楚宁一切如常,没发现什么异样。” “最好是这样。” 周怀瑾闻言眉头皱得更深,总觉得有些不妙,当即不再迟疑,直接下令,“卢大人,你立刻派人,把那楚宁和那女人一并带回来。” “史大力带人领路。” “是。” 卢文彦与史大力连忙领命。 周怀瑾仍不放心,索性道,“罢了,我带人亲自走一趟。” “事不宜迟,史大力,现在就走。” “啊……是!” 史大力慌忙应声,圆滚滚的身躯快步跑向门外,吩咐随从赶紧找相熟的属下过来带路。 第13章 押入死牢 第13章押入死牢(第1/2页) 县衙外。 铁骑一字排开。 周怀瑾没有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史大力,“带路。” 史大力哪敢耽搁,肥胖的身躯挤上马背,气喘吁吁地在前引路。 十名校尉紧随其后,马蹄踏碎长街,惊得两旁百姓纷纷避让。 卢文彦站在衙门口目送铁骑远去,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这位周大人对那个“丑女人”的执着,有些过了。 不到半个时辰,城外。 铁骑的到来,让整条流民巷瞬间炸了锅。 盐奴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玄黑官服,腰挎长刀,胯下高头大马,单单那股子煞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尖叫着躲进屋里,有人噗通跪地磕头,连头都不敢抬。 “都别动,镇妖阁办案,闲人退避!” 为首的校尉一声暴喝,巷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周怀瑾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片破败之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信自己要找的人,会藏在这种地方。 但他没有多言,只淡淡道,“哪个院子?” “回,回大人,就在巷子最里头。” 史大力擦着汗,指向深处。 好在这时他吩咐的随从也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一名熟悉路线的盐奴代替史大力向里走去。 周怀瑾翻身下马,率众大步而入。 …… 此刻。 破败宅院内。 楚宁依旧坐在院落中发呆。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巷口传来的马蹄声与喧哗。 “怎么回事?” 楚宁目光微沉。 他听得出,那不是寻常官差的马。 蹄声整齐划一,起落间几乎听不出间隔。 这是训练有素的军马,是精锐。 奉河这种边境小城,何时来过这样的阵仗? “砰!” 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院门被一脚踹开。 十余名玄黑官服的校尉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转眼便将小小的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宁坐在原地没有动,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官差大步走进来,官服袖口盘着金线,气度不凡。 其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子。 正是盐帮帮主史大力。 “大人,就,就是他,楚宁。” 史大力跟随从盐奴对了下眼色,随后便指向楚宁,脸上堆着讨好的谄笑,“那女人,就是他那个婆娘……” 周怀瑾没有理会史大力,目光落在楚宁身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楚宁?” “草民正是。” 楚宁起身,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不知大人驾临,有何吩咐?” 周怀瑾没有立刻答话,只盯着楚宁看了几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盐奴……不像普通贱籍。 寻常盐奴见他,早已吓得筛糠似的。 眼前这人虽弓着身子,站姿却稳,呼吸绵长,眸底一片清明,竟无半点惧色。 有趣。 “你媳妇呢?” 周怀瑾开口,直奔主题。 楚宁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大人说的是……叶氏?” “就是那个被你从野外捡回来的女人。” 周怀瑾道,“她人在哪?” “回大人,她走了。” 楚宁道,“三日前草民收工回家,她人便不在,想来是自己离开了。” “走了?” 周怀瑾眯起眼睛,“走去哪了?” “草民不知。” 楚宁摇头,“她走时没留话,草民找了两日,也没寻到踪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押入死牢(第2/2页) 周怀瑾盯着楚宁的眼睛,看了许久。 这盐奴答话滴水不漏,神色坦然,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要么他真的不知情,要么…… 此人心性了得,藏得住事。 “搜。” 周怀瑾一挥手。 十名校尉立刻散开,闯进两间土房,翻箱倒柜。 楚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屋收拾。 叶梦身份果然不简单,竟然招惹来镇妖阁这种暴力机关追查。 好在两人相处日久,也没见叶梦有何出格物品,想来对方找不到什么线索。 楚宁在心中安慰自己。 正想着,却在这时,一名校尉从屋里走出,手中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大人,只找到这个。” 周怀瑾接过帕子,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帕子是粗布所制,平平无奇。 但帕角上,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针脚细密,绣工精巧绝伦,绝非市井绣娘的手艺。 金线梅花。 周怀瑾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此行要找的那位贵人,贴身之物上,便惯用这金线梅花作记。 果然是她。 “这帕子是谁的?” 周怀瑾捏着帕子,看向楚宁。 “叶氏的。” 楚宁瞄了一眼,知道狡辩无用,干脆平静应下,说道,“她走时没带走,草民收着也算留个念想。” 周怀瑾盯着楚宁,忽然笑了。 “楚宁,好名字。” 他慢条斯理道,“一个盐奴,娶了个重伤的女人,救活了,还留帕子做念想,你倒是个痴情人。” 说到这话锋一转,“可我怎么听说,那女人丑得惊天动地?” 楚宁沉默片刻,道,“大人见笑了,草民一介盐奴,有人肯跟,便是天大的福分。” “丑也好,俊也罢,都是草民的媳妇。” 周怀瑾笑意更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有意思。” 他道,“一个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女人,会愿意跟着一个盐奴过活?” 他没有等楚宁回答,径自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淡淡道,“楚宁,你最好祈祷,她是真的走了。” “否则——” 周怀瑾没有说完,但话中威胁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 “带走!” 摆了摆手,身后一众都尉顿如虎狼一般,上前拿锁,将楚宁捆得结结实实。 楚宁没有反抗。 习武练就的敏锐感知,让他明白眼前这些都尉均都身手不凡。 自己对上一个都难讨好,何况十人? 更有一个实力绝强的周怀瑾,冒然反抗,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片刻后,众都尉将楚宁锁紧,横着压在马上。 铁骑呼啸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 回到奉河县衙。 楚宁被单独押入死牢。 周怀瑾则是回到堂前,把玩着那方帕子,指腹摩挲过金线梅花,面露沉思。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卢大人,你方才说城外那个楚宁,是盐奴?” “正是。” 卢文彦小心应道,“他父母都是灶户,前些年因病去世,这楚宁也自小在盐湖出生长大,户籍清楚。” “一个盐奴……” 周怀瑾低声道,眼底幽光流转,“竟能得那位青睐,他有什么本事?” “有意思。” “传令下去,先饿他一晚,不用其他特殊关照,明日我再去会会他。” 第14章 暗子,戌狗 第14章暗子,戌狗(第1/2页) 是夜。 死牢里不见天日。 潮冷的地气顺着石缝往上钻,混着霉味与陈年血腥。 楚宁被反手锁在刑架上,手腕磨出一圈血痕,腹中饥火翻涌,脑子却越发清醒。 他没有睡。 他在想叶梦。 从被捡到流民巷,到共处这大半年,那个看似对他依恋,顺从,终日温柔相待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镇妖阁,京官,八品强者亲至…… 她身上藏的事,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天蒙蒙亮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怀瑾独自走了进来。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便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灯火幽幽,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想清楚了?” 周怀瑾把油灯搁在刑凳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人要草民想什么?” 楚宁声音沙哑。 “想她是谁。” 周怀瑾道,“你救的那个女人,从哪来,往哪去,身上有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人。” “草民说过了,她是草民的婆娘。” 楚宁垂着眼,“其余的,草民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周怀瑾笑了笑,抬手,从墙边的刑架上取下一物。 那是几根发黑的木棍,以绳索串联,正是夹手指的拶刑。 他把拶子在掌心轻轻一磕,木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宁,你是个聪明人。” 周怀瑾缓缓道,“聪明人就该明白,进了这地方,嘴硬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东西夹下去,先是指骨碎,再是指甲脱。” “十指连心,到那时你想说什么,怕是都由不得你了。” 楚宁的目光在那拶子上停了一瞬。 他习武时日尚短,挣不开这玄铁镣铐,更敌不过眼前这位八品强者。 真要动刑,他除了受着,别无他法。 可他还是缓缓摇头。 “大人,草民是真的不知。” “你就是把草民十个指头都夹烂了,草民也编不出大人想要的话来。” 周怀瑾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好。” 他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扣楚宁的手指。 却在这时——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四声响动,自死牢外极远处传来,像是什么硬物,正一下下敲击着更鼓旁的铜铎。 声音极轻,落在寻常人耳中,只会当晨风吹动了什么。 可周怀瑾的动作,却骤然僵住。 那只扣向楚宁的手,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他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裂开。 这是——召子令。 镇妖阁右府暗子之间最顶级的紧急联络暗号,非至亲至信之人不得听闻,非性命攸关之事不得轻动。 放眼整个奉河,知道这个暗号的,除了他自己,不该再有第二人。 周怀瑾瞳孔微缩,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再没看楚宁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牢门口,他忽又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看好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若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门外值守的校尉连声应是。 楚宁被锁在刑架上,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牢门,心头疑云翻涌。 刚才那几声响动…… 他习武后耳力远超常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周怀瑾听到之后的反应,分明不是镇妖阁官员该有的反应。 这人,到底是谁? …… 周怀瑾循着暗号,一路疾行。 那铜铎声断断续续,始终在他前方不远不近地引着,出了县衙后巷,穿过长街,再出城门。 他没有点兵,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召子令既出,便是要他独身赴会。 这是右府的铁律。 城外是一片荒坡,衰草连天。 晨雾尚未散尽,白茫茫地压在枯草间,十步之外便看不真切。 铎声,在荒坡尽头止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暗子,戌狗(第2/2页) 周怀瑾停下脚步,按住腰间长刀,凝目望去。 雾中,立着一道身影。 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只是面容已改。 再不见那张丑得惊人,布满疤痕的脸,而是冠绝天下,清丽脱俗如仙女临凡的倾城容貌。 此刻,看似柔弱的她,只静静立在那里,可不知为何,那身影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荒草伏地,连云雾都似凝滞了半分。 再没有流民巷里那个低眉顺眼,佝偻卑微的丑妇人半分影子。 周怀瑾看清那张脸,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怎么也没想到,发出召子令,将他从死牢里引出来的,竟会是其本人。 “你——” 雾中人抬起眼。 那双眼眸漆黑,清冷,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让他后半句话生生噎在了喉中。 叶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你在找我?” 周怀瑾喉头滚动,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撩起衣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荒土上,俯身便拜,行的是臣子面见主上的大礼。 “属下右府暗子,代号戌狗,参见主人!” “主人驾临,属下未能远迎,万死!” 说罢,他抬起右手,三指并拢,重重扣在自己左腕内侧,旋即反掌向下,轻轻一压。 一扣,一反,一压。 三式一气呵成,正是右府暗子验明正身,绝无外人能仿的秘传手势。 叶梦盯着那手势看了两息,眸中寒意未减,却终究没有再出声责难。 “方卓唯的人么,我看见你留下的暗计了。” 她淡淡道。 “是。” 周怀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明面上,是镇妖阁小旗,奉左都尉陈雄之命,前来奉河缉拿主人。” “可属下这一身官皮,是右都尉方大人亲手披上的。” “陈雄要的,是主人的项上人头,方大人要的,是查清主人位置,护主人周全。” “属下在明处替陈雄拿人,实则是奉方大人密令,追查主人下落,沿途清除陈雄派出的死士。” “明着抓捕,是为暗里相救。” 叶梦沉默片刻。 “那牢里的盐奴呢?” 她声音冷了几分,“拶子都架到他手上了,这也是你方大人教你的‘相救’?” 周怀瑾心头一凛,额头瞬间沁出汗来。 “主人明鉴!” 他伏得更低,“属下将那楚宁下狱,一是做给陈雄安插在县衙里的眼线看,二是……” “流民巷已暴露,陈雄的人随时会到,他一个无名盐奴留在外头,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属下把他锁进死牢,看似拿问,实则是把他放在了属下眼皮子底下,有属下在,奉河县衙里,没人能要他的命。” “方才拶刑,属下也只敢虚张声势,并未真敢动他分毫,召子令一响,属下即刻便停了手。” 叶梦没有说话。 荒坡上风过草偃,雾气一点点散开。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方卓唯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周怀瑾伏在地上,一字一句,沉声禀道,“方大人说,陈雄这次,是铁了心要至您于死地,若您有意,可以暗中见他,或吩咐其暗中相助。” 叶梦微微颔首,目中露出沉吟之色。 许久才吩咐道,“继续隐藏你的身份,想办法留那盐奴性命,助他在奉河站稳脚跟,但切记不要太过张杨。” “另外回禀陈雄,就说找到我的痕迹,向绥远县继续追击。” “方卓唯那里,我自会去见他。” “是。” 周怀瑾垂首领命。 良久,再没得到吩咐,他小心抬头瞄了一眼,发现早不见叶梦身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就差一点啊。” 回想到自己要给楚宁上刑的动作,至今周怀瑾才感觉后背冷汗浸透。 “主人真看上这地位卑贱的腌臜之徒了?” 他心底狐疑,却也不敢多想。 只能皱眉起身,琢磨着放走楚宁的由头,缓步向城内赶去。 第15章 一夜翻身 第15章一夜翻身(第1/2页) 巳时。 奉河县衙,二堂。 卢文彦刚到任上,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见周怀瑾一身晨露地从外头回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周大人天不亮便独身出了城,谁也不知去了何处,回来得又如此之快,实在蹊跷。 “周大人,您这是……” “卢大人。” 周怀瑾径直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死牢里那个楚宁,放了吧。” 卢文彦端茶的手一抖。 “……放……放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日里又是铁骑围巷,又是拿锁押人,口口声声镇妖阁办案,恨不得把那盐奴往死里办的,是这位周大人。 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就要放了? “嗯。” 周怀瑾放下茶盏,“查清楚了,一场误会。” “此人……”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由头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淡淡开口,“是本官远房亲戚。” “年少时家中遭难,流落到此,投了盐籍,本官也是今日才认出来。” 堂中静了一瞬。 卢文彦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远房亲戚? 灶户之子,盐湖里生,盐湖里长,户籍清白得能照见人影,连他父母哪年病亡都有据可查——这叫远房亲戚? 京官的远房亲戚在奉河烧了十几年盐,早不认,晚不认,偏偏镇妖阁把人锁进死牢的第二天,就认出来了? 这理由,拿去哄三岁孩童都嫌荒唐。 可卢文彦只敢在心里疯狂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恍然。 “原来如此!” 他起身拱手,满面堆笑,“恭喜周大人骨肉重逢,下官这就安排放人!” 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个字。 在边境小县熬了十几年才熬到县令的位置,卢文彦最懂的就是这个道理。 镇妖阁的八品京官,愿意拿这种话敷衍他,那便是给他台阶。 聪明人要做的,是乖乖顺着台阶往下走。 “不必声张。” 周怀瑾站起身,“销了他的盐奴籍,换个清白身,办得利索些。” “是,是。” 卢文彦连声应下,亲自将周怀瑾送出二堂。 转过回廊,他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唤来心腹幕僚,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周大人那门“远房亲戚”的荒唐事,得赶紧递个信给盐帮。 楚宁的身契可还押在盐帮手里。 …… 送走卢文彦,周怀瑾回到驿馆,屏退左右,自袖中取出一截细小竹管。 不多时,一只灰羽信鸽落上窗棂。 他伏案疾书,寥寥数语: “奉河已查实踪迹,其人昨夜向绥远县方向遁走,请大人加派好手,属下即刻率部北上,于绥远县继续追缉。” 纸条卷入竹管,绑上鸽腿。 “去吧。” 灰鸽振翅,掠过奉河灰蒙蒙的天空,往东北方向去了。 周怀瑾立在窗前,看着那点灰影消失在天际,眸色幽深。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这一撤,奉河县里陈雄安插的眼线便没了牙。 那盐奴能不能借着这口气站稳脚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外。 十名校尉翻身上马,玄黑官服在风里猎猎作响。 “出发。” 周怀瑾勒转马头,没有再看这座小城一眼。 铁骑扬尘北去,蹄声渐远。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一夜翻身(第2/2页) 死牢。 楚宁正闭目养神,牢门忽然被人打开。 两名狱卒小跑进来,一边一个,手忙脚乱地给他开镣铐,脸上堆着他看不懂的谄媚。 “楚爷,您可以走了。” 楚宁睁开眼,眉头微皱。 “去哪?” “回家啊!” 狱卒搓着手,“大人有令,查清楚了,是误会,您没事了。” 玄铁镣铐“哗啦”落地。 楚宁揉着腕上的血痕,缓缓站起身。 他盯着那狱卒看了两息,问道,“周大人放的我?” “是,是周大人的意思。” “他没说别的?” “没……没有,小的就知道这些。” 楚宁不再问,抬步走出死牢。 潮湿霉臭被甩在身后,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眼。 没有问供,没有定罪,没有缘由。 今早还要夹烂他十指的人,被某种声音叫走,然后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平白将他放了。 楚宁站在县衙外的石阶上,心头疑云比进牢时更重。 死牢外的暗号,周怀瑾骤然变色的脸…… 诸多联系在一起,他总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都与叶梦有关。 “是你吗?” 他低声轻喃。 可叶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都一无所知。 线索就像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光。 “罢了。” 楚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惊疑。 至少,他活着出来了。 …… 回到流民巷,楚宁前脚进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盐帮的人便寻上了来。 来的是帮主身边长随,一见楚宁,腰当即便弯成了虾米。 “楚爷,帮主有请。” “马车就停在巷口,还请您赏脸。” 楚宁看着那张赔笑的脸,眸色微动。 昨日他还是盐帮账册上最不值钱的一条盐奴,今日便成了“楚爷”。 他没有多问,轻轻颔首,换了身干净衣裳,登车而去。 盐帮总堂不在城外,而是设在城东盐市。 楚宁被一路引到正厅。 刚进门,便见一团“肉球”亲自迎了上来。 帮主史大力满脸堆笑,拱手的弧度比昨日拜见周怀瑾时还要深上三分。 “哎呀,楚兄弟!” 史大力快步上前,竟亲自伸手扶他,“受苦了受苦了,下面人不懂事,让兄弟在那种地方遭了一夜罪,史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楚宁看着这张胖脸,神色平静。 昨日在周怀瑾面前指认“就是他婆娘”的,也是这张脸。 “史帮主客气了。” 楚宁淡淡道,“不知帮主寻我有何吩咐?” “吩咐?这是哪里话。” 史大力引他落座,亲手斟茶,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兄弟你是周大人的亲戚,那就是史某的贵客,往后在奉河,但有所需,言语一声便是。” 亲戚? 楚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明白过来。 是周怀瑾。 不对,应该是那个敲响暗号之人。 “叶梦吗?” “从你昨日离开,一切瞬间都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周怀瑾,或者说是你,到底替我铺了多少路。” 楚宁脑海瞬间如电光串联所有线索。 他心中惊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眸道,“帮主厚爱,我一个盐奴出身,不会别的,只想着……” 说到这,他抬起眼,淡声道,“加入盐卫便可。” 第16章 盐帮供奉 第16章盐帮供奉(第1/2页) 盐卫是盐帮的护卫武装,能名正言顺习武。 楚宁没办法判断周怀瑾、或者说叶梦的能量在对方面前有多重。 甚至现在都不确定,这一切幕后是否真的由叶梦所为。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所以楚宁并没有好高骛远,大肆要求,仍然按照原本的规划进行。 这也是他眼下能为自己谋划的最好出路。 然而,史大力闻言,双掌却“啪”地一合。 “盐卫?”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精明人特有的热络,“楚兄弟,那盐卫是什么苦差事?” “日晒雨淋,押运巡夜,一个月才几两银子,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兄弟你想习武,史某还能看不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依史某看,盐卫,你就不必去了。” “史某特聘你做咱盐帮的供奉。” “供奉?” 楚宁眸光微动。 供奉即客卿。 不入帮籍,不当杂役,平日自由自在,唯盐帮有事相求时,才需出手相助。 “供奉之位,待遇从优。” 史大力掰着胖手指,一五一十地报道,“修炼所需,功法、药材、丹药、兵刃,只要奉河买得到,盐帮全权提供,每月另支月俸——” 他咬了咬牙,像是从自己身上割肉,狠声道,“一百两纹银。” 一百两。 看来周怀瑾的重量超出想象。 楚宁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微微一震。 盐奴一年到头,挣的不过几两碎银。 一百两纹银按月支付,足够寻常人倾尽三代身家。 史大力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巴结他了。 “供奉平日无需当差。” 史大力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只在本帮有需要时,请供奉出手一两次,当然,绝不叫供奉做为难之事。” 厅中安静下来。 楚宁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应声。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这份供奉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周怀瑾远房亲戚”这个名头的。 今日捧他多高,日后要他还的便有多重。 但他也清楚,眼下的自己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功法、药材、丹药…… 这些是盐奴熬一辈子也摸不到边的修炼资源。 周怀瑾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唯有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才有资格去查叶梦的身份,有资格去寻找她,同时在这盘他尚看不真切的棋局里,活下去。 至于盐帮所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好。” 沉吟半晌,楚宁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史大力,“我答应,多谢帮主。” 史大力大喜过望,一张胖脸笑开了花,连忙合掌再拜,“哪里哪里,是多谢供奉,多谢供奉。” “史某这就去备文书,取供奉令牌,今晚奉河最好的酒楼,史某为供奉接风。” 看着那团忙碌张罗的肉球,楚宁缓缓站起身,望向厅外。 暮色四合,长街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梦。 原本熟悉的娇妻突然失踪,换来一重重漫天迷雾。 对方身份究竟如何惊人? 能让周怀瑾都立马改变态度。 站在上层的人一句话,就能换来自己这种小人物翻天覆地的改变。 好在,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如今已然握住第一块叩门板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盐帮供奉(第2/2页) “将来不管你飞的多远,多高,我楚宁终有与你再见之日。” …… 不多时,史大力重新返回。 文书和令牌已有下人准备,他则亲自带楚宁在总堂四处转了一圈。 盐帮总堂深处,另有一番天地。 过了两进院子,绕过一条抄手游廊,两人脚步在一处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却极齐整。 青砖墙,黑瓦顶,一株老槐斜斜地探出墙头,树下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窗棂新糊了纸,廊下挂着两盏未点的灯笼。 推门进去,里间被褥,桌案,铜盆,铜镜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笼着一炉淡淡的香。 清幽,干净。 和流民巷那四处漏风,灶台冰冷的破院子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楚宁缓缓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 “楚兄弟,这院子往后就是你的了。” 史大力拍着胸脯,“缺什么只管开口,盐帮旁的没有,钱和东西,不缺。” “多谢史帮主。” “哎——叫大哥。” 史大力嘿嘿一乐,朝外房喊了一声,“春桃!” 帘栊一挑,一名侍女低头进来。 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青衣布裙,腰束得利落,姿容秀丽,眉眼干净。 她进门先朝史大力福了一福,眼角却飞快地往楚宁脸上一掠,又赶紧垂下。 “这是春桃,往后就拨到这院里,专门伺候楚供奉的起居饮食。” 史大力道,“用心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帮主。” 春桃轻声应了,又福了一福。 史大力冲楚宁挤了挤眼,识趣地往门外退,临走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供奉,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吧。” 春桃声音细软,三两下便在偏房里备下一只大木桶,一桶桶热水倾进去,白汽蒸腾,又往水里投了个小小的香囊,一时间满室清香。 试好了水温,她走到楚宁面前,垂着眼,抬手便要替他解衣。 楚宁微微侧身,让过了。 “不必。” 他声音平静,“我自己来。”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楚供奉……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做的……帮主吩咐过,让奴婢好生伺候……” “我知道。” 楚宁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自己习惯了,你出去候着,需要时我会叫你。” 春桃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楚宁这才除去衣衫,沉入热水。 热意一点点沁进皮肉,死牢里的潮气,刑架上的血痕,流民巷里积了大半年的腌臜气,仿佛都被这一桶热水泡松了,泡散了。 他闭上眼,背靠桶壁,没有动。 不是不明白春桃那半句话的意思。 一个盐奴,早上还在死牢里等着被夹烂十指,晚上便有热汤,香院,秀丽的侍女要以身伺候。 这滋味,他不是尝不出。 可他心里那根弦,半点没松。 这一切来得太快。 周怀瑾,叶梦,史大力,盐帮供奉…… 一环扣着一环,他至今连这盘棋的边都没摸着。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把自己交给任何东西。 美色也好,锦衣也罢,端上来的好处,后头都系着绳子。 何况,他闭上眼时,眼前晃过的,总是流民巷里那个温柔亲切,露出甜甜笑容,为他热饭的身影。 第17章 接风宴 第17章接风宴(第1/2页) 楚宁仔仔细细把自己洗了一遍,刮净了面,换上备好的一套干净里衣,这才开口,“进来吧。” 春桃推门而入,见他已自行梳洗停当,水汽里端然坐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头垂得更低,手脚却愈发麻利地收拾去了。 不多时,院外脚步声起。 两名帮众抬着一口箱笼,捧着一只托盘进来,见了楚宁,齐齐躬身,“楚供奉。” 箱笼打开,里头是一套全新的武者锦服——玄色为底,窄袖束腰,袖口与领口压着暗纹,另有同色快靴一双,护腕一副。 料子沉实,针脚密布,绝非市井绣娘的手艺。 楚宁伸手提起那锦服。 他从生下来,连一块整布都没穿过,更不必说这样的衣裳。 托盘上,则齐齐整整码着十只十两一锭的官银,雪白发亮。 “这是百两纹银,是帮主提前为楚供奉支取的头一份月俸。” 那帮众赔着笑,“帮主交代,供奉初到,手头不可无钱使。” 百两。 楚宁的目光在那银锭上停了一瞬。 盐奴累死累活一整年,挣的不过几两碎银。 这一百两,便是寻常人家倾尽三代也攒不下的数目,如今轻飘飘地,只作他一个月的“头份”。 “至于楚供奉修行,今日天色已晚。” 帮众又道,“帮主吩咐,明日辰时请楚供奉移步演武堂,帮中的教头和各式功法,兵刃都在那里,供奉看中哪样便学哪样,入哪一门全凭供奉自行挑选,帮主绝不勉强。” “嗯。” “另外——” 那人腰弯得更低,“帮主在城中望江楼备下了一桌薄酒,与供奉接风,帮里几位当家和其他几位供奉今晚都会到场,帮主请楚供奉务必赏脸。” 接风宴。 楚宁垂眸。 他知道这一桌酒迟早要吃。 光凭史大力一句话抬他进盐帮,压不住人。 今晚望江楼上那一桌,才是真正拜山门。 避不掉,也不必避。 “前头带路。” 他起身换上那身玄色锦服。 铜镜里,人影有些陌生。 窄袖束腰,少年肩背挺直,眉眼还是那张眉眼,盐奴身上那股常年压着的腌臜气,却像被这一身玄衣剥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与锐利。 廊下,春桃捧着热巾候着,抬眼看见这一身的他,怔怔地怔住,热巾险些脱手。 楚宁推门而出。 史大力早已备好轿撵,在堂前等候。 夜风穿堂而过,城东长街之上,万家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望江楼是奉河最高的一座酒楼。 三层木楼临着河,飞檐挑出,檐下八盏气死风灯一字排开,照得楼前半条街亮如白昼。 此刻望江楼下已经停满了车马与轿子,盐帮各堂的号衣在灯影里来来往往,远远便见声势。 今夜,整座望江楼都被盐帮包了下来。 楚宁跟着史大力刚到楼下,便有帮众躬身唱喏。 “史帮主——楚供奉到——” 史大力把肚子一挺,先一步上楼,边走边压低声音,“楚兄弟,今夜盐帮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你只需跟着我,旁的不必理会。” “嗯。” 楚宁抬眸扫了一眼那满目的灯火,面上不动声色。 …… 三楼大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接风宴(第2/2页) 盐帮总堂各堂堂主,供奉,执事,黑压压坐了满场。 锦袍缎面,环佩叮当,杯盘流水般上来又下去。 可满堂最尊贵的位置上,坐的却不是盐帮的人。 而是奉河县令,卢文彦。 他一身常服,笑吟吟坐在主位旁,手边一杯酒,不见丝毫官威,却让满堂盐帮的头面人物都坐得规规矩矩。 谁都知道,盐帮再大,大不过一县父母官。 “楚供奉到。” 一声通传,满堂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楚宁一身玄色锦服,随史大力步入厅中。 灯影落在那身新衣上,照得那张脸都像换了一层。 满厅静了一瞬。 “这就是新供奉?” “好年轻……” “嘶——这不是流民巷那个盐奴吗?” “昨晚才被押入死牢,怎么……” 史大力宴请之人不少,许多奉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其中也包括昨晚迎接周怀瑾之人。 显然,有几人目光毒辣,认出了楚宁的身份。 压低的议论声在席间窸窸窣窣传开。 谁都想不明白。 一个昨日还在盐场上背盐,连良籍都没有的低贱盐奴,怎么一夜之间,便成了盐帮供奉? 供奉是什么身份? 是与各堂堂主平起平坐,盐帮出钱供着修炼的人物。 这等位置,寻常帮众熬十年,二十年也未必摸得到边。 凭什么是他? 席上几名供奉都修为深厚,六识敏锐。 听到此番言论,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其中一人,生得膀阔腰圆,一脸横肉,正是盐帮供奉杜洪武。 他盯着楚宁,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声啐了一句,“一个贱籍盐奴,也配披这身锦服?与我等相提并论。” 旁边几名供奉听了,互相对视一眼,没人接话,眼底却都有几分赞同。 此前听帮助说多出一位供奉,大家还以为是像他们一样的八品武者,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名身份低贱的盐奴。 只是,心底如此想,可谁也没有把话说出口。 史大力就坐在上头,这位帮主今日对那少年的热络,瞎子都看得出来。 更不必说主位旁那位卢县令,竟也对这盐奴出身的供奉笑得格外亲热,亲自举杯遥遥一让。 众人见此,心里再鄙夷,也只能压着。 他们并不知晓楚宁“周怀瑾远房亲戚”这一层身份。 周怀瑾当时吩咐卢文彦,刻意提醒不得张杨,因此卢文彦只将这层关系透露给了史大力。 史大力也是人精一般,和卢文彦保持默契,悄悄压下此事,仅二人知晓。 再未向外透露半分。 众供奉和盐帮高层,以及奉河的其他上层人物不明所以,只能偷偷观察史大力和卢文彦的表情,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随着史大力一声“给楚供奉接风”,纷纷起身,端起酒杯。 “楚供奉,请。” “久仰,久仰。” 众人举杯相敬,虚位的说着客套话。 楚宁也一一回礼,不卑不亢。 不多言,也不露怯。 直至酒过三巡,厅中丝竹声起,气氛这才慢慢热络起来。 唯可惜世事无常,总有些破坏气氛的夯货不受控制。 第18章 风波,夜谈 第18章风波,夜谈(第1/2页) 随着时间划过,眼见宴席将尽。 杜洪武一人独饮,不知不觉又灌下数杯,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眼底的红丝都浮了上来。 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他杜洪武在盐帮出生入死十几年,凭一身伤疤,勉强突破八品武者,这才挣到一个供奉。 结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盐奴,一夜便与他同列。 酒意上头,那点压了一夜的怨愤,便再也压不住了。 “砰!” 杜洪武重重搁下酒碗。 闷响传来,场中顿时一静。 便见他起身离席,摇摇晃晃走到厅中,手指楚宁,满嘴酒气,“你,楚什么宁是吧……你既然做了供奉,总得有供奉的本事。” “来来来,与我杜某走上两招,也让在座的兄弟都瞧瞧,你配不配坐这个位子。” 话落。 霎时间,满堂哗然。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楚宁身上,接着又偷偷瞟向史大力。 楚宁端着酒盏,没有起身,也没有应声。 虽有系统傍身,可自己修行时日毕竟尚短,明白不是这杜洪武的对手。 所以他不会答应比武,也相信会有人帮他出面阻止。 因此,他只是淡淡抬眸,平静地看了杜洪武一眼。 就这一眼,杜洪武莫名觉得后背一凉,酒意竟醒了三分,可话已出口,满堂看着,他只能梗着脖子,硬撑在那里。 “放肆!” 史大力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指着杜洪武厉声喝止,“杜洪武,你喝了几杯马尿,便敢在接风宴上撒野,楚供奉是老子亲口请进来的客人,你要与他比武,是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把盐帮的规矩踩在脚下。” “还不退下!” 杜洪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顶,狠狠一甩袖,重重坐回席中,抓起酒碗仰头灌下,再不肯看人。 一场好端端的接风宴,顿时僵在那里。 满厅人面面相觑,丝竹也不敢再起,只闻烛火轻爆,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就在这时,卢文彦笑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扶着案几起身,神色却不见恼,只带着几分倦意,温声道,“酒足饭饱,本官也有些累了,先行一步。” 说着,他目光落到楚宁身上,语气和缓,“楚供奉今日刚脱了牢笼,又经这一夜应酬,想来也乏了。” “可愿随本官一同出去,本官刚好有两句话同你相叙。” 楚宁略微一顿,颔首起身道,“大人美意,草民不敢推却。” “哈哈哈……好。” 卢文彦畅快大笑,转身踏步。 楚宁适时上前,扶着其右臂缓缓向外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满厅人都愣住了。 唯有史大力面色如常,自顾斟酒。 一个盐帮供奉,竟与一县县令同席而退? 连杜洪武都忘了喝酒,瞪着眼,张着嘴,涨红的脸颊僵在灯下。 谁也想不明白,这盐奴出身的少年,到底踩了什么运道。 在满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宁随着卢文彦,一同步出望江楼。 楼下夜风一吹,灯火人声都被甩在身后。 “楚供奉,请。” 卢文彦自然转身,面上倦意敛去,恢复平静,指着身旁官轿邀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风波,夜谈(第2/2页) 楚宁见状略有迟疑。 便见卢文彦微笑道,“楚供奉不必多虑,只是相伴同路而已。” 楚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下。 官轿宽大,内中铺着软垫,四角各悬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火如豆。 楚宁与卢文彦隔几对坐,轿夫起肩,轿子稳稳地上了路。 夜风从轿帘缝里一丝丝透进来,带着内河的潮气。 街上的人声,车马声被一层轿帘隔在外头,里头静得能听见灯花轻爆。 卢文彦靠在引背上,闭目养了会儿神,才缓缓开口。 “楚供奉,今夜委屈你了。” “大人言重,草民不敢当。” 楚宁微微低头,“接风宴是盐帮的好意。” “呵呵,杜洪武那个性子,在盐帮里横了十几年。” 卢文彦睁开眼,笑了笑,那笑在灯火里看不真切,“他今日灌多了黄汤,说的话做不得数,你新入盐帮,又是供奉之身,往后这种人这种事,怕是少不了。” 楚宁没有接话,继续听着。 “不过你记着。” 卢文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奉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盐帮是盐帮,县衙是县衙,你在盐帮当你的供奉,盐帮之内,有史帮主;盐帮之外——” 他顿了顿,看着楚宁。 “但凡有什么事,是盐帮不方便替你出头,或是你不愿惊动史帮主的,尽可来县衙寻我。” “奉河县的事,本官说不上一手遮天,替你一个供奉分几分忧,还是做得来的。” 楚宁顿住,猛然抬眼。 灯火下,这位县令的神情和颜悦色。 眼里没有半分昨夜在周怀瑾面前的拘谨,也没有宴上的醉意,只有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一个七品县令,对一个盐奴出身的供奉,说这样的话。 楚宁心里透亮。 他昨日还是死牢里一个待罪的盐奴,今日便成了盐帮供奉,卢县令亲口招揽的人。 这中间翻云覆雨的,从来不是他楚宁,也不是这位卢县令。 是周怀瑾,以及他后面那位。 不仅亲手把他扶成了供奉,又借一县父母官的口,给他铺好了盐帮之外的路。 这一份示好,卢文彦是做给周怀瑾看的,也是做给他楚宁看的。 “多谢大人。” 楚宁拱手,语气平稳,“草民初来乍到,往后在奉河,少不得有仰仗大人的地方。” 卢文彦满意颔首。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轿中静了片刻。 楚宁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终是缓缓开口,语气放得更轻,“大人,草民……确有一事不明,斗胆相问。” “讲。” “草民今日入了盐帮,一身锦服,百两月俸。” 楚宁看着自己袖口,“可在户籍上,草民终究还是灶户,贱籍。” “盐帮供奉,是盐帮给的体面;这户籍——” 他抬眼,目光直视卢文彦,“却是朝廷的东西。” “草民斗胆问一句,这灶户贱籍,可有改换的门路?要怎么办,要花多少银子,走谁的门路。” “不论如何,草民都认,只求能换一个良籍。” 第19章 良籍入册 第19章良籍入册(第1/2页) 楚宁说完便满面肃穆之色,不再开口。 卢文彦看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比史大力那个胖子看得远。” 他没有立刻答这话,抬手在轿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轿子在一处角门停下,轿外亲随无声地递进来一只油布小包。 卢文彦接过,随手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推到楚宁面前。 油布散开,里头是一叠文书。 最上头一张,正是盐帮灶户的户籍底册抄本,上头“楚宁”两个字,灶户籍,盐湖生年,父母灶户病故销籍,条条与他的身世分毫不差。 下头,却是一张已经用印的新籍。 良籍。 姓名,年岁,皆是楚宁,籍贯落的是奉河县城,除此之外干干净净,再无灶户,盐奴的字样。 楚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伸手去翻那新籍,指腹触到那张纸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你的户籍,压在盐帮灶册上。” 卢文彦端起几上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夜的天气,“今日你入供奉,史帮主已经命人把你的灶户底册从盐帮总堂调了出来,连同入帮的文书,一并送到了县衙。” “本官来的路上,便顺手替你办了。” “顺手?” 楚宁喉头发紧。 他在盐场里长大,灶户脱贱籍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盐铁之利,灶户是盐场的根。 一个灶户脱了籍,就是盐场少了一个世代熬盐的人—— 这是动朝廷盐课的根本。 脱籍之难,难于上青天,多少灶户攒一辈子的盐钱,也换不来籍册上那一笔勾销。 卢文彦放下茶盏,灯火映着他半边脸。 “楚供奉,有些话,本官只说这一次。” 他声音压得更低。 “灶户脱籍,朝廷法度明明白白——非大功,非特旨,非输纳巨课,州县不得擅改灶籍。” “一个县令私改灶册,是什么罪,你不必知道,本官知道就够了。” “这张良籍,是本官用县衙的旧档,荒年流民入籍的空额,一层一层挪出来的。” “档做得干干净净,从今日起,你楚宁就是奉河县城的良民,灶户册上那一笔,这辈子再不会有人翻得出来。” “这事,史帮主不知道,盐帮不知道,县衙里也只有本官和今夜办档的老吏知道。” 他看着楚宁,一字一顿。 “你知,我知。” “出了这顶轿子,便再没有这回事。” “懂了吗?” 轿中灯火如豆,外头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一声一声,远了。 楚宁把那张良籍轻轻放回几上,推平,起身,在轿中郑重下拜。 “大人再造之恩,楚宁……记下了。” 他没有说做牛做马。 有些恩,说了反而轻。 卢文彦受了他这一拜,没有扶,只淡淡道,“起来吧,你是周大人看重的人,本官不过顺水推舟。” “日后这奉河城里,盐帮供奉是明面上的楚宁,县衙里,也有你一个不必声张的去处。” 轿子重新起肩。 楚宁把油布小包仔细收进怀中,那叠文书贴着胸口,薄薄一叠,却比他背过的任何一袋盐都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良籍入册(第2/2页) 良籍。 他想起叶梦。 想起她在破屋上,那张终于撕去的,丑得惊天动地的伪装。 他如今也算有了一张干净的户籍,一个干净的身份,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 轿子往盐帮总堂行去,可他知道,自己脚下这条路,从被周怀瑾带出死牢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回流民巷的那条路了。 …… 盐帮总堂。 轿子在总堂侧门稳稳停下。 卢文彦没有下轿,只掀帘看了一眼那扇侧门。 “到了,史帮主应该还在望江楼收尾,总堂这边,本官已让人知会过,自有人引你去供奉院,一应供奉的牌,印,明日去堂上领。” “去吧。” 楚宁拱手,“多谢大人相送。” 他弯腰出轿,脚刚落地,便听轿中卢文彦又淡淡丢下一句: “楚供奉,今夜这些话,那张纸——” “草民明白。” 楚宁回身,垂手,“今夜,草民只是与大人同路,听大人说了几句奉河的风物,旁的,一概没有。” 轿帘落下,里头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聪明人。” 官轿起行,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夜色里。 楚宁立在总堂侧门前,手按怀中那张薄薄的良籍,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在云后,奉河的夜,深得看不见底。 …… 楚宁步入总堂。 引他入院的,是一名老仆。 总堂的夜静得很,一路穿廊过户,只闻两人的脚步声。 到了偏院门口,老仆躬身退下。 楚宁推门进去。 院里还亮着一盏灯。 春桃没有睡,披着外衫坐在外房的门槛上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了,连忙起身,揉着眼睛福了一福。 “楚供奉回来了。” “热水一直温着,奴婢这就伺候供奉宽衣……” “不必了。” 楚宁摆摆手,“夜深了,你自行歇息去,不用守着。” “今夜也不必进里房。” 春桃怔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走,只麻利地替他备了热水,拧了帕子,又把里间被褥重新铺展妥帖,这才吹熄外房的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楚宁净了面,掩好房门。 满屋寂静。 他在床沿坐了片刻,自怀中取出那叠文书。 灶户底册,良籍新档。 两张薄纸,一前一后,写尽了他前半生与往后的命。 楚宁看了许久,将文书仔细压在枕下,盘膝上床。 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闭上眼,默运起那门早已练过千百遍的功法——清风养气决。 自获得此法以来,楚宁便将其融入制盐六式,上工的同时进行修炼。 除了最开始那次,这还是第二次单独修行。 一呼一吸,按照固定节奏缓慢吐纳,周身毛孔徐徐张合,天地间那一丝丝难以察觉,若有若无的气,随着吐纳吸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往常这股气吸入体内,便如泥牛入海,散得干干净净。 似是悄然隐藏于四肢百脉。 习武之人,锻体易,养气难,本就是此理。 第20章 内劲初生 第20章内劲初生(第1/2页) 武者修行从锻体到内劲,乃是第一道瓶颈。 寻常武者,若天赋不足,或修行不够,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能在有生之年摸到内劲的门槛。 楚宁原以为,自己有武道面板,走到那一步也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可没想到,今夜,似有些不一样。 也不知是死牢里那一夜把他逼到了极处,还是脱去贱籍之后,那口压了十几年的郁气终于散了。 总之,今夜修行中,那无形气息纳入体内,竟没有像往常那般散去,而是一圈一圈地沉下来,悄然凝聚。 他心神一凛,不敢分心,越发专注。 窗外月移西斜。 灯花爆了一次,又一次。 待到东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那股在体内盘旋了一整夜的气息,忽然轻轻一颤。 如同春冰初裂。 一缕极细,极微的暖流,自丹田深处缓缓生出,顺着他的意念,在经脉中游走了小半个周天。 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内劲。 楚宁猛地睁开眼。 他怔了半晌,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收。 那一缕暖流便如臂使指,自丹田行至掌心。 虽然还很细微,但多出这一丝内劲的辅助,他能明显察觉右掌劲力比单独肉身要强出不少。 楚宁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又惊又疑。 惊的是,自己竟真的在一夜之间,养出了内劲。 疑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夜? 清风养气决他练了数月,丹田里始终空空如也。 虽说翻身成盐帮供奉,可应得的功法,药材,丹药,他还一样都还没碰过。 史大力许诺的修炼资源,要今日去演武堂才能领取。 他皱着眉,把这一夜的种种在心里过了一遍。 是死牢里受了惊吓,逼出了潜力? 说不通。 是脱了贱籍,了却心事,念头通达? 听着牵强。 或者,清风养气决只能盘膝修行,才能有所成长? 也不对。 还是…… 这门养气决本就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只待一个引子? 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一个能让他确信的答案。 楚宁沉吟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不明白,便先不想。 内劲既已生出,这是实打实的好事。 外面那盘棋他看不真切,唯一能攥在手里的,便是自己这一身修为。 “楚供奉?” 门外传来春桃怯生生的声音,“天亮了,奴婢备了水和早饭。” “进来。” 门推开,春桃端着铜盆进来,热气袅袅。 她弯着身子,小心上前伺候楚宁洗漱。 热巾敷脸,青盐净齿,又替他取来一件簇新的玄色锦服,细细系好束带。 早饭摆在院中石桌上。 白粥,酱菜,一碟切得薄薄的酱肉,两枚煮蛋,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 楚宁在盐场十几年,过年都未必能见着一回肉。 他没有客气,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得干净。 热食下肚,那一缕初生的内劲在经脉中懒懒游走,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饭刚吃完,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盐帮的一名管事,四十来岁,面相精干,进门便拱手,满面客气。 “楚供奉,昨夜歇息得可好?” “劳烦挂心。” 楚宁起身,“有事?” “奉帮主之命,带楚供奉去演武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内劲初生(第2/2页) 管事说着,双手捧上一只托盘。 托盘上,黑绸垫着两样东西。 一枚乌沉沉的铁牌,约莫半个巴掌大,正面铸着一座盐山,背面一个“供”字,系着绛色丝绦。 另外搭配一枚四方小印,不知是何木所雕,触手温润,印钮雕作伏虎之形。 “这是供奉令牌。” 管事指着铁牌,“奉河盐场,盐市,见牌如见帮主本人,各堂各口都得给供奉让路。” “这是供奉印。” 他又指那木印,“供奉取用功法,药材,兵刃,乃至调阅帮中典籍,凭此印签押即可,无需再通禀帮主。” 楚宁拿起那枚铁牌。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昨日他还是见了盐卫都要低头避让的盐奴,今日手里这块牌子,便能让盐帮上下给他让路。 他又拿起那枚伏虎印,指腹摩挲过印身,随手收入袖中。 “楚供奉,这边请。” 管事引着他出了偏院,穿过两重院落,往总堂西北角而去。 越往里走,人声越少。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好一片开阔的校场。 青石铺地,刀剑架一字排开,晨光里,数十名盐卫正在列队打熬筋骨,呼喝声此起彼伏。 校场尽头,是一排极气派的青石大屋,飞檐下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 演武堂。 “楚供奉的修行,帮主都吩咐过了。” 管事在堂前停步,侧身一引,腰弯得极低。 “堂中功法,兵刃,丹药,分了品阶,各有区域。” “供奉看中哪一门,哪一样,凭印自取便是。” “教头们也都在堂内候着,供奉若想拜师,听讲,喂招,言语一声即可。” “这边,楚供奉请——” 楚宁抬眼,望着那方黑底金字的匾额,深吸一口气。 迈过门槛。 堂内极大,一列列乌木架顶天立地,架上功法秘籍,拳谱剑图,分门别类,卷帙浩繁。 另一侧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错落。 更深处药香隐隐,显然是存放丹药,药材的所在。 楚宁站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架架功法。 这里,便是他真正开展武道之路的根基。 盐帮虽只是区区边境小城的底层帮派,却终归向他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再往后,路要怎么走,全看今日,他从这一架架书里,选出什么来。 心底念着,楚宁没有着急,从第一列,第一行,取出第一本武技,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他看得很慢。 楚宁识字,是觉醒宿慧之后的事,记性却出奇地好。 架上一卷卷秘籍,他取出,展开,细读,凡有不懂之处,便先记在心里,再放回原处,取下一卷。 看得多了,他渐渐看出门道。 这一架架功法,十之八九,都是打熬体魄,锤炼气血的路子,也就是九品炼精的锻体功夫。 有的是搬运重物的呼吸法,有的是站桩的架子,有的是一招一式都带着蛮力的粗浅拳脚。 这些秘籍,纸页新旧不一。 一部分,是盐帮立帮这些年,走南闯北一点点收来的。 另一部分,纸页上还带着别处武馆,镖局的印记,想来是帮中供奉,好手出外办差时得来的收获,交回演武堂,换些丹药,银两之类的补偿。 说到底,盐帮只是边境小城的一个帮派。 能搜罗到这些锻体功夫,已是不易,真正称得上高深的练气内劲法门,堂里根本没有几本。 第21章 挑选武技 第21章挑选武技(第1/2页) 楚宁一卷一卷翻过去,心里默数。 涉及练气,内劲的功法,翻遍整个演武堂,只有五本。 其中还有两本是残卷。 他合上手中一卷,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既已养出那一缕内劲,往后照着高深功法练下去便是。 此刻见了这五本秘籍,才真正明白,练气一途,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练气?” “我这情况好像有些特殊。” “按照这些典籍记载,我如今应该还没有达到锻体圆满的程度,怎么会拥有内劲呢?” “是那本清风养气决的原因?” 楚宁一时想不明白。 沉吟片刻,他没有去贪那五本练气功法。 【表情】贪多嚼不烂。 他如今内劲刚刚生出一缕而已,还是莫名其妙出现,肉身更连九品巅峰都差得远。 当务之急,不是再添一门养气的法门,而是补上自己的短板。 他在盐场干了十几年,一把子笨力是有的,制盐六式打熬出的拳法肉身也不错。 但他还不会杀人的刀法,更没有一门能进退趋避,保命脱身的轻身功夫。 真与人动起手来,空有一身力气和一缕内劲,也只有挨打的份。 想通这一节,楚宁不再犹豫,从架上挑了两本。 一本刀法,《三环套月斩》。 刀走三环,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讲究的是一刀快过一刀,连环绞杀,最适合近身搏命。 一本轻身腿法,《八步赶蝉》。 取的是蝉在枝间起落,一闪即逝的意思,专练脚下的腾挪闪避与长途奔袭。 一刀攻,一法走。 两门武技再配合他原本修炼的拳法,恰好把他攻,守,进退的短板,齐齐补上一截。 秘籍不能带走,楚宁便立在架前,将两本图谱与口诀,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这才放回原处。 记是记住了,可图谱上的东西是死的,怎么发力,怎么走步,光凭一双眼睛看,终究隔了一层。 楚宁抬眼,在堂中寻了一圈,走向一名正在校场边指点盐卫的教头。 那教头三十出头,身形精瘦,一张脸晒得黝黑,腰间挎刀,看人时目光极正。 “这位教头。” 楚宁拱手,“在下楚宁,新入供奉之职,方才看了两门武技,有几处发力的关节想不明白,烦请教头指点。” 那教头打量他一眼,没有半分轻慢,也没有过分的巴结,只抱拳回了一礼。 “于纵光。” 他言简意赅,“楚供奉不必客气,演武堂本就是干这个的,请问是哪两门?” “三环套月斩,八步赶蝉。” 楚宁道。 于纵光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没想到这位新供奉头一日,挑的竟是这两门实打实的基础功法。 但他也不多问,伸手从兵器架上取了一口木刀。 “看好了。” 于纵光步入校场空地,也不蓄势,木刀斜斜一引,骤然发动。 第一环还只是寻常的一记劈砍,第二环刀势便陡然一折,贴着前一刀的轨迹绞了回去。 第三环,刀光已化作一团,三环套叠,一刀紧似一刀,看得人眼花缭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挑选武技(第2/2页) 木刀劈风,呼呼作响。 收刀,转身。 于纵光脚下忽然变得极轻,身形在青石地上忽左忽右,忽进忽退。 一连八个起落,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最刁钻的空当里,像一只贴着枝叶飞掠的蝉,明明就在眼前,刀却怎么也够不着他的衣角。 一套刀法,一套腿法,于纵光当场各演练了三遍。 第一遍求快,第二遍求整,第三遍,他刻意放慢,一招一式拆开,把转环时腰胯如何发力,赶蝉时脚尖如何点地,尽数点明。 楚宁立在场边,目不转睛。 他记性本就极好,此刻又有那一缕初生内劲在体内隐隐呼应,于纵光每走一步,每出一刀,发力的关窍,气息的起伏,都像烙进了他眼里。 三遍演罢,那些图谱上原本模模糊糊的线条,在他心里一下子活了过来。 “看明白了?” 于纵光收刀而立。 “看明白了七八分。” 楚宁郑重一揖,“剩下的,要靠自己练,多谢于教头。” “嗯。” 于纵光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一遍就能记住架子,悟性不差。” “但记住没用,多练,喂招,对练,把它练进骨头里,才算你的。” “我刚才演练这几遍,看似不俗,但实际两门武学都未入门,不过是职责所在,将演武堂大部分武技都有习练罢了。” 正说着,校场边的铜钟响了。 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饭点了。” 于纵光把木刀插回架上,“走吧,一起。” “演武堂这边有食斋,过去尝尝?” 楚宁没有拒绝,颔首过后,两人相伴而行。 …… 饭堂里人声不高。 一大盆糙米饭,几大锅带肉的炖菜。 教头们各自盛了,围坐而食。 楚宁并没看见其他供奉,想来是自恃身份,都在各自宅院用餐,并不与普通教头掺和。 不过看饭堂的菜品,楚宁便真正体会到,练武之人的饭食,和寻常人完全是两回事。 他自己如今饭量便大得惊人,一顿吃下去的,抵得上从前在盐场三四顿。 再看其他桌几位教头,更是风卷残云,一盆饭转眼见底。 两人都盛了不少,挨着坐下,边吃边说。 楚宁心里关于修行的疑团,正好无人可问,便放下筷子虚心请教。 “于教头,在下出身低微,对武道上的事两眼一抹黑。” “不知这武者的品级,到底是怎么分的?还请教头给我讲讲。” 于纵光扒了口饭,也不藏私,索性慢慢讲了起来。 “天下武者,按实力划分,共为九品,由低到高。” “最低的,是九品炼精,主打熬体魄,锤炼气血,说白了,就是把这身皮肉筋骨血,练得远比常人结实有力。” “炼精境的武夫,最明显的一桩,就是胃口比常人大出许多,你自己也该觉出来了。” “气血是吃出来,练出来的,没有这副好胃口,根本供不起修行。” 楚宁点头。 这一点,他体会得再深不过。 第22章 武道九品 第22章武道九品(第1/2页) “再往上,八品炼气。” 于纵光声音低了几分,“此境需先在体内凝聚出一缕先天内息,再开天门,接引天地灵气入体,修为高深处,可气机外放,精,气,神三者凝为一体。” “等到气机盈满上,中,下三个丹田,神魂之力便会暴涨。” “到那一步,就意味着可以观想,准备冲击炼神境了。” “这就是周大人那一档?” 楚宁问。 “我不知你说的周大人是谁。”于纵光摇头,接着道,“但其他供奉都是八品之境,包括咱们帮主也是。” 说到这,他深深的看了楚宁一眼。 明显瞧出楚宁修为不到八品,具体在九品什么程度,暂时瞧不透。 但于纵光并非好事之人,虽心底好奇对方不到八品,怎么越级成为供奉,却也不开口询问。 只顿了顿,继续道,“之后七品炼神,这一境,主修的是自身神魂之力,观想炼神,凝聚魂力。” “然后六品入微,凭着强大的神魂去操控肉身,把自身的力量掌握到完美,一丝一毫的力道都不浪费——到了这一步,便算入了微,战力会暴涨。” “五品脱胎,字如其名,脱胎换骨。” “传闻修行到极致的,运功时身后能生出异象。” “这样的异象共有五大种,分别代表不同的领域和特殊效果……” 于纵光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我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说不上来,先不跟你扯。” “四品成意,想破到这一境,要锤炼自身的武道意志,一招一式,都能蕴含自己的本意,攻击无双,便是成意。” “三品不灭,肉身经过武道意志的反复打磨,再一次蜕变,可断臂重生,全身充盈着浩瀚的生命力,这才叫不灭。” 说到这里,于纵光的声音已经放得极轻,饭堂里嘈杂依旧,他却像在说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再后面,二品合道,武道意志升华,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便是合道。” “可咱们大梁,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合道的武夫了,只在传说里,才听得到二品武者的名头。” “据说那样的人物,能分山断海,实力恐怖,简直就像人仙。” 人仙二字出口,饭堂里静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喧闹。 “至于再往上的一品武神……” 于纵光重新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含糊地撂下一句。 “连传说都没有。” 楚宁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粗瓷大碗,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口饭,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席话撞得轰然作响。 九品炼精,他连这第一品都还没走完。 而这世上,竟还有分山断海,宛若人仙,乃至连传说都没有的一品武神。 他原以为,跨过内劲这道坎,便算踏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天地。 如今才知道,自己脚下站的,不过是九万级长阶最底下的第一块石头。 楚宁缓缓握紧了拳。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有半分气馁,反倒有一股热意,顺着那一缕初生的内劲,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路还长。 但,长,才好。 想起自己的情况,楚宁微微沉吟,继续道,“于教头,炼精锻体和练气能同时修行吗?” “没听说过。” 于纵光扒着饭,含糊摇头。 “九品锻体是基础,练气需要锻体到极限圆满之后,强行在体内凝聚内劲,再凭这内劲引天地之气,达上中下三大丹田气机充盈。” “锻体都没完成,怎么可能练气,何况同时修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武道九品(第2/2页) 于纵光说的很是肯定。 楚宁闻言沉默。 果然,自己这情况极为特殊。 锻体还没圆满,就先行诞生了内劲。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也没有跟对方说明自身情况,只默默将其收在心底。 既然武道面板显示正常,那便继续修行就是。 早晚有一天会弄清楚自身的原因。 如此想着,楚宁也开始大口扒饭,同于纵光一样,全似两个干饭机器,眨眼便将面前的大盆饭菜吞食一空。 饭毕,两人搁下碗筷。 “走吧。” 于纵光起身,“回演武堂,我那边还有几个盐卫的架子要盯。” “好。” 楚宁颔首,随他出了食斋。 午后的演武堂最是热闹。 校场上,数十名盐卫赤着上身,正按着各教头的口令打熬筋骨。 拳风呼喝,刀棍碰撞之声响成一片,尘土在日头底下腾起又落下。 两人刚踏进月洞门,校场边的兵刃架旁,便有一道魁梧的身影直起了腰。 膀阔腰圆,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一口还沾着汗的大刀。 正是杜洪武。 他原本是午后过来活动筋骨的,一眼瞥见楚宁,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鼻翼里重重哼出一声。 昨晚望江楼一夜,他被史大力当着满堂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口气在肚子里憋了一宿,越憋越堵。 “哟。” 杜洪武提着刀,几步横了过来,大马金刀往路当中一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盐帮新鲜出炉的楚供奉么。” 他声音不小,校场上几名近处的盐卫手上动作都慢了下来,悄悄拿眼往这边瞟。 楚宁脚步未停,也未看他,只当没听见。 “哎,跟你说话呢。” 杜洪武被这副无视的模样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堵到楚宁跟前,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 “堂堂一个供奉,放着供奉院不待,偏往教头堆里扎,跟一帮带盐卫的糙汉子,挤在一个食斋里啃那大锅饭。” 【表情】“啧啧啧……” 他绕着楚宁踱了半圈,大刀在掌心里轻轻一拍,满脸鄙夷。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搞了半天,还是改不了那股子闻着泔水就往上凑的贱毛病。” “也是,狗改不了吃屎嘛。”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地骂到了脸上。 校场边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于纵光眉头一皱,上前半步,抱拳打圆场,“杜供奉,楚供奉今日是来堂里选功法的,食斋是属下邀他同去的,供奉若有……” “有你什么事?” 杜洪武眼皮一翻,一个八品供奉的气机当场压了过去,“老子跟你们供奉说话,你一个教头也配插嘴?滚一边去。” 于纵光身形微微一滞,终究只是个教头,品级压着,双拳握紧,却没有再开口。 楚宁这时才抬了抬眼。 他没有看杜洪武,只伸手轻轻拍了拍于纵光绷紧的手臂,示意他不必。 而后,他的目光从杜洪武身上平平掠过,像看一块拦在路中间的石头,连半句言语都欠奉。 脚步一错,他便从杜洪武身侧那点空当里绕了过去,径直往演武堂外行去。 “你——” 杜洪武万万没想到,对方当着这么多盐卫的面,竟真就这么走了,连个眼神都懒得赏他。 这比骂他一顿,更让他下不来台。 第23章 事迹传开 第23章事迹传开(第1/2页) 杜洪武脸上横肉抖了抖,提着刀便要追上去,可脚刚抬起,又硬生生顿住。 演武堂是帮中公地,四下全是盐卫,教头。 他一个八品供奉,无缘无故在这儿拔刀砍另一个供奉,尤其这楚宁的神秘背景,若传到史大力耳朵里,望江楼那顿骂只会变本加厉。 真闹起来,理亏的是他。 杜洪武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终是把刀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闷响,冲着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姓楚的,你给老子等着!” “盐帮的供奉,是要拿真本事,真功劳换的,不是靠抱大腿,装哑巴混的。” “等哪天帮里点了你的卯,真刀真枪拉出来遛遛,我看你这身细皮嫩肉,唬不唬得住人。” 楚宁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那几句狠话被他甩在身后,连同校场上的尘土一道,越离越远。 不是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杜洪武是八品炼气的供奉,自己锻体未圆满,内劲初生才一缕,眼下真动起手,毫无胜算。 与这样的人逞一时口舌,争一步高下,除了招来一顿羞辱,没有任何用处。 被骂两句贱骨头,掉不了一块肉。 今日受的,记下便是。 武道这条路上,拳头够硬之前,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回到偏院,楚宁掩了院门。 春桃正候在廊下,见他回来,忙要上前伺候,被他摆手止住。 “守着门,谁来都不见。” “我练功。” 春桃从没见过他这般神情,心头一凛,连忙福了一福,老老实实守到了院门外。 院中只剩下楚宁一人。 他寻了一根长短趁手的木棍权作刀,立在庭中,闭上眼,将白日里于纵光演练的三遍刀法,八步腿法,连同图谱上的口诀,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再睁眼时,他动了。 木棍斜引,一记劈砍而出;刀势陡然一折,贴着前一招的轨迹绞回;第三环,棍影连环套叠,一刀快过一刀。 正是三环套月斩的架子。 一套走完,他脚下不停,身形在狭小的庭院里忽左忽右,忽进忽退,八个起落,专挑那最刁钻的空当落足。 八步赶蝉。 一趟刀法,一趟腿法,初时还生涩,棍影与脚步时有迟滞。 待到第十几遍后,已渐渐有了几分连贯的意思。 一趟行毕,楚宁收棍而立,额头见汗,体内那一缕内劲也随着发力微微流转。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 果然,那方熟悉的光幕上,悄然多出了两行新的字迹。 【横练铁布衫:61/1000(炉火纯青)】 【四方拳:55/1000(炉火纯青)】 【清风养气决:118/500(融会贯通)】 【三环套月斩:1/100(未入门)】 【八步赶蝉:2/100(未入门)】 楚宁嘴角微微一扬。 水滴石穿,凡有付出,必有所得。 杜洪武说得没错,供奉是要拿真本事换的。 那他就一样一样,把这真本事练出来。 他重新提棍,再度踏入院中。 …… 楚宁独自回院修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事迹传开(第2/2页) 而此刻的演武堂,却已经炸开了锅。 杜洪武骂骂咧咧地走了,于纵光也被人请去了前堂,校场上没了教头盯着,一众盐卫便三三两两凑到一处,压着嗓子议论,眼睛却都朝着月洞门的方向瞟。 “那……那位就是新来的供奉?” 一个年轻盐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杜供奉骂成那样,他愣是一个字没回,扭头就走……这也太能忍了吧?” “能不忍吗,没瞧见杜供奉那张脸,恨不得生吞了他。” 另一名盐卫咋舌,“我倒是纳闷,这位楚供奉到底什么来头,杜洪武那种浑人,都只敢夹枪带棒地骂,没敢真动手?” “来头?嘿,我要是说出他的来头,能吓死你们。” 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满脸胡茬的老盐卫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我知道内情”的神秘。 “老孙,你知道?快说快说!”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那老盐卫得意地顿了顿,才压着嗓子道,“你们方才,都听见杜洪武骂什么了吧?” “骂他……贱毛病,狗改不了吃屎?” “那不是杜洪武单纯埋汰人。” 老盐卫咽了口唾沫,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一字一顿地往外蹦,“这位楚供奉,他……他以前根本不是什么武人。” “半月前,他还在城外盐湖,跟咱们一样——不,比咱们还不如,就是个背盐熬盐的盐奴。” “啥?” “不可能!” 校场上“轰”的一声,彻底乱了。 “老孙你喝糊涂了吧?盐奴?盐奴怎么能当供奉!” “供奉那是什么位置,帮主亲口封的,跟几位八品爷平起平坐,一个盐奴,凭什么?” “我骗你们作甚。” 老盐卫急了,拍着大腿,“前些时日盐湖闹出乱子,我去轮差,亲眼见过这人,当时他还穿着那身臭汗津津的粗布短打,挑着两桶卤水,谁能把他跟供奉想到一块去。” “对,我也想起来了。” 又有人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接话,“前几天是不是有京里来的镇妖阁铁骑,把一个盐奴从流民巷锁走了?” “闹得整条巷子都跪了一地……后来说是抓错了,又平白给放了。” “放出来第二天,史帮主就亲自在望江楼摆了接风宴,满城有头有脸的都去了,听说咱们卢县令,对他都客客气气,末了还同坐一顶官轿走的。”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一众盐卫你看我,我看你,只觉得这事儿荒唐得超出了脑子能转的圈。 一个昨日还在盐井里背盐的盐奴。 被京里的官差锁走过,又好端端放回来。 盐帮封供奉,帮主摆宴,县令同轿,连八品的杜洪武都只能动嘴,不敢真下手。 这背后到底站着多大的一尊神,没人敢往下想。 人群角落里,几名盐卫沉默着,眼神却悄悄变了。 方才还跟着嘲笑,觉得这位新供奉窝囊的人,此刻背后都悄悄渗出一层细汗。 “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 月洞门口,一名教头的呵斥声适时传来,“盐卫大选眼看就到了,一身的架子还没练明白,倒有闲心嚼供奉的舌根。” “都给我滚回来练。” 众盐卫一哄而散,可那桩“盐奴一夜成供奉”的奇闻,却像长了翅膀,再压不住了。 第24章 一心修行 第24章一心修行(第1/2页) 数日时间,楚宁之名彻底在总堂传开。 只可惜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基本就是背景神秘,曾经低贱盐奴身份,现在与县令大人同乘一轿等等。 最离谱的还有猜测楚宁是县令卢文彦早年遗失的私生子。 风言风语甚至都传到了春桃耳中。 楚宁听春桃提过一嘴,没当回事。 他听过便算,根本不往心里去。 毕竟早就料到会有这些。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如今虽然身份不同,但区区一个供奉,难道还能堵得住满城盐卫的嘴不成。 与其费那个神,不如多练一趟刀。 于是连续数日,楚宁几乎没踏出过偏院一步。 天色未明,他便起身。 白日里,整套的四方拳在院中一趟趟打熬,拳脚带风,一招一式都往骨子里碾。 拳法练透,再提了木棍演那三环套月斩,刀走三环,连环绞杀。 刀罢,最后便是八步赶蝉,在方寸小院里八个起落,闪转腾挪。 一门攻杀,一门腾挪,再配上打熬经久的拳脚根基,他练得极苦,也极认真,胃口也跟着与日俱增。 春桃一日三餐把饭食送到院门口,往往上一顿原封不动的碗筷刚收走,下一顿热乎的又得端来。 待到夜深人静,楚宁便净了手脸,盘膝坐于床上。 双手结印,按着那玄之又玄的节奏呼吸吐纳,一呼一吸,皆有定律,修的正是清风养气决。 天地间丝丝缕缕的无形气息,随吐纳入体,循经脉缓缓游走,最终沉入丹田,温养着那一缕初生的内劲。 夜夜如此,往往一坐便是天明。 如此数日后。 这天清晨,楚宁一趟八步赶蝉收势,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只觉脚步比数日之前轻快了何止一筹,脚尖点地之间,身形已隐隐有了几分蝉过枝间,一闪即逝的味道。 手中那套三环刀法,也越走越顺,三环之间几乎再无滞涩,眼看着便要踏进那道门槛。 他心中微动,意识沉入脑海。 那块熟悉的光幕浮现眼前,其上字迹历历。 【横练铁布衫:61/1000(炉火纯青)】 【四方拳:162/1000(炉火纯青)】 【清风养气决:276/500(融会贯通)】 【三环套月斩:85/100(未入门)】 【八步赶蝉:87/100(未入门)】 楚宁的目光,在第一行上停住了。 拳法涨了,养气决涨了,刀法,步法更是一日千里,眼看就要入门。 唯独这横练铁布衫,那个数字,从他进盐帮供奉院的第一天起,便像钉死在了那里——六十一,一动没动。 “是了。” 楚宁眉头微蹙,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他这门铁布衫,从来不是靠盘腿,打拳练出来的。 当初在盐湖,是靠着大锅熬盐整日整夜的烈火炙烤,蒸汽熏蒸,皮肉筋膜在那种近乎受刑的锤炼里一寸寸熬硬,这才硬生生练到了炉火纯青。 如今他是供奉,锦衣玉食,住的是清幽偏院,再不必下盐井,熬卤水。 没了那番烈火蒸汽的捶打,这身横练功夫,自然就停在了原地。 拳法可以空练,养气可以打坐,刀法,步法照着图谱走便是。 唯独这横练的肉身,关起门来是练不出来的。 它要的是外力,是实打实的捶打。 “总不能为了练它,再回盐湖去熬盐。” 楚宁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于纵光。 演武堂的教头,拳脚刀棍样样都拿得起来,更难得的是性子正,肯指点,不会藏着掖着。 找他对练。 一来,刀法,步法,拳法,光有架子不成,总要有人喂招,过手,才能把图谱上的东西真正练成自己的。 上次在盐湖跟七哥那帮人一场冲突,他便摸清了,实战涨功夫,远比一个人闷头苦练快得多。 二来…… 楚宁捏了捏拳头。 横练要的是捶打,于纵光的拳脚,便是现成的锤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一心修行(第2/2页) 一刀一枪的对练里,自己这身皮肉,照样能挨到实打实的锤炼,未必就比那盐湖的蒸汽差了。 一举两得。 想通此节,楚宁再不耽搁,换了身便于动手的短打,又揣上供奉令牌,大步出了偏院。 …… 演武堂。 还没进月洞门,楚宁便觉出了不对。 往日这个时辰,校场上早已是赤膊一片,呼喝声,刀棍声能掀翻屋顶。 今日,却冷清了大半。 青石校场上稀稀拉拉,只剩寥寥一二十名盐卫还在各自练着架子,教头也只剩两三位,无精打采地在边上看着。 偌大一片演武堂,竟透着几分门庭冷落的意思。 “人呢?” 楚宁一眼瞧见了兵器架旁正独自擦刀的于纵光,快步走了过去。 于纵光抬头见是他,略感意外,抱了抱拳,“楚供奉,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找你。” 楚宁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校场,“先问一句,这校场上的盐卫,怎么少了这么多?往日不都挤满了么。” “哦,这事啊。” 于纵光了然,把擦刀的布往肩上一搭。 “楚供奉闭关这几天没出门,怕是还不知道,盐湖已经关饷了。” “关饷?” 楚宁眸光一动。 这个词,他在盐湖时日夜盼着。 “每年冬季头一场雪前,盐湖便要停工关饷,给几千盐奴结这一季的工钱。” 于纵光道,“那么多人挤在一处领钱,最是容易生事,何况今年……” 他顿了顿。 “今年的盐卫大选,也凑在这几日开场了。”【表情】 “大选要考校,比试,关饷要弹压,维持秩序,两头都要人。” “帮里盐卫十成抽走了七八成,一拨派去盐关卡房护卫坐镇,一拨撒到关饷现场和大选校场维持秩序,连我们这些教头,大半都被点了差。” “留在这儿看门的就剩这么几个了。” 楚宁听完,沉默了一瞬。 关饷,盐卫大选。 就在一个多月前,这两个词还是他全部的指望。 那时的楚宁,天不亮便爬起来练那制盐六式,在盐井里被七哥那种货色踩着头顶作威作福。 所盘算的不过是冬季关饷之后,能不能在大选里搏一个盐卫的出身。 挣一份高些的月例,学几手正经武学,从此不必再日日为熬盐折腰。 那便是他一个盐奴敢想的最远的天了。 谁能料到。 如今大选就在眼前,他却已经是盐帮的供奉,令牌在身,月俸领着,演武堂里的功法,兵刃,丹药任他取用。 连八品的杜洪武,也只能在背后骂他几句,不敢真动手。 盐卫? 那道他曾拼了命也想跨过的门槛,此刻低头再看,早已在自己身后不知多少级台阶之下了。 楚宁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楚供奉?” 于纵光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没什么。” 楚宁回过神,摇了摇头,那点感慨转瞬便收得干干净净。 大选再热闹,那是盐奴们挣出身的地方,与他已经没什么干系了,他没那个闲心去看。 他看着于纵光,眼底重新燃起那股磨了数日的劲头。 “人少了正好,地方空。” “于教头,刀也别擦了。” 楚宁伸手从架上取过两口水木刀,抛了一口给对方,“我那两套刀法,步法,自己关起门练了几天,总觉得差点意思。” “今日特地来找你陪我过过手。” 于纵光接住木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新晋供奉身上那股子不一样的东西。 别人有了这身际遇,早忙着钻营看热闹去了,偏他,一门心思全在练功上。 “好。” 于纵光把肩上的布一把扯下,握紧木刀,脚下一错,拉开了架势。 “楚供奉,请。” 楚宁也提起木刀,眸底锋光微敛。 “得罪了。” 第25章 双双入门 第25章双双入门(第1/2页)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于纵光到底是演武堂的教头,手中木刀不耍花招,一记最寻常的劈砍直取楚宁肩头,刀不快,落点却极正,正是逼他实打实接招的喂招路数。 楚宁不敢大意,木刀横架。 “铛”的一声闷响,他双臂一沉,被这一刀之力压得后退半步。 好沉的力道。 心头那点放松顷刻间散尽。 他这些天独自练刀,照着图谱走,招是招,架是架,自以为已经有了七八分形似,可真与人一过手才知道,死架子和活招式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别只守!” 于纵光一刀迫退他,脚下不停,第二刀紧跟着来到,“攻上来,用你的三环。” 楚宁咬牙,木刀斜引,三环套月斩应手而出。 第一环劈出。 于纵光身随刀转,轻巧格开。 他第二环刚要绞回,对方的刀背已经先一步贴上了他的刀脊,一股巧劲一引,他那一环竟生生偏了方向,绞了个空。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于纵光刀势再进,“你心里想着三环,脚下却钉在原地,谁会站着等你套?” 木刀连点,一眨眼已在楚宁胸前,肩头,腕上各轻点了一记。 不重,却处处致命。 楚宁后背见汗。 就在那木刀再度当胸点来的一瞬,他脚下骤然一动。 八步赶蝉。 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横移半尺,木刀几乎是擦着他衣襟点空。 这一闪,连于纵光都“咦”了一声。 楚宁心头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 刀法是攻,步法是走,他这几日各练各的,从来没把两门合到一处使过。 可方才那一刻,脚下一步闪开,刀上的三环竟自然而然活了。 不必站定死绞,人在闪转腾挪之间,刀势一环套着一环,自己就追着对方的空当走了。 他眼中精光乍现,再不固守原地,整个人绕着于纵光游走起来。 脚下八步起落,忽左忽右。 手中木刀三环相扣,一刀紧似一刀。 刀借步势,步助刀威。 于纵光起初还从容招架,可十几招过后,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这少年的刀和步,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咬合,贯通。 先前还各是各的零碎,此刻竟像两汪水,被人一把搅到了一处。 他心头兴起,刀上陡然加了三分力。 这一刀又快又沉,直劈面门,是逼对方在慌乱里露底的杀招。 千钧一发。 楚宁脑子里那些图谱,口诀,于纵光慢拆时的每一处发力,轰然连成了一片。 他不闪不避,脚下踏出最后一步,身形斜斜切入刀光内侧。 那是于纵光这一刀唯一的,窄得只容一线的空当。 同一瞬,手中木刀贴着对方刀背连环三绞,三环套月,一气呵成。 “着。” 木刀的刀脊,轻轻停在了于纵光咽喉前三寸。 校场上一静。 两人同时收势。 楚宁胸口剧烈起伏,意识却不可抑制地沉入脑海。 那块熟悉的光幕上,两列熟悉的字迹悄然变化。 【三环套月斩:0/300(初入门庭)】 【八步赶蝉:0/300(初入门庭)】 入门了。 两门,同时。 楚宁压住心头翻涌的喜意,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死练百遍,不如真刀真枪地被逼到绝处一回。 “好!” 于纵光盯着他,眼里那点随意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异,“楚供奉,你这刀步配合……几天前在食斋,你还连架子都没记全吧?” “苦练了几日。” 楚宁收刀,“于教头方才那一刀,多谢成全。” “苦练的人多了,没几个能在喂招里当场把两门揉到一块儿去。” 于纵光摇头,啧啧称奇,“你这份悟性,真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双双入门(第2/2页) 他话没说完,忽然话锋一转。 “刀和步都见了真章,来,赤手,让我试试你的拳。” “好。” 两人各自抛下木刀,相对而立。 这一搭手,于纵光的眉头便再没松开过。 楚宁的拳,和他的刀,步完全是两个路数。 刀法步法还看得出青涩,看得出是新学的。 可这一套拳,却沉,稳,老辣,一拳一脚都像是在身上长了十几年,攻守之间没有半分多余。 于纵光一连拆了十几招,越打越心惊。 这套拳他竟从未见过,演武堂的藏书架上没有,教头之间也没人使过。 招式朴素得很,翻来覆去就那么六式,可这六式一展开,攻,防,拆,破,反击环环相扣,虚虚实实,互为表里,完整得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明明是最简单的架子,却偏偏找不出破绽。 “这拳……” 于纵光一边拆招,一边忍不住开口,“楚供奉,你这是哪一门的——” 他这一分心问话,手上便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宁一招最寻常的直拳,陡然从他守势的虚处钻了进来。 “砰。” 拳锋停在于纵光胸口,力道收得极稳,却也结结实实印了上去。 于纵光闷哼一声,倒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楚宁那只收回去的拳,愣了一瞬,旋即苦笑。 “好拳。” “是教头让着我。” 楚宁收拳。 “我让个屁。” 于纵光没好气,却也半点不恼,眼里的光越来越亮,“是我自己看你的拳看出了神。” “楚供奉,你不必瞒我,这拳你练的时日,可比你的刀和步法长太多了。” “这哪里是几天能磨出来的东西,想必是另一桩大机缘吧。” 楚宁笑了笑,没有接话。 “来,再来。” 这一回,于纵光是彻底认真了。 他再不敢存半分指点,喂招的心思,沉腰坠马,气沉丹田,一身九品后期的修为尽数铺开,拳脚上再无保留。 校场上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拳风呼啸,尘土四起。 一个是演武堂浸淫多年,拳脚老到的教头。 一个是横练筋骨,一拳一式都磨进了骨子里的新晋供奉。 于纵光招式精熟,经验老辣,楚宁则胜在肉身强横,那套拳浑然完整,再配上游龙一般的八步身法,一时间竟是你来我往,谁也压不下谁。 两人直打了小半个时辰。 于纵光越打越是心惊,收招跳出圈外,死死盯着楚宁,喘着粗气,半晌才道,“楚供奉,你如今的修为……单看这身拳脚肉身,已是九品后期,恐怕离巅峰也只差一线。” 楚宁也在喘,闻言只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九品后期? 于纵光到底只看得到他这身打熬出来的筋骨拳脚。 他丹田里那一缕初生的内劲,自始至终都没动用过分毫。 方才那场对练,他只用了纯粹的肉身之力。 楚宁自己心里清楚,若到了真正分生死的时候,内劲灌注拳锋刀身,与这副横练肉身合而为一,眼前这位九品后期的于教头,未必接得住。 自己如今,但凭肉身状态是九品后期没错,可全力施展下,战斗力应该是九品巅峰,唯独对阵八品还犹自不及。 当然,这张底牌,他不会轻易亮给任何人看。 “呼——” 又拆了数十招,两人终于同时跳出圈外。 这一场直打到日头偏西,两人都已是大汗淋漓,短打被汗水浸得透湿,四肢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胸中那口浊气却随着喘息吐得干干净净,说不出的畅快。 “痛快。” 于纵光抹了把脸上的汗,大笑道,“多久没这么放手打过了。” “走,食斋。” 他一把揽过楚宁肩头,“吃完歇口气,下午接着来。” “好。” 楚宁求之不得,笑着应下,两人勾肩搭背,往食斋方向大步而去。 第26章 主仆 第26章主仆(第1/2页) 此刻。 千里之外。 雍州,曲坊镇。 这是雍州境内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镇,偏在官道一侧,镇上不过数百户人家,连张像样的地图上都未必标得出名字。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距离京都那座天下中枢的皇城,却不过数百里之遥。 镇外一处依山而建的僻静院落,平日里门窗紧闭,连附近的樵夫猎户都绕着走,只当是哪位城里财主置下的别业。 此时院中静室之内,烛火幽幽。 叶梦端坐主位。 她已卸去那身粗布装扮,换了一袭素色长裙,乌发仅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容颜倾城,神色却清冷如寒潭,再无半分往日里痴缠楚宁的娇憨。 静室之中,还立着一人。 一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身上浆洗发旧的青布长袍。 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全然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昏聩,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正是大梁镇妖阁右都尉,方卓唯。 外人只知这位右都尉是雍州武夫出身,一步步爬到位极人臣的从三品高位,一身修为臻至四品中期,只是年事已高,气血衰败,真实战力已跌落到四品初期上下,在那虎狼盘踞的镇妖阁里,渐渐被左都尉陈雄压过了一头。 可此刻,这位连陈雄在表面都要称一声“方老”的右都尉,正撩起衣摆,在叶梦面前,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老奴方卓唯,拜见小姐。” 他额头触地,声音苍老,却稳。 “小姐大难得脱,平安归来,老奴……悬了这许多日子的心,总算放下了。” 整个镇妖阁,甚至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一人知道。 这位身居高位的右都尉,在踏入大梁官场,换上“方卓唯”这个名字之前,本是叶府的老管家。 从叶梦牙牙学语,到她长成,出阁,入阁,几十年里,都是这位老管家抱着她,牵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 这一层渊源,天底下唯有他们主仆二人知晓,再无第三双眼睛,第三只耳朵。 “方伯,起来吧。” 叶梦亲自起身,伸手将老者扶起,清冷的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暖意。 “在我面前,不必行这样的大礼。” “礼不可废。” 方卓唯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浑浊的老眼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确认她周身完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小姐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落座。 叶梦替他斟了一盏茶,开口第一句便直奔要害,“陈雄,最近如何了?” 方卓唯脸上的温情一点点敛去,重新变回那个身处权谋漩涡中心的右都尉。 “疯了。” 他言简意赅。 “自小姐出事,阁主之位空悬,陈雄便像是怕夜长梦多,大肆调动镇妖阁的人手,几乎把阁内能支使的明桩暗探都撒了出去,沿雍州全境,再往外省,一处一处清查小姐的下落。” “动作大得已经遮掩不住,右府这边的人,被他以各种由头支开,架空,老奴派去的几拨人,都被他的人盯得死死的。” “他如今是一门心思,要在旁人找到小姐之前,先一步灭口。” 说到最后两个字,老者眸中寒光一闪。 叶梦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听的是一个不相干人的死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主仆(第2/2页) 方卓唯看了她一眼,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压抑许久的疑惑与痛惜。 “小姐,有句话,老奴憋了很久,今日斗胆要问。” “当初……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堂堂一阁之主,怎么会突然之间销声匿迹,紧接着外头便传遍了你重伤潜逃,生死不知的消息?这大半年,你又去了哪里,怎会弄成那般模样?” 密室里静了一瞬。 叶梦垂下眼帘,看着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片刻后,只淡淡摆了摆手。 “不必问了。” “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方卓唯张了张嘴,终究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叶梦长大,最清楚这位小姐的性子——她不愿说的事,便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撬不出一个字。 “好,老奴不问。” 老者叹了口气,转而道,“那小姐眼下打算如何?” “陈雄谋逆犯上,暗害阁主,桩桩件件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只要小姐一句话,老奴这便暗中联络右府旧部,以及潜藏暗子,把他这些年的罪证一一搜罗齐备,递进宫去,到陛下跟前告他一个御状。” “到那时自有名正典刑,无需小姐涉险。” “不必。” 叶梦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厉的嘶吼,没有怨毒的翻涌,只有一种淬过冰,沉到了底的平静。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见惯了风浪的方卓唯,都莫名觉得背脊一凉。 “证据,圣上,名正典刑……” 叶梦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落雪。 “方伯,我在那间破屋里,差一点死的时候,可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什么圣上来替我主持公道。” “这条命是我自己捡回来的。” “我自己的仇——” 她指尖轻轻一收,那盏青瓷茶盏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我要亲手去报。” 方卓唯心头一震,还想再劝,“小姐三思,陈雄他不比当年了,此人这些年闭关苦修,四品之境已然登峰造极,放眼整个雍州,都是数得上的高手。” “小姐你重伤初愈,万金之躯,何苦要与他近身相搏,万一……” 叶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焦灼的老者,眸光微动。 下一瞬。 她周身那股一直收敛到极致,与寻常女子无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松开了一线。 仅仅是一线。 静室的烛火猛地向下一压,几乎贴着烛台熄灭。 方卓唯端着茶盏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倒竖而起,后背的冷汗“唰”的流了下来。 那是一种直面某种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时,肉身与神魂不受控制的战栗。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叶梦,苍老的瞳孔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一息之后,那股气息消散无踪,烛火重新摇曳,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可方卓唯脸上的惊涛骇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霍然起身,因为太过震惊,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 “你,你突破了?” 第27章 出城 第27章出城(第1/2页) 下午一场对练,直到戌时才散。 楚宁回到偏院时,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 酸、胀、麻,处处都在提醒他今日挨了多少下。 但他却顾不上休息,掩好房门,意识径直沉入脑海。 光幕展开。 三环套月斩,八步赶蝉两栏,已双双跳到了“初入门庭”,这是白日里便知道的。 楚宁的目光,落在另外两栏上。 四方拳那一栏,数字往上蹿了一大截,拳拳到肉地拆了半日招,比他独自空练数日涨得还快。 而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最上头那一栏。 横练铁布衫。 那个自从他进了供奉院,便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数字,今夜,第一次,向上跳了一格。 楚宁缓缓握紧了拳头。 果然如此。 横练要的是捶打,盐湖的烈火蒸汽是捶打,于纵光的拳脚,一样是捶打。 今日他身上挨的那几十拳几十脚,看着狼狈,实则每一下,都在替他这身皮肉“淬火”。 “对练……果然能加速修行。” 楚宁吐出一口气,眼底有光。 他没有躺下歇息。 吃过春桃热在灶上的宵夜,他盘膝坐回床上,双手结印,一呼一吸,修起了清风养气决。 自打内劲初生,他夜里便极少真睡,多半是以这种打坐吐纳代替睡眠。 一夜行功下来,非但不倦,第二日反而神清气爽,比睡死过去还要养人。 丝丝缕缕的天地气息随吐纳入体,沉入丹田,温养着那一缕日渐壮实的内劲。 次日天刚亮,他又去了演武堂。 于纵光本以为他挨了昨日那顿打,多少要缓上两日,见他竟又生龙活虎地提着木刀上门,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应下。 两人这一练,便再没停下。 只是很快,于纵光便觉出了不对。 “你怎么不挡了?” 一招直拳递出,眼看就要砸实,楚宁明明来得及格开,却只是脚下一错,以八步赶蝉挪开了要害。 肩头,手臂,背脊这些厚实之处,竟硬生生让了过来,拿肉身接了他这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于纵光反倒被震得拳头一麻。 “接着来。” 楚宁退了半步,气都没喘,重新拉开架势。 于纵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失笑道,“你小子……是拿我当锤子,捶你这身横练功夫呢?” 楚宁也不否认,“于教头尽管出手,要害我自己会让,伤不着。” “行,那你可撑住了。” 于纵光也是干脆人,当下再不留手,一拳一脚都往那身厚实处招呼。 楚宁则以八步赶蝉游走卸力,避实就虚,挡不住,也不想挡的,便运起那身横练硬接。 一套练法,被他生生拆成了三样用。 刀法磨攻杀,拳法定根基,至于那一身拳脚棍棒落在肉身上的痛,则全喂给了横练铁布衫。 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练,吐纳里,飞快地翻了过去。 秋末的残叶扫净,头一场雪落下来,又化成泥。 再几场雪,奉河便彻底入了深冬。 整整两个月。 这日清晨,对练收场,楚宁回到偏院,例行打开那块光幕。 光幕上的字迹,已与两月前大不相同。 【横练铁布衫:15/2000(出神入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出城(第2/2页) 【四方拳:97/2000(出神入化)】 【清风养气决:631/1000(炉火纯青)】 【三环套月斩:23/1000(炉火纯青)】 【八步赶蝉:25/1000(炉火纯青)】 【描述:诸技咸备,无所偏短;然综观全体,方始叩启武道之门。】 楚宁的目光,在那行新冒出来的评语上停了停。 诸技咸备,无所偏短……方始叩启武道之门。 他若有所思。 两个月前,他还在为一门刀法,一门步法入门而欣喜。 如今拳,腿,刀,横练,内劲样样齐备,自衬单凭这一副肉身,也已稳稳站到了九品巅峰,再不是初入演武堂时那个被于纵光一刀压退半步的新手。 可楚宁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这几日对练,他越来越明显地觉出一件事。 于纵光,已经压不住他了。 从前喂招,对方一刀劈来,他要凝神,闪避,要拼尽全力。 如今同样一刀,他甚至不必动用内劲,只凭肉身和那双打磨了无数遍的眼睛,便能从容看破来势。 两人再交手,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他在陪着于纵光走招。 “没了压力,对练的进境,反倒不如我自己关起门苦修了。” 楚宁皱起眉。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桩。 论境界,他这肉身已是九品巅峰。 于纵光,史大力,杜洪武他们口中的“九品”,走到头也就是这里。 可面板上,横练铁布衫,四方拳都才刚踏进“出神入化”,离那分母上的两千之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门水滴石穿的功夫,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九品炼精的底子,他还远远没有打满。 前头分明还留着一大片可以再榨的余地。 寻常武者到了这一步,便要设法凝聚内息,去叩八品之门。 可他偏不走那条寻常路。 既然面板说还有余地,那他就要把这具凡俗肉身,一锤一锤,锻到真正的,连面板都认不出来的极致。 而要做到这一点,于纵光那点到即止的拳脚,已经不够用了。 他需要真正能要他命的压力。 楚宁抬起眼,望向窗外。 深冬的天幕下,城北那一线黛色山影,正静静横亘在风雪尽头。 抚苍山脉。 那个妖兽横行,连盐帮挑选盐卫都要专门为之一搏的地方。 入冬之后,山中猎物肥,妖兽凶,正是一年里最凶险,也最能逼出人命的时候。 “就去那里。” 楚宁轻声道。 拿真正会咬人的妖兽磨刀,练拳,打磨这一身横练。 生死之间走几趟,比演武堂里挨一百下喂招都管用。 …… 拿定主意,楚宁便开始准备行装。 他先去了一趟演武堂的兵甲房,亮出供奉令牌。 看守的执事验过牌印,半点不敢怠慢,将他引进内库。 木刀喂招尚可,进山搏命却是不够看。 楚宁在一排兵刃前挑了半晌,最终取下一口制式精钢长刀。 刀身狭长,背厚刃薄,出鞘时一泓秋水似的寒光,分量趁手,最宜施展那三环套月斩。 “这口刀,登记在供奉名下,折损了凭牌再来换取。” 执事弓着腰道。 第28章 旧事 第28章旧事(第1/2页) 楚宁颔首接过,又去药堂,杂料房,凭着供奉身份,把进山所需一一领齐。 一小瓶续命疗伤的丹药,两包上好的金疮药,治外伤、止血、续骨的各备了些。 火折子、火绒、油布、结实的麻绳、一只装水的皮囊、一口小铁锅、几包盐巴调料,再加上够吃十余日的风干肉、炒面、硬面饼…… 零零总总打了一个鼓鼓的行囊,又将精钢长刀斜背在身后。 收拾停当,楚宁拎着行囊往外走,路过前堂时,正撞见两名执事在交头接耳,神色都有些凝重。 他脚步顿了顿。 “出什么事了?” 两名执事见是他,忙不迭行礼,其中一人叹了口气。 “楚供奉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奉河一带不太平。” “山里雪大封食,有妖兽下山了。” “前些天,城西,城北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牲口被叼走不说,还伤了人,昨儿个夜里,连城外流民巷那边……都有屋舍被妖兽扑了,伤了好几户。” 楚宁眸光一凝。 流民巷。 “卢县令这几日是觉都没法睡,一边行文上报,一边逼着咱们帮里出人弹压。” 那执事接着道,“史帮主已经点了卯,帮里几位供奉都领了盐卫,四下里巡逻,猎妖,连大选新补进来的盐卫都撒出去了。” “呃……楚供奉这是……要出门?” 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堂前,身后是收拾齐整的行囊与长刀,眼前却莫名浮现出另一片景象。 城外那一片低矮破败的土房。 漏风的院墙,冰冷的灶台,熬盐归来的满身白卤。 好心劝他“提卤太费力气”的刘叔,隔壁神神秘秘报信的张顺,还有那些一辈子困在盐湖里,多挣几个铜板便兴奋拍手的盐奴…… 以及那座他和叶梦住了大半年,虽破却温暖的小院。 那里是他在这世上,挣扎了十几年的根。 如今他一身锦服,月俸百两,抬脚便能进吃人的抚苍山。 可流民巷那片泥里,还有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人,在妖兽爪子底下瑟瑟发抖。 楚宁沉默片刻,重新拎紧了行囊。 进山,不急这一时半刻。 “备马就不必了。” 他对那执事淡淡道,“我先去城外看一眼。” 话音落下,他背起长刀,转身大步出了盐帮总堂,迎着深冬的寒风,往城外走去。 …… 很快,流民巷到了。 可眼前的景象,让楚宁脚步一点点沉了下来。 巷子最外围那一排土屋,塌了大半。 夯土的院墙整面整面地扑倒,椽子断折,枯草混着黑黄的泥雪堆在废墟上。 门板不知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了下来,斜斜挂在断梁上,风一吹,发出吱呀的怪响。 雪地里,还有一摊摊已经冻成黑褐色的血。 几户人家的门口,挂起了刺眼的白布。 身披孝布的盐奴跪坐在塌屋前,男女老少,抱着膝盖,无声地哭,哭声被寒风一卷,断断续续飘过来,刮得人心里发紧。 楚宁站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他在这片泥里滚了十几年,见惯了死人。 可盐奴的命,素来是熬,是病,是塌井,是卤水,是一点点被榨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旧事(第2/2页) 他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好好的屋,好好的家,被一夜之间毁成这副模样。 还是被山里下来的东西。 “唉。” 楚宁在心底低低叹了口气,抬脚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他提着的心反倒稍稍放下了些。 看破坏的痕迹,这头下山的妖兽,实力并不算强。 被掀翻的都是最外围,最单薄的几间屋子,抓痕不深,倒塌也多是撞塌,扑塌,并非那种被巨力一爪夷平的死相。 它破坏之后,似乎没再深入,便退走了。 至于那东西眼下是逃回了山里,还是已经被四下巡逻猎妖的供奉,盐卫擒杀,就不得而知了。 巷子里段,屋舍完好,一切如常。 只是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偶有几道目光从门缝,墙头后怯生生投出来,落在他这个背刀的锦衣人身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楚宁熟门熟路,穿过几条窄巷,在一座破败小院前停下。 院墙还是那堵漏风的院墙,门虚掩着。 他和叶梦,在这院子里住了大半年。 楚宁刚要推门,斜对面的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着背的盐奴端着半盆冻水出来,抬头一眼瞧见门口这道锦衣背刀的身影,吓得手一抖,盆里的水泼了一地。 “大,大人……” 盐奴“噗通”一声就要跪,“小的不知大人驾到,这,这院子早没人住了……” “张叔。” 楚宁伸手扶住他,“是我。” 盐奴僵在原地。 他怔了怔,眯起浑浊的眼,凑近了,上上下下地打量楚宁的脸,又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再看一遍。 “……楚,楚小哥?” 张顺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楚宁?” “是我。” 楚宁点头,“张叔,好久不见。” “真是你。” 张顺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惊恐一下子变成了骇然,“天爷啊……外头传的那些,竟,竟是真的。” “说你被京里的大官锁走,又平平安安放了回来;说盐帮的史帮主亲自给你摆酒,说你,你如今做了盐帮的供奉,月俸好几十两,连县太爷都跟你同乘一顶轿子……” 他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看着楚宁那一身崭新的武者锦服,背后那口精钢长刀,再看看自己冻得发黑,布满裂口的手,后半截话,渐渐低了下去。 “张叔。” 楚宁看出了他的局促,放缓声音,“供奉也好,盐奴也罢,不过是个名头。” “我还是楚宁,还是从这院子里走出去的那个楚宁。” “这一点,没变。” 张顺嘴上连声应着“是是是”,腰却始终直不起来,双手局促地在脏旧的衣摆上蹭了又蹭,再没有半分从前隔着墙,神神秘秘给他递话时的熟稔。 楚宁看着,心底无声一叹。 他知道,这不是张顺一个人的毛病。 一道供奉的身份,一身锦衣,一口刀,横在两人中间,比这巷子里任何一堵墙都高。 他就算说上一百句“我没变”,可张顺眼里的敬畏,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道,“张叔,我进院里看看。” 第29章 旧物 “哎,哎,您请,您请。” 张顺忙不迭让到一边。 楚宁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灶房冷着,水缸结了冰。 他里外走了一遍。 床还是那张瘸了腿,拿砖块垫着的土床,桌是那张裂了缝的旧木桌,锅碗瓢盆蒙着灰,墙角堆着些早用不上的破烂杂物。 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带走也无用,楚宁扫了一眼,便都作罢了。 可就在他走到床头,想最后看一眼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 空荡荡的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样东西。 一方粗布手帕。 楚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伸手,将那方帕子拿起,展开。 粗布,旧得发软,平平无奇。 可在帕子的一角,却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梅花。 针脚细密,绣工精巧。 楚宁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帕子,他认得。 叶梦刚能下地那阵,在这破屋里,就着昏暗的天光,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那时还痴痴傻傻,许多事都记不真,唯独捏着针线的手稳得很,绣这朵梅花时,安安静静绣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问题是—— 这方帕子,不是早该不在了么? 两个月前,周怀瑾带着镇妖阁的人踹开院门,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从这屋里搜走的,正是一方绣着金线梅花的旧帕。 那帕子被他当作铁证捏在手里,楚宁也正是因那帕子,被锁进了死牢。 人赃并获,那东西,分明已经被周怀瑾带走了。 怎么会又好端端地,叠在这床头? 楚宁捏着帕子,立在空屋当中,眉头一点点蹙起。 莫非…… 是她回来过? 念头一起,半年来的点点滴滴,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个被他从野地里背回来,身中刀伤,气若游丝的女子。 那个醒后记不得自己是谁,只死死攥着他衣角的“叶梦”。 那个顶着一张丑得吓人的脸,却肯跟他这个盐奴挤在冷灶边,说要给他做媳妇的人。 还有她走的那一天,空荡荡的院子,冰冷的灶台…… “你到底,是谁呢?” 楚宁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金梅,轻声自语,唇角却不自觉地,牵出一丝极淡的暖意。 没有人回答他。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重新叠好,贴身收进了怀里,贴着心口放稳。 既然她把它留在了这儿,那他便替她收着。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一切。 收回思绪,楚宁走到院中,在一处墙根蹲下身,扒开浮雪和几块松动的碎砖,从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两锭官银,诸多碎银,和一串用麻绳穿起的铜钱。 三十一两,零四十九枚铜板。 正是当初他将计就计,坑杀陈老七之后,从那人床底暗格里翻出的赃银。 这笔钱,是他拿命换来的第一桶金。 当初把它埋在这墙根下时,楚宁手都是抖的。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是他攒着,想给叶梦,也给自己赎一条活路的指望。 可如今,银子还是那锭银子,攥在手里,楚宁却只觉得平常。 他如今月俸百两,这区区三十一两,竟已勾不起心底半点波澜了。 “人变得可真快。” 楚宁自嘲地笑了笑,却没舍得动,照旧用油布裹了,贴身收好。 这钱他要留着,不为别的,为的是记住自己是从哪一步,踩着什么走上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院门,走了出来。 张顺还候在门口,没敢走。 “张叔。” 楚宁把钥匙递过去,“这院子,往后劳你替我照看一二。”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里头的桌椅锅碗,你要用,尽管拿去用,缺什么也尽管拿,只一样——别把屋子的主体拆了,毁了。” “帮我把它留着。” 他顿了顿,轻声道,“算是……给我自己留个念想。” “使得,使得。” 张顺双手接过钥匙,连连点头,又有些惶恐,“楚……楚供奉放心,小的拿命也给你看好喽,半块砖都少不得。” 楚宁笑了笑,从怀中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 “拿着。” 张顺低头一看那成色,分量,脸“唰”地白了,手像被烫了一下,“这,这是十两,楚供奉,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多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楚宁按住他的手,“这些年,多承你和刘叔照拂。” 张顺捧着那锭银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能再推回去,眼圈却红了,冲着楚宁,深深作了个揖。 楚宁没再看他,转身往巷外走。 一路出去,但凡路过从前相熟的人家,他便停下来。 当年分过半块饼的,替他遮掩过行踪的,在井台上给他搭过一把手的…… 他都敲门进去,不说什么客套话,只掰下一锭碎银搁下,转身便走。 那些盐奴起初都吓得不敢收,等明白过来这位衣锦还乡的供奉,真的是当年那个楚宁时,捧着银子,一个个又是哭又是笑,作揖的作揖,磕头的磕头。 走到巷子外围,看着那一排塌了的屋子,门口挂着的白布,楚宁给得更多。 死了人的,他留下安葬的钱。 塌了屋的,他留下盖房的钱。 伤者在床上躺着的,他留下抓药,过冬的钱。 一路走,一路散。 等他走出流民巷,重新站在城外官道上时,除了墙根下取出的那笔旧银分文未动,他这两个月攒下的月俸,前前后后,竟又散出去一百多两。 一百多两,搁在两个月前,够他在这流民巷里活成神仙。 如今于他,已不算什么。 可楚宁知道,这些钱落在这片泥里,能让多少户盐奴,在这个妖兽横行的寒冬里,吃上一口饱饭,过一个松快些的年。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楚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低矮破败,却生他养他的巷子,将胸中那点酸涩与牵挂,连同半年来的种种,一并按了下去。 旧巷已了。 他转过身,正了正背后的长刀,迎着卷雪的北风,大步走向城北那一线横亘天地的黛色山影。 抚苍山脉。 他来了。 第30章 提头入殿 抚苍山外。 冬雪又落了下来。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林梢,发出呜呜的响。 放眼望去,连绵的密林被大雪盖成白茫茫一片,连条路都看不见,只有深浅不一的兽迹,在雪地上断断续续地延伸向山腹深处。 楚宁紧了紧背上的精钢长刀,哈出一口白气,没有半分犹豫,抬脚踏了进去。 雪很快没过了脚踝,身影一点点被翻涌的雪幕吞没。 他还不知道。 就在他踏入这荒山的同一日,相隔数千里的大梁京都,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 京都,镇妖阁总部。 这座令整个大梁江湖与官场都闻之色变的虎狼衙门,今日朱门大开,阁内的缇骑校尉列成两排,钢刀出鞘,杀气冲得连檐角的落雪都悬在半空,不敢坠下。 可这些能止小儿夜啼的鹰犬,此刻却一个个面色惨白,无人敢动。 因为正堂之上,已经躺下了一地人。 叶梦一袭白衣,立在血泊边缘,纤尘不染。 她没有用任何计谋,没有联络一兵一卒,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大半年的隐忍,千里之外的重伤,那间破屋里几乎咽下去的最后一口气。 所有的仇,到了今日,她只选了最简单的一种了法。 只身,强闯。 凭的,就是手里的实力。 “叶梦,你敢擅闯镇妖阁,就不怕……” 堂上,陈雄披头散发,再无半分左都尉的威严肃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本该重伤身死,被他追得如同丧家之犬的女人,竟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堂而皇之地杀回总部。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气息。 可惜,一句话还没说完,叶梦已经出手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第一招,陈雄灌注了毕生修为,横挡在身前的双臂,连同那口四品成意的护体气机,寸寸崩裂。 第二招,这位雍州数得上号的左都尉被一掌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镇妖”二字的鎏金大匾之下,口吐鲜血,再难起身。 第三招落下。 雪,静了一瞬。 陈雄那颗满是惊惧与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咕噜噜转到了叶梦脚边。 官居从三品,武道四品巅峰的成意强者,在她手底,连三招都没接住。 满阁缇骑,鸦雀无声。 叶梦俯身,单手提起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像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白衣染血,转身便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第二个人一眼。 两列如狼似虎的镇妖校尉,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大门,竟无一人敢拦。 …… 皇宫,大殿。 正值大朝。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立两侧,钟磬余音未散,殿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金瓜卫士惊怒交加的呵斥。 “什么人……” “站住!” “此乃朝堂禁地,擅闯者……” 呵斥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循声回头,只见殿门大开,一个白衣女子,就那么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在无数双骇然的目光注视下,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踏入了这座天下最为森严的大殿。 她白衣胜雪,容颜清冷,宛如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可那只纤纤素手中提着的东西,却让这副谪仙般的画面,透出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森然。 行至丹墀之下,叶梦手腕一松。 “咚。” 陈雄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金砖上,一路滚到殿中,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最终仰面朝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满朝朱紫。 死寂。 紧接着,整座大殿像炸开了锅。 “是……是陈都尉。” “左都尉陈雄?他,他死了?” “朝堂之上,竟敢携凶器,携……携首级面君,来人,来人呐。” “放肆!” 一道尖厉的怒喝压过满殿喧哗。 立在御座之侧的大太监拂尘一甩,阴沉着脸跨出半步,戟指叶梦。 “叶梦,你好大的胆子。” “且不论陈都尉之罪是否属实,有无凭据——” “他乃是朝廷钦封的从三品大员,你不经有司会审,不待圣裁,竟先斩后奏,擅杀大臣,这是目无王法。” “单凭你手提人头,直闯大殿,置朝廷威仪于不顾这一条,便是欺君之罪!” “殿前卫,还愣着做什么,将这疯妇给本监——” 话音未落。 叶梦抬眼,平平淡淡地,朝他看了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可就是这一眼,让那权倾内廷,连外臣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太监,后半截话骤然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冻住,两条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不过几息功夫,后背的中衣便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了身上。 那是一种蝼蚁被天神随手盯住的,纯粹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最终脸色惨白地缩回了班列,再不敢出声。 四周涌上来的金瓜卫士,也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握着金瓜的手抖个不停,谁也不敢真的落下。 百官之首,宰辅苗星澜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这位三朝老臣只是垂着眼,目光在叶梦身上极淡地扫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丹墀之上,那张自叶梦踏入殿门起便一直神色平静的龙椅。 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便重新垂下眼帘,仿佛眼前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满殿的喧嚣,渐渐又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御座之上。 叶梦却像没看见满殿的惊怒与戒备,她撩起白衣,在那颗头颅旁,从容跪下,向着龙椅端端正正叩首。 “罪臣叶梦,参见陛下。” 声音清冷,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陈雄,以下犯上,构陷谋害本官,图谋镇妖阁主之位,觊觎镇阁绝学。” “半年来,他假公济私,私调阁中缇骑暗探,遍布雍州乃至外省,名为缉拿,实为灭口,所过之处,滥杀无辜,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她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高高托起,“这是他亲笔的手令,私下勾连的供状,与人头一道,请陛下御览。” 内侍哆嗦着上前接过,呈到御案。 “陈雄,确为罪臣亲手所杀。” 叶梦再叩首,背脊挺得笔直,语声没有半分波澜。 “未请圣裁,先斩大臣,是罪臣之过。” “今日提头上殿,罪臣一人做事一人当,任凭陛下发落,绝无二话。” 说完,她便垂首跪在那里,静候圣裁,再不开口。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第31章 天下震动 御座上,大梁皇帝朱正奇缓缓拿起那卷罪证,一页一页地翻着,谁也看不清他低垂的眼帘后,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有他搭在御案上的手指,极轻,极慢地,一下一下叩着案沿。 一下。 又一下。 那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臣子的心上。 良久。 朱正奇合上罪证,终于开口。 “叶梦。” “罪臣在。”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雄包藏祸心,谋害上官,祸乱镇妖阁,死有余辜。” “你将他明正典刑,堪为大梁除掉一个潜伏肘腋的贼子——此非过,乃功。” “朕,赏你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此话一出,满殿百官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朱正奇却没有停,金口继续张开。 “传旨。” “叶梦诛贼有功,官进一品,为正二品,仍领镇妖阁,执掌阁务,节制天下缉妖之事。” “另,册封伯爵,赐号‘忠勇’,食邑如制。” “镇妖阁左都尉一职,悬缺待补,准叶梦自行举荐贤能,名单呈入中书院,由中书院议拟,奏请定夺。” “钦此。” 一番话说完,整座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老臣的瞳孔都在剧烈收缩,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正二品。 实掌镇妖阁这等权倾天下的要害衙门。 更兼一个实打实的爵位,还握着左都尉这等重臣的举荐之权。 虽然名义上要过中书院,可谁都明白,能进中书院的名单,必然出自她叶梦之手。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封赏,这是把一柄最锋利的刀,重新,并且更牢地,塞回了她的手里。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从这份恩宠里,挑出半个“不”字。 且不说那卷明明白白的罪证,单是三招诛杀陈雄,一眼震慑内廷的那份修为,便足以让任何一句反对,都在喉咙里烂成死灰。 连宰辅苗星澜都只是低着头,静默不语。 “罪臣……谢陛下隆恩。” 叶梦深深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礼行完,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高深莫测的帝王,旋即转身,白衣掠过满殿朱紫,再没有看陈雄那颗头颅一眼,从容走出大殿。 身后,是一殿惊魂未定,却无人敢议的百官。 当日,朝会散。 可这场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白衣女子只身闯阁,三招诛灭四品巅峰的左都尉,提头直上金銮,非但无罪,反倒加官进爵,重掌镇妖阁。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长了翅膀的惊雷,不到半日便炸遍了整座京都,又顺着驿道,顺着江湖,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大梁的四面八方滚滚传开。 镇妖阁内,陈雄经营多年的党羽人人自危。 树倒猢狲散。 朝堂,江湖,各州各府…… 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投向了京都,投向了那个白衣胜雪,提头面君的女子。 天下,为之震动。 …… 是夜。 京都的雪,下了一整日,到夜里也没有停的意思。 宰相府,深院书房。 檐角的风灯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廊下静悄悄的,连扫雪的仆役都被远远屏退。 书房内生着一盆银丝兽炭,暖意融融,却烘不散屋里那股子沉甸甸的静默。 苗星澜披着一件家常的玄色鹤氅,独自坐在灯下,指间拈着一枚白子,对着桌上一盘残棋,迟迟没有落下。 今日金殿上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白衣,人头,血,还有那个女子投向龙椅时,平静得近乎无礼的眼神。 “老爷。” 门帘轻动,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端着一盏热茶,悄无声息地进来,将茶搁在他手边,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炭。 伺候这样一位主子,府里的事,老管家多少都沾得上边,今日这桩泼天的大事,他心里也一直揣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迟疑片刻,他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老奴斗胆问一句……那位叶阁主,今日,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苗星澜拈着棋子的手,没有动。 “提着一位从三品大员的人头上殿,当着万岁爷和满朝文武的面,请罪?” 老管家越说越是不解,“这要是换了旁人,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她怎么就敢断定,圣上非但不会治她的罪,还会给她加官进爵?” “她不是在赌。” 苗星澜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赌,是因为没底。” “而她有十成的把握,知道陛下不敢,也不能动她。” 老管家一怔,“老爷的意思是……” “她破境了。” 苗星澜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幽深一片。 “今日在殿上,她看那位大太监的一眼,你若在场,便明白了。” “那不是四品的气机。” “陈雄四品巅峰,距临门只差一线,可在她手底下,连三招都没接下来,连逼她认真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几个字。 “叶梦,已经入了三品。” “不灭。” “啪嗒”一声。 老管家手里的火钳,失手落在了炭盆边上。 他张大了嘴,半晌没回过神,苍老的脸上满是骇然。 “三……三品?” “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纪。” “老爷您苦修半生,又有举国的资源堆着,如今也不过三品中期,她一个女子,怎么,怎么就……” “武道这条路,从来不看你苦修了多少年。” 苗星澜平静道,“看的是天资,是机缘,是生死之间那一念。” “她这半年销声匿迹,外人只当她重伤逃命,如今看来,她是因祸得福,借那一场死劫,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老管家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若真是三品……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他缓声道,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掂量着天下的分量。 “如今大梁,明面上数得着的三品,统共就那么四位,老爷您是一位,余下三位,哪一位不是跺跺脚,天下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这四位,无一不是修了大半辈子,又有无数机缘堆着,才熬到这一步。” “如今,凭空又多出了她叶梦一位。” 老管家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奴活了这把年纪,只听人说书里讲过,古时候有‘合道’的二品武夫,能分山断海,宛若人仙。” “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 第32章 相府夜话 第32章相府夜话(第1/2页) 老管家思索着,继续道,“如今的大梁,明面上连一个二品都没有。” “三品,就是天。” “一位三品不灭的强者,还是正当盛年,手掌镇妖阁的那种……” 说到这,他猛然抬头,终于想通了今日殿上最让他费解的那一桩。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会让那一步。” “罪证也好,王法也罢,在那样的实力面前,都得往后排。” 苗星澜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指间那枚白子,轻轻搁回了棋罐,目光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明面上没有二品。”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过。 “可明面,终究只是明面。” 老管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老爷是说……” “皇宫深处,那位老祖。” 苗星澜的目光,穿过窗纸,望向宫城那片沉在夜色与风雪中的飞檐剪影。 “到底还在不在世,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老管家心头剧震。 那是大梁皇室压在箱底,从不示人的一张牌,是连他这种相府老人,也只敢在最深的夜里,用最小的声音提及的禁忌。 他喉咙发紧,迟疑着道,“可……可那位老祖若当真还活着,以他老人家的辈分和手段,又岂会,岂会眼睁睁看着叶梦一个臣子,提着人头打上金殿,如此嚣张?” 苗星澜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炭块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陛下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度的。”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几十年庙堂风波的倦意。 “有一句话,在这京都的水面底下,已经传了很多年了。” “陈雄那条老狗,发迹得太快,也太巧。” “一个外姓武夫,没什么根基,却能在短短十几年里,一路爬到镇妖阁左都尉的位置,还能在叶阁主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经营出那么大一摊党羽。” “你真当,是凭他自己的本事?” 老管家瞳孔一缩。 “老爷是说……陈雄他,是圣上……” “嘘。” 苗星澜竖起一根手指,淡淡看了他一眼。 老管家后半句话,立刻咽了回去,额头却已沁出细汗。 “是不是,不重要。” 苗星澜端起那盏凉了些的茶,“重要的是,这世上从没有空穴来风的传言。” “叶家的女儿太强了,强到让那把龙椅,都睡不安稳。” “镇妖阁又是那么个专司缉妖,刀口舔血,连江湖人都闻风丧胆的衙门” “这么一柄刀,握在外姓,还是一个女子手里,换了谁坐在上头,都要想法子在旁边,再搁上一把对着她的刀。” “陈雄,便是那把刀。” “如今,刀被人当面折断了,折刀的人,还提着刀头来给陛下看。” 苗星澜呷了一口茶,没有再往下说。 可那未尽之意,老管家已经听得脊背发凉。 他沉默良久,忍不住又问,“那……叶阁主的父亲,当年的老阁主……” 这是整个京都,绕不开叶梦时,便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叶老阁主那一代人,是替大梁挡过灭顶之祸的。” 苗星澜放下茶盏,神色难得地郑重了几分。 “你年纪轻,没赶上,那是本朝有记载以来,最凶的一次妖兽动乱。” “那年头,抚苍山脉接连崩塌,妖气冲天,成了精的妖兽一头接一头冲出山来。” “其中有两头,都是实打实的三品大妖,青面獠牙,过境之处,县城被踏成齑粉,军民死伤无算,连派去的军队都全军覆没。”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相府夜话(第2/2页) “最后,是当时的镇妖阁主,也就是叶梦的父亲,独自一人上了山。” 苗星澜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在那片山里,杀了三天三夜。” “没人看清那一战,活着下山的,只有他一个——” “两大三品妖兽,一死一伤,尽数被他挡了回去,那场眼看就要席卷半个大梁的妖祸,被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按了回去。” “可他自己,也被两位大妖临死反扑,伤了根本。” “妖兽退了,祸乱平了,他下山没几日,便重伤不治,去了。” 老管家听得心神激荡,久久无言。 “叶老阁主身后,叶家满门忠烈,男丁凋零,到了他这一辈,竟只剩叶梦一个女儿。” 苗星澜道,“朝廷念他拿命换来的泼天功劳,又怜叶家无后,这才破了祖制,让一个女儿家,承袭了她父亲的位子,执掌镇妖阁。” “说穿了,叶梦今日的一切,是踩着她父亲的命,接过来的。” 老管家长长叹了口气。 “满门忠烈,难怪她有今日的跋扈底气。” “只是……” 苗星澜忽然话锋一转,那双见惯了风浪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冷的疑色。 “只是如今回头再看,当年那场妖兽祸乱,我总觉得,来得太巧了些。” 老管家一愣,“巧?” “两大三品妖兽,平素各自占着一片深山,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偏偏在那一年,齐齐发了狂,拼着不要命也要冲出抚苍山?” 苗星澜缓缓道,像是在问老管家,又像是在问自己。 “山崩,妖出,老阁主战死……” “一桩桩,一环环,严丝合缝,倒像是被人在背后,早早算好了的。” “只是那年死的人太多,事又太大,老阁主一死,所有的痕迹,也都跟着他埋进了山里。” “如今,怕是再也查不清了。” 老管家只觉得今夜这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暖不透他身上泛起的那层寒意。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这些陈年旧事,今夜你听过,也就烂在肚子里。” 苗星澜重新拈起一枚棋子,落回那盘残棋上,语气重新变得云淡风轻。 “回眼下吧。” “今日这一局,看着是叶梦大获全胜,陈雄伏诛,私仇得报,官升正二品,封了伯爵。” “陛下还亲口允了她自行举荐左都尉,把镇妖阁的人事,又往她手里送了一寸。” “圣眷之隆,满朝无人能及。” “可你要看清楚。” 白子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陛下退的这一步,不是怕她,是让她。” “是眼下这天下,还离不开她这柄刀,是杀一个陈雄容易,再补一个能镇住镇妖阁,压得住天下妖物的三品,难。” “一个臣子,强到逼得君王当堂让步。” “古往今来,这样的臣子,有几个能善终?” “从前有陈雄在,是明着的对头,君臣面上还能过得去。” “如今陈雄死了,这层窗户纸,反倒被她自己,用那颗人头捅破了。” “陛下越是封赏,心里那根刺,扎得便越深。” 苗星澜抬起眼,望向窗外那场越下越大的雪,一字一句,做了定论。 “君臣之间,嫌隙已生。” “这道裂痕,今日看着不起眼,可它埋在大梁最险要的庙堂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在将来哪一日,炸成什么样的惊雷。”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事。” 书房里,再无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雪,无声无息,越落越厚,将整座灯火通明的京都,一点点,盖成了一片肃杀的白。 第33章 三品,三品 第33章三品,三品(第1/2页) 雍亲王府。 书房里没有生火,却半点不冷。 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须发半白的老者,正临窗而立,看着院中那株压满了雪的老梅,久久不语。 他便是雍亲王,朱翰裕,当今陛下的六叔。 寻常人只当这位亲王闲云野鹤,从不过问政事,却少有人知道,这位看似颐养天年的老王爷,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赫然也是大梁四大三品高手之一,修为臻至三品中期。 一名王府长史垂手立在他身后,刚把金殿上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 “叶阁主三招诛了陈都尉,提头上殿,陛下非但未罪,反而升她为正二品,封忠勇伯,还允了她自择左都尉。” 长史压低声音,试探着道,“王爷,朝野上下如今人心浮动,这个时候,是否该入朝一趟,替陛下分忧,安定局面?” 朱翰裕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落了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雪花,动作散慢而从容。 “分忧?” 老王爷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眸色深得像院中古井。 “陛下春秋鼎盛,朝堂上的事,他自有章法,几时轮到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去指手画脚了。” “他若当真用得着我,金口一开,自会派人上门来请。” “在那之前……” 朱翰裕重新望向那株寒梅,淡淡道,“王府的门,关紧些,天上的风再大,也吹不进我这院子里来。” 长史心头一凛,连忙应是,再不敢多言。 窗内,老者的目光在无人看见处,一点点幽深了下去。 叶梦……叶家的女儿。 这潭水,怕是要越来越浑了。 …… 京都城外,灵隐寺。 深山藏古寺,雪落寂无声。 大雄宝殿后的禅房里,一盏孤灯,一位老僧。 灵隐寺主持,虚云禅师,身披半旧的月白僧袍,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黝黑的念珠,双目低垂,宝相庄严。 世人到灵隐寺烧香,求的是平安,拜的是佛祖,少有人知晓,这位看着慈眉善目,连说话都慢条斯理的老和尚,也是大梁四大三品高手之一。 一身修为已入三品后期,方外之中,几近无敌。 禅房门外。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提着热水进来,一边添茶,一边到底没忍住,小声嘀咕。 “师父,弟子方才下山采买,听满京城都在说……” “说朝廷里那位镇妖阁的叶阁主,年纪轻轻,竟已经是三品的大能了。” “咱们大梁,明面上不就四位三品么,这一下,又多出一位来。” 小沙弥说得兴起,眼睛发亮,“也不知这位叶阁主,究竟生得什么模样,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不重,却让小沙弥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 虚云禅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佛门清净地,门外是是非非,朝堂上的恩恩怨怨,与你一个出家人有什么相干。” “一品也好,三品也罢,强中自有强中手,到头来,终归是一捧黄土。” 老和尚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三品,三品(第2/2页) “你这颗心,装着别人的高低,惦着尘世的热闹,便是凡心未了。” “凡心未了,又怎么修得成佛法?” 小沙弥脸一红,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连忙放下茶壶,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弟子知错了,多谢师父点化,往后再不敢妄议。” 虚云禅师看着他,微微颔首。 “去吧。” 小沙弥如蒙大赦,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好了禅门。 房内重归寂静。 老和尚却没有立刻再闭上眼。 他捻着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目光穿过窗纸,望向京都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方向。 片刻之后,才轻轻一声佛号,重新垂下眼帘,再不发一语。 …… 皇宫,御书房。 夜色已深,殿内只点着几盏明灯,烛火安静地燃着。 御案后,朱正奇端坐如山,正一份接一份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朱笔起落,神情专注,仿佛白日里那场掀翻了整个朝堂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干系。 御案一侧,垂手立着一位老太监。 他看上去年纪极大了,满脸沟壑,背脊微微佝偻,一身素净的蟒袍洗得发白。 站在灯火的阴影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一盏残烛。 可宫中资历最老的人都清楚,这位才是内廷真正压舱的定海神针。 曹瑾。 历经三朝的总管太监,当朝陛下还是皇子之时,便随侍在侧。 圣眷之隆,举朝难及。 朝廷更破例赐了他正四品的官身。 而在那副行将就木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三品后期的恐怖修为。 大梁四大三品高手,名声不显,却也是最贴近皇权,最令人忌惮的那一位。 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曹瑾安静地陪侍了许久,终于极轻,极缓地,躬下了几分身子,声音压得只有君臣二人能闻。 “陛下。” “白日里的事,奴婢都听说了。” “那位叶阁主……可需奴婢打压一番?” 老太监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但话说完,御书房里却依旧静得可怕。 朱正奇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看着手里的奏章,朱笔蘸墨,落笔,批注,一份看完,搁到一旁,再取下一份。 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人说过那句话。 曹瑾便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候着。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份奏章被朱正奇合上,他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淡淡开了口,说的却是全然不相干的事。 “南方的雪灾折子,呈上来了么。” 曹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分,又像是把什么东西,重新深深地埋回了心底。 他不再提叶梦半个字,只是将腰弯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道,“回陛下,已经呈上来了,压在第三摞,最上头。” “嗯。” 朱正奇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 第34章 未曾忘却 曹瑾缓缓直起身,垂首退回到阴影里,再不多言。 他跟了这位主子一辈子,岂会听不懂这一问一答里的意思。 陛下,不动她。 至少,现在不动。 …… 镇妖阁,总部后堂。 这里是历代阁主专属的休憩居所,门禁森严,平日连左右都尉都不得擅入。 叶梦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白衣,一身素净常服,临窗坐着,指间捧着一盏热茶,神色平静。 仿佛白日里那个提头面君,令天下失色的人,根本不是她。 方卓唯坐在下首,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过。 “小姐。” 老管家沉默了一路,到底还是开口,语气里满是忧虑。 “今日这一场,陈雄伏诛,您名震天下,重掌阁务,痛快是痛快。” “可老奴这心里,一直发慌。” “您提头上殿,当面逼得陛下让步,这份震慑,朝堂是收到了,可也把陛下推到了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步。” 方卓唯叹了口气。 “功高震主,自古没有好下场。” “老奴怕的是,陛下今日咽下这口气,来日,必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您如今刚回阁中,根基未稳,万一……” “方伯。” 叶梦轻轻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你觉得,我今日若不提那颗头,客客气气地递折子,走有司,请圣裁,陛下,就不会猜忌我了么?” 方卓唯一怔。 “从我破境入三品的那一天起,这猜忌,便已经在了。” 叶梦垂眸看着茶汤,一字一句,平静得近乎冷酷。 “一个外姓臣子,一个女子,手掌镇妖阁,又有了不输给任何人的武力,这样的人,任谁坐在那张龙椅上,都会睡不安稳。” “我提不提那颗头,是三招杀的陈雄,还是三个月慢慢扳倒的陈雄,在他眼里,都一样。” “区别只在于,我是让他怕上三分,还是让他觉得,可以随手捏死。” 方卓唯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至于当年的事……” 叶梦的眸光,终于冷了下来。 “我父亲,不会白死。” “那场妖兽惨案,两大三品妖物为何会无缘无故齐齐发狂,冲出抚苍山,为什么偏偏那么巧,把他一个人拖进了必死的局里。”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背后的真相,一笔一笔,全都查清楚。” “不管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是谁的。” 方卓唯心头一凛,不敢接这句话。 屋内静了一瞬。 叶梦却已收住了话锋,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的阁主。 “陈年旧账,先记下。” “眼下,有眼下要做的事。” 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雄在镇妖阁暗中经营了十几年,这阁里上下,明里暗里,爬满了他的人。” “除了他的党羽,这些年,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是朝堂,宗室,以及各路势力,借着他的手安插进来的。” “传我手令。” “从今夜起,彻底清查全阁。” “陈雄的旧部一个一个过,身份不明,行迹可疑的,一个不留。” “我要把这阁里藏着的虫子,一只一只,全都清理干净。” 叶梦抬起眼,眸底寒意如刀。 “从今往后,镇妖阁,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的声音。” “是。” 方卓唯心头一震,立刻躬身。 可他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小姐,您刚逼陛下让了步,转头便在阁里大动干戈,肃清异己。” “这消息要是传进宫里,陛下那边,怕是只会更加忌惮。” “我知道。” 叶梦淡淡开口,“可刀把子,若不先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拿什么去查真相,又拿什么,去护住想护的人。” 她既已拿定主意,方卓唯便知道,再劝无益。 这位小姐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老奴,这就去办。” 老者深深一揖,缓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叶梦一个人坐在灯下,紧绷了一整日的心神,难得地,从那金殿,权谋,仇杀与杀机里,一点点抽离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她想起的,却是千里之外,另一幅全然不相干的景象。 漫天的白卤,黝黑的盐井,破败却温暖的小院,冰冷的灶台。 还有那个一身粗布,在盐湖里摸爬滚打,却总能把仅有的一口热饭,一床厚被,默默留给自己的清瘦身影。 他大概,还在那个边境的小县城里,当着他的盐奴。 或者……已经过得好些了。 但想来他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从野地里背回去的“丑女人”,今日在千里之外,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叶梦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 清冷的眼底,极淡地,化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楚宁……” 她极轻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随即收回心神,重新闭上了眼。 …… 此刻。 她念着的那个人,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数千里之外,抚苍山脉深处。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楚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齐膝的积雪里,背后的精钢长刀被体温焐得微温。 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又迅速被山林间的死寂吞没。 他已经入山整整一日。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天光被层层叠叠的雪枝割得支离破碎,四周静得反常。 听不到一声鸟叫,看不见一头寻常的野物,仿佛所有活物,都在畏惧着什么,早早逃了个干净。 忽然,楚宁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拂开面前一片浮雪。 雪层之下,赫然露出一行巨大的足迹。 那脚印比他的脚还要大上两圈,深陷雪中,五趾狰狞,一路蜿蜒着,伸向密林最幽暗的深处。 足迹边缘的积雪还是松软的。 证明留下它的东西过去没多久。 楚宁缓缓站起身,望向那条足迹消失的幽暗林径,非但没有半分退意,眼睛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伸手,按上了背后的刀柄。 来了。 循着那行狰狞的足迹,楚宁放轻了脚步。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幽深,积雪上渐渐有了拖拽的痕迹,还有一摊摊暗红,冻在雪层表面。 他握紧了背后的刀柄,屏住呼吸,绕过一丛挂满雪挂的灌木。 前方是一小片背风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头巨兽正伏在雪地里啃食着什么。 第35章 雪林首猎 那东西形似猛虎,却比寻常猛虎大了整整两圈。 一身毛发乌黑如铁,背脊上的鬃毛刺棱棱地支棱着,竟像是披了一层铁片。 它低头撕咬间,露出四根探出唇外,寒光森白的獠牙。 铁背獠。 楚宁在盐湖时,听盐卫吹嘘闲聊提过这种东西。 抚苍山外围凶物,最常见的便是铁背獠。 一身皮肉硬得像熟过的牛皮,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痕,发起狂来,能把碗口粗的树撞断。 成年的铁背獠均是九品妖兽,哪怕盐卫和专门捕猎妖兽的猎妖人遇到,也要先设陷阱,再放冷箭,最后才敢招惹。 而观眼前这只的个头与气势,分明已逼近九品巅峰。 楚宁心头一凛,脚下却没有退。 他进山,本就是来找这样一块磨刀石的。 几乎就在他心念转动的同一瞬,那头铁背獠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碧绿色的兽瞳,穿过雪幕,精准地锁住了他。 野兽护食,最是凶狂。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弹射而出,快得根本不像那般体量。 其周身带起一蓬雪雾,一只磨盘大的虎爪,当头朝楚宁拍下。 太快了。 楚宁瞳孔骤缩。 这一扑的速度与力道,远非演武堂里于纵光那点到即止的喂招可比。 这畜生是真的要把他开膛破肚,当成口中之食。 楚宁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 脚下八步赶蝉疾踏,身形横移。 可惜,铁背獠这一扑封死了大半退路,他虽闪开了胸腹要害,左臂却终究慢了一线。 “嗤啦”一声。 三道血痕,瞬间在他左臂上绽开,温热的血一下子渗了出来,被寒风一吹,刺得生疼。 楚宁闷哼一声,心头却一定。 挂彩了。 但那能撕开山鹿皮肉的一爪,落在他手臂上,竟只破开了一层皮肉。 入肉不足三分,便被底下那层绷得紧紧的,如牛筋铁板般的肌肉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横练铁布衫。 两月熬盐,又被于纵光捶打了两个月的这身皮肉,在真正的生死关头,第一次,替他挡下了妖兽的夺命一击。 若换成寻常九品武夫,这一爪,半条胳膊便没了。 “好畜生。” 楚宁不退反进,反手“锵”地拔出了背后的精钢长刀。 寒光映雪。 一人一兽,在这片雪地上,瞬间斗作一团。 铁背獠发了狂。 利爪,獠牙,那条钢鞭似的尾巴轮番招呼。 扑、咬、扫、撞,招招都是要人命的路数。 楚宁将八步赶蝉用到了极致,在那一道道凶光间游走闪避,寻隙出刀。 “铛!” 他抓住一个空当,三环套月斩第一环斜斜劈在那畜生的背脊上。 火星四溅。 精钢长刀只在那层铁鬃硬皮上犁出一道白印,竟没能砍进去,反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硬的皮。” 楚宁心头暗骂。 刀法图谱上的招式,对着木桩,对着会留手的于纵光,他使得行云流水。 可对着这头不讲章法,只知拼命,浑身是破绽也浑身是杀招的妖兽,许多自以为娴熟的变化,竟处处别扭。 第一环劈空了角度,第二环绞不住它的兵刃。 不对,它压根没有兵刃,只有一整片会移动的铁背和森然的獠牙。 “死架子不行……” 电光石火间,楚宁猛地想起当日与于纵光对练时的顿悟。 刀是死的。 他不再拘泥于图谱上一招一式的次序,深吸一口气,索性把整门刀法拆开,揉碎,顺着那畜生扑杀的空当,人随兽走。 虎爪扫来,他矮身让过,顺手一刀抹向它前肢关节。 獠尾横扫,他贴地滚出,起身便是一刀斩向它后胯软肉。 铁背獠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反扑得越发疯狂。 楚宁的肩头,后背,大腿,很快又添了好几道血口,染红了半幅衣衫。 可他像是全然不觉疼痛,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越打,他的刀越顺,他的脚步越稳,那畜生扑杀的节奏,正一点一点落进他的掌握。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拿命换来的东西。 丹田里,那一缕初生的内劲几次躁动,都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他进山,是要把这具肉身,这门刀法,逼到极限。 若一遇险便用内劲取巧,这刀,便永远磨不快。 鏖战不知多久。 铁背獠久攻不下,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把雪地染成了黑红,凶性终于被疼痛逼到了顶点。 它猛地后退几步,整个身子伏低,后肢死死扣住冻雪,那双碧绿的竖瞳里凶光爆盛。 这是拼命前的蓄力。 “来了。” 楚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没有躲,反而微微沉腰,双手握刀,刀尖斜指雪地。 “吼——” 铁背獠发出一声震得雪枝乱颤的咆哮,整个身子如一支离弦的铁箭,裹挟着万钧之势,朝他当胸扑来,四根獠牙直取咽喉。 就在那獠牙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刹那。 楚宁动了。 他脚下不退反进,八步赶蝉踏出最险的一步。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那畜生的獠牙,斜斜切入它扑势的空当,与那日斩向于纵光咽喉的一步,如出一辙。 但也更快,更狠,更决绝。 手中长刀在间不容发之间,连环三绞。 第一环,荡开咽喉前的獠牙。 第二环,绞偏它扑来的头颅。 第三环,借着这一进一绞的全部力道,精钢长刀自下而上,狠狠送入了那畜生下颚与脖颈之间,唯一一片没有铁鬃保护的柔软皮肉。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长刀几乎没柄而入。 铁背獠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扑出的力道带着它和楚宁一齐向前滑出数丈,犁得积雪翻涌。 楚宁死死攥着刀柄,被压在那温热而沉重的躯体之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正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变凉。 腥热的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良久。 那畜生终于不再动弹。 雪林里,只剩下楚宁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 第36章 飞速成长 楚宁用力推开铁背獠沉重的尸身,躺在雪地里,望着头顶漏下来的碎光,半晌,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赢了。 他真的单凭这副肉身,这口刀,搏杀了一头近九品巅峰的妖兽。 歇了好一阵,他才撑着刀站起身,先检视伤口。 看着凶险,却都是皮外伤。 最深的几道也没能伤筋动骨,被横练挡住了大半,敷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便无大碍。 楚宁靠着那具庞大的兽尸坐下,喘息稍定,意识自然而然地,沉入脑海。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顿住。 光幕上,那几列熟悉的字迹,正以一种他在演武堂苦练时想都不敢想的幅度,疯狂地跳动,拔高。 【横练铁布衫:81/2000(出神入化)】 【四方拳:109/2000(出神入化)】 【清风养气决:652/1000(炉火纯青)】 【三环套月斩:147/1000(炉火纯青)】 【八步赶蝉:153/1000(炉火纯青)】 楚宁怔怔地看着,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盐帮总堂,不愁吃穿,丹药管够,对着于纵光苦练了整整两个月。 刀法,步法也不过勉强跨越一个小境界,熟练度总数不超三百。 可方才这一场,前后不过一炷香的生死搏杀—— 刀法,涨了一百二十多。 步法,涨了近一百三十。 就连久难寸进,只能靠挨捶打磨的横练铁布衫,都一口气涨了六十多点,顶得上他在演武堂里,让于纵光捶打上十天半个月。 “死练百遍,不如生死一遭……” 楚宁喃喃自语,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门水滴石穿的命格,果然最认"真刀真枪"四个字。 越是凶险,越是要命的实战,它给的回报,便越是惊人。 这抚苍山他是来对了。 兴奋过后,楚宁没有忘记正事。 这么大一头成年铁背獠,浑身都是值钱的东西。 楚宁抽出精钢刀,借着余温,笨拙地割下那四根最值钱的獠牙。 接着又卸掉两只最锋利的前爪。 那身铁背皮坚韧无比,是上好的护具料子,他费了些功夫,将整张皮剥了下来,刮净血肉,卷成一捆。 这些东西带下山,无论是卖给盐帮,兵器铺,还是留着日后给自己打一副皮甲,都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收拾停当,他在溪边洗去满脸血污。 而后升起篝火,直接烧烤铁背獠精肉。 等肉烤熟,随便撒点调料,便就着雪水,一口烤肉,一口干粮,吃的不亦乐乎。 铁背獠毕竟是妖兽,血肉可以稍稍增强武者肉身之力,能量蕴含比普通野兽强出许多。 填饱肚子,楚宁将周边痕迹清理干净。 寻到一处隐蔽树洞,钻进去打坐调息,让清风养气决缓缓平复翻腾的气血与一身酸痛。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先前那一战的疲惫去了大半。 楚宁背起兽皮,獠牙与长刀,重新站起身,望向密林更深处。 第一头只是开胃。 他能感觉到,越往那片黛色山影的深处走,潜伏的气息便越发危险,越发强悍。 而他的刀,才刚刚尝到第一口血。 楚宁嘴角一扬,迎着林间漏下的寒光,大步踏了进去。 今日天放了晴。 林子里的雪被日光一照,亮得晃眼,楚宁背着兽皮獠牙,提着长刀,专挑兽迹密,气息凶的方向走。 昨天那场恶战,像给他整个人开了窍。 脚下八步赶蝉越发省力,刀锋走过空气的轨迹也越发圆熟,连周遭一草一木的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如今敏锐的耳目。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哼哧……哼哧……”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冻土被大力拱翻的“哗啦”声,一下一下,从一片乱石坡后传来。 楚宁脚步一顿,放轻身形,借着一块青石的遮掩,探出头去。 乱石坡下的背风坳里,一头巨兽,正埋头在雪地里拼命地拱。 那是一头大得离谱的山猪。 通体黑毛如钢针倒竖,肩背高高隆起,一层混着冻土松脂的厚皮板结成块,宛如披着一面乌沉沉的甲胄。 它头颅低垂,两根弯如新月,足有半人长的惨白獠牙,正一下接一下,凶猛地掀翻冻土与石块,刨出一个老大的坑,黑泥雪水溅得到处都是。 裂地山猪。 楚宁眯起了眼。 抚苍山外围另一霸,论凶名,半点不在铁背獠之下。 这东西脑子蠢,一身蛮力却大得吓人,发起狂来埋头直冲,碗口粗的树一撞就断,连铁背獠都不愿轻易招惹。 那一对獠牙,更是能把人连刀带胸,挑个对穿。 成年的裂地山猪,同样是九品妖兽。 但看它这獠牙和体量,比昨日那头铁背獠,怕还要壮上一圈。 楚宁没有急着出手。 他先留意到了一个古怪处。 这山猪拱土,不像是在寻常觅食。 野兽刨食,东一处西一处,刨几下闻一闻便走。 可这头山猪,却死死盯着脚下同一个地方,獠牙越拱越深,喉咙里还发出一种焦躁又贪婪的低吼,仿佛那冻土底下,埋着什么让它垂涎欲滴的东西。 “底下有东西。” 楚宁心念一动。 他进山前听人说过,深山老林里,凡成了些气候的天材地宝,往往也最招妖兽。 这些畜生不通修炼,却凭本能懂得吞食灵药,滋补自身。 这山猪十有八九是嗅到了什么。 念头转定,楚宁不再干等。 宝物可没有让给一头畜生的道理。 当即,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影子,自青石后疾扑而出,长刀在日光下拖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直取那山猪侧颈。 裂地山猪的警觉,竟也丝毫不慢。 刀锋及体的刹那,它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就地一拧,竟硬生生转过半个身子,用那层最厚,最硬的肩甲,迎向了刀锋。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楚宁手腕发麻。 精钢长刀劈在那层板结如甲的厚皮上,只犁开一道浅口,没能伤及根本。 好硬的甲。 比铁背獠的背脊还要难缠。 一击未竟,那山猪已然红了眼。 “嗷——” 它四蹄狠狠刨地,庞大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黑色狂风。 低着头,两根惨白獠牙对准楚宁,舍生忘死地撞了过来。 第37章 意外收获 这一撞,地动山摇,雪浪翻涌,正是裂地山猪拼命的看家本事。 楚宁瞳孔一缩,却比昨日从容了太多。 他不闪不避,脚下八步赶蝉不往后,反向前踏出。 看准那两根獠牙交错间唯一的一线缝隙,身形贴着獠牙的寒光斜斜切入,手中精钢长刀顺势一拖。 “噗。” 刀锋精准地切入了山猪前腿与胸腹之间。 薄甲遮不到的软肉,拉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热血喷涌。 这是昨日那一战,用命换来的眼力与胆气。 山猪吃痛,狂性更盛,撞势不收,转头又顶。 一人一猪,在这片乱石坡上翻翻滚滚地斗在一处。 楚宁将八步赶蝉施展到极致,绕着那庞然大物游走,专挑软腹,关节,耳后这些甲叶护不住的地方下刀。 那山猪空有一身蛮力,却屡屡顶空,撞偏,只把乱石冻土撞得粉碎。 短短数十招,身上已添了五六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把身下的白雪泡成了黑泥。 其间它也结结实实撞中过楚宁一次。 楚宁躲无可躲,索性沉腰坐马,运起横练铁布衫,硬吃了那獠牙的侧面一挑。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挑飞出去,重重摔进雪里,喉头一甜。 强压下喉咙血腥,楚宁不敢耽搁,立刻翻身而起。 内里那股翻腾的气血转了两圈,竟又稳稳压了下去。 横练硬扛之下,皮甲碎了,人却没伤着根本。 经过昨日一战,他对这副肉身的硬度,有了十足的底气。 再看山猪却与其相反。 久战不下,流血过多,那山猪的冲撞终究慢了下来。 粗重喘息像拉扯风箱一般,血红的小眼睛里,头一回露出怯意。 楚宁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它力竭低头,獠牙一滞的空当,他立刻欺身直进,八步赶蝉踏出最快的一步。 精钢长刀自下而上,三环套月斩连环绞出,狠狠贯入了那畜生耳后,颈骨与头颅相接的致命缝隙。 “噗——” 长刀深没。 裂地山猪那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 随后“轰”的一声,如山倾覆,重重栽倒在自己刨开的土坑边,再不动弹。 乱石坡下,重新静了下来。 楚宁拄着刀,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看着脚下这头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巨兽,咧嘴一笑。 第二头。 比起昨日的险象环生,这一战,他明显从容利落了许多,连内劲都没惊动一下。 他没有急着收拾战利品,而是几步走到那山猪方才死也不肯离开的土坑边,蹲下身,拂开混杂着黑泥的浮雪。 冻土被獠牙拱开大半,石缝之间,赫然露出一簇植物。 那是一株野参。 羽状的叶片上覆着雪,根须盘踞在石缝深处,楚宁小心地顺着根须,连周围的冻土一起,将它一点一点完整地掏了出来。 待看清那一团肥硕,人形宛然,根须上还缀着点点珍珠疙瘩的参体,他呼吸不由得一滞。 是野山参。 而且,年份绝对不短。 楚宁在盐湖时,跟着采过药的老人学过几手辨参的门道。 他拈起参须,对着天光细看那一圈圈细密的参纹,又闻了闻那股清苦中透着醇厚的药香,心头愈发笃定。 看这芦头,纹路,还有分量…… 至少是一甲子,六十年往上的老山参。 难怪连裂地山猪这种蠢物,都拼了命要把它拱出来。 可惜山猪獠牙无眼,拱土时到底还是蹭破了它几处根须,伤了些皮肉,药力泄去少许。 但好在参体最要紧的主干完好,整体仍是一桩难得的宝药。 楚宁握着那株还沾着冻土的老山参,只觉得这一趟进山真是来对了。 将山参收好,他又照旧收拾了山猪。 两根新月般的獠牙最是值钱,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头骨里完整撬出,又割了些最厚实的肩甲皮肉带上。 这头山猪分量太重,整张猪皮他背不动,只取了獠牙,几块好肉和那一身最硬的肩甲,余下的,只得舍弃。 随后,他寻了处背风的山洞,清出一块干净地方,架起小铁锅,生火,烧水。 楚宁将那株六十年的老山参刷净泥土,整株切作几段,丢进锅里慢炖,又把山猪最嫩的里脊肉切成厚片,串在木枝上,就着火烤。 很快,烤肉的油脂“滋滋”滴落,浓郁的肉香混着一股清苦醇厚的参香,在小小的山洞里弥漫开来。 这一餐,楚宁吃得极慢,也极仔细。 几大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山猪肉下肚,又把那一锅连参带汤,吃得涓滴不剩。 妖兽血肉本就大补,何况还炖了一整株六十年的老山参。 不多时,一股温热而醇厚的药力,便自腹中升腾而起。 楚宁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运起清风养气决,引导着那一股股药力,沿周身经脉缓缓游走。 将这股天地造化的精华,一点一点,炼化进自己的四肢百骸。 药力所过之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筋骨,筋膜,乃至每一寸被熬盐,捶打,被厮杀打磨过的血肉,都在贪婪地吞咽,悄然变得更加密致,强韧。 这是温吞却扎实的进步。 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滚烫的药力才被他彻底炼化,吸收殆尽。 楚宁缓缓睁开眼,握紧了拳头。 浑身上下,一片暖洋洋的舒坦,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淬过一遍。 气力之充盈,比进山前又强出一截。 他立刻沉入意识,查看那块光幕。 光幕展开,他先扫了一眼刀法,步法,拳法。 提升和预料差不多,第二场实战虽然没有致命危机,但也增加了超一百点熟练度。 可当他的目光移到最上头那一栏时,眼睛,骤然亮了。 【横练铁布衫:534/2000(出神入化)】 【四方拳:172/2000(出神入化)】 【清风养气决:652/1000(炉火纯青)】 【三环套月斩:223/1000(炉火纯青)】 【八步赶蝉:241/1000(炉火纯青)】 横练铁布衫,竟一口气,涨了四百五十三点。 这一株老山参,把他全身的血肉根基都夯实,拔高了一层,最得益的,恰恰正是这门淬炼皮肉筋骨膜的横练功夫。 而真正让楚宁心头狂跳的,还不是这个。 第38章 山参补气 楚宁的意识沉入丹田。 下一刻,他猛地一震,险些从盘坐中跳起来。 丹田里,那一缕自他修成清风养气决以来,便一直若有若无,成长缓慢到令人心焦的内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的一小团乳白色内劲。 不再是从前那种风一吹就要散开的细丝,而是凝成了鸽蛋大小,绵密黏稠的一团。 在他意念一动之间,便温顺地流转,鼓荡,浑厚而充盈。 他试着将这一小团内劲,引向拳锋。 “嗡”的一声轻颤。 拳头刚刚接触地面,一股肉眼几不可见的劲气,便随同激荡开来,将面前轰出一个半尺深坑。 楚宁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 自己还没动用多少肉身力量,单凭内劲叠加,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果然,内劲能成为武者第二步的标志,不虚其名。 体内气息从一丝,到一团。 这中间的内劲之浑厚,绵长,可控,何止强了一两倍,足足强出数倍不止。 楚宁嘴角泛出满意笑容。 从前那缕内劲,灌注刀身拳锋,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点助力。 如今这一小团,却足以让他的每一刀,每一拳,都裹上一层实打实的内家杀伤力。 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甚至有种直觉,若此刻再遇上于纵光那样的九品后期,自己全力之下,恐怕只需一招便能瞬间将其毙命。 便是对上真正的八品武者,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了。 当然,楚宁也清楚,这离真正的八品还远,依旧差着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于纵光说过,八品炼气,先要在体内凝出一缕先天内息,再开天门,接引天地间的灵气入体。 最终达到上中下三口内息互相牵引制衡,自发循环小天地的程度。 他如今这一团内劲虽壮,却终究还是靠吐纳与宝药,在自己体内一点点攒出来的,尚未能真正沟通天地。 更惶谈三口元气。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跨出,那条通往八品的路便已在他脚下,清晰可见。 “一株山参,便抵得上我苦修数月……” 楚宁低声自语,眼中光芒愈盛。 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趟进山,要找的从来不只是妖兽。 生死厮杀,能磨利他的刀。 而这莽莽深山里藏着的天材地宝,则能喂饱他的身,养壮他的气。 让他以一种在盐湖,在奉河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一路往上爬。 洞外,天光正好。 楚宁收拾妥当,将两根新月般的山猪獠牙与先前的兽皮,獠牙套在一起,紧了紧背后的长刀,起身走出山洞。 他望着抚苍山深处那片连绵无尽,藏着无数凶险也藏着无数造化的雪岭林海,胸中豪情翻涌。 狩猎,继续。 …… 时间匆匆,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抚苍山深处,雪压重林。 “吼——” 一头形似苍狼,通体青灰的九品妖兽,正叼着半只雪兔,伏在雪岗上大快朵颐。 忽然,它浑身硬毛毫无征兆地炸了起来。 危险! 可等那妖兽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间一道黑影,竟比雪地上投下的光影还快,兔起鹘落,几个闪烁便已欺到近前。 一点寒芒,精准无比地抹过了它的咽喉。 那青狼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软软栽倒,温热的鲜血染红白霜。 从那黑影暴起,到妖兽毙命,前后不过数个呼吸。 干净,利落,熟练,精准。 黑影收刀而立,胸口起伏平稳,连一口粗气都没喘,仿佛方才斩杀的,不是一头能撕碎壮汉的九品妖兽,而只是一只寻常野狗。 待走近了看,才看清这人的模样。 一身衣裳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被树枝,岩石,兽爪勾出一道道口子,上面结满了黑红的血痂与泥土,硬得像一层壳。 头发蓬乱地纠结在一起,下颌上,更是生出一圈乱糟糟,足有寸许长的胡须。 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从深山里钻出来的野人。 可若有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上一眼,便绝不会把他和野人联系到一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精光内敛,却又锐利逼人,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沉着刀光。 他往那里一站,整个人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凛冽。 与一个多月前那个初入山林,还要靠一股血勇拼命的盐帮供奉,判若云泥。 没错,此人正是楚宁。 只见他蹲下身,熟门熟路地剖开青狼,取下有用的材料,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这一个多月,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一头,又一头。 死在他刀下的九品妖兽,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 取了材料,他望着掌心那一小撮所剩无几的盐末,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默默盘算起归期。 进山带的干粮,早在半个月前就见了底。 这些日子,他全靠烤妖兽肉果腹,好在妖兽血肉大补,倒也没饿着,力气反而一日盛过一日。 可如今,连最后一点盐和调料都快用尽了。 再吃下去,便只剩满嘴腥膻。 “算算日子,也该临近年关了。” 楚宁低声自语。 这一个多月,白日厮杀,夜里打坐,无一日不绷着一根弦,哪怕睡着,半边心神也都锁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他确实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的倦怠。 与妖兽搏杀,进境是快,可长久地这么提着脑袋过日子,那股精神上的紧绷与疲惫,终究一点点积了下来。 修炼一途,一张一弛,劳逸结合,方是正途。 “是时候该回去休整一番。” 楚宁很快拿定主意。 他在这一个多月里,始终只在抚苍山的外围打转,猎杀的也都是九品妖兽,从未真正往最深处踏足。 他心里有数,越往山腹里走,灵气越足,妖兽越强,凶险也越大。 而此刻他落脚的这片雪谷,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外围的尽头,再往前那片终年不化的原始雪岭,听说便是八品妖兽盘踞的地盘边缘。 念头转到这里,楚宁心中忽然又有些意动。 八品。 自己这一身武技,在九品妖兽堆里滚了一个多月,早已滚瓜烂熟,难逢对手。 那传说中的八品妖兽,究竟又是何等模样,有何等手段? “只远远看一眼,长长见识,绝不恋战……” 他一边架火烤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划着道。 第39章 血战八品 油脂滴落,篝火噼啪,浓郁的肉香顺着寒风,在寂静的雪谷里飘出老远。 楚宁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狼肉,刚送入口中,浑身汗毛便骤然倒竖。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庞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身后那片雪岭深处压了过来。 像是有一座冰山,正在朝他缓缓逼近。 楚宁想也不想,身形向前疾扑,回头的同时,长刀已然出鞘。 只见雪坡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巨熊。 通体披着一尺多长的雪白长毛,站起来足有两丈多高,一对熊掌大如磨盘,落下时,冻硬的积雪都被踩得咯吱作响,深深塌陷。 最骇人的是它周身。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寒雾,正缭绕在它周身白毛之外,随着它的呼吸吞吐不定,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霜。 那双熊眼,更是两点毫无感情的冰蓝。 见此一幕,楚宁心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被烤肉香气引来的么? 他已无暇去想。 只知道眼前这东西身上那股气血与寒意,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活物都要恐怖,连史大力,周怀瑾都远远不及。 他认不出这妖兽的名目,更判断不出它具体到了什么境界。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 八品。 这,绝对是一头真正的八品妖兽。 “吼——” 巨熊发出一声震得雪浪簌簌滚落的咆哮,那并非单纯的嘶吼,一股冰寒彻骨的白色霜气,随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如潮水般朝楚宁当头喷至。 快得根本无从躲闪。 楚宁只来得及将长刀横在胸前,内劲运转的同时,那股霜气便已将他整个人吞没。 刹那间,刺骨的奇寒钻进每一寸毛孔。 楚宁眉发衣衫瞬间结上一层白霜,连抬臂都仿佛慢了半拍,体内奔涌的气血,也都被冻得一滞。 气机外放。 这,便是八品与九品之间,那道天堑般的差距。 九品妖兽再凶,也只凭一副强横肉身。 而八品,已能将一身妖元寒煞,隔空放出,伤人于丈外。 楚宁心中念头电闪之间,紧接着便见那磨盘大的熊掌,裹挟着千钧之力,当头拍下。 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几乎是肉身下意识反应,整个身体便拼尽全力的向侧后方滚开。 “轰!” 方才立身之处,整块冻石连同积雪,被一熊掌拍得粉碎,石屑冰渣溅了楚宁一脸。 他心下骇然,若被这一掌拍实,纵有横练铁布衫,恐怕也得当场骨断筋折。 楚宁不敢有半分保留,脚下八步赶蝉施展到了极致。 从巨熊的速度分析,逃走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拼命。 在濒死之间寻找一线生机。 不觉不觉,强横的压力下,楚宁精神凝聚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分外冷静。 他绕着那庞然大物疯狂游走,手中长刀专挑它关节,咽喉,眼窝等要害招呼。 “铛!” “铛!” 刀锋斩在那层寒雾与厚毛之上,竟像是砍进了一层又滑又韧的寒铁,被一股无形妖元滑开,卸去。 最多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完全伤不到根本。 一个多月间,在九品妖兽身上百试百灵的刀法,在这头巨熊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决战。 巨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寒雾所至,寸寸成冰。 楚宁仗着身法与横练,在那一掌一掌,足以开山的恐怖攻势间,亡命游走,苦苦支撑。 可惜连番闪躲,终有所失。 楚宁很快便挂了彩。 一根擦着肩头扫过的熊爪,撕开了他半边衣衫,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绽开,鲜血刚刚涌出,便被寒气冻得发紫。 紧接着,又是一口躲避不及的寒雾,瞬间冻僵他整条左臂。 楚宁几乎是咬着牙,硬生生靠着横练气血,才将那股侵入经脉的阴寒一点点逼出去。 短短数十息,他已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 “不行,一直闪躲不是办法,必须进攻。” “想活,就只能杀了它!” 楚宁眼底凶光爆闪,内劲终于疯狂运转起来。 丹田里,那一小团内劲,经一个多月吐纳,山参余力与无数妖兽血肉滋养,早已壮大成鸡蛋大小。 其形凝实如汞。 这一刻,全部内劲被楚宁毫无保留地运转,尽数灌入手中长刀。 精钢长刀轻轻一颤,刀身表面,竟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莹白光膜。 “给我破。” 他抓住巨熊一掌拍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八步赶蝉踏出连自己都从未想过的一步。 整个人贴着寒雾,再度切入那磨盘大的熊掌与头颅之间。 三环套月斩,连环三绞,一气呵成。 一环荡开迎扫来的利爪。 二环绞偏它低下的庞大头颅。 借着这一进一绞之势,第三环,灌注楚宁全部内劲的刀锋,自下而上,狠狠斩向了巨熊下颌与脖颈之间。 那层寒雾妖元最稀薄的一线软肉。 “噗嗤——” 这一次,再没有金铁交鸣。 裹着内劲的长刀,如切开一块朽木,生生撕裂那层护体妖元,自巨熊下颚贯入,直没至柄。 巨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直立。 翻滚,扑腾。 混乱之下,一掌几乎擦着楚宁的胸口横扫而过。 “咔嚓”几声脆响。 楚宁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砸进雪堆。 接着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狂喷而出,肋骨都不知断了几根。 可他仍旧死死攥着长刀,没有松手。 而那头被刀锋贯入头颅的巨熊,在雪地里疯狂翻滚,哀嚎了好一阵,撞断七八棵大树。 直至此刻,滔天的凶威与寒雾,才随着喷涌的鲜血,一点点黯淡,消散。 终于。 “轰”的一声巨响。 两丈多高的庞然身躯,重重砸倒在地。 那双冰蓝的熊眼里,光芒彻底熄灭,再不动弹。 雪谷之中,一片死寂。 只剩楚宁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一口一口,艰难地喘息着。 他偏过头,望着那头到死都还睁着眼的巨熊,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断骨,疼得直抽冷气。 赢了。 八品。 一个尚未真正踏入八品的人,硬生生斩杀了一头八品妖兽。 这是一场惨胜,也更是险胜。 楚宁不敢久留。 如此剧烈的厮杀与血气,在这片八品妖兽盘踞的雪岭边缘,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扑到巨熊尸身旁。 在那畜生头颅下方,咽喉要害的位置剖开一道口子,摸索片刻,竟真的摸出了一枚鸽蛋大小,通体萦绕着丝丝寒气的青白色丹丸。 此物触手冰凉,内里隐隐有精元流转。 第40章 归途偶遇 八品妖兽一身妖元精华所聚,楚宁虽不知这东西究竟价值几何,却也明白这是天大的宝物,连忙小心收好。 又咬牙削下两只带着利爪,相对最为珍贵的前掌。 那身大白熊皮虽好,可他此刻重伤在身,又急着脱身,哪里还有功夫慢慢去剥,只能忍痛舍弃。 收拾停当,楚宁再不敢回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抚苍山外围,亡命一般疾掠而去。 一口气也不知跑出多远。 直到四周重新出现熟悉的,九品妖兽出没的林子,连脚下的山势都变得平缓,远远已能望见山脉边缘的轮廓,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寻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楚宁又用枯枝积雪将洞口草草遮掩,这才瘫倒在地,彻底脱了力。 喘息半晌,楚宁不敢继续耽搁,先取出金疮药,咬牙敷上伤口,又盘膝坐好,运起清风养气决,缓缓压住翻腾的内伤,与那一缕残留在经脉里,阴魂不散的寒煞。 足足调息了大半夜,那口气才算缓过来几分。 借着洞外透入的微光,楚宁心念一动,沉入意识,唤出了那块久未查看的光幕。 看清光幕上的内容,饶是他早已脱力,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 【横练铁布衫:312/5000(登峰造极)】 【四方拳:15/5000(登峰造极)】 【清风养气决:1834/2000(出神入化)】 【三环套月斩:127/5000(登峰造极)】 【八步赶蝉:113/5000(登峰造极)】 变了。 一个多月的磨练,再加上最后这一场八品的生死之战。 四大武技终于突破进阶,硬生生冲破了出神入化的尽头,踏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全新境界——登峰造极。 熟练度从两千一跃变成五千。 楚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几门武技,以及肉身的掌控,和一个多月前有了云泥之别。 难怪他此刻看九品妖兽,已如看孩童耍闹。 几门功夫里,横练铁布衫进度最猛,已是三百一十二点。 刀法,步法次之。 四方拳因使用较少,熟练度稍有拖后。 而最让楚宁在意的还是清风养气决。 一千八百三十四点熟练度,距离两千突破,只差最后一百六十六点。 除此之外,楚宁还能感觉到,丹田里那一团凝实如汞的内劲,此刻正随着功法的精进,隐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捅破它,看到一个前所未见的天地。 凝先天内息,开天门,接引天地灵气。 于纵光当年所说的那道八品门槛,此刻,离他已是前所未有的近。 楚宁缓缓睁开眼,望向洞外那片渐次泛白的天色,虚弱的脸上,却一点点漾开一抹锐利的笑。 这一趟山,没白进。 心里想着,他到洞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又重新返回。 眼下还没办法立刻下山。 断掉的肋骨,经脉里那缕未清干净的阴寒都不是玩笑。 需得仔细调养。 如此,楚宁在这隐蔽山洞里又安心将养了七八日。 渴了饮雪,饿了便烤一块妖兽肉,再辅以剩下的金疮药,日日运转清风养气决,引导气血一点点接续断骨,驱散寒毒。 登峰造极的横练肉身,恢复速度远胜从前。 待他重新走出山洞,那身重伤已好了七八成,虽未痊愈,动辄还会隐隐作痛,却已不影响行路与动手。 楚宁将妖丹,以及收获的兽爪,獠牙,铁背皮,一一裹紧背好。 提刀认了认方向,朝山外大步而去。 进山两个多月,他几乎要忘了人间烟火是什么模样。 …… 离开抚苍山,回县城的路上,刚好要经过他挣扎十几年的盐湖。 冬日的盐滩白茫茫一片,盐埂纵横,卤水未冻,空气中浮动着咸苦的气息。 楚宁住进盐帮总堂已有不少日子,此刻旧地重游,望着那一汪汪映着天光的盐池,脚下步子却不知不觉缓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这时,远处的盐埂后头,骤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与惨叫。 夹杂着金铁交鸣,怒喝,以及某种野兽狂暴的咆哮,被旷野的寒风一阵阵送了过来。 楚宁脚步一顿,眸底顿时闪过精光。 有厮杀。 而且那股冲天的血腥,还夹杂着一缕令他汗毛倒竖的凶戾气息。 八品。 又是一头八品妖兽。 楚宁心下一凛,犹豫片刻后,整个人贴着盐埂,悄无声息地朝声响处掠去。 转过盐堆,一副惨烈景象顿时在眼前浮现。 便见盐滩上的空地里,一头浑身赤红,形如巨豹的妖兽,正肆虐于人群之间。 那畜生比寻常猛虎还要矫健一圈,通体赤红短毛,一根尾巴长而有力,四爪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 最骇人的是它扑杀之际,利爪过处,竟有一道道半月形的赤红风刃离体飞出,数丈外的盐埂被那风刃一划,便如豆腐般齐齐崩开。 赤睛豹。 同为八品妖兽,却比楚宁之前斩杀的玄冰罴更凶,更快,也更刁钻。 而与它死死缠斗的,正是一队盐帮的盐卫。 看服色,此乃盐帮负责巡山和维持地方的人马。 只是这一队人马此刻已近全军覆没。 四名盐卫直挺挺地躺在血泊里,肢体扭曲,眼看是不活了。 两名盐卫瘫在远处盐埂下,一个胸口塌陷,一个断了腿,只能徒劳地挣扎,喘息,连爬都爬不起来。 剩下四名还站着的盐卫,也个个挂彩,刀卷了刃,脸上写满绝望。 只能结成一个不成形的小阵,勉强招架,却哪里还有半分还手之力。 十名盐卫,皆是帮中百里挑一的九品好手。 可在这头八品赤睛豹面前,却与孩童无异。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厮杀,而是一场屠戮。 队伍最前,一个使宽背环刀的壮汉,浑身是血,犹自死死挡在所有人前头。 他刀势沉猛,招招搏命,一身八品中期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刀光勉强在那赤睛豹周围织成一张网。 可即便强如他,在这头赤睛豹不要命的扑杀下,也渐渐不支。 第41章 顺手施为 这大汉不是旁人,正是盐帮供奉之一,杜洪武。 此刻,他一条胳膊软软垂下,不知何时已被风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胸前的衣衫尽碎,肩头还有四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环刀上,已满是豁口。 “该死……” 杜洪武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又一次缓缓压低身形的赤睛豹,喉头里全是血腥味。 他带着这一队人巡山,本是奉命搜捕近日下山扰民的妖兽。 谁曾想,竟撞上了这么一尊杀神。 十个兄弟,眨眼折了大半。 他这辈子还从未离死这么近过。 “帮里的增援……怎么还不来?” 杜洪武在心底发出一声不甘的怒骂。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下一轮扑杀了。 那赤睛豹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后肢微微一曲。 下一刻便要扑出,将眼前这个最强的人类,彻底撕碎。 四名残兵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盐埂之后,忽然毫无征兆地掠出一道人影。 其速度极快。 快得连那头以极速著称的赤睛豹,都只来得及弓起半边身子。 只见那人影根本没有去管扑面而来的风刃,借着盐埂一遮之势,贴地切入赤睛豹身侧最要命的空当。 手中一口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刀,无声无息,又狠又准地自下而上,狠狠抹向它后腰软肋。 长刀入体的刹那,那人猛地低喝一声。 丹田里被他压榨到极致的内劲,毫无保留地顺着刀身,轰然灌入。 “噗嗤——” 血光迸现。 这一刀,又深又狠,几乎将那头赤睛豹半个腰身斩开,森白的脊骨都露了出来。 赤睛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嚎,那蓄势待发的一扑,瞬间溃散。 然而八品妖兽的反应何等之快,剧痛之下,它再不管杜洪武,整个身躯于半空硬生生一个扭转。 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了那个伤它的人,爪上数十道风刃,狂风骤雨般朝那道人影倾泻而去。 那人影似早料到这一着,一刀得手,脚下步伐连踏,身形如鬼魅般贴着赤睛豹的扑势游走。 刀刀不离它后腰,咽喉,眼窝那几道新添的伤口。 “好强的身手……” 死里逃生的杜洪武,只看得心神俱震。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咆哮一声,拖着环刀便扑了上去。 “杀!” 一人一兽,一前一后,再无半分保留。 那道神秘人影游走如风,专往赤睛豹伤处招呼,刀刀见血。 杜洪武则正面硬撼,豁出了这条命,将那畜生死死缠住。 赤睛豹本就被开膛破了腰,又哪里经得起这样前后夹击,左右交攻。 鏖战数十息,终于在一次扑空之后,露出了颈侧的空当。 神秘人影眼神一厉,长刀贯满内劲,三环套月斩连环绞出,自那道旧伤旁切入,一刀,洞穿了它的咽喉。 “轰——” 赤红色的庞然身躯,重重栽倒在白盐滩上,抽搐了几下,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黯淡下来。 盐滩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粗重的喘息声与浓重的血腥气隐隐散发。 楚宁拄着刀,半跪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骤然出手的神秘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只是方才那一连串全力攻击,到底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势。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经脉里那点本就没彻底复原的寒意,也趁机翻涌上来,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他缓了两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起身,也不管旁人神色,熟门熟路地走到赤睛豹尸体旁。 剖开咽喉要害,摸出一枚鸽蛋大小,赤红温润,内中似有流风转动的妖丹,小心揣好。 又取了四只最锋利,能放风刃的爪子,这才作罢。 至于那张赤红豹皮,连番对战下,已经被他切的不成样子,卖不上价钱,也就懒得再去剥了。 “咳咳……” “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杜洪武被人扶着,几步赶了过来,不顾浑身是伤,冲着楚宁,深深一揖到地。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救命恩人,越看,心里越是惊佩,同时又满是疑窦。 来人一身衣裳破败不堪,沾满泥污血渍,头发蓬乱,一部胡须足有寸许长,活脱脱一个深山里钻出来的野人。 可那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深不见底。 方才那一刀的潜伏,那一身贴着八品妖兽游走的步法,那手狠辣老辣到极点的刀法…… 杜洪武也是八品中期的修为,自问眼力不差。 这位,绝对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八品强者,甚至,比他只高不低。 若无这身打扮,他几乎要以为是哪一路下山历练的宗门名宿。 “前辈救命大恩,杜某没齿难忘。” 杜洪武双手抱拳,姿态放得极低,根本没认出楚宁。 只见他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还请教前辈高姓大名?是哪座山头修行?晚辈回县,定然禀明帮主,备厚礼登门,重谢前辈。” 楚宁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杜洪武没认出他,他却认得对方。 当初在望江楼的接风宴上,这人多喝了几杯,还借着酒意,当众要与自己比武,被史大力厉声喝止。 那时楚宁在他眼里,恐怕连个上席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演武堂,对方又二次辱骂挑衅,也被楚宁无视略过。 而今再看眼下这幅恭敬姿态…… 楚宁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近乎滑稽的意味。 他张了张嘴,本想报上名号,可话到嘴边,看着自己这双沾满兽血的手,以及一身野人般的模样。 终究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举手之劳罢了。” 他平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刻意压制,只是两个多月没怎么与人说话,连嗓子都像是生了锈,“先救你的人吧。” 说罢,楚宁不再多言,转身去查看那两名重伤盐卫的伤势。 杜洪武一怔。 对方非但不报姓名,连一句客套都懒得与他说。 这等云淡风轻,视八品供奉如无物的气度,反倒让他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一位真正看破了名利,游戏风尘的高人。 见此,他哪里还敢再追问半个字,连忙躬身应是,转头红着眼眶,嘶声喝令仅剩的几名盐卫。 第42章 交付收获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救人。” “把受伤的弟兄都抬上车,死了的……也一并收拢,带回县里厚葬,抚恤加倍。” “快!” 众盐卫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抬人的抬人,包扎的包扎,又含泪去收拢那些死去同袍的遗体。 杜洪武强撑着伤体,亲自调度,等把一切收拾停当,才又回到楚宁身边,态度愈发恭敬。 “前辈这是要往哪里去?” 楚宁望着奉河县城的方向,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奉河。” “那正好与晚辈同路。” 杜洪武闻言一喜,连忙道,“晚辈也正带着弟兄们回县复命。” “前辈若是不嫌弃,便与晚辈一行,也好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请前辈入城,寻医馆好生将养将养。” 楚宁不置可否,只踏步向县城赶去。 杜洪武连忙摆手让众人跟上。 于是,盐湖白滩之上,一支残兵,护着几辆载着伤者与遗体的盐车,开始缓缓启程。 队伍最前,那道蓬头垢面,形如野人的身影,提着刀,一言不发地走着。 杜洪武与众盐卫恭恭敬敬地缀在其后,无人敢上前打扰,只时不时投去敬畏而感激的一瞥。 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个被他们奉若神明,一口一个“前辈”的救命高人,正是两个多月前,被他们在暗地里讥笑,所看不起的那个低贱盐奴。 车轮辘辘,碾过白雪,朝着越发接近的奉河县城,缓缓而去。 …… 奉河县。 盐帮总堂。 到了总堂门前,楚宁等盐卫先将伤者与死者抬去安置。 随后自己便脚步不停,撩袍往门内走去。 杜洪武满腹狐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在他想来,这位前辈既然肯随他回帮,怎么也该先被请到客堂,由帮主亲自出面,好茶好水地招待着才是。 可看对方那熟门熟路的模样,倒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守门的当值弟子迎面走来,正要开口盘问。 楚宁已先从怀中摸出那枚乌沉沉的供奉令牌,随手递了过去。 那弟子双手接过令牌,只一眼,神色便是一肃,随即满脸惊异地抬头,望向那张蓬头垢面,须发纠结的脸。 “楚供奉?” 他认了半晌,才终于从那满脸的泥污胡须后头,辨出几分熟悉轮廓。 顿时又惊又喜,“您可算回来了,这一去两个多月,帮里都……都快以为您……” “我没事。” 楚宁淡淡应了一声,收回令牌,“我要交些东西,去供奉堂。” “是,是,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那弟子忙不迭地侧身让道,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而站在不远处的杜洪武,在听到“楚供奉”三个字的刹那,整个人便如遭雷殛,彻底僵在了原地。 楚……楚供奉? 他怔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望江楼上那场接风宴,毫无征兆地撞回了他的脑海。 那个被史帮主亲自奉在上席,被卢县令一路热络攀谈的年轻供奉,那个他借着几杯猫尿当众挑衅,骂着“盐奴贱籍,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的楚宁。 再然后,是盐湖边上,那几个呼吸之间斩八品妖兽如屠狗,把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的野人前辈。 两张脸,在他脑海里一点点重叠,最终,严丝合缝地合成了同一张。 竟然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杜洪武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本就被血粘住的中衣。 他想起自己那些刻薄话,想起望江楼,想起演武堂,又想起盐湖里救命的一刀。 巨大的羞愧,后怕与不可思议,一齐涌上心头,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像被人当场钉在地上。 连楚宁是什么时候收回令牌,随着那引路弟子走远的,都浑然不觉。 …… 供奉堂。 楚宁解下背后那只沉甸甸的包袱,往案上一倒。 “哗啦”一声。 一堆东西,骨碌碌滚了满案。 有铁背獠那一身又厚又韧的整张兽皮,有一根根长短不一,森白锋利的妖兽獠牙,有玄冰罴那两只蒲扇大的前掌,还有赤睛豹貅四只弯钩似的利爪。 九品妖兽的材料,满满摊了一案。 当值的供奉堂管事起初还好整以暇,一样样拈起来看,嘴里报着价钱,可看着看着,他的手,就开始抖了。 这么多九品材料,寻常猎妖队入山一趟,能带回两三件,便算满载而归。 这一案,何止二三十件。 而当楚宁最后摊开掌心,露出那两枚鸽蛋大小,静静卧在他掌心的妖丹时,那管事整个倒吸一口凉气,竟“扑通”一声,失手将手里的兽牙掉在了地上。 一枚青白光润,寒气隐隐。 一枚赤红温润,内中似有风转。 “八……八品妖丹!” 管事的声音都劈了叉,他捧起两枚妖丹,只觉得触手或冰或烫,赶紧又用软绸垫着放下,再不敢托大,“楚供奉,这……这两枚东西,小的做不了主。” 八品妖兽本就罕见,能结成妖丹的更是稀有。 这等宝物,早已不是拿银子能称量的东西,根本有价无市。 “此物须得立刻禀报帮主,再请城里大药铺的掌柜,见过世面的行家一道过来验看。” “至于定价……是折银,还是换物,得从长计议。” 管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宁,“只怕……一时半会儿,兑不出来。” “不急。” 楚宁神色平静,摆了摆手,“东西你们先登记入库,仔细收着,价格慢慢算,算清了再告诉我。” 两枚妖丹他本也没打算立刻换成黄白之物,如何用,何时用,要看情况再说。 管事如蒙大赦,连连应是,赶紧唤来书吏,当着楚宁的面,将那一众材料与两枚妖丹逐一登记造册,而后小心入库,每一笔都记得格外郑重。 “我身上还有伤。” 登记完毕,楚宁淡淡开口,“先支一批上好的疗伤丹药,续骨的,化瘀的,驱寒的,多多益善,回头一并从我账上走。” “应该的,应该的。” 管事哪敢说个不字,亲自捧来三只锦盒,里头金疮药,续骨丹,驱寒散一应俱全,分量给得极足,双手奉上。 楚宁收了丹药,也不多留,转身便往自己的偏院而去。 第43章 阶前请罪 偏院。 侍女春桃提着食盒路过,冷不丁瞧见院里立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野人”,吓得“呀”地一声,手里的食盒差点扣在地上。 待听见对方哑着嗓子报出身份,她才惊魂未定地认了人。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去烧热水,备新衣。 浴房里热气蒸腾。 楚宁将两个多月的泥污血痂,一寸寸搓洗干净,又取了剃刀,就着水面的倒影,将那部乱糟糟的胡须,刮了个干干净净,长发束起。 待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武者锦服,重新站到铜镜前时,镜中之人,又恢复成那个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的翩翩少年。 可也仅仅是眉目依稀如昨罢了。 两个多月的深山厮杀,早已把他从骨子里,换了一个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不动声色之间,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隐隐外透。 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目光过处,如冷电横空。 只是偶然抬眸,朝铜镜里淡淡一瞥,镜中那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便让捧着衣物侍立在旁的春桃,心头无端一紧,再不敢与其对视。 春桃慌忙垂下头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楚宁并未在意。 挥退春桃又翻身坐回床上,取了一枚续骨丹服下,打算盘膝运功,一边疗伤,一边将养。 谁知他刚合上眼,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楚供奉,帮主听闻您回来了,特意吩咐小的来请。” 一名帮中管事候在门外,语气热络,“帮主说,您一路辛苦,已在花厅摆下了接风的薄酒,请您无论如何过去一叙。” 楚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消息传得好快。 他正要开口推辞,院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响,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陪着笑响了起来。 “楚供奉,小的是县衙里当差的。” “卢大人听闻供奉爷今日回了县,特地派小的先来递个话,想请供奉爷得空了,过衙里去坐坐,喝杯热茶,卢大人有几句要紧话,想当面与供奉爷说。” 一个是盐帮之主。 一个是一县父母。 两拨请人的,几乎是脚跟着脚,一齐堵到了他这偏院门口。 楚宁睁开眼,望着房梁,有些无奈,也有些疑惑。 自己不过是刚进山回来,连胡子都才刮干净,这两边的耳目,怎么反倒比他还急。 他略一沉吟。 好在断骨与寒毒都已无大碍,丹药也已服下,疗伤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晚些再调息也是一样。 “知道了。” 楚宁起身,冲门外淡淡丢下一句,“代我回禀卢大人,楚宁稍作调整,自会前往拜见。” “帮主那边也是。” 门外两名来请人的,闻言都是一喜,连忙应声退下。 楚宁整了整衣襟,迈步出门。 他倒要看看,这两边火急火燎地抢着见他,究竟所为何事。 可他刚一脚踏出偏院的月洞门,脚步便不由一顿。 只见院门之内,青石小径上,直挺挺地跪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浴血,一身是伤,肩头,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口子都还来不及包扎。 渗出的血把半边衣襟染得透黑,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却仍将腰杆绷得笔直,双手伏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听到脚步声,那人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杜洪武……” 他声音沙哑,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特来……向楚供奉请罪。” 楚宁站在月洞门口,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跪在青石上的杜洪武。 院外两名来请人的管事,见状也不敢出声,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偏院门口静得可怕,只剩杜洪武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楚供奉。” 杜洪武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 “杜某……杜某当初有眼不识泰山,行事小人,言语不敬,得罪了供奉。” “今日盐湖一战,若非供奉出手,杜某与一众弟兄,早已成了那头畜生口中之食。” “救命之恩,杜某粉身难报,可一想到当初自己那副嘴脸,杜某便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特来……向供奉请罪。”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说完,杜洪武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楚宁,等着对方的发落。 可楚宁只是看着他,依旧没有开口。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潭,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原谅。 杜洪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当初在望江楼还好,可后面演武堂说得却着实难听。 同为供奉,被他当众指着鼻子骂“盐奴贱籍”,“狗改不了吃屎”,换了谁,这口气都咽不下去。 偏偏如今人家又救了自己的命。 不论是何原因。 这份恩,这份怨,压在一起,岂是一句“请罪”就能揭过的。 一念及此,杜洪武咬了咬牙。 既然光说没用,那就用行动。 他猛地抬起右手,抡圆了,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偏院门口炸开。 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八品武者的力气,抽在自己脸上,那滋味可想而知。 杜洪武的右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了起来。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左手紧跟着又抡了起来。 “啪!” “啪!” “啪!”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左右开弓,一下接一下,又快又狠。 每一下都用出了全力,没有半分留手。 一下,两下,三下…… 十几巴掌抽下来,杜洪武的双颊已经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高高鼓起。 嘴角,鼻孔都淌出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暗红。 那张原本还算方正的脸,此刻肿得变了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几乎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院外那两名管事看得头皮发麻,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可楚宁,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杜洪武自罚,既不阻止,也不表态。 杜洪武抽完最后一巴掌,双手撑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绝望。 连这样,都不肯原谅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楚宁一眼,那一眼里,有羞愧,有不甘,也有一丝决绝。 第44章 恩怨揭过 第44章恩怨揭过(第1/2页) “好。” 杜洪武心头一狠。 低吼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却字字清晰。 “既然供奉的怨怒难消,那杜某……便把这条命,还给供奉。” “一来,报答供奉今日的救命之恩,二来,也赎了当初言语不敬之罪。” 话音未落,他猛地自腰间靴筒里,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停顿。 杜洪武手腕一翻,那柄匕首,便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存了必死的念头。 院外两名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杜供奉,不可。” 可他们离得远,哪里拦得住。 楚宁一直在冷眼旁观。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认,杜洪武不是做戏,而是真心悔罪。 这人,是真的存了死志。 就在匕首尖即将刺破衣襟,没入心口的刹那—— “嗒。” 楚宁脚下轻轻一踏。 一枚嵌在青石缝里的小石子,被他脚尖一挑,激射而出。 “当!” 石子精准无比地撞在匕首的刀脊上。 杜洪武只觉虎口一麻,那柄匕首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叮”地一声,钉在了不远处的廊柱上,尾端兀自颤动不已。 杜洪武怔怔地看着空了的手,又缓缓抬起头,望向楚宁。 楚宁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两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杜洪武,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开口。 “自今日起,以往的一切,全都揭过,无需再提。”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杜洪武的耳朵里。 杜洪武先是一愣,随即,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狂喜的光。 “供……供奉肯原谅杜某了?” 他声音都在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宁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颔首。 “多谢供奉,多谢供奉!” 杜洪武大喜过望,也顾不上浑身伤势,“咚咚咚”,冲着楚宁又连磕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他抬起头,一脸郑重地看着楚宁,忽然道,“供奉,杜某有个不情之请。” “杜某……想拜供奉为大哥。” “从今往后,大哥指哪,杜某打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宁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摇了摇头。 “拜大哥就不必了。” 他看了一眼杜洪武那张肿得不成样子,还在淌血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你先回去养伤吧。” “前事已了,你别又死在这儿,岂不白白浪费了一条性命。” 杜洪武被他这么一说,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开心。 “是,是,杜某这就回去养伤。” 他连连点头,撑着膝盖,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冲楚宁又拱了拱手,这才一瘸一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杜洪武那副又狼狈又欢喜的背影,楚宁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单细胞莽汉。 当初和自己交恶,无非是看不惯自己一个盐奴出身,却一步登天做了供奉,以为是走了后门,攀了关系,心里不服气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恩怨揭过(第2/2页) 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如今被自己救了一命,便二话不说,放下所有身段和脸面,跑来跪地请罪,抽自己嘴巴,甚至不惜以死相谢。 这份直来直去,敢作敢当的性子,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楚宁心里清楚。 说实话,当初望江楼那番羞辱,他并非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甚至还盘算过,等哪天自己实力够了,就找个由头,把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八品供奉,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以绝后患。 可眼下这么一弄。 人家跪也跪了,打也打了,命也差点赔上,态度摆得如此之低,如此之诚。 他倒不好再下手了。 罢了。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此事,便彻底揭过吧。 楚宁收回目光,不再去想杜洪武的事。 他整了整衣襟,转身,朝帮主史大力所在的花厅方向,大步而去。 花厅那边,还有一场接风酒等着他。 而他也想看看,史大力火急火燎地请他过去,究竟所为何事。 …… 总堂,花厅。 楚宁到时,史大力早已候在厅中。 这位盐帮帮主今日没穿那身惯常的锦袍,只着了一件宽松的青绸便服,圆滚滚的身子往主位上一坐,见楚宁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亲自迎了上来。 “楚供奉,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史大力一把拉住楚宁的胳膊,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这一去两个多月,我是日日惦记,就怕你在山里出什么岔子。” “快坐,快坐,酒菜都备好了,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楚宁拱手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有劳帮主挂念。” 两人分宾主落座,婢女上前斟酒布菜,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酒席便摆了上来。 史大力端起酒杯,先敬了楚宁一杯,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楚宁身上打量。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他心里便是一凛。 两个多月前,楚宁虽也有几分修为,可在他眼里,终究不过是个勉强入品,运气好些的年轻人。 可眼前这人。 一身月白锦服,眉目清朗,看似平平无奇,可坐在那里,周身却隐隐有一股收不住的锋锐之气,像是一口藏在鞘中的宝刀,不动则已,一动便要见血。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偶尔抬眸一瞥,竟让他这个八品中期的武者,都隐隐觉得心头一紧。 这才两个多月。 史大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由衷地叹了口气。 “楚供奉,今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看着楚宁,神色郑重了几分,“你这天资,当真是不凡。” “当初我把你从流民巷里捞出来,给你一个供奉的名头,说穿了,不过是看在卢大人的面子上,顺手拉你一把。” “可如今看来,就算没有这一拉,以你的资质和心性,也早晚能自己踏出那片泥潭,一飞冲天。” “我这点顺水人情,在你身上,怕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第45章 花厅论宝 第45章花厅论宝(第1/2页) “哪里。” 楚宁闻言连忙摆手,谦虚道,“帮主言重了。” “若非帮主当初收留,给楚宁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如今我恐怕还在盐湖里熬卤水,哪有今日?” “这份恩情,楚宁时刻记在心里。” “哎——” 史大力连连摇头,又给楚宁斟了一杯酒,“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来,喝酒。”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酒过三巡,史大力放下筷子,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楚供奉,你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人清点过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给楚宁算,“那些九品妖兽的皮、骨、爪、牙,数量不少,品质也都上佳。” “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不全折成银子。” “咱们帮里有专门的匠人,可以用这些兽皮兽筋,给你量身炼制一身皮甲。” “妖兽皮本就坚韧,再以兽筋缝合,药液浸泡,炼制出来的皮甲,防御效果比军中制式的皮甲,要强出许多倍。” “你整日在山里搏杀,有这么一身甲胄在身,也能多一分保障。” 楚宁闻言心中一动,微微点头。 他在山里与妖兽厮杀,最深的体会便是,横练再硬,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若有一身好皮甲,确实能省不少事。 “那就有劳帮主了。” 楚宁没有拒绝,颔首应下。 “好说,好说。” 史大力笑眯眯地继续道,“至于最值钱的那两样,玄冰罴的两只前掌,还有赤睛豹的四只利爪。” “这两样东西,是炼刀的上好材料。” “熊掌里有寒煞精元,豹爪里有风刃精华,把这两样东西的精华抽取出来,淬进刀身,再配合精钢反复锻打,炼出来的长刀,锋利和坚韧程度,远非寻常钢刀可比。” “你那口精钢刀,也该换一换了。” 楚宁想起自己那口在山里砍了无数妖兽,早已卷刃豁口的精钢长刀,深以为然,再次拱手,“多谢帮主费心。” “剩下的那些零散材料……” 史大力摆了摆手,继续算账,“扣除炼制皮甲和长刀的工钱,料钱,折算下来,还能给你支四百两纹银。” “这笔钱,我稍后就让人送到你偏院去。” 四百两。 楚宁心中默默算了算。 他做供奉,月俸也才一百两。 这一趟进山,光是零散材料就折了四百两,更别说那身皮甲和那口新刀,价值远在银子之上。 史大力这算盘打得确实公道,甚至可以说是处处在为他着想。 “至于最珍贵的那两颗八品妖丹……” 说到这里,史大力的神色郑重起来。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楚供奉,这两颗东西,老夫不建议你卖。” “哦?” 楚宁抬眸。 “八品妖丹,一颗的市值,约莫在一万两银子上下。” 史大力伸出一根手指,“可这东西有价无市。” “除非是急得揭不开锅了,否则,没人会拿八品妖丹去换银子。” “这等宝物,向来都是找其他珍贵物品以物易物。” “你若换成了银子,回头想买同等价值的东西,可就买不回来了。” 楚宁闻言微微颔首。 这个道理,他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花厅论宝(第2/2页) 银子是死的,妖丹是活的。 真到了需要突破,需要疗伤的时候,一万两银子,未必能换来一颗八品妖丹。 “而且……” 史大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最多不超过十天,年关之前,奉河县里要举办一场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是北境最大的商会,天下商行举办,每隔几年才来奉河一次。” “到时候,北境各地的奇珍异宝,武学秘籍,丹药材料,都会汇聚于此。” “楚供奉若有兴趣,到时候不妨去看看。” “说不定,就能遇上你需要的东西,用这两颗妖丹,换一件趁手的宝物回来。” 天下商行。 拍卖会。 楚宁心中一动。 他如今最缺的,还是真正上乘的武技或心法。 尤其是八品所需的内练法门。 清风养气决虽好,却终究只是门粗浅的吐纳之法,支撑他走到如今已是极限。 楚宁能感觉到,这门心法即便修炼圆满,也无法达到八品诞生三口元气的地步。 九品锻体他已经快要走到极限。 这还是面板所示的极限,要按寻常武者进阶,他早就达到要求了。 相信再过不久,自己就能真正踏入八品。 到那时,自己将需要全新的武学建构,能够真正将内劲和肉身融合的招式。 而非自己胡乱琢磨的附体法门。 若这场拍卖会上,真有上乘的内功心法和武技,或是其他辅助宝物,那这两颗妖丹便正好派上用场。 楚宁心念电闪,本就有此意,又见史大力说得实诚,处处为他考虑,当下便点了点头,郑重道,“帮主考虑周全,楚宁受教了。” “这场拍卖会,到时候还请帮主知会一声,楚宁定去看看。” “好说,好说。” 史大力见楚宁应下,哈哈大笑,大方地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来,喝酒。” 当下两人不再谈正事,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一场接风酒,喝得宾主尽欢。 待到酒足饭饱,楚宁起身告辞。 史大力亲自送到花厅门口,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安心养伤,皮甲长刀一炼好便立刻送去,这才作罢。 …… 楚宁回到偏院,漱了口,换了身干净衣裳,将史大力让人送来的四百两银票收好,没有多做耽搁。 卢文彦那边还在等着他。 一县父母肯降阶派人来请,他若再耽搁,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出了盐帮总堂,楚宁沿着奉河县的主街,朝县衙方向走去。 年关将近,街上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两侧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糕点糖果的,红红火火,一片年节气象。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楚宁停下脚步,挑了几样包装精致的糕点,蜜饯。 又在隔壁摊子上称了两斤上好的茶叶,一并包好,提在手里。 空手去见一县父母,终究不妥。 这些东西虽不贵重,却也算一份年礼,聊表心意。 提着年礼,楚宁穿过两条街,远远便看见县衙那面黑漆大门,以及门前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上前,对门口的衙役拱手道,“劳烦通禀一声,盐帮供奉楚宁,求见卢大人。” 第46章 八品功法 第46章八品功法(第1/2页) 衙役接过楚宁递上的名帖,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进去通禀。 不多时,那衙役去而复返,脸上堆着笑,冲楚宁连连拱手。 “楚供奉,大人有请,在后厅备了酒菜,专门等您呢。” 楚宁微微颔首,提着年礼,随衙役穿过县衙的仪门,甬道,一路来到后厅。 后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厅中一张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四冷四热八样菜肴,一壶温酒,两副杯箸。 卢文彦正坐在主位上,见楚宁进来,立刻起身,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楚供奉,稀客,稀客啊。” 他一把拉住楚宁的手,热络得像是多年故交,“本官盼你回来,可是盼的有些日子了,快坐,快坐。” “卢大人客气。” 楚宁拱手行了一礼,将手中的糕点,茶叶递了过去,“年关将近,草民备了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哎呀,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卢文彦嘴上说的客气,手上却半点没慢,大笑着接过年礼,随手递给一旁的小厮收了,拉着楚宁分宾主落座。 两人先是一番寒暄,说些年关将近,奉河近况,妖兽之乱渐平之类的场面话。 酒过三巡,卢文彦放下酒杯,看着楚宁,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楚供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当初在望江楼,你不过是个刚入帮的供奉,本官虽也高看你一眼,却也没想到,短短两个多月,你竟能进山猎回八品妖兽。” “盐湖边上杜洪武那场厮杀,本官已经听说了。” “一头八品妖兽,被你一刀重创,再与杜洪武联手斩杀,楚供奉,你这身手,怕是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了。” 楚宁闻言心中微动。 卢文彦消息倒是灵通。 他面上不动声色,谦虚道,“大人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些,捡了个便宜罢了。” “运气?” 卢文彦摇了摇头,笑而不语,给楚宁斟了一杯酒,话锋一转,终于步入了正题。 “楚供奉,本官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讲。” “本官听说你此番进山,收获了两颗八品妖兽的内丹?” 卢文彦看着楚宁的眼睛,语气放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不知……可否割爱一颗,让与本官?” 楚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卢文彦也不催,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继续道,“不瞒楚供奉,本官,其实也是习武之人。” “哦?” 楚宁抬眸,露出几分意外。 这倒真不是装的。 他与卢文彦打过几次交道,却从未见对方显露过半点修为,一直只当他是个纯粹的文官。 “大梁习武成风,可不分什么文官武官。” 卢文彦苦笑了一声,“但凡家族里有些资源的,谁家子弟不试着练上一练?” “天资好的,自然一路高歌,封侯拜将,天资差的,练不出名堂,便只能另辟蹊径,走科举,入仕途。” “本官,便是后者。”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出来不怕楚供奉笑话,本官苦熬了二十多年,家资也算不凡,丹药,功法,名师,什么没试过?” “可天资这东西,真是强求不来。” “到如今,也不过是个九品巅峰,再难存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八品功法(第2/2页) “若非如此,本官也不至于弃武从文,熬到这把年纪,才混了个边境小县的县令。” 一番话说得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楚宁闻言,心中了然。 难怪卢文彦一个文官,对武道之事如此熟稔,又对八品妖丹这般上心,原来他自己,就是个被天资困住的习武之人。 “所以……” 卢文彦看着楚宁,神色郑重了几分,“我的天资家族不会再资助,一切只能靠自己。” “好在有幸结识楚供奉,如今本官想求一颗八品妖丹,拿去炼制丹药,冲击八品。” “只要楚供奉你愿意割爱,本官可承你一个人情。”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本官拿得出来,绝无二话。” 楚宁沉吟片刻。 他本就打算留着妖丹在天下商行的拍卖会上,以物易物,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如今卢文彦主动求购,倒也省了他去拍卖会折腾的功夫。 反正跟谁换不是换,只要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便成。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卢文彦,开门见山道,“大人既然这么说,草民也不绕弯子。” “在下需要的是八品武技功法。” “哦?” 卢文彦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八品功法……这倒不难。” “按市价,一枚八品妖丹,约莫能兑换一门八品内劲功法。” “本官家里,恰好传了几部武学,放着也是放着,无需额外花费。” 他看着楚宁,笑了笑,“这样吧,本官用一部八品的内劲功法,换你一颗妖丹。” “另外,再附送你一部八品的刀法武技,算是本官添头,交你这个朋友。” 楚宁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一部八品练气功法,正合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再附送一部八品刀法,更是意外之喜。 他那门三环套月斩,终究只是九品刀法,如今修为日深,也有些不够用了。 这买卖划算。 “既然大人如此慷慨,楚宁就却之不恭了。” 楚宁拱手,郑重道。 “好,痛快!” 卢文彦见楚宁应下,哈哈大笑,也不废话,当即便伸手入怀,从胸口处摸出两本线装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楚宁面前。 楚宁看着那两本册子,心中微动。 卢文彦这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有准备,连功法都随身带着了。 看来这位县令大人,为了这颗八品妖丹,已是蓄谋已久。 他拿起两本册子,翻开封面一看。 一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篆字,《先天一元功》。 另一本,则是《白驼伏魔刀》。 “这先天一元功是八品的练气功法,中正平和,根基打得极牢,最适合你这个阶段修炼。” 卢文彦在一旁介绍,“至于这白驼伏魔刀,是配合内劲施展的八品刀法,走的是刚猛一路,威力不俗,你既然用刀,也正好合用。” 楚宁握着两本功法,只觉入手温热,心中欢喜难以自抑。 这一趟进山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些妖兽材料,也不是那四百两银子,而是眼前这两部八品功法。 正要将功法收入怀中,忽然想起什么,楚宁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 妖丹,他放在供奉堂的库房里,今日出门并未带在身上。 第47章 三条门路 第47章三条门路(第1/2页) 卢文彦是什么人,宦海沉浮多年,一眼便看出楚宁的难处,笑着摆了摆手,“楚供奉不必为难。” “功法你先收下,妖丹嘛,你稍后让人送来就成。” “本官还信不过你楚供奉么?” 楚宁闻言也不再矫情,拱手道,“既如此,草民便先谢过大人,妖丹草民稍后亲自送来。” “好,好。” 卢文彦大喜,亲自给楚宁斟满酒杯,“来,为你我今日成交,干一杯!” 当下两人不再谈交易,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一场酒,吃得宾主尽欢。 酒至尾声,楚宁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他本想打听叶梦的消息,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梦的身份,来历,连他自己都只知道个大概,甚至姓名真假都不清楚,贸然打听,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略一思忖后,楚宁换了个由头,开口问道,“大人,草民有一事请教。” “当初来奉河的那位镇妖阁周大人,不知……如今可有消息?” 卢文彦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放下酒杯,苦笑道,“楚供奉,你这可就难为本官了。” “那等京都来的大人,日常行止,岂是我等边境小吏能随意查探的?” “周大人离开奉河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本官都一概不知。”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叹气道,“说起来,本官这奉河县,毕竟太过偏远,消息闭塞得很。” “别说周大人的行踪了,便是前些日子京都里那场震动天下的大事也只听过往商队提过几嘴……” “据说是有位镇妖阁的大人物,提着朝廷大臣的人头入殿面圣,而后又清洗了整个镇妖阁……” “闹得整个雍州都人心惶惶,至于具体如何,本官也不甚明了。” 卢文彦说着连连摇头。 楚宁闻言却是心中微微一沉。 “提着人头入殿面圣。” “清洗镇妖阁。” 这两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他心上。 镇妖阁出事,周怀瑾是否有牵连? 叶梦和镇妖阁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心中连闪疑惑。 可再要细问,具体细节卢文彦却是一问三不知。 奉河县终究还是太小,太偏了。 楚宁无奈,压下心中的波澜,轻轻点头。 这种情况他也理解,没再多问下去,而是转言道,“卢大人,若是草民想加入镇妖阁,可有什么门路?” “恩?” 卢文彦一愣,满含深意的看向楚宁。 他斟酌片刻后,没有询问原因,只轻声说道,“据我所知,加入镇妖阁有三条门路。” “第一,参军,镇妖阁每年都会在军中精挑细选,调入大量九品好手,这是最基础的,难度不高,但筛选范围极大,没有一定运气和时间打熬,便不用惦记了。” 大梁以武立国,从军者近百万,每年才挑出多少好手加入镇妖阁?不足一千之数。 这概率实在太低,卢文彦也猜到楚宁不会选这条路,并没有详解,只大概提了一嘴。 而后继续道,“第二,便是三年一次的武考,面向全国,不限军籍,却必须是天赋极佳的武道苗子。” “要求所有参考者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实力八品以上才可参考,一旦入选成功,直接便可获小旗之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三条门路(第2/2页) “入阁便是那位周大人同级的人物,当然细说下来还要看分属州县,同品级官职因辖区不同也自分高低,这点不必细说,等你加入自然会渐渐明白。” “至于最后的第三条路,可以说最简单,同时也最难。” 卢文彦看了楚宁一眼,说道,“阁内正六品百户以上官职出面,亲写文书担保,可获得免试特招。” 楚宁闻言一阵暴汗。 百户? 整个镇妖阁他就认识一个周怀瑾,官封从七品小旗。 而且态度还模糊不明,特招这条路根本不用考虑。 说是三种方法,可真正适合自己的,就只有第二种。 “敢问大人,镇妖阁下次武考何时进行?” 楚宁拱手问道。 “呵呵,说来也巧。” 卢文彦喝了口茶,微笑说道,“最近一次就在年关后,夏至当天,在大梁各州府衙进行。” “以楚供奉的年纪和资质刚好合适,若有意参考的话,可以准备一番,镇妖阁武考要求提前一月报名,别耽搁了期限。” “夏至么……” 楚宁推算了一番。 自己还有半年多的准备时间,足够了。 相信届时自己早已步入八品,能应对足够对手,最终考入镇妖阁。 他眼中闪出淡淡精光。 楚宁如此在意镇妖阁,说起来还是因为叶梦。 他从未忘却这个相伴大半年的媳妇。 可惜对方突然不告而别,对于叶梦的线索,他只有一个镇妖阁能够追查,眼下根本找不到别的方向。 所以才决定先加入进去,再慢慢想办法寻找。 “多谢大人提点。” 楚宁认真向卢文彦道谢。 “不必如此。” 卢文彦摆手,“这里本官先预祝楚供奉马到功成,说不定届时你我成为同僚,今后还要靠楚供奉多多照顾。” “大人言重了,若真有那一天,草民自不会忘记大人提携之恩。” 楚宁神情严肃。 两人又闲谈几句,坐了片刻。 见天色不早,楚宁起身告辞。 卢文彦亲自送到后厅门口,握着楚宁的手,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常来走动,这才作罢。 出了县衙,楚宁心中清楚。 卢文彦嘴上说得大方,什么“稍后送来便可”,可心里终究还是盼着早点拿到妖丹的。 毕竟那是他冲击八品的希望。 楚宁也不耽搁,径直去了供奉堂,从库房里取出那颗青白温润,寒气隐隐的玄冰罴妖丹,用锦盒装好,立刻折返回县衙,亲手交到了卢文彦手中。 卢文彦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见那颗妖丹完好无损,寒气逼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楚宁这才告辞,真正离开县衙。 回到盐帮总堂的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春桃见他回来,忙上前伺候,楚宁却摆了摆手让她退下,自己关上门,在桌前坐定。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本还带着体温的功法册子,就着油灯的光,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油灯噼啪,光影摇曳。 楚宁的目光,落在《先天一元功》的开篇总纲上,一点点,沉了进去。 第48章 功法难修 第48章功法难修(第1/2页) 油灯噼啪,光影摇曳。 楚宁就着昏黄的灯火,将《先天一元功》与《白驼伏魔刀》两门武学,从头到尾,仔细研读了一遍。 读完,他合上册子,闭目沉思片刻,而后盘膝坐于床上,按照先天一元功的行功路线,尝试引动体内内劲。 然而仅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楚宁便无奈地睁开了眼。 不行。 先天一元功是正宗的八品内功心法,行功路线,讲究的是上中下三口元气相连,循环往复,自成周天。 可楚宁如今,不过九品巅峰,体内只有丹田处那一小团内劲。 上丹田,中丹田,空空如也,连半缕内息都无。 一口元气,如何能连成三口? 没有三口元气的牵引制衡,这门功法的行功路线,根本走不通,强行运转,只会让内劲在经脉里乱窜,徒增凶险。 楚宁试了几次,皆是如此,最终只能放弃。 他又拿起白驼伏魔刀,照着图谱,尝试引动丹田内劲,融于刀势。 这一次,倒是勉强能成。 丹田那一小团内劲,被他引动着,顺着手臂灌入掌中,再配合刀法招式,竟也能使出一两招来。 可也仅此而已了。 白驼伏魔刀毕竟是八品刀法,其精髓,在于三口元气融合之后,气机连绵,刀势不绝,一招接一招,如江河奔涌,势不可挡。 楚宁少了上中两口元气,仅凭丹田一口,刀势使到一半,便后继乏力,根本连贯不起来。 勉强施展出来的几招,威力也大打折扣,远不如他原本的三环套月斩来得干脆,强横。 楚宁又试了几遍,确认了这一点,便不再勉强。 他将两本功法册子放在一旁,心念一动,唤出武道面板。 【横练铁布衫:312/5000(登峰造极)】 【四方拳:15/5000(登峰造极)】 【清风养气决:1834/2000(出神入化)】 【三环套月斩:127/5000(登峰造极)】 【八步赶蝉:113/5000(登峰造极)】 【先天一元功:0/100(未入门)】 【白驼伏魔刀:0/100(未入门)】 面板之上,果然多出了两门全新的功法。 楚宁看着那两行“0/100(未入门)”,心中了然。 面板既然收录了这两门武学,便证明先天一元功和白驼伏魔刀都是真材实料,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品级未到,暂时无法修炼罢了。 楚宁沉默片刻,将面板收起。 说实话,刚拿到两门八品功法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过尽快冲破八品,立刻修炼的念头。 可如今一试,才知道八品的门槛,远比他想象的要高。 三口元气相连,岂是说说而已。 他沉吟良久,最终,压下了心中那股急于求成的躁动。 罢了。 既然八品功法暂时修不了,那就不急着冲击八品。 还是依照原来的目标,先将肉身,锻炼到面板的极限再说。 楚宁心里清楚。 根基越牢固,今后的突破便越顺畅。 他好不容易得了这水滴石穿的金手指,能将每一分修炼都化作实打实的熟练度,若是平白浪费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必须每一步,都压榨到巅峰,才能真正凸显出这金手指的威能。 急功近利,往往换来的是得不偿失。 想通此节,楚宁心中一片澄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功法难修(第2/2页) 他取出从供奉堂支取的疗伤丹药,就着温水服下,而后盘膝坐定,运转起清风养气决,继续吐纳修行。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温养着经脉与脏腑。 清风养气决虽只是粗浅的吐纳功法,可胜在中正平和,配合疗伤丹药,恢复伤势的效果倒也不差。 一夜无话。 …… 第二天。 楚宁刚洗漱完毕,吃过春桃送来的早餐,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供奉,有人求见。” 春桃在门外轻声禀报。 “请进来。” 楚宁放下茶杯,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爽朗声音,便从院外传了进来。 “好你个楚小子,回来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门。 正是演武堂的教头于纵光。 两个多月未见,于纵光还是那副老样子,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楚宁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两个多月前,楚宁虽也有修为,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刚入品的年轻人。 可眼前这人往那里一站,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锋锐,像是一口收在鞘中的宝刀,看似平静,实则锋芒毕露。 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但于纵光性子豪爽,也不拘谨,打量完,便一巴掌拍在楚宁肩上,哈哈大笑。 “怎么,一发达就把我忘了?” “我还是听盐卫们提起,才知道你小子回来了。” “哪有。” 楚宁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却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对于纵光这份一如往常的豪气与亲切,心里颇有些怀念。 “我昨天才回来,就连续被帮主和县令大人召见,到现在伤势都没恢复彻底呢。” “有时间怎么会不去见你?” “哟,又是帮主,又是县令大人。” 于纵光撇了撇嘴,故意摆出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哎,咱可攀不起那些大人物。” 随即话锋一转,搓了搓手,眼中放光,“废话少说,既然回来了,过两招玩玩?” “好。” 楚宁也正有此意,当即答应下来。 他这一身横练和武技,正需要有人喂招,对练,才能继续精进。 两人出了偏院,一路来到演武堂,各自取了一柄不开刃的木刀,拉开架势。 “楚小子,小心了!” 于纵光大喝一声,脚下一踏,木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 他这一刀,用的是盐帮制式的基础刀法,却被他使了十成的力气,刀势沉猛,带着九品后期武者的全部修为。 楚宁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依旧没有动用内劲。 可如今的他,单凭肉身,便已不是两个月前可比。 就在木刀即将劈中头顶的刹那,楚宁脚下微微一错,身子侧开半尺,堪堪让过刀锋。 同时,手中木刀顺势一撩,精准无比地磕在于纵光的刀脊上。 “当!” 一声闷响。 于纵光只觉虎口一麻,手中木刀险些脱手,刀势顿时一滞。 楚宁不给他回气的机会,脚下一滑,欺身而进,木刀横斩,直取于纵光腰间。 于纵光大惊,连忙回刀格挡。 可楚宁这一刀,看似简单,实则虚实相生,刀到中途,忽然一变,由横斩改为上挑,木刀的刀尖,精准地停在了于纵光的咽喉前半寸处。 第49章 全新对练 三招。 仅仅三招。 于纵光便被制服。 他保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半晌,才苦笑着放下了刀。 “不打了,不打了。” 于纵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小子,如今这身手,跟我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 “单凭肉身,三招就把我收拾了,这还怎么对练?” “再打下去,也只是我单方面挨打,没意思。” 楚宁收刀,微微颔首。 他也知道,于纵光如今已经给他带不来什么压力了。 两人正说着,演武堂的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圆胖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杜洪武。 他一进门,目光便锁定了楚宁,二话不说,上前两步,“噗通”一声,便俯身参拜下去。 “大哥!” 这一声大哥喊得掷地有声,毫无半分勉强。 楚宁见状,无奈地扶额。 “杜供奉,不必如此。” 可杜洪武却固执得很,起身后,依旧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楚宁纠正了两句,见他不改,也懒得再费口舌,由他去了。 一旁的于纵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看杜洪武,又看看楚宁,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杜洪武是什么人? 八品供奉,盐帮里数得上号的高手,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帮主史大力,谁都不放在眼里。 当初在望江楼,他可是当众指着楚宁的鼻子骂“盐奴贱籍”的。 可如今,这杜洪武,竟对着楚宁俯首帖耳,口称大哥? 于纵光忽然想起,昨天偶然听盐卫们议论过一些传闻。 什么杜洪武跪在楚宁院门口请罪,什么抽自己嘴巴抽得满脸是血,什么最后还要以死明志…… 当时他只当是道听途说,夸大其词,笑了笑便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着杜洪武那张还没彻底消肿,依旧有些青紫的脸颊,于纵光终于反应过来。 那些盐卫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他心中感叹不已,看向楚宁的目光,也越发复杂。 这才两个多月。 楚宁这小子到底在山里经历了什么,竟连杜洪武这等莽汉,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就在于纵光心中感叹之时,楚宁看着眼前的杜洪武,眼底却忽然一动,生出了别的念头。 于纵光已经不够看了。 可杜洪武,是八品中期。 若是能与他对练…… 楚宁心中念头转过,当即开口问道,“杜供奉,你伤势如何了?” 杜洪武不明白楚宁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大哥,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楚宁闻言,点了点头,步入正题。 “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切磋一番?” 杜洪武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猛地放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大声应道,“好!” 他早就想领教领教楚宁的真正身手了。 当下,两人也不废话,各自换了木刀,在演武堂的校场上,拉开了架子。 一场八品与九品巅峰之间的切磋,一触即发。 有上次联手斩杀八品妖兽的经历,杜洪武虽无法推断出楚宁的真正实力,却隐隐有所猜测。 一旦实战,生死交锋,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因此对练他没有半分保留,出手就是全力。 楚宁也同样认真应对。 两人使用都是不开刃的木刀,可灌注内劲之后,同样威力不俗。 一刀劈出,带着破空之声,砍在一旁的木人桩上,能将那合抱粗的木桩劈出一道深痕。 两人拼杀许久,斗得旗鼓相当。 楚宁却在这你来我往的交锋中,渐渐察觉到了自己和真正八品高手之间的不同。 杜洪武三口内息同时运转,内劲连绵不休,气息悠长。 而他自己,开始时还好,对练久了,却要面对内劲不足的尴尬。 那点内劲,根本补充不上消耗。 倒也不是说杜洪武的内劲便能一直运转,无穷无尽。 而是真正达到八品之后,先天混元合一,可以边对战边恢复。 哪怕恢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却也大大延长了对战的时间。 楚宁这边,则是完全没有补充。 那点内劲用没了就是没了,必须停下来,重新吐纳才能恢复。 另外。 除去这些,八品级别的刀法也更加变化多端,与真气相辅相成,威力远远超过寻常,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楚宁如今只能勉强做到一加一等于二。 好在两个多月的深山磨练,不停与妖兽厮杀,锤炼出他强横的肉身与敏锐到极点的感知。 他往往能在杜洪武的刀势之中,瞧出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刀随身走,专挑对方招式衔接处下手,时常逼得杜洪武手忙脚乱。 和杜洪武自己判断的一样。 哪怕楚宁有种种劣势,可真要生死对决,死的,一定是他杜洪武。 两人对练许久,于纵光始终在一旁观看。 虽然八品级别的对战他插不上手,可也从中获益匪浅,脑中不时迸发出许多修行上的灵光。 对他来讲,这是难得增进武道经验的机会,因此看得极为认真,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直到两人差不多力竭,这才默契地同时收刀,各自退开数步。 楚宁和杜洪武都感觉一场对练获益良多,纷纷大呼痛快。 于纵光收获也是不少,跟着兴奋不已。 三人相视而笑。 于纵光见时间差不多,提议去食寮一同吃饭。 杜洪武和楚宁都没拒绝。 三人同往,让其他在场的教头诧异不已。 杜洪武却丝毫没有在意,远没有当初在望江楼时那副居高临下,瞧不起人的模样。 实际相处久了,楚宁发现,这人的性格和于纵光差不多,都是豪爽,没有心机的那种。 当然,相对而言,在人情世故上,杜洪武就表现得更为单细胞一些,纯纯一个无脑莽汉。 一顿饭吃完,下午稍作休息,恢复内劲,而后继续对练。 直到晚上回到偏院,楚宁只觉得进步许多,惊喜发现自己又找到一个全新的绝佳磨练对手。 此后连续一个多星期,三人都约好每日准时在演武堂碰面。 楚宁与杜洪武对练,于纵光在旁观摩,偶尔也上去和楚宁过两招。 第50章 武具四品 随着一场场对练下来,彼此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杜洪武和于纵光,与楚宁的关系也越发亲近。 这天晚上回到偏院,楚宁盘膝坐定,心念一动,调出了武道面板。 只见面板上,各项武学的进度,都有了不小的增长。 【横练铁布衫:927/5000(登峰造极)】 【四方拳:634/5000(登峰造极)】 【清风养气决:120/5000(登峰造极)】 【三环套月斩:1139/5000(登峰造极)】 【八步赶蝉:1201/5000(登峰造极)】 【先天一元功:0/100(未入门)】 【白驼伏魔刀:0/100(未入门)】 楚宁看着面板,心中欣喜不已。 清风养气决果然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日夜吐纳中,补满那临门一脚,彻底冲入新的境界,进入了登峰造极层次。 其余几门九品武学也都在对练中涨了一大截。 而更让他兴奋的是,杜洪武这家伙,竟还没到极限。 作为磨刀石,他仍然能不断给自己喂招,增加熟练度,效果比于纵光只强不弱。 楚宁收起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照这个进度下去,不等年关,自己这几门武学,便又能更上一层楼。 …… 第二天一早,楚宁刚起身,换好了便于动手的短打,正准备出门去演武堂继续对练,偏院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供奉堂的弟子站在门外,满脸堆笑。 “楚供奉,为您量身定制的皮甲和长刀已经打造好了。” “管事特命小的前来相请,邀您过目。” 楚宁闻言心中一喜。 终于来了。 他道了声辛苦,那弟子便躬身退了下去。 楚宁本想立刻前往,可一想到演武堂那边,杜洪武恐怕已经在校场上等他了。 略一思忖,便在原地稍等片刻,见一名盐卫刚好路过,楚宁当即叫住他,让对方帮忙去演武堂传个话,告诉杜洪武和于纵光,自己这边有点事,对练稍等片刻。 那盐卫连忙应下,飞奔而去。 楚宁这才转身,大步朝供奉堂走去。 他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期待。 不知道这用玄冰罴双掌与赤睛豹四爪精华淬出来的长刀,还有那身用妖兽皮以及兽筋熬出来的皮甲,究竟打造成了什么模样。 …… 供奉堂在总堂西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平日里除了供奉和管事、仆从,等闲杂人不得入内。 楚宁到时,那名传信的弟子早已候在门口,见他来了,忙上前引路。 穿过前院,进到正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管事,早已捧着一只长条木匣,候在厅中。 见楚宁进来,老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楚供奉,您来了。” “您这一身皮甲和长刀,可是我们帮里几位老师傅熬了好几昼夜才赶出来的,您先瞧瞧,还合不合身。” 说着,老管事将木匣双手奉上。 楚宁接过木匣,放在桌上,掀开匣盖。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长刀,和一身叠得齐整的玄色皮甲。 长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并不坠手。 虎口处能隐隐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是玄冰罴双掌寒煞精华淬出来的气息。 皮甲则是用九品巅峰兽皮硝制而成,鞣得极软,贴身穿戴毫无滞涩。 甲片之间又以妖兽筋络缝合,虽薄如蝉翼,却融合了赤睛豹利爪风息,用特殊手段转化,可以产生极强的卸力作用。 楚宁尝试全力轰出一拳,皮甲竟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见此他不由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好东西。” 老管事见他认可,脸上笑意更浓,压低声音道,“不瞒楚供奉,这柄刀和这身甲,在下品武具里,都算到了极品的程度。” “下品?” 楚宁挑眉,“管事的意思是,武具也分品级?” “那是自然。” 老管事捋着山羊胡,来了谈兴。 “楚供奉刚踏入这一行,或许还不清楚,这武具,是跟着咱们武者的品阶走的。” “寻常九品武者,用的都是精钢打制的普通刀枪剑戟,锋利是够了,可谈不上什么品阶,拿去砍柴杀人都使得,就是上不了台面。” “可一旦到了八品,甚至七品武者,体内有了真气,寻常精钢武具便融不了太多真气,用起来事倍功半,必须换到能更好融合真气的武具。” “这等武具,便是下品。” “而武具每个品级里头,又分普通、精品、极品三小类。” “楚供奉这柄刀,这身甲,便是下品里的极品,融真气的效果,比寻常下品武具强出一截,配您如今的修为正好。” 楚宁听着,微微点头,又问,“那再往上呢?” “再往上……” 老管事叹了口气,神色间添了几分向往。 “等修为到了六品,五品,下品武具便也不够看了,需要更强的中品。” “但那制作材料就不是寻常妖兽的皮骨爪牙了,需要更厉害的大妖,甚至妖兽的妖丹也需抽取精华,再以特殊方法炼制融合。” “再往上,四品高手已经锤炼出武道意志,一招一式都带着自己的本意,寻常中品武具承不住那股意志,需要换得上品武具,才能把武道意志融和进去。” “而三品高手……” 老管事摇了摇头,“三品高手需用极品武具,才能发挥出十成战力。” “至于二品,一品……” 他苦笑一声。 “不瞒楚供奉,二品,一品那种传说中的存在,老奴连听都没听说过。” “估摸怕是传说中的灵器,仙器一类的物件了。” “何况老奴这点见识……” 老管事自嘲地摆了摆手。 “别说上品,极品了,就连中品武具,也只在一次去大城办事时,偶然见人家拿出来拍卖过一回。” “至于更强的武具长什么样,老奴连见都没见过。” 楚宁听着,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柄刚出炉的长刀,又低头瞥了眼那身玄色皮甲。 下品武具中的极品。 在这奉河县里,已是顶了天的好东西。 可放在整条武道之路上看,却不过是刚开了个头。 中品、上品、极品…… 乃至传说中的灵器,仙器。 楚宁将长刀收回木匣,心中却已隐隐燃起一团火。 总有一天,他也要用上那些传说中的东西。 “多谢管事讲解。” 楚宁冲老管事拱了拱手。 “这刀和甲,我很满意。” 老管事连称不敢,一路将楚宁送出了供奉堂。 楚宁抱着木匣,大步朝偏院走去,只觉得身上这两个月在山里磨出来的那股锐气,此刻又足了几分。 第51章 拍卖会 回到偏院,楚宁关上门,这才把木匣放在桌上,仔细查看起来。 他先将那身玄色皮甲取出,贴身穿在身上。 皮甲鞣得极软,一上身便服服帖帖地贴住了肩背胸腹,长短肥瘦,分毫不差。 楚宁心中一动,试着将丹田内那一小团内劲,缓缓渡入皮甲。 只见那原本贴合在身上的皮甲,竟自行微微收缩,又缓缓松开,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他的呼吸和肌肉起伏,小幅度地收放起来。 楚宁握了握拳,又做了几个扎马,出拳的动作,皮甲竟丝毫没有滞涩,跟着他的身形变换。 好东西。 他又取出那柄长刀,握在掌中,同样渡入内劲。 仅仅一丝。 刹那间,便觉刀身微微一震,那层淡青的刀芒,比先前越发明亮了几分。 楚宁走到院中,随手劈出一刀。 “嗤——” 一道极细的青白色气劲,顺着刀锋吐出,在院中的青石廊柱上,划出一道深达寸许的口子。 这等威力,比他平日里所用的精钢长刀起码多出五成。 而这还是他丹田内那点内劲不够醇厚,没有真正使用八品刀法的情形下。 楚宁收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等自己真正突破八品,三口元气相连,再配上白驼伏魔刀,这柄刀的威力,怕是还能再上一层楼。 他将长刀横在掌中,看了看泛着青芒的刀身,又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玄色皮甲,略一沉吟。 刀是用玄冰罴双掌寒煞精华淬炼,既如此,便叫做寒冰刀。 甲胄抽取了赤睛豹的利爪风息,便叫赤睛甲。 从一个熬盐的灶户,到如今身披赤睛甲,手提寒冰刀。 这也算是他成为武者以来,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套武具。 楚宁心中微动,却也没有多少得意,只是将这柄刀和这身甲,在心中默默记下。 测试完毕,他脱下赤睛甲,与寒冰刀并排放好,换了一身寻常劲装,推门离开偏院,大步往演武堂行去。 杜洪武和于纵光早已在校场上等着了。 三人照例,你一刀我一刀,对练了一整天。 ……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这日傍晚,楚宁刚回到偏院,春桃便来禀报,说是帮主史大力派人传讯。 天下商行的拍卖会,明日便在广德楼开场。 楚宁闻言精神一振。 来了。 他当晚便将那枚赤睛豹妖丹取出,又连同这两个月攒下的五百两白银,一并收拾停当。 第二日一早,楚宁穿戴整齐,随史大力一同往广德楼行去。 广德楼是奉河县最大的戏院,平日里唱堂会,演大戏,今日却被天下商行整个包了下来。 楼下门口车水马龙,停满了马车轿子,全奉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连县令卢文彦也早早地赶来。 除此之外,更有不少邻近县镇的大人物,听到风声,特意连夜赴会。 楚宁跟在史大力身后,一路由伙计引领,并未在大厅拥挤,而是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临街的私密小包间。 包间里隔着一层薄竹帘,从里头能清楚看见楼下的拍卖台,楼下却看不见里头。 这等安排,自然是看在史大力的面子上。 “等下。” 伙计引领完毕,正要行礼退出,却忽然被史大力叫住。 “我兄弟这有颗八品妖丹,刚好交给你们天下商行安排。” 说着,他向楚宁递了个眼色。 楚宁心中明了,当即取出妖丹递过去。 伙计伸手接过,仔细观察,片刻后说道,“八品赤睛豹,成熟体,实力应该在八品后期左右,妖丹完整没有丝毫受损,成色极品。” “按市价最低一万两白银,客人打算怎么处理?” 伙计不愧是天下商行之人,眼光毒辣,只一眼便评判出妖丹来历及成色。 史大力转头看向楚宁。 楚宁拱手道,“我对这方面不熟,全凭帮主做主。” 史大力闻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们就正常拍卖吧,最后再来核算。” “好。” “按照规矩,拍卖所得我们天下商行会收取半成手续费,还望客人知悉。” 伙计点头。 “知道,按规矩办就是。” 史大力摆手。 于是伙计当面写下凭据,递给史大力,行礼后转身离开包间。 史大力转手将凭据交给楚宁,说道,“有天下商行背书,相信这里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要是连他们都没有,你再想寻找也难,不妨换取了银子,以后再找机会。” “至少拍卖会上,能将你这颗妖丹卖出真正的价值。” “我明白,谢谢帮主。” 楚宁道谢。 “你我两人还说这些作甚。” 史大力笑着摆手。 两人相对坐下,史大力端起茶盏,看了眼内场,见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便压低声音,给楚宁介绍起这天下商行的背景。 “兄弟,你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道这天下商行的来头。” “这商行不仅在咱们大梁名声显赫,商路更是一路打通到了北境的赵国。” “赵国靠海,常有些咱们大梁难遇的海货,珍宝,两国便以天下商行为桥,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当然,这里头得利最多的还是天下商行自己。” 史大力撇了撇嘴,又压低几分声音。 “听说他们最近又在琢磨要把商路往东边再推,打通和咱们大梁相邻的另一个国家——齐国。” 楚宁听得心中微动。 这些年他困在奉河一隅,只知道大梁,却不知外头还有这么多国家。 史大力见他听得认真,索性把自己所知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如今天下,算是三国鼎立,东边的齐国,咱们大梁,还有北边的赵国,老百姓俗称东齐、大梁、北赵。” “这三国里头,又以东齐国力最为鼎盛。” “好在三国四周都有妖兽山脉盘踞,年年岁岁被妖兽袭扰,彼此之间倒是没有正面开战,最多暗地里有些小动作,暂时还看不出动兵的迹象。” “表面上,倒也和和气气。” “至于三国之外再往远处,据说还有世居草原的鞑靼人,和躲在深山里以狩猎为生的荒猎族等等。” “那些就太远了,连我也说不真切。” 楚宁默默听着,将这些情报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拍卖会,到了开场的时候。 只见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缓步走上拍卖台。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容,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商人。 可楚宁隔着一层竹帘,望过去,却只觉得对方周身气息幽深无比,宛如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根本窥探不到深浅。 见此,他心中不由一凛。 “这位是?” 史大力见他神色,低声介绍道,“这位便是天下商行北境这一片的管事,林雅剑。” “别看他斯斯文文,此人可是实打实的七品修为,一手真气融合神念,实力深不可测。” 楚宁这才了然。 难怪自己一个八品都不到的人,隔着这么远,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台上。 林雅剑缓缓抬手,冲四方宾客淡然一笑,简单开场。 几句场面话讲完,合手一拍,第一件拍品,便被人端了上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52章 一体四技 随着林雅剑的动作,便见一名红衣侍女捧着金漆托盘,袅袅走上前来。 托盘之上,铺着一层明黄绸缎,正中放着一只白玉匣。 林雅剑掀开玉匣,一股淡淡的燥热气息,顿时散发出来。 “第一件拍品,百年火云草。”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此草生在火山岩缝之中,性极阳烈,是炼丹辅药中的上品。” “八品武者冲击瓶颈时,以它入药,可护经脉,助化药力。” “起拍价,三千两白银。”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 “三千五。” “四千。” “四千八。” 叫价声此起彼伏,最后被一位坐在前排的灰袍老武师,以五千二百两拍走。 楚宁在二楼包间里静静看着,心中暗道,这奉河县,当真是藏龙卧虎。 接下来。 林雅剑一连拍出几种小物件,要么是百年灵药,要么是妖兽材料,价格都不算太高。 史大力偶尔也出手,拍了一小堆灵石,丹药之类的小玩意儿,显然是回去赏给帮中弟子的。 楚宁始终没动,这些东西他用不上。 不多时,红衣侍女又捧上一件物件,一柄锋利的长刀。 其刀身乌黑,刃口却泛着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第二件重品,下品长刀,断水。” 林雅剑抬手,示意侍女将刀举起。 “此刀在下品武具中,可达精品之列,以玄铁为骨,融入八品妖铁,灌注真气之后,刀气可断流分水,最适合八品武者近身搏杀。” “起拍价,八千两。” 这一次,台下的动静明显大了。 下品武具,在这奉河县里已经算得上稀罕物。 尤其品阶还达到了精品级别。 叫价声一波接一波,从八千一直喊到一万二。 最后,被一名坐在第三排的锦袍馆主,咬牙以一万三千两拿走。 楚宁看着那柄“断水”,又看向自己腰间的寒冰刀,心中暗自比较。 自己的寒冰刀,在玄冰罴寒煞精华淬炼之下,融合真气的效果怕是还在断水之上。 毕竟其品阶被定为极品。 同属下品武具,精品和极品还是稍有差距的。 如此想着,他心中安定了几分。 接下来又过了几件拍品。 其中有一件引起了楚宁的注意。 那是一幅古旧的卷轴。 林雅剑介绍说,这是一幅七品观想图,名唤“黑虎吞云图”,七品武者打坐观想时,可辅助凝炼神念,打磨炼神境界。 这种东西,对七品以下的武者毫无用处,对七品高手却是实打实的修行至宝。 起拍价两万两。 台下刚有一两个人犹豫举牌,二楼一间角落里,便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三万五。” 一下子,全场安静了下来。 林雅剑笑了笑,落槌成交。 楚宁挑眉,这二楼的包间里,果然藏着不少真正的大人物。 …… 不多时,便到了楚宁寄售的那颗八品妖丹。 林雅剑将那枚赤红的妖丹托在掌中,简单介绍了来历和品阶。 “八品妖丹一枚,起拍价一万两。”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八品妖丹,有价无市,谁都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叫价声立刻响了起来。 “一万一。” “一万二。” “一万四。” 几轮叫价之后,价格一路攀升。 最后,又是二楼一间包间,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 “一万六千两。” 这一次,台下再没人举牌。 林雅剑落槌。 楚宁在包间里看着那枚赤红妖丹被侍女捧下,心中暗自感叹。 一万六千两。 他这两个多月在山里搏命拼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拿走了。 有钱人真是太多了。 …… 接下来,林雅剑却没有再急着拍下一件。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袖中一拍,侍女捧上的,却是四只乌木长匣。 “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到了。” 林雅剑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 台下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坐直了身子。 林雅剑抬手,将四只木匣一一掀开。 匣中,分别是四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开山拳》《烈阳掌》《分海腿》《踏浪步》。” 林雅剑一字一顿。 “这四门武技,乃是数百年前,一位实力达到三品不灭境界的强者,独孤城前辈所创。” “当年独孤前辈,便是以此四艺传家,留给自家子弟修习。”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品不灭。 那是连传说中都难得一见的存在。 林雅剑继续道,“这四门武技,虽然品阶只是八品,却出自同一体系。” “修习有成之后,拳、掌、腿、步四门可以互相融合,威力大增。” “坊间传言,若有人能将这四门修至大成,甚至可凭此逆伐七品。” 台下众人闻言,顿时呼吸都粗了几分。 逆伐七品。 这四个字,对在场所有八品武者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数百年光阴过去,独孤家道中落,这四门武技便因此四散流落民间。” “我天下商行辗转多年,方才将这四门齐聚。” “单论每一门,不过是寻常八品武技。” “可四门齐聚,价值倍增。” 林雅剑顿了顿,朗声道,“此套武技,起拍价——三万两白银!”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便是疯狂的叫价。 “三万五!” “四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短短两个呼吸的工夫,价格便已经从三万两,一路飙升到了四万两。 楚宁坐在包间里,看得眼热。 他心中极为强烈地想要这套武技。 可他也清楚,自己那点底蕴,根本不够看。 加上刚卖出去的那枚妖丹,他手里统共也就一万多两,连起拍价都够不上,何况现在价格还在节节攀升。 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个人。 而这套武技,对于一方势力的吸引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天下商行将此物作为压轴,目标本就不是楚宁这样的散人武者,而是奉河县周围的各大势力。 这些势力的最强者几乎都是八品。 一旦拍得此物,拿回去给帮中八品强者修习,假以时日,整个帮派的实力都会获得巨幅提升。 所以,此刻真正眼红的不只是楚宁。 而是台下那些帮派,武馆,商号的当家人,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当然,也包括身旁的史大力。 第53章 花落敌手 叫价声还在继续。 四万五,五万,六万…… 价格一路飙升,台下的散人武者,早已没了举牌的力气,只剩下二楼那些神秘包间,还在一轮接一轮地竞价。 史大力死死盯着场中,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忽然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楚宁道,“兄弟,帮我一个忙。” “你那银子先借给我。” 楚宁一怔。 便见史大力咬着牙,低声道,“只要能拿下这套武技,回去我答应你,先给你修炼,之后再交回帮中,给其他供奉参考。” 楚宁心中一动。 他想要这套武技,本就只是想学。 最后是不是留在自己手里,他并不在意。 当下,他便点了点头。 “好。” 史大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转回头盯着场中。 价格还在往上窜。 七万,八万,九万…… 很快,这套武技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十一万三千两白银。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套八品武技本身的价值。 但各方势力还在咬牙争夺。 史大力也开始咬牙。 盐帮这些年,在奉河县也算获利颇丰。 可大头的银子都要交上去,打点各方关系。 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 能拿得出来的流动资金已经掏得差不多了。 渐渐地,场中只剩两人还在争。 一个是史大力。 另一个,在二楼一间斜对角的包间里。 史大力深吸一口气,咬牙报出价格,“十二万一千两。” 话音刚落,斜对角那间包间里,立刻传来一道阴沉沙哑的笑声。 “史帮主……”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叫价这么小心翼翼?难道是没钱了吗?” “大方点,跟我学着,十三万两。” 听到这个声音,史大力的双眼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斜对角那间包厢,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相邻遂宁镇,长乐帮的帮主,仇玉堂。 这老贼手底下有几个矿脉,这些年一直觊觎盐帮的地盘,两边明里暗里不知道斗了多少回。 史大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心头火气,咬牙报出,“十三万一千两!” 斜对角包间,只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那道阴沉沙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十四万两。” 全场顿时哗然。 楚宁坐在包间里,看着身旁脸色铁青的史大力,也握紧了拳头。 这套武技,他是真的想要。 可这十四万两的天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史大力死死咬着牙。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十四万一千两!” 斜对角包间,那道阴沉沙哑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十五万两。” “砰!” 史大力猛地一拍扶手。 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内劲,整个花梨木茶几当场被震得四分五裂,茶具碎屑溅了一地。 只见史大力双眸之中,浓郁的杀机几乎要喷涌出来。 可他却没有再继续叫价。 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楚宁道,“兄弟,你在此等候,拍卖结束伙计会来结算妖丹的价格。” “我有事先回去一趟。” 楚宁看着他那双眼通红的模样,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史大力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也不多说,转身便从包间后门快步离开。 …… 楼下,林雅剑见史大力这边不再加价,便举起小锤,开始最后三次叫价。 “十五万两,第一次。” “十五万两,第二次。” 斜对角包间里,传来仇玉堂那道得意洋洋的声音,“怎么着?史帮主没钱了?” “要不要我借你点?” 包间里自然无人回复。 林雅剑嘴角微微一动,却也没说什么,一锤落下,“十五万两,第三次!” “成交!” 四本武技,就此落入仇玉堂手中。 …… 拍卖会又陆续进行几件拍品,便渐渐到了尾声。 不多时,包间门被敲了敲,商行伙计捧着一只紫檀木盘,躬身走了进来。 “楚供奉,这是您寄售妖丹所得。” 伙计将木盘奉上。 “扣除半成手续费,共计一万五千二百两白银,全部折算为官署银票。” “这里是十五张一千两,两张一百两,凭此票,在大梁境内任意城镇钱庄,都可兑换现银,亦可直接使用。” 楚宁颔首,接过银票,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每一张上都盖着官署大印和商行朱印,这才收入怀中。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瓷烂木,开口道,“这茶几被我家帮主不小心拍碎了,该照价赔偿多少?”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连忙赔笑道,“客人说哪里话,这等家具本就不算什么名贵物件,些许小事,我们商行自行承担便是,不劳贵宾破费。”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奉上。 “这是我们天下商行的初级贵宾令牌,您且收着,今后但凡我们商行举办拍卖会,您都有一定的优先参拍之权。” 楚宁接过令牌,道了声谢。 伙计躬身退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楚宁一人。 他闭上眼睛,将一丝内劲缓缓灌入双耳。 顿时,斜对角那间包间里的动静,便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脚步声,衣袂声,还有仇玉堂那道刻意压低,却仍旧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声。 人要走了。 楚宁心中一动。 他悄悄推开房门,跟在人群最后,远远缀了上去。 …… 仇玉堂一行三人走得极为小心,专挑僻静的小巷子绕,一路上频频回头。 可这里终究是奉河县。 盐帮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楚宁远远跟着,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装作挑夫,货郎,乞丐的盐帮暗线,早已把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故意泄露行踪,只悄然跟着三人一路出城。 才走出数里,前方一处荒林旁,果然人影一闪。 史大力带着人手已经埋伏在那里。 连同他在内,一共六人,个个气息深沉,全是八品高手。 整个盐帮供奉堂的人,除了楚宁,都已经站在史大力身侧。 而再看仇玉堂那边,只有三个。 史大力率人一字排开,将三人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抱着胳膊,冷冷道,“仇老弟,咱们老相识了,我也不说废话。” “把武技留下,我可以放你三人活命。” 第54章 截杀反制 “活命?” “哈哈哈哈……” 仇玉堂直起身子,竟是丝毫不慌。 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挂着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慢悠悠地拍了拍手。 “史帮主——” 他拖着长音。 “明知奉河是你的地盘,你猜,我又为何会如此高调行事?” “恩?” 闻听此言,史大力脸色一变。 “你……” 他刚要开口,却见远处树林之中,忽然一阵疾风掠起。 一行六人衣袂猎猎,迅速接近。 同样全是八品高手。 这一下连同仇玉堂身边的三人,竟足足有九名八品高手。 很明显,这老贼此番早有谋划。 他不光要夺得那套武技,更是要一举击溃盐帮高层。 史大力心神狂震,来不及多想,当即一声暴喝,“动手!” “趁他们援军未齐,先杀几个。” 他心里清楚,再不打,等对方九人聚齐,今日这盐帮高层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仇玉堂又岂会让他如愿。 他一声不吭,转身便往树林里逃,身边两名八品属下,一左一右护着他,边打边退,明显是要拖延时间。 …… 楚宁藏在一块大石之后,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局势。 九对六,盐帮这边势弱。 他一个八品都不到的人,此刻贸然冲出去,怕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可就在这时—— 好巧不巧,仇玉堂逃窜的方向,正是他藏身的这块大石。 楚宁目光一凝。 他心中一横,再顾不得许多。 趁仇玉堂还未靠近,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那团内劲,尽数灌入双腿与右臂。 寒冰刀,无声出鞘。 三丈距离。 楚宁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暴射而出。 八步赶蝉,瞬间展开到极致。 仇玉堂被两名属下护在中间,正边打边退,满以为只要拖到援军赶来,便大局已定。 却万没想到,身侧这块不起眼的大石之后,竟会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等他察觉风声不对,刚要回头—— “嗤!” 一道青白刀气,已经无声无息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仅仅一招。 仇玉堂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体内的浑厚内劲却再也提不起来。 楚宁得势不饶人。 趁其病,要他命。 为避免出现任何意外。 他借着前冲之势,再次反手一刀,横斩而出。 “噗!” 人头落地。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堂堂长乐帮帮主,八品高手仇玉堂,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横死当场。 楚宁单膝落地,折返身形,鬼魅般在地面一闪。 左手飞快地从仇玉堂怀中一摸,掏出四只薄薄的小册子——正是那四部独孤武技。 来不及多看,他直接顺手塞入怀中,再反手一刀,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名长乐帮属下逼退,转身便退入了树林。 这一下骤变,让原本混乱的战场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呆滞原地。 无论是盐帮的供奉,还是长乐帮的高手,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突然从石头后杀出来,一刀割了仇玉堂脑袋的年轻人。 气氛,诡异的静默下来。 “该死!” 片刻后,仇玉堂身边一名幸存属下,终于率先恢复,睚眦欲裂地怒骂道,“史大力,你们盐帮竟然还藏了这等埋伏。” 史大力闻言一愣,跟着也反应过来。 机不可失。 仇玉堂一死,对方群龙无首,正是重创长乐帮的最好机会。 至于楚宁是不是自己安排的。 谁在乎? 他当即一声暴喝,“杀!” 原本的局面是九对六,盐帮势弱。 可被楚宁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瞬斩仇玉堂。 一增一减之间,局面变成了八对七。 盐帮虽然还少一人,却再没有先前那般被压着打的窒息感。 史大力怒吼当中,仗着自己八品后期的修为,硬生生一人拦住了两名长乐帮高手。 其余人,也各自捉对厮杀起来。 楚宁握紧寒冰刀,目光一扫,选了一名刚从树林里钻出来,还没弄清状况的长乐帮八品高手,脚下一错,便迎了上去。 接下来就看双方谁能先一步取得战果了。 …… 荒野之上,刀气纵横。 史大力一对二,不过盏茶时间,便已经打得胸口气血翻涌。 他这一身八品后期的修为,本不该如此狼狈。 可长乐帮那两名高手,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一人走刚猛路数,一人走阴柔路子,一左一右,配合得滴水不漏,专门锁死他闪避的余地。 史大力内劲虽足,却被两人缠得脱不开身,只能咬牙硬撑,胖脸上油汗直冒。 而另一侧,杜洪武却杀得性起。 他一口厚背大刀,大开大合,刀刀走的是两败俱伤的路数,竟硬生生将对面那名长乐帮八品压得节节后退。 只是他这等打法,耗力极巨,短时间内虽占上风,想要真正拿下对手,却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其余几处就更不必说了。 盐帮这边的供奉,有与对手杀得难分难解的,也有明显被压着打,额角见血,只靠一口气撑着的。 唯独楚宁。 他面前那名长乐帮八品,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还没弄清状况,便被楚宁一刀逼住。 十几个回合,楚宁没着急下死手。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拆解对方刀招,一边目光扫过全场,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判断双方战况。 见史大力那边已经快到强弩之末。 知道不能再等。 楚宁方才心中一定,猛地加快刀势。 寒冰刀上,青白刀气暴涨,借着八步赶蝉的身法,身形一晃,便从对方刀光里穿了过去。 那长乐帮高手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咽喉便是一凉。 “咕……” 他捂着喉咙,想要说什么,然而血沫却是呛住气管,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低低的咕哝两声后,便踉跄后退,轰然倒地。 从认真出手到割喉,不到三招。 楚宁甚至没有看他的尸体一眼,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朝着史大力那边掠了过去。 “史帮主,我来助你。” 伴随低喝,寒冰刀已然暴闪而出,横向一切,刀气直取缠在史大力右侧,那名长乐帮高手的后心。 第55章 进击遂宁 那高手正全力压制史大力,哪想到侧后方会突然杀来一人,大惊失色下,不得不回刀自救。 这一分神,史大力顿觉肩上压力一轻。 他本就是八品后期的修为,方才被两人联手压着打,如今压力一去,那股被憋了半天的凶性,便彻底爆发出来。 只见他一声怒吼,双掌齐出,八品内劲如同山洪般倾泻。 正面那名长乐帮高手,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掌印在胸口,胸骨尽碎,倒飞出去,当场气绝。 前后不过数个呼吸。 另一侧,楚宁也动作利落的转身,刀光一闪,将那名被迫回刀自救的高手抹了脖子。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史大力撤回手掌,重重喘了口粗气,转头看向楚宁。 楚宁也刚好视线扫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多言废话。 只是彼此点了点头,便各自转身,朝着战场上其他还在苦撑的同伴掠去。 二人本就实力强悍。 如今空出手来,以二对一,更是如虎添翼。 楚宁先扑向一名被打得连连后退,已经嘴角溢血的盐帮供奉。 那供奉正被对手一刀接一刀压得抬不起头,忽听身侧刀风一响,楚宁已经一刀斜斜切入,与他并肩而立。 长乐帮高手本来占着上风,一抬头看见楚宁那张年轻得过分,眼神却森冷如冰的俊脸,心中顿时先怯了三分。 楚宁不理其他,立刻揉身压制。 不过十招,便将对方一刀穿心。 几乎与此同时,史大力那边也一掌轰爆了另一人的脑袋。 局面就此彻底打开。 接连两声惨叫。 另长乐帮剩下的人肝胆欲裂,终于撑不住了。 仇玉堂一死,没了首领,长乐帮本就心神涣散,八对七还能勉力支撑。 可如今被楚宁和史大力这两个杀神挨个点杀,战场局势终于彻底崩了。 “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剩下三名长乐帮高手再也顾不得对敌,转身便往林子里钻去。 史大力眼中凶光一闪。 “想走?” “给我追!” 他一声暴喝,率先追了出去。 杜洪武等人见状,哪里还敢怠慢,一个个提刀跟上。 那三人早已吓破了胆,边跑边嘶声求饶,“史帮主,饶命!” “我等不是长乐帮之人,只是仇玉堂临时花银子请来的帮手。” “求帮主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史大力脸色铁青,一个字都没懒得回。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放虎归山,就是给自己留祸。 管对方是不是长乐帮众,敢对盐帮出手,就已有取死之道。 眼见史大力不答,三人知道求饶无用,更是魂飞魄散,连体内劲气都提不匀称,脚步开始踉跄。 此消彼长,终是没能逃出多远。 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便被史大力和楚宁等人从后面追上,尽数斩杀。 荒野上再无一个长乐帮活人。 史大力大口喘着粗气,挥手示意众人打扫战场,处理尸体。 他自己则径直走到楚宁面前。 抬起那只胖手,在楚宁肩上重重拍了拍,声音有些发颤,“兄弟,这次……多亏有你。”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讲了,等回到帮中,自会论功行赏。” 楚宁微微拱手,淡声道,“帮主言重了。” 史大力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目光在楚宁腰间那柄滴血的寒冰刀上掠过一眼,又看了看楚宁怀里存放武技的位置,一个字都没多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便是。 等众人将战场清理干净,史大力才直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事不宜迟。” 他扫了一眼身边众人,声音低沉而果断,“此番长乐帮九名八品高手,尽死于此,老巢必定空虚。” “这正是咱们趁虚而入,一举吞了遂宁镇的最好机会。” “走!” 没有过多的豪言壮志,大家都明白机会难得。 当即,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奉河。 一回到盐帮,史大力便立刻调兵遣将。 所有能抽调的盐卫全部集结。 这一次,他是倾尽全帮之力,要一口吞下遂宁镇长乐帮的地盘。 临出发前,史大力单独将楚宁留了下来。 “兄弟,这一战你出力最大,本应带你一同前往,但是……” 他拍了拍楚宁肩膀,语气难得郑重,“奉河这边是我盐帮根基,不能不留人镇守。” “你且留在帮中,替我坐镇老巢。” “帮中家小,银两,库房,我就全交给你了。” 楚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应下。 他明白史大力的意思,这是把后背彻底交给自己了。 当日下午。 史大力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奉河,直扑遂宁镇。 楚宁站在盐帮大门前,目送那支队伍远去,直至不见踪影,才转身,走回那座如今已是他暂代镇守的庞大院落。 怀里,四本独孤城留下的武技册子,正微微发烫。 …… 回到偏院,楚宁反手关上门。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呜呜地刮过屋檐。 他也不急着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线雪光,从怀里郑重地取出那四本薄薄的线装册子,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开山拳》《烈阳掌》《分海腿》《踏浪步》。 四本册子,纸面泛黄,边角都被人翻得起了毛,不知在独孤家后人手里传了多少代,又辗转流落在多少人手里。 楚宁深吸一口气,先拿起最上面那本《开山拳》,就着雪光,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练。 而是先将整本的图谱,口诀,行功路线,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记在心里。 记完一本,便闭目回味片刻,确认自己已经将每一式,每一步,每一口内劲的走向,都记得丝毫不差,这才翻开下一本。 一本接一本。 窗外的天光,从薄亮,渐渐沉了下去。 等到他将最后一本《踏浪步》合上时,外头已是一片墨黑。 楚宁这才点亮油灯,站起身来,在这不大的偏院之中,照着册子上的图谱,一式一式地演练起来。 拳、掌、腿、步。 他先打了一遍开山拳,又练了一趟烈阳掌,再踢了一轮分海腿,最后身形一展,施展出踏浪步。 四个时辰之后。 楚宁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第56章 年关封赏 第56章年关封赏(第1/2页) 四部武技,他已经全部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将架子,口诀,行功路线,尽数刻进脑子里。 完成这些后,楚宁闭目,唤出那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上面数字一行行,静静的罗列着—— 【横练铁布衫:1973/5000(登峰造极)】 【四方拳:1681/5000(登峰造极)】 【清风养气决:429/5000(登峰造极)】 【三环套月斩:2121/5000(登峰造极)】 【八步赶蝉:2042/5000(登峰造极)】 【先天一元功:0/100(未入门)】 【白驼伏魔刀:0/100(未入门)】 【开山拳:0/100(未入门)】 【烈阳掌:0/100(未入门)】 【分海腿:0/100(未入门)】 【踏浪步:0/100(未入门)】 楚宁目光在最后那四行崭新的条目上停了许久。 和先天一元功及白驼伏魔刀一样,这四门武技,也都明明白白地被面板收录了进来。 结果数字后头也是清一色挂着未入门三个字,任他怎么演练,熟练度都纹丝不动。 楚宁心里清楚。 这是因为四门八品武技,和那两部功法刀法一样,都需要正统的八品内劲去催动。 他如今丹田中只有孤零零的一团内劲,远没有修成三口元气相连的八品境界。 没有那口八品内劲,这四门武技,他便只能照猫画虎地比划个架子,熟练度是半分也涨不上去的。 更不必说林雅剑在台上所言—— 四门修炼大成能互相融合,威力大增,甚至可逆伐七品。 这些以他如今的熟练度根本无从谈起。 好在楚宁并不失望。 四门武技能被面板堂堂正正地收录进来,便已经足够证明武技非虚。 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出自那位三品不灭强者独孤城之手的正牌武技。 至于融合之后究竟有多强,能否真正逆伐七品。 便只能等他真正踏入八品那一天再去验证了。 念及此,楚宁目光又落回前面几行。 这回他心中倒是一喜。 经过城外那一场生死混战,原本那些九品武技的熟练度都跟着暴涨了一大截。 三环套月斩,八步赶蝉,更是迈过了两千大关。 距离真正的圆满已然不远。 观察完毕,楚宁将面板收起。 他没有耽搁,次日一早,便将四本武技小心收好,径直去了演武堂,找到于纵光,把四本册子交了过去。 “于教头,这四部武技是我机缘巧合所得,帮主已经点头收入帮中。” “正本还请你安排人好生看管,再拓印数份,存于演武堂,日后供帮中弟子参阅。” 于纵光闻言,忙双手郑重接过,翻看几页,认出其中不凡,激动的手都在抖。 他虽只是个九品后期的教头,却也识货。 明白这四部同出一源的八品武技意味着什么。 冲楚宁深深一揖,于纵光半句废话都没有,转身便去安排拓印之事。 楚宁见此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偏院。 接下来的日子便安静了下来。 杜洪武,以及帮中其余所有供奉,都跟着史大力去了遂宁镇,帮中一时之间竟再无人能与他对练。 楚宁也不焦躁。 每日在这小小偏院之中,自己一个人,把那几门武技翻来覆去地演练。 没有对手喂招,进境自然是慢了许多。 但聊胜于无。 日子便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拳脚刀光之中缓缓滑过。 转眼,便是一个星期过去。 年关眼看着就要到了。 这一日午后,楚宁正在院中练拳,忽听大门口一阵喧哗。 史大力终于率众回来了。 远远望去,那支队伍里人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色,鞍前马后,还多了不少此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可见这一趟战果是真的颇丰。 楚宁快步迎上前去,目光一扫,心中却微微一沉。 这支队伍,比起当初出发时明显少了不少人。 而且他认得的那几位供奉里,也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没有出现在队伍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年关封赏(第2/2页) 见此,他不由担忧地望向史大力。 史大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走上前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别担心。” “长乐帮的产业从今往后,就是咱们盐帮的了。” “我留了两个兄弟在那边坐镇,慢慢调教那边的新人班底,不是出事了。” 楚宁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并肩行进总堂,楚宁将这几日奉河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明,又提起那四部武技,已经存进了演武堂,托于纵光拓印看管。 史大力连连颔首。 神色虽有疲惫,却依旧难掩兴奋。 寒暄过后,史大力摆了摆手,让楚宁先回去洗漱歇息。 “兄弟,今晚全帮上下流水席,论功行赏,你可别迟到。” 史大力满怀深意的看向楚宁。 …… 是夜。 总堂内外,灯火通明。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史大力索性没有订酒楼,直接在总堂的大院里,摆开了一桌又一桌的流水席。 跑堂的弟子端着酒菜,川流不息。 所有在奉河的盐卫,供奉,无论职位高低,全都入了席。 酒过三巡,史大力站起身,端着酒杯,压了压手,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此番我盐帮能大胜长乐帮,吞并遂宁镇——” “头一份大功,当推楚供奉!” 院中所有目光顿时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楚宁身上。 便听史大力朗声道,“楚兄弟不仅阵斩仇玉堂,夺回那四部武技,更于乱军之中,助我等一举挫败长乐帮其余高层,事后又无偿将四部武技献入帮中。” “种种功劳,我史大力今日宣布,当赏白银五万两!” “轰——” 话音落下,满院哗然。 随后便响起一片欢呼恭喜之声。 杜洪武第一个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恭喜大哥。” 其余几位供奉也纷纷举杯。 他们眼中有着羡慕,却没有半分嫉妒。 如今的楚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他们骂作“走后门盐奴”的年轻人了。 那场混战他是怎么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 这份实力,这份功劳,五万两银子也让他们心服口服。 楚宁也没料到史大力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笔,略微一怔,随即起身,拱手谢过。 史大力压了压手,继续道,“其余随我出征的供奉,每人可自行去演武堂参阅那四部武技。” “另外,每人再赏白银一万两!” 这一回话落,连那些供奉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谢恩。 最后是底下的普通盐卫。 史大力按着功劳大小,一一发赏,伤亡弟兄的抚恤,也安排得细致入微。 一番安排下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末了,史大力端起酒杯,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弟兄好生操练。” “哪一日,你们有人能踏入八品,我史大力一样亲自请他做供奉,一样让他翻阅帮中所有武技!” 满院盐卫听得眼睛都亮了,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流水席正式开动。 酒过数巡,史大力喝得满脸红光,一把搂住楚宁的肩膀,拍着他的后背,连连道,“兄弟,这一趟真是多亏了你……真是多亏了你啊……” 他语无伦次,满眼感慨。 其余供奉也排着队上来敬酒,一杯接一杯,看楚宁的眼神,早已是敬畏有加。 楚宁来者不拒,陪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入豪肠,他眼角余光扫过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院,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过短短数月,他从那个在流民巷里啃着干粮,对着空院子自言自语的盐奴,到如今坐上这总堂流水席的首席,被一众人等围着敬酒。 早已今非昔比。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总有一抹身影藏匿深处。 楚宁端着酒杯,微微仰头,看着院中那盏被北风刮得微微摇晃的红灯笼。 年关到了。 而后,他心里轻轻念了一个名字。 叶梦—— 不知你今日又在何处,过得如何? 第57章 京都孤影 第57章京都孤影(第1/2页) 京都,镇妖阁,后堂。 窗外飘着细雪。 堂中地龙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浸在骨头里的清寂。 叶梦一身素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阶下,方卓唯躬身而立。 这位昔日的叶家老管家,如今的镇妖阁右都尉,花白的眉毛微微垂着,声音压得很低,“小姐,阁里那些虫子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其中或许还有几个藏得极深的,一时半会儿拔不干净,需慢慢查访,非一日之功。” 叶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方卓唯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镇妖阁经此番清洗,缺了不少人手。” “得尽快补齐才是。” 叶梦这才抬眼,淡淡道,“年关过后,先去各地军营里筛,底层的空缺,等夏至那一次大选,再一并补上。” “那……选拔的章程,是否要放宽一些?” 方卓唯试探着询问,“毕竟缺人,若卡得太死,一时恐难凑齐。” “不必。” 叶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镇妖阁要的是精良,不是垃圾。” 方卓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老奴省得。” 他顿了顿,脸上却又浮起一丝忧色,接着道,“小姐,还有一事……” “这段时日阁里接连拿人,动静太大,外头已经很有些不满了。” “都察院那帮言官像是闻着腥的猫,奏章一本接一本往宫里递,通篇都是攻讦您擅杀大臣,屠戮同僚之语。” “老奴……怕这些折子积起来,终究要连累了小姐。” 叶梦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问道,“陛下那边是何意思?” “陛下……” 方卓唯迟疑了一下,“陛下一概没有表态,所有弹劾的折子全都留中不发,既不批,也不发还。” 叶梦闻言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那便由他们去骂,咱们不予理会便是。” “可是……” 方卓唯一急,忍不住又上前半步。 “方伯。” 叶梦抬手止住了他,目光飘向窗外那一片纷纷扬扬的细雪,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明天就是年关了。” “我想去祭拜一下爹娘。” 方卓唯到嘴边的话顿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自家小姐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属于女儿家的孤单,苍老的眼眶微微一热,连忙躬身,“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说完便转身退去,终究没再提朝堂上的事。 …… 此刻。 后堂里只剩叶梦一人。 她放下那盏凉茶,缓步走到窗边。 雪还在落。 远处的宫墙,檐角,屋脊,都被这一层薄薄的新雪覆盖,干净得不像话。 可她心里却忽然空了一块。 蓦然想起千里之外,那座边境小城里的某道身影。 那个在破败院子里,对着空院自言自语,说“总有一日我也会走出去”的盐奴。 叶梦的指尖轻轻抚上窗棂。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召方卓唯回来—— “派人去奉河县,查一查他……”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硬生生掐灭了。 叶梦缓缓闭上眼。 不行。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如今看似位极人臣,堂堂忠勇伯,可这位置底下,是陛下的猜忌,是言官的弹劾,是镇妖阁里还没拔干净的暗钉,是那深宫里不知是生是死的老祖宗。 朝不保夕。 这样的她,凭什么去把那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年轻人,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当个普通人其实挺好。 起码,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叶梦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再动。 任窗外的雪,落了又落。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京都孤影(第2/2页) 奉河。 年关当天,整座县城都浸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 盐帮总堂更是张灯结彩。 史大力知道楚宁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年三十这天,硬是让家里的婆娘儿女,把楚宁拽到了自家席上,一口一个“兄弟”,热情得不容他推辞。 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张大圆桌,热气腾腾地吃了顿年夜饭。 史大力的儿子,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怯生生地管楚宁叫楚叔叔。 楚宁看着那孩子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心里头也跟着暖了几分。 可等到热闹散尽,他一个人踏着一地爆竹碎屑,走回那座清幽偏院时—— 推开门,院里那盏孤灯,在寒风里晃啊晃。 热闹是他们的。 可这院子,到底还是空的。 “楚供奉,您回来了。” 春桃连忙迎上来,替他解下身上那件还带着外头寒气的大氅。 楚宁看着她那一张被灯火映得微红的脸,忽然开口,“春桃,你家里人,如今都在哪里?” 春桃一愣。 “今儿是年节,你要是有家里人就回去看看,我这边无妨,用不着你守……” 楚宁话说一半,却见春桃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楚供奉……奴婢……奴婢没有家了。” “好多年前,家乡闹饥荒,爹娘带着我一路逃荒,路上……爹娘都饿死了。” “是帮主老爷路过,看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可怜,把我捡了回来,留在帮里做事。” “这些年,奴婢早就把盐帮,当成自己家了……” 她说着,肩膀微微耸动,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楚宁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伸出手,像是对自家小妹妹似的,按了按她的头顶。 “苦了你了。” 话落,楚宁有再多说什么。 这世上孤孤单单一个人的,原来不止他一个。 …… 第二天。 大年初一,全新的一年。 楚宁本以为天寒地冻,盐湖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工,帮里总该清闲几日。 却没料到史大力反倒比往日更忙了。 遂宁镇那一块地盘,是刚从长乐帮嘴里啃下来的,千头万绪难理。 新地盘上的旧帮众要安抚,长乐帮背后那些上头的大人物也要一一拜访叙话。 每年该交上去的分成要重新核算,各路关系要重新打点。 史大力脚不沾地,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连杜洪武那个平日里除了练武就是喝酒的憨货,都被安排了轮番去遂宁镇守。 至于楚宁—— 演武堂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对着空荡荡的校场,楚宁打了一趟拳,收势站定,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行。 这样一个人闭门造车进境太慢了。 他要在夏至武考之前,真正踏入八品。 而要突破八品,修成三口元气,让那四门独孤武技真正派上用场—— 他需要的,是生死之间的搏杀,是那种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肾上腺素拉满的实战。 奉河县这一亩三分地,已经喂不饱他了。 心中沉吟,楚宁终于做了决定。 再回抚苍山。 他当天便列了单子,疗伤丹药,金疮药,火折子,干肉,御寒的皮裘,还有那柄全新锻造的寒冰刀。 收拾停当,楚宁去跟史大力打了声招呼。 史大力虽意外年节刚过就要走,却也不多劝,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千万保重。 中午。 太阳高挂当中。 奉河县城门处,一身劲装,背后挎刀的年轻身影,便踏着城门洞里那一层未化的薄雪,独自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前方是覆着皑皑白雪的抚苍山脉。 也是他再一次脱胎换骨的地方。 第58章 春暖花开 第58章春暖花开(第1/2页) 三个月后。 冬雪彻底化尽,抚苍山脉又被一层淡淡的新绿覆盖。 枯木抽了芽,山溪解冻,林间处处是鸟雀的啼鸣。 密林深处,一头通体灰黑,背生鬃毛的八品妖兽,正低头啃食着刚冒头的草叶嫩芽。 它体型如牛,鼻息粗重,獠牙上还挂着昨夜啃剩的兽骨。 吃得正香。 忽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在它身侧三丈处闪了出来。 那八品妖兽甚至没来得及抬头,更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的嘶吼。 “嗤。” 一缕极淡的青白刀光,一闪而没。 妖兽那硕大的头颅便与身子分了家,骨碌碌滚出老远,撞倒一片灌木。 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栽倒。 黑影收刀,缓缓现身。 一身破破烂烂,胡须拉碴的模样。 身上衣裳被树枝,山石,妖兽的爪牙划成了碎条,露出里头那一身晒成古铜色,线条分明的精悍皮肉。 长发随便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满脸的胡茬子,乍一看,活脱脱一个山里走出来的野人。 正是大年初一便孤身进入抚苍山的楚宁。 三个月,把他又一次熬成了这副样子。 可若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 这野人身上的气息与三个月前早已截然不同。 他看上去平平常常,就像山路上随便一个打柴的庄户,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毫无半分武者锋芒。 唯独那双眼睛。 清亮,冷静,像两口藏在深潭里的寒泉。 而一旦这双眼睛里精光暴涨,那股被他硬生生压在皮肉底下的气息,便会如同出鞘的宝刀,冰冷,锋利到令人心悸。 楚宁对此浑然不觉。 弯腰熟练地蹲下,手中寒冰刀翻飞。 剥皮剔骨,取牙,剖丹—— 这套动作他在三个月里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熟练得如同吃饭喝水。 值钱的皮、骨、牙、妖丹,被他一一割下,仔仔细细分门别类,装进背后那个早已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硕大皮口袋里。 收拾停当后,他寻了块背风的山石,捡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 割下一块最嫩的兽腿肉,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楚宁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同时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意识里,唤出了那面半透明的面板。 上面的数字,早已与三个月前大不相同—— 【横练铁布衫:登峰造极】 【四方拳:登峰造极】 【清风养气决:登峰造极】 【三环套月斩:登峰造极】 【八步赶蝉:登峰造极】 【先天一元功:134/300(初入门庭)】 【白驼伏魔刀:362/500(融会贯通)】 【开山拳:246/300(初入门庭)】 【烈阳掌:239/300(初入门庭)】 【分海腿:257/300(初入门庭)】 【踏浪步:334/500(融会贯通)】 【描述:功候复进,百炼无亏;武事至此,可谓升堂入室矣。】 楚宁看着眼前的面板,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牵。 没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春暖花开(第2/2页) 早在半个月前,他便已经正式踏入八品。 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他在山洞里盘膝运功,一如往常。 清风养气决在他体内一遍遍流转,不知运转了多少周天—— 忽然之间,那门功法的熟练度,“嗡”地一声,撞到五千极限。 下一刻,丹田之中自然而然地,诞生出一缕与往日那团养气内息,截然不同的气。 那是精气,完全由他这一具被横练铁布衫千锤百炼的四肢百骸之中凝结而出,精纯无比,带着一股血肉的厚重,是真正的“先天精气”。 这一缕精气初生,便顺着他的脊椎,一路上行,直冲头顶百会穴。 “轰”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桎梏,被这一缕精气撞破。 霎时间,天地之间那一缕缕游离的元气,如同受到召唤一般,自他周身百窍涌入体内,顺着经脉下行,盘踞在胸口的膻中穴。 至此—— 上丹田百会,中丹田膻中,下丹田气海。 三口元气水乳交融,自成循环,彼此呼应。 八品,成了。 那一刻,楚宁才真正明白,八品与九品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内劲多寡所能衡量的。 三口元气融合之后所化的那一股新内劲,比他从前单凭下丹田练出来的那一团气,强出何止十倍。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他从前全力挥出一刀,要耗去一成内劲。 如今,他只需调动从前十分之一的内劲,便能达到当初那一刀的威力,甚至还略胜半筹。 而且这真正的八品内劲,因为同时融合了天地元气与识海之中的那一缕神念,运转起来如臂使指,再不像从前那般生涩。 除此之外,这股新内劲里,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味。 这点因楚宁如今修为尚浅,还参悟不透。 想来那应是七品炼神境界之后,才能慢慢领会的东西。 楚宁如今,几门练到五千圆满的九品武技,面板上已经不再显示具体数字。 只剩“登峰造极”四个字挂着。 自八品破镜之后,他便开始转修那几本八品武学。 十几天下来,倒也颇有进境—— 六门八品武技,全部迈过了入门的门槛。 其中使用最多的白驼伏魔刀和踏浪步,更是率先摸到了“融会贯通”的精通境界。 借着九品武技的完整修炼过程,楚宁也给这几个境界取了更顺口的俗称: 未入门—— 初入门庭——入门。 融会贯通——精通。 炉火纯青——小成。 出神入化——大成。 登峰造极——圆满。 看着面板,楚宁回想如今实力,心里也不免有些疑惑。 按面板所示,他明明才刚踏入八品,撑死了也就八品中期的样子。 可楚宁自己清楚,他如今真正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这一品阶该有的水准。 或许是因为他并非寻常武者那样,修行差不多达到门槛就选择破镜,而是把每一门九品武学都练到了真正的圆满。 这才硬生生挤开八品的大门,属于真正的极限破镜。 第59章 奉河休整 第59章奉河休整(第1/2页) 又或许,是因为他比旁人更早一步,便靠那本清风养气决在丹田中炼出了内息,根基打得比谁都扎实。 具体为何,楚宁也猜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 如今这世上寻常的八品武者,已经再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抚苍山里那些八品妖兽,哪怕是其中最强的八品巅峰,正面遇上都接不住他五招。 若是换成人类—— 比如史大力那等八品后期的高手,楚宁有把握,对方在他手下撑不过一个照面。 至于传说中的七品。 他还从未真正见过七品高手出手,心中暂无判断。 这三个月,楚宁一直都在抚苍山八品妖兽活动的范围里打转。 唯有一次,他一时好奇,稍稍往深山里多走了数十里。 还没等靠近,便猛然感应到一股从密林深处隐隐透出来的气息。 那气息只是远远一压,便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楚宁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退。 修行越是精深,他便越相信自己这一身被千锤百炼出来的直觉。 七品与八品之间的差距,恐怕比八品与九品之间还要大上许多。 哪怕他如今自信八品无敌,一想起自己还没破八品前,在这山里与那头八品妖兽拼命时的凶险,也仍觉心有余悸。 修行不能闭门造车。 可也不能无脑冒进。 再三思量,他终究没有再往深山里闯。 想到这,楚宁收起面板。 火堆上的兽肉,已经烤得两面金黄,油光滋滋。 他撕了一大块,慢慢嚼着。 抬眸,远远望了一眼抚苍山最深处,那一片被云雾锁住的层峦叠嶂。 三个月,不短了。 这一次他准备得比上回充分得多,可随身带的干粮,调料,也都见了底。 而且算算日子,距离夏至那一场镇妖阁的武考也已不远。 是时候下山了。 楚宁三两口吃完烤肉,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将那只鼓鼓囊囊的兽皮口袋往肩上一甩,寒冰刀在背后一掂。 他没有再回头。 顺着下山的兽径,一步一步朝山外走去。 先回奉河,稍作休整。 而后便正式起程,前往临阳府城,报名参选。 …… 奉河县,盐帮总堂。 门口两个守门的盐卫正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就见从大路上晃晃悠悠走来一个衣衫褴褛,胡须拉碴的汉子,背后一只大得夸张的兽皮口袋,走得一摇三晃,活像个刚从山里下来讨饭的乞丐。 两名盐卫对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喂,哪儿来的叫花子?” 一个盐卫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 “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滚滚滚……” 话没说完,那“乞丐”抬手,一枚乌沉沉的铜牌,便慢悠悠地抛了过来。 那盐卫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牌面上“供奉”两个篆字,再翻过背面,则是一个大大的楚字。 他猛地一哆嗦,再抬头,借着日光仔细辨认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顿时,盐卫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奉河休整(第2/2页) “楚……楚供奉?”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下,手里捧着那枚令牌,全身颤抖,头都不敢抬,“小的有眼无珠,求供奉恕罪。” 旁边那盐卫也吓得腿一软,跟着跪了。 楚宁懒得理会两人,随手将令牌收回怀里,淡淡“嗯”了一声,便踏步埋进大门。 先拐去供奉堂,把背后那只几乎拖到地上的兽皮口袋“哗啦”一声倒在堂中。 十一枚寒光幽幽的八品妖丹,还有堆得像小山似的妖兽皮、骨、爪、牙,滚了一地。 供奉堂那老管事一辈子管着这些东西,一眼扫过去,眼珠子都直了。 楚宁也不啰嗦,让他自行盘点,便转身出了供奉堂,返回自己的偏院。 …… 偏院。 春桃早得了信,手脚麻利地烧好一大桶热水,备在浴房当中。 楚宁进屋便三俩下脱掉身上的碎布,泡在热腾腾的木桶里,满身荒野里的风尘经这一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半晌过后,楚宁拿过剃刀,对着铜镜,仔细把脸上乱糟糟的胡须刮个干净。 又把那头用草绳束了三个月的长发,重新梳洗束好。 换上一身干爽的月白锦服,再出门时,那个在山里野人似的楚宁终于消失。 站在廊下的依旧是那个眉目清朗的翩翩少年。 只是比起三个月前,他身上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身刀枪不入的锋锐被他完完全全收进骨头里。 此刻楚宁站在那,整个人气息平和,眉眼温润,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儒雅。 倒像个寒窗苦读的世家公子,多过一个刀口舔血的武者。 春桃捧着干净衣裳站在一旁,看得微微一怔,脸颊不知怎地,悄悄染上一层红晕,连忙低下头去。 楚宁没留心这些。 刚收拾停当,便有帮里伙计来请。 史大力收到消息,已经在花厅摆酒等着他。 楚宁颔首出门。 花厅中,史大力早已候着。 三个月过去,盐帮和原长乐帮那片地盘,已经初步磨合妥当。 眼看下月一开春,盐湖便要重新开火熬盐,虽没有刚过年那阵子忙乱,可毕竟地盘大了一圈,总堂上下比从前还是要忙碌不少。 史大力亲自给楚宁斟了一杯酒,一双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兄弟,你这一进山,又是三个月。” “如今连我都看不透你了。” 楚宁笑了笑,没接这话。 史大力也识趣地没追问,话锋一转,拍了拍手,“不过话说回来,兄弟这趟收获可真不小。” “供奉堂那边已经报上来了,单是八品妖丹你就带回来十一颗。” “其余那些皮毛利爪,兽骨等等,也全是八品以上的货色,这一单下来价值不菲啊。” 他放下酒杯,看向楚宁,“说吧,这趟回来打算怎么安排?” 楚宁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想把这些东西都折成银子。” “然后去一趟临阳府城,参加今年夏至镇妖阁的大选报名。” 听到此话,史大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第60章 临行准备 第60章临行准备(第1/2页) 其实史大力心里早有准备。 从当初那个镇妖阁的周怀瑾周大人,不知为何对楚宁青睐有加开始,到后来亲眼见识楚宁这一路的进境。 他便早已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奉河这一亩三分地,再大,也终究是个边境小县。 留得住他一时,留不住他一世。 史大力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点头,“好。” “你这些东西,我让供奉堂按最高的市价给你折。” “另外你也不必单独赶路。” “再等七八日,咱们盐帮的商队每年都要往返临阳府城好几趟,去那边售卖换取物资。” “如今吞了长乐帮的地盘,多出几处矿脉,商队规模比之前还大了一圈。” “你随队一起走,路上也能替商队镇镇场子,互相有个照应。” 楚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离夏至确实还有些时候。 便也点头应下。 …… 酒席散罢,楚宁回偏院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供奉堂派人来请。 他过去时,那老管事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见楚宁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双手奉上一叠厚厚的银票。 “楚供奉,按帮主吩咐,您这趟的所有材料一律按市价顶格收购。” “单是那十一颗八品妖丹便折了十六万五千两。” “再加上其余那些皮骨爪牙,拢共是二十一万四千两。” 楚宁接过银票,低头点了点,道了声谢。 老管事连忙摆手,“供奉客气,这都是帮主亲自吩咐的。” “帮主还特意交代小的,这些妖兽材料珍贵得很,便是按最高价收,咱们盐帮也不亏。” “无论是帮里自己用,还是将来拿到拍卖会上去拍,都比换成这些死银子强得多,这点差价,就当是咱们盐帮承供奉您一个人情。” 楚宁淡淡颔首。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笔互利的买卖。 他自己没空,也没那个闲工夫把这些材料一件一件地倒腾,去追求什么利益最大化。 这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落袋为安,对他来说才是最划算的。 回到偏院,楚宁把这叠银票和自己从前攒下的那些合在一处,细细算了算。 加上这几个月的月钱,上次拍卖妖丹所得,总共手里竟已攒下了二十三万两白银之巨。 捏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楚宁不禁沉默下来。 二十几万两。 放在他还是个熬盐的灶户,流民巷里那条贱命的时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不到短短一年。 他的身份便已经是云泥之别。 …… 接下来几天,楚宁没急着闭门修炼,反倒挨个儿出门把认识的人都见了一遍。 先是于纵光和杜洪武。 他把自己要去临阳府城,参加夏至大选的打算跟两人说了。 于纵光为他的进境由衷高兴,可一听说他要走,脸上又难免泛起几分不舍。 杜洪武倒是直接,拍着桌子一连叫了三壶酒,扯着嗓子跟楚宁碰杯,说等他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奉河这帮老兄弟。 三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直喝到月上中天。 丈夫饮酒,言志壮行。 …… 第二天。 楚宁换了身整齐衣裳,去县衙拜见卢文彦。 如今卢文彦显得越发红光满面。 他用楚宁那颗玄冰罴妖丹,请人炼药服下,这段日子竟真的正式突破到八品。 一个文官出身的县令,能在这个年纪踏进八品,起码卢文彦自己是喜不自胜。 只是见到楚宁,他那股子八品高手的底气便瞬间消了大半。 在卢文彦眼中,如今楚宁比三个月前越发深不可测。 两人摆了席,边饮边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临行准备(第2/2页) 楚宁说了要去府城参选的事情,卢文彦颔首称善,却也语重心长地劝道,“楚贤弟,你有武技在身,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愚兄还要劝你一句,切不可因为如今有了几分本事,便心生骄矜。” “江湖之大,八品不过是刚刚登堂入室罢了。” “咱们大梁地大物博,藏龙卧虎,高手多得是。” “你此番出去需凡事谨慎,莫要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白白送了性命,那才是真的可惜。” 楚宁郑重受教。 卢文彦又想起一事,特意压低声音道,“你此番去府城,路上会经过一处叫双夹岭的地方。” “那地方两边是山,中间只一条道,形状像个夹子,最适合埋伏。” “那便是清风寨的地盘,山上一窝子土匪,大当家的叫吴舟,传说是位七品高手。” “你过路时千万低调,莫要去招惹这伙人。” “清风寨,吴舟。” 楚宁颔首,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 临行前这几天,他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最后,楚宁独自一人,又回了一趟城外的流民巷。 那座他和叶梦曾经住过的小院,因为许久无人居住,比从前更加破败。 墙根底下,野草长得齐腰高,窗棂上结满了蛛网,院里那口破灶也早已冷透。 楚宁没有立刻走。 他就着这几日难得的好天,挽起袖子,一个人,把这整个荒院,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拔草,扫院,擦窗,抹灰。 直到这座破败的小院子,重新露出几分干净模样,他才停下手。 而后,就在院当中那块被他坐过无数次的青石上,缓缓坐了下来。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吹起他的衣角。 望着那扇叶梦曾经推开过的柴门,望了很久很久。 “叶梦……” 楚宁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快了。” “我马上就会加入镇妖阁。” “早晚有一天,我能查到你的消息……” …… 数日时光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盐帮总堂门口,那支由数十辆大车,百余盐卫组成的庞大商队,终于整理停当。 车把式套好了骡子,押运的盐卫纷纷翻身上马。 楚宁一身劲装,背后斜挎寒冰刀,翻身上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时,一辆马车却忽然从堂中缓缓驶出。 杜洪武驾车,满脸憨笑。 而马车上的帘布掀开,却露出春桃秀丽嫣红的面容。 “这……” 楚宁不由皱眉。 却见史大力上前,在他胯下的马脖子上拍了拍,轻声道,“一起走吧。” “这丫头昨晚去我那求情,想要跟着你。” “她也是个可怜人,正好你到那边没人照顾,春桃能帮你处理诸多俗事,也算信得过。” “她的身契我放在马车中,以后你可以自行处置。” 楚宁沉默。 刚加入盐帮的时候,史大力就将春桃安排过来服侍了。 开始他对盐帮和史大力还十分戒备,对春桃更是疏远。 如今相处日久,才明白当初是自己多虑。 念及春桃平常的细心照料,楚宁终究心软,没有强硬拒绝。 史大力既然将春桃的身契交给自己,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罢了,待将来有机会,便给她恢复良籍,找个好人家过日子。” 心中做出决定,楚宁轻轻点了点头。 “兄弟,一路顺风。” 史大力没再多言,郑重抱拳。 “帮主,保重。” 楚宁抱拳回礼。 随后,庞大的商队便在晨雾之中缓缓启动,朝着临阳府城的方向,迤逦而去。 第61章 清风拦路 第61章清风拦路(第1/2页) 商队出了奉河县,一路向南。 杜洪武这憨货,别看平日里除了练武就是喝酒,押运商队却不是头一回。 之前跟着史大力走南闯北,已有过数次经验。 楚宁索性把外头的事全交给他指挥,自己则钻进了史大力特意拨给他的那辆宽敞马车里,盘膝打坐,吐纳修行。 美其名曰压阵。 春桃抱着一只小包袱,缩在马车角落里,除却儿时随父母逃荒,她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好奇又拘谨,掀着车帘往外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楚宁没空理会她。 如今三口元气已成,需抓紧把这一身八品修为彻底打磨圆熟。 …… 从奉河到临阳府城路途不近,快马加鞭也要小半月,何况这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 越往南走,楚宁便越能看出,这乱世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出奉河地界时,沿途还能看见几亩薄田,几处炊烟。 再往南,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凉。 官道两旁,时不时能看见扶老携幼的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那层破布烂得连皮肉都遮不住,脚底板冻得青紫,眼神空洞地朝着一个方向挪。 偶尔有倒毙在路边的,用一张破草席草草一卷,扔在道旁沟里,连哭的人都没有。 有几拨胆子大的流民聚在一处,瞅准落单的行商便扑上去劫掠。 可这一支盐帮商队,前有探马,后有护卫,中间数十辆大车,押运的盐卫清一色九品好手,刀枪鲜明。 那些流民远远一眼望过来,光是那一股肃杀的气场,便吓得魂不附体,呼啦一下作鸟兽散,哪里还敢上前。 楚宁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那一张张麻木,枯瘦的脸,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乱世。 老百姓的命,贱得像地上的草。 遇着年景好尚能苟活,一旦有点天灾人祸,便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连条活路都寻不着。 他自己,不就是从这样的人堆里,硬生生爬出来的么。 楚宁轻轻捏了捏拳头。 他如今身份与往日已是云泥之别,八品武者,盐帮供奉,二十几万两家财。 可看着窗外这些人,楚宁心里却清楚得很。 自己这点本事,在这世道里又能护得了几个人? 人力有时穷。 他能做的不过是独善其身罢了。 甚至,连这“独善其身”四个字都不敢打包票。 真遇上那种七品,五品,甚至更高的存在,他这八品的身手在人家眼里,恐怕和外头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也没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楚宁眸色微微一沉。 变强。 还得更强。 强到这世道,再没有人能随意决定他的生死,强到他想护着谁,便能护着谁。 这一念在他心里,比方才又坚定了几分。 …… 行路第三日,杜洪武掀帘进来请示。 “大哥。” 楚宁睁开眼,“何事?” “后头有一支小商队,十几辆大车,想跟着咱们一道走。” 杜洪武挠了挠头,“说是前头路上不太平,想借咱们的势。” 楚宁沉吟片刻后,淡淡问道,“以往遇上这种事,你们都是怎么处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清风拦路(第2/2页) “嗨,老规矩呗。” 杜洪武道,“先把人拦下,辨明身份,看清楚不是土匪探子,便允他们跟在后头。” “人多势众,路上那些不开眼的小毛贼看见咱们这阵仗,自己就先怂了,反倒能少不少麻烦。” 楚宁闻言颔首,“那便按老规矩办。” “这种事,你拿主意便好,不必再来回问我。” “得嘞!” 杜洪武答应一声,掀帘出去了。 有了第一家,便有第二家,第三家。 这一路走下来,沿途不断有零零散散的小商队,瞧见盐帮这支队伍的派头,纷纷凑上来攀附。 楚宁一概让杜洪武按规矩办。 于是,出奉河时还只是数十辆车的盐帮商队,等走到第六七日,后头竟陆陆续续跟了二三十家。 车队长长拉出一里多地,浩浩荡荡,望不到头。 …… 这一日。 队伍行了半晌,路程已过大半。 前头的地势渐渐变了。 两边原本缓缓起伏的土坡,陡然隆起,变成两座陡峭的石山,夹着中间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山道。 远远望去,活像一个大张着嘴的夹子。 双夹岭。 楚宁盘坐在马车里,原本闭着的眼睛悄无声息睁了开来。 就在方才队伍踏入这山道前的一刹那,他那被三个月深山搏杀磨炼得极其敏锐的感官,已经清清楚楚地察觉到。 两侧的山壁之上,那一片片嶙峋怪石与矮树丛里,藏着许多道刻意压抑住的气息。 人数密密麻麻还不少。 楚宁眸光微动。 想起了卢文彦临行前那番叮嘱。 双夹岭,清风寨的地盘。 想到这里,楚宁没有声张,也没有掀帘出去。 这等场面有杜洪武在外头张罗便够了,还不至于让他亲自跳出来。 重新闭上眼,楚宁虽未理会,一双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 …… 果然。 队伍又往前行了半里地。 “唿——” 一声唿哨,自山壁间陡然响起。 紧接着两侧山石后头,呼啦啦窜出百十号手持刀枪的汉子,一个个黑衣短打,面蒙黑巾,眨眼间便将整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商队骤然停住,盐卫们齐齐拔刀,阵脚却丝毫不乱。 人群让开一条道,便见一个赤着上身,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一柄九环大砍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只见他往路当中一站,扫了一眼长长的商队,嗓门大得像敲锣,“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老子乃清风寨,三当家晁天雄!” 老一套的山匪报号,没什么新意,意图却显露清晰。 杜洪武拍马出列,抱拳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的回道,“晁三当家,在下奉河盐帮杜洪武。” “咱们走南闯北,规矩都是懂的。”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盐卫立刻捧上一只早已备下的红漆托盘,盘上码着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孝敬三当家的茶水钱,不成敬意。” 其余跟在后头的那些小商队,见盐帮都服了软,哪里还敢啰嗦,纷纷哆嗦着赶上前,把自家备下的银钱货物,一样样捧了上来。 第62章 另有目标 第62章另有目标(第1/2页) 按往常的规矩,交了这份过路费,山匪便会闪开一条道,放商队过去。 可今日,那晁天雄却连眼皮都没耷拉一下,也不去接那盘银子。 他抱着九环大刀,往旁边一块青石上一靠,扯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冷冷笑道,“急什么。” “老子这过路费可不是一口价,是按货物抽成,十抽其一。” “光扔几两银子就想打发老子?” “不行。” 说着他一摆手,又接着道,“来人,把各家的货都给老子仔细验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清风寨的地盘上偷奸耍滑,少交孝敬。” 见状,杜洪武眉头唰地一下皱了起来。 这他妈的,是临时变相加价啊。 他心里火起,可想起史大力的叮嘱,知晓清风寨大当家是七品高手,真闹僵了,凭他一个八品中期未必讨得到好。 哪怕有自己大哥楚宁帮手,胜过这场,可后面呢。 盐帮每年要往返府城数次,双夹岭是必经之路。 除非将清风寨彻底灭了,否则一旦得罪,后面的日子才真正难受。 想到这些,杜洪武强压下心头火气,又耐着性子与那晁天雄商量了几句。 可晁天雄今日是铁了心要找茬,任他说破嘴皮子都一味摇头。 杜洪武没法,只得咬牙挥了挥手,任由山匪上前验货。 顿时,那百十号山匪,便如狼似虎地扑进了商队之中。 他们三五成群,踹开车帘,翻卸货箱,把一整车一整车的药材,布匹,茶叶,盐包,翻得乱七八糟,扔得满地都是。 行商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缩在一旁,脸色惨白。 杜洪武骑在马上,死死盯着那群山匪,手按刀柄,青筋直蹦。 马车里,楚宁缓缓睁开了眼。 他透过车帘的一条细缝,将外面那百十号翻箱倒柜的山匪一一扫过。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山匪说是在验货,清点抽成—— 可他们翻箱倒柜的手法却粗暴得很,药材撒了一地,布匹撕成了两半,压根没有半点核对数目,清点货物的意思。 那一双双眼睛也不在值钱的货上转。 而是…… 不停朝着马车里,车座,甚至车夫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 像是在找人。 见此,楚宁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清风寨这是在找谁? 马车里,楚宁眸光微动。 这念头刚起,他脑海中便忽然闪过前几日,留意到的一桩蹊跷事。 这些天他虽把外务全交给了杜洪武,却并非真的对这一路商队里的人一无所知。 每有新的小商队归附,他看似盘膝坐在马车里不闻不问。 实际那被无数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感官都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去,仔细勘察。 而就在三天前,一支小商队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队只有十几个人,七八辆大车,车上装的多是布匹,丝绢,不算多。 真正让楚宁在意的是这队人的身手。 寻常走货的小商队能有一两名九品武者压阵,便算有几分靠山了。 可这一支—— 十几个随从里,竟足足有三名八品高手。 剩下的清一色九品。 至于货主,则一直坐在一辆挂着厚帘的马车里,自始至终没露过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另有目标(第2/2页) 楚宁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刻意观察了那队人两天。 发现那三名八品一路上都在刻意收敛气息,低调得很。 既不挑事,也不与旁人攀谈,规规矩矩地跟在队尾。 楚宁见他们没什么出格举动,便暂时没有理会。 直至今日,清风寨百十号人明明干着过路打劫的买卖,却摆出这么一副翻箱倒柜,专往马车里瞅的架势。 不得不让楚宁将两桩事串在了一处。 清风寨要找的,莫不是那辆始终挂着厚帘的马车? 他念头还没转完。 “哗啦。” 车帘忽然被人一把粗暴掀开。 一个满脸横肉提着钢刀的山匪探进头来,看见盘膝而坐的楚宁,和缩在车厢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春桃。 山匪眼前一亮,直接忽视楚宁,落在春桃那张惨白却秀丽的脸上。 忍不住目光发直,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淫邪之光。 “三当家,您快来看,这儿藏着个娘们儿。” 他扯开嗓子,扭头朝外喊道。 “哦?” 车外不远处。 居中坐镇的晁天雄缓缓抬眼,舔了舔嘴唇,淡声道,“带出来,让爷们都瞧瞧货色。” “好嘞。” 山匪咧开大嘴应了一声,嘿嘿淫笑着探身向车厢里钻来。 蒲扇般的大手,径直朝春桃胳膊抓去。 春桃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发出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身前。 楚宁淡淡抬头,看向那名山匪,声音平静道,“这位兄弟,你们图的不过是财货。” “我盐帮自按规矩缴纳路饷便是,还望不要惊扰家眷。” “滚一边去。” 山匪白了楚宁一眼,根本没当回事,随后朝他一扒拉,就想将楚宁推开。 然而,这一手下去,楚宁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咦?” 山匪感觉不对,这才一愣,目光下意识从春桃脸上收回,落在楚宁身上。 却见楚宁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温润,怎么看都是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没有半分武者气息。 “见鬼了?” 山匪不信邪的嘀咕了一句,脸上横肉抖动,低喝出声。 其双脚蹬住车厢板,再次狠狠推来。 这一次,他用出了十成力。 然而站在其对面的楚宁却依旧半分没动。 别说被推倒,甚至连那身长衫的衣角都没晃动一下。 山匪脸上表情唰地一下僵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回可能是踢到铁板了。 而楚宁,也在这一刻缓缓放开了自身压制。 如书生般温润的气息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冰冷,凶悍,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八品威压,轰然自其体内奔涌而出,瞬间灌满整间车厢。 那山匪顿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盯住。 “咕嘟”一声,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接着便感觉浑身血液冰凉,两腿一软,不受控制的噗通跌坐在车板上。 手里钢刀更是“当啷”掉地。 嘴巴大张,却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63章 马匪包围 第63章马匪包围(第1/2页) 楚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这位兄弟……” “我劝你最好还是先去问问你们三当家,千万不要盲目行事,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我……我我……” 山匪被楚宁那双淡漠眸光一扫,魂都快吓飞了,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本能地点头,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出车厢。 …… 车外,晁天雄正抱着大刀干等。 忽然看见手下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从马车里钻出来,眉头不由一皱,“怎么回事?二狗子,你他娘的自己出来了?” 话音方落,车帘一挑,楚宁神色平静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随手将车帘放下,遮住里面瑟瑟发抖的春桃。 目光平静的向晁天雄看去。 直至这时,那叫二狗子的山匪才稍稍回神。 方才在车厢里,他被楚宁散露的威压震慑,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怎么回事,便浑浑噩噩地退了出来。 待到这会儿,看见三当家距离不远,那股被吓破的胆气才又重新捡起。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向楚宁,色厉内荏地大喊道,“三当家,这小子……这小子有问题,是个硬茬!” “哦?” 晁天雄目光一动,看向楚宁。 楚宁神情平静,没有理会地上的喽啰,就那么站在马车旁。 一身八品气息毫不收敛地散开,对着几步外的晁天雄,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三当家。” 他声音平淡,开口道,“我可以担保,这马车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我盐帮与你清风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还望三当家按规矩收下路饷,放我等过去。” 感应着楚宁身上的气息,晁天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八品中期的修为,自问同境难有敌手。 可楚宁显露的气息明明才踏入八品中期不久,却隐隐的,在无形中给他带来一丝压力。 晁天雄搞不懂这丝压力从何而来。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楚宁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也是盐帮的人?看着眼生啊,叫什么名字?” “楚宁。” 楚宁淡淡吐出两个字。 “楚宁……” 晁天雄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那股蛮横收敛,随即多出几分玩味。 “哦,原来是你。” “你就是那个近来在奉河闹得沸沸扬扬的盐帮新晋供奉?” “听说史大力那胖子能一举吞并长乐帮,还是靠你这员虎将。” 楚宁没想到自己这点名声竟已经传到了几百里外的清风寨。 闻言也没否认,淡淡说道,“若没有第二个同名同姓的,想来应该便是我。” “呵呵……” 晁天雄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江湖上都在疯传,说你楚宁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以凡俗之身,不到大半年便破入八品。” “我晁天雄在这双夹岭上蹲了十几年,还真没见过这种天才。” “今日刚好讨教讨教。” 楚宁闻言眉头一皱,“三当家这是要与我盐帮为敌?” “为敌?哈哈哈哈……” 晁天雄仰头大笑,一脸轻蔑道,“什么狗屁盐帮,也配与我清风寨称敌?” “在你晁爷爷眼里,不过跳梁小丑尔。” 楚宁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叹。 他本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得罪清风寨这等有七品靠山的势力,平白给自己添一个强敌。 奈何对方步步紧逼,天不遂人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马匪包围(第2/2页) 看来今日这一架是不打也得打了。 一念及此,当即,他脚步微微错开,手中已暗暗凝聚起内劲。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商队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怒吼。 “妈的,这货还敢还手?” “杀了他们!” “不好……” “这些护卫是硬点子!” “啊——” 起初还是嚣张的喝骂,转眼间,却变成了凄厉惨叫。 楚宁与晁天雄同时转头望去。 便见队尾方向,几个清风寨的喽啰正搜向那辆楚宁之前留意过的,挂着厚帘的马车。 那几名山匪见车帘紧闭,骂骂咧咧地要动手去掀。 便在这时,马车旁几个一直低眉顺眼的护卫突然翻脸。 他们显然也知道自身面临行迹暴露,退无可退。 根本不等那些山匪招呼同伴,三名一直隐而不发的八品高手,率先暴起。 刀光一闪。 瞬间便是三颗人头落地。 其余护卫立刻跟进,一行人动作干净利落,全然不像寻常护商武人,倒像是久经训练的军中精锐。 仅仅一个照面,围在马车旁的十几名山匪便被瞬间砍翻在地。 血腥气一下就散发开来。 紧接着,那厚帘马车里传出一声低沉而清冷的低喝。 “走。” 喝令落下,三名八品高手立刻回身护住马车。 十名九品护卫扩散殿后,成扇形隔开众人。 一行人半句废话没有,全程安静的可怕。 车夫冷静调转车头,朝着来路的方向策马疾冲。 晁天雄亲眼瞥见这一幕,脸上那点玩味的冷笑瞬间消失。 转而换上一丝兴奋参杂暴怒的复杂神情,怒吼开口,“想走?” “给老子围住,他吗的,动作快点,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翻身上马,提着九环大刀,亲自带一群心腹,发疯似的朝那辆突围的马车追去。 山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楚宁站在自家马车旁,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支突围而去的队伍。 他没有半分上前帮忙的意思。 那伙人身世神秘,又与清风寨有旧怨,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替人家拼命? 转过头,楚宁对不远处骑在马上,一脸凝重的杜洪武招了招手,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 趁乱,咱们也赶紧走。 杜洪武立刻会意,刚要挥手招呼盐卫整队,可在这时—— “轰隆隆……” 双夹岭两侧的山壁之上,忽然又响起一片震雷般的马蹄轰鸣。 楚宁猛地转头。 顿时发现,两侧本就陡峭的山坡上,呼啦啦不知何时,竟又涌出了黑压压一大片骑马山匪。 一眼望去,人数最少不低于两百。 是两百多搭配了马匹和箭矢的山匪。 人在半路,他们便已经弯弓搭箭。 钢刀映日,闪烁阵阵寒光,轰然从两侧压来。 马蹄声震得整条山道都在发颤,重新将这一支已经被搅乱的商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宁看着眼前一幕,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心头升起不妙的感觉来。 他原来还以为清风寨借着拦路抢劫,是想要寻找什么人。 可看现在的情况,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说,这个被对方寻找的人,身份极为敏感。 恐怕连带的庞大商队,也不会轻易放过了。 第64章 绝境反扑 第64章绝境反扑(第1/2页) 楚宁视线越过那些正张弓搭箭的山匪,落在为首之人身上。 那人一身黑色鳞甲,跨坐高头大马,气息雄浑厚重,隔着老远便如一座山般压过来。 竟比他还要强。 楚宁瞳孔微缩,心中立刻有了判断,七品。 想来便是清风寨那位传说已久的大当家吴舟。 吴舟身侧还跟着一名青年。 青年一身青灰长袍,面容白净,气质阴柔,一双眼睛阴鸷地扫过全场,身上赫然散发着八品后期的气息。 能立于吴舟身侧,又是这般修为,想必便是清风寨的二当家孙文轩。 两百多骑山匪此刻已分成两列,遥遥将整支商队裹在当中。 而吴舟竟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他一马当先,朝那支突围而去的神秘商队方向疾驰追去,人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挥手丢下一句,“都宰了,一个不留。”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条山道。 楚宁心头顿时一沉。 孙文轩躬身领命,直起身时,唇边已经泛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只见他撮唇发出一声尖锐呼哨。 哨声未落—— 所有张弓的山匪便同时松开了手中弓弦。 “嗡——”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朝整支商队攒射而来。 …… 见此一幕,楚宁神色顿时大变。 他感官敏锐,方才吴舟与孙文轩的对话虽隔着老远,却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 “都宰了……” 这分明是要将整支商队尽数灭口。 其实从发现这群伏兵个个骑马,人人持弩的那一刻起,楚宁心里便隐隐觉出了不对。 大梁朝武风极盛,不禁刀枪。 可唯独对弓弩严令禁止,无论官民一概不得私藏。 一旦查获,统统按谋逆罪处置。 眼下这清风寨却能一下子拿出这许多战马,弓弩,还在双夹岭盘踞多年,不闻半点风声—— 背后若没有极深的门路,绝无可能。 甚至楚宁隐隐觉得,这些弓弩,或许正是冲着那神秘人而来。 自己等人不好是恰好掺和进来的寻常百姓,亲眼目睹一切,才招来此等杀身之祸。 重罪临头,对方自然不肯放他们活着离开。 灭口! 唯有灭口才能守住这个秘密。 诸般念头在楚宁心中几乎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闪。 而此刻,那漫天箭雨已经当头落了下来。 商队彻底乱了。 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团。 楚宁一个闪身钻回车厢。 春桃正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他一把将春桃拽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塞到马车底下,压低声音道,“躲好,别出声。” 车厢的木板看着厚实,却哪里挡得住强弓劲弩? 倒是马车底下反能多几分遮挡。 春桃死死咬着嘴唇,含泪点头,整个人蜷成一团,不敢动弹。 楚宁安置好她,再钻出来时,声音已经拔高,“杜洪武,传令下去,所有盐卫就近躲避,不要慌乱。” “是。” 杜洪武在混乱中应了一声,扯着嗓子,呼喝众盐卫躲避,命令一道道传了下去。 这一路行来,跟随盐帮的小商队不少,杂七杂八加起来人数几近过千。 可真正有实力动手的护卫最多只有一半,堪堪五百之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绝境反扑(第2/2页) 清风寨先后出动了三百多山匪。 看似己方人数占优,可对方手握强弓劲弩,远攻之下,自己这边根本没法应对,只能勉强躲避,苦等近战。 更别说那些小商队各自为政,没有统一指挥,早已乱成一锅粥。 真打起来,自己这边一点优势都没有。 唯一能让楚宁安心的,是那百余名盐卫。 这些人是史大力精挑细选出来的,训练日久,也见过不少血,都不是雏儿。 面对这场大战,虽然恐惧,却终究稳得住心神,肯听号令。 “笃笃笃笃——” 箭矢如雨点般钉在车厢木板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一轮箭雨过后,臃肿的商队瞬间躺下诸多尸体。 山匪们纵马环绕,马不停蹄地开始第二轮攒射。 楚宁咬紧牙关,喝令盐卫继续硬撑,各自寻找能遮挡之物,全力护住自身。 …… 越么半盏茶时间过去。 三轮箭雨连绵落下。 待那箭雨稍歇,整支商队已然死伤过半。 其中倒下的大半是那些慌不择路,四下乱跑的商人。 他们不懂就地闪躲,反倒成了山匪的活靶子,被漫天箭雨一个接一个地射穿。 双夹岭本就是条绝路,三面是陡峭山壁,根本没有逃亡的通道。 何况血肉之躯又如何跑得过箭矢? 山道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宛如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战争。 孙文轩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片尸山血海,见杀得差不多了,才一摆手。 那两百山匪当即下马,抽出钢刀,步行逼近。 他们三五成群,挨个搜查那些藏在车底,货堆,尸堆里的商人护卫,寻着活的便一刀斩落。 …… 楚宁藏在车后,透过车辕的缝隙,看着那群山匪一步步靠近。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渐渐亮了起来。 机会来了。 山匪既已下马近战,那漫天箭雨的威胁便算是解了大半。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待那群山匪走得足够近了。 “杀!” 楚宁一声暴喝,震得整条山道嗡嗡作响。 “杀——” 经历过三轮箭雨,饶是训练有素的盐卫也伤亡二十余人。 此刻剩余的八十多名盐卫齐齐怒吼,从各自的掩体后骤然杀出。 到底都是见过血的老卒,命悬一线之下反倒被激出了一腔凶性,杀意滔天。 楚宁更不废话。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孙文轩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然而孙文轩自诩军师,心思缜密,远不像晁天雄那般只知逞蛮力。 即便一路战况顺风顺水,他也未曾有片刻分心,一双阴鸷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就怕阴沟里翻船。 因此,楚宁方一冲出来,便被他察觉。 孙文轩面色一冷,喝令身侧山匪拦截,自己也凝神戒备,横刀而立。 只可惜—— 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才是真正天堑。 同为八品,楚宁的强悍已经远远超出孙文轩的认知。 哪怕孙文轩已经全神贯注,也没能挡住楚宁一招。 第65章 血战杀敌 第65章血战杀敌(第1/2页) 只见楚宁身形鬼魅,擦着几名山匪的刀锋掠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欺到孙文轩面前。 孙文轩手中长刀才刚刚横起,眼前便是一道寒光。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 孙文轩的头颅,高高抛起。 断颈处血涌如泉,将半空染成一片殷红。 那颗头颅在空中打着旋儿,临死前的微弱意识让他睁大了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怎……怎么可能?” 堂堂八品后期,连一招都没接下来? 直至黑暗彻底吞没视野,那颗头颅才重重摔落在地,至死,都没有瞑目。 …… 楚宁瞬间斩杀孙文轩,身形没有半分停顿。 脚尖一点,便已然转身,朝就近的山匪杀去。 那些九品山匪在他眼中,与路边的野草也没什么分别。 一柄寒冰刀左削右斩,一走一过,便是人头落地。 神态轻松,动作优雅,换来的却是人命飞速地堆叠。 他甚至还有余力时不时扫一眼全场,留意着盐卫们的安危,见谁遇险便随手一刀,将人救下。 另外还有杜洪武这个货真价实的八品冲阵,给楚宁分担了不少压力。 八十对两百。 明明是人数悬殊的绝战。 可双方才刚接触不久,山匪一方便开始全面溃败。 短短十几个呼吸,山匪就已经死伤过半。 盐卫这边却仅仅付出了不到二十人的伤亡代价。 能有如此战果,全仗楚宁第一时间斩了二当家孙文轩,乱了山匪的军心。 又有杜洪武居中牵制,护住盐卫,才将阵脚彻底稳住。 等山匪们终于发现不对时,双方对阵的人数,已然近乎持平。 “不好……” “有高手……” “二当家……二当家死了……” “快撤……快去寻大当家……” 剩下一众山匪终于察觉到场中剧变。 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肝胆欲裂,惊呼着四散奔逃,瞬间便陷入溃败。 这就是土匪与真正军人的区别。 打优势极大的顺风仗,土匪个个都勇猛如虎,嗷嗷叫着往前冲。 可一旦局势落入下风,土匪便会立刻作鸟兽散,逃得比谁都快,连寻常百姓都不如,吓得屁滚尿流,再无一战之心。 “杀!” “别让他们跑了,一旦招来援兵,死的就是咱们。” 楚宁高声下令。 众盐卫精神一震,齐声呐喊,跟着楚宁追杀出去。 楚宁当仁不让,身形如电,冲在最前。 手中刀光每闪烁一次,便代表一条人命流逝。 他一边追杀,一边时刻关注全场,专盯那些试图奔向马匹的山匪。 一旦有人靠近战马,便会被他一刀先行斩落。 山匪们也渐渐发现了这个规律,一个个再不敢往马匹那边凑,没命地朝四面八方乱窜,只求离这个杀神远些。 有几个会使弓箭的盐卫,从山匪尸身上拾起弓弩,张弓搭箭,远程点名,又射杀了不少逃敌。 配合其余盐卫掩近杀敌,这一场追杀,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终于,所有山匪被斩杀殆尽。 楚宁等人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环目四顾,四面八方全是倒伏的尸体。 整条山道血流成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肃杀之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血战杀敌(第2/2页) 楚宁稍作停歇,目光却越过这片尸山血海,望向远处吴舟追击的方向。 他明白,此刻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当即吩咐道,“立刻整队,清点伤亡,带上兄弟们的尸体和伤员,收拢货物,即刻启程。” 盐卫们轰然应诺,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开始忙碌起来。 楚宁则转过身,让杜洪武随队指挥,自己准备独自折返,去查看那神秘商队与吴舟的追击情况。 若有办法便尽量拖延一二。 否则等吴舟料理完那边,再率众追来。 自己这些人没时间清理痕迹,又跑不过对方的战马。 早晚会被追上。 眼见杜洪武已然起程,楚宁没再停留,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独自折返。 山道上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从双夹岭主道一直铺到岔路深处。 那是方才被神秘商队突围时斩杀的土匪。 他策马行了十余里,越往前走,心头那份感应便越发清晰。 半晌后,感应前方有争斗厮杀的气息。 楚宁勒住马,翻身落地,把缰绳系在一棵矮树上,脚步放得极轻,悄然潜伏靠近。 只见他绕过一片灌木,借着岩石的阴影,缓缓探头。 果然。 前方一处是开阔谷地,那支神秘小商队已被吴舟率众彻底围堵。 眼前的情形比楚宁料想还要惨烈几分。 十名九品护卫尽数倒伏在地,再无声息。 三名八品高手当中,一人重伤,瘫在马车旁动弹不得。 仅剩的两人虽勉力与吴舟周旋。 可任谁都看得出,那两人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吴舟一手负在身后,单手持剑,剑光如毒蛇吐信,忽左忽右,却始终只在那两人要害处打转。 既不重伤他们,也不放他们走。 游刃有余,完全是在戏耍。 三当家晁天雄扛着九环大刀,在外围掠阵,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 楚宁扫了一圈,默默数了数。 山匪这边除去两位当家,还剩五十多人,纷纷持刀警戒,将谷口封得严严实实。 照这么打下去,那两人撑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楚宁眉头微皱,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插手。 正琢磨着—— 场中吴舟忽然动了。 手中长剑闪电般一刺。 “噗!” 一道血线溅起。 仅存的两名八品高手中,又有人被这一剑洞穿肩胛,闷哼着踉跄跪倒。 最后那名八品高手脸色惨白,一把扶住同伴,暴退数丈,警惕地盯着吴舟,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吴舟没有追击。 他缓缓收剑,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冷笑,却是忽然转头,视线落向楚宁藏身的方向。 “哪里跑来的老鼠?” 吴舟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藏头露尾,以为能逃过爷爷的法眼?” 楚宁心头一凛。 他自问这一路潜伏,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在抚苍山磨练那么久,日夜与妖兽厮杀。 可一旦全力隐藏,便是感知敏锐的八品妖兽都难以发觉他的存在。 却没想到,吴舟竟然能感应到他。 或许,这便是七品炼神境界的奇异之处? 知道藏不下去了。 楚宁索性起身,一步踏出,缓缓现出身形。 第66章 暗子,未羊 第66章暗子,未羊(第1/2页) 吴舟上下打量了楚宁一眼,神情淡漠,显然并不认得他。 倒是晁天雄目光一闪,认了出来。 “哟——” “这不是盐帮那位天才供奉吗?” 晁天雄扛着九环大刀,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怎么,慌不择路,逃到这儿来了?” “没想到会撞上爷爷吧?哈哈哈……” 他笑得极为张狂,只当楚宁是侥幸从箭雨里逃出来的丧家之犬。 而此刻楚宁的模样也确实狼狈。 一身月白长服沾满鲜血与灰尘,看着还真像没命逃亡的样子。 殊不知那一身土灰血迹,全是斩杀土匪时沾染上去的。 他自身却未曾受过半分伤。 “去宰了他。” 吴舟懒得多看楚宁,随口丢下一句,目光便重新落向那辆厚帘马车。 他负着手,缓步向前,视线完全越过身前那两名如临大敌的八品高手,直直盯着马车那厚重的帘布,语气平淡,“卫采萱。” “代号未羊。” “叶梦还真是聪明,竟会派你这等没有丝毫武力的凡俗来当一颗钉子。” “若非机缘巧合,恐怕到死我们都不会发现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般的玩味。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啊。” “老天终究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挣扎吗?” “不如跟我回去,太后她老人家或可饶你一命。” 话落,车厢之内一片沉默。 没有半点回应传出。 而另一边—— 楚宁却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叶梦……” “是你吗?” 他在心底喃喃念道。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最深的那一处柔软。 他寻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 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在这样的情境况下忽然出现。 楚宁心神狂震。 一个念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升了起来。 救人。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下那个神秘的卫采宣。 然后问明白一切。 这个“叶梦”,与自己认识的那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 楚宁心底惊涛骇浪般翻涌,面上却还维持着那一副木然的神情。 可晁天雄却已经狞笑着攻了上来。 见楚宁呆呆地站在原地,只当他是吓傻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九环大刀抡起,毫不犹豫,一刀便朝楚宁的脖颈劈去。 “呼——” 刀风凛冽,扑面而来。 然而楚宁虽然神思恍惚,可长久与妖兽厮杀锻炼出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做出了反击。 身形一矮,堪堪避过那口劈向脖颈的大刀。 紧接着脚下踏浪步自然用出。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海浪,无声无息,瞬间欺近晁天雄身前。 寒冰刀冷光一闪。 白驼伏魔刀法用出,自下而上,刀尖径直插入晁天雄的胸口。 “噗!” 刀锋破肉而入,再透体而出,自其颈后探出刀尖,将他整个人生生穿透。 楚宁一刀得势,顺势转身,收刀。 巨大的创口喷出漫天鲜血,将脚下土地染成一片殷红。 晁天雄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身体却已经僵在了原地。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迷茫。 “怎么会……” “都是八品……” “他怎么……这么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暗子,未羊(第2/2页) 最后的念头在他识海中一闪而过。 接着,那庞大的身躯便软软倒了下去。 “轰!” 尸身趴伏地面,死的不能再死。 谷地之中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五十余名山匪,握着钢刀愣在原地,一时竟无人出声。 方才还张狂大笑的三当家,刚照面就被人一刀穿了个通透。 连吴舟都顾不上再向那两名残兵施压,缓缓转头,略带诧异地看向楚宁。 而楚宁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动则已,动如惊雷电闪,身形一晃,便径直朝吴舟冲去。 “嗯?” 吴舟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虽惊讶于楚宁能一刀斩杀晁天雄,却依旧没将其放在眼里。 八品与七品之间的差距,岂是轻轻松松就能跨越的? 他方才独战三名八品高手都没当一回事。 何况此刻只有一个楚宁。 就算对方是八品中的异类又如何? 归根结底,终究还是八品。 …… 楚宁并不知道吴舟的心思。 他身形鬼魅般欺近,白驼伏魔刀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冷光,直斩吴舟右臂。 然而,吴舟只是轻轻抬手,便简单无比,又玄妙至极地躲过了这诡异的一刀。 随即长剑轻挑,反手刺向楚宁胸口。 白驼伏魔刀变化万千,楚宁后续本还有诸多刀势变化。 可吴舟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偏偏断绝了他所有的后招与突进。 楚宁无奈,只能以踏浪步闪身后退,拉开距离。 接着他刀尖向下,锋刃逆空,改换斜斩重新突进。 “叮!” 吴舟神态轻松,轻描淡写地一剑点出。 剑尖刚好戳在楚宁的着力点上。 没有剧烈轰鸣,只是一声低低的金铁交击。 楚宁却只觉手中长刀不受控制地向外横移,再难威胁对方分毫。 无奈,他只能再次后撤。 双眸死死盯着吴舟,原地展开白驼伏魔刀,一刀一式,连绵不绝,刀影漫天。 趁着眼花缭乱的工夫,楚宁再次欺身贴近。 然而—— “叮!” 又是一声脆响。 吴舟根本没有用力,还是像方才一样,轻描淡写地提剑一点,便精准切入刀法的空虚之处,点在钢刀的着力点上。 寒冰刀再次不受控制地反震横移,刀法混乱,难以为继。 楚宁身形电射,远远避开,一时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继续攻击。 唯有一双眼睛凝重地看向吴舟。 “没用的。” 吴舟淡笑开口。 “这就是八品和七品的差距。” “我承认,你很强,刀法也运用得不错。” “可惜在我眼里,你处处都是破绽。” 楚宁沉默。 他心底已然隐隐猜出七品的特殊之处。 之前观战时还不觉得,此番亲身交手,才真正体会到七品的可怕。 七品炼神。 想来对方正是通过神魂感应,清楚地判断出自己每一招的落点,而从中捕捉破绽。 就仿佛未卜先知一般。 看似轻描淡写,却能精准抓住一切弱点。 与这样的高手对敌,自己该怎么办? 还能斩杀对方吗? 楚宁扪心自问。 而得出的答案也绝望无比。 和一个肉身内劲都比自己强的存在厮杀,本就艰难。 对方又拥有这种近乎开挂般的能力。 他根本想不到任何破局的方式。 第67章 逆罚七品 第67章逆罚七品(第1/2页) “放弃了吗?” 吴舟见楚宁久久没有动作,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 “既如此,便送你上路吧。” “解决了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话音方落,他终于主动踏出一步,身形鬼魅贴近,一剑刺向楚宁咽喉。 楚宁神情骤变,下意识用出踏浪步,闪身躲避。 可不论他如何闪躲,那剑芒都如附骨之蛆一般,紧紧跟随。 楚宁连续转换了数个方向,甚至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却仍旧没能避开那剑尖的刺击。 双方的距离反而越发接近。 “死吧。” “这一招,你躲不过的。” 吴舟目光淡漠,嘴角泛起一丝低沉的冷笑。 楚宁目光一凝。 眼见躲闪不开,他狠狠咬牙,干脆反身朝吴舟扑了过去。 左手不顾受伤的翻手摊开,护在喉咙前。 只待剑锋刺来,强拼着废掉,也要短暂控制住那柄长剑。 同时其右手长刀也已经横斩而出。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一旦被楚宁得逞,他左手或会报废。 可吴舟的腰腹也绝对会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咦?” 察觉到楚宁的打算,吴舟剑刃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目光惊讶地看向楚宁。 眼中第一次露出郑重之色。 “有意思。” 吴舟轻笑着摇了摇头,幽幽开口。 他能看出楚宁是第一次与七品高手厮杀。 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应对的办法。 没错。 八品对阵七品,神魂感知的差距,让前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人类的智慧毕竟是无限的。 无数年来,众多武者总结出了唯一一套可行的办法。 那就是以命搏命。 七品这一境界较为特殊。 不似九品与八品之间,内劲有无的差别让两者差距宛若沟壑难填。 其实真论肉身强横与内劲凝练,七品,也就比八品稍多一些,还没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真正生死实战,这点差距并不算什么。 可七品的精髓却不在于肉身,也不在内劲。 而是神魂异变。 通过观想锻炼神魂之力,让感知无限成长。 这才是七品真正恐怖的地方。 也幸好,吴舟踏入七品不久,依然处于前期,神魂尚未蜕变完成。 否则楚宁的招式在他眼中,与三岁幼童耍刀弄剑没有任何区别,轻易便能弄死。 哪还能容楚宁找到反制的机会。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 找到了对抗的办法,楚宁不再迟疑。 他再次横刀朝吴舟斩去。 吴舟一剑点出,刺中着力点,致使长刀横移。 面对这一变化,楚宁早有准备,不闪不避,双眸冰冷,继续突进。 吴舟横剑刺来,他直接探手抵挡。 同时长刀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旋转,继续横斩。 吴舟眉头一皱,瞬间判断出结果。 无奈,他只得放弃这一剑,脚步轻点,后退半步。 楚宁得势不饶人,见吴舟退让,继续挺身贴近。 连续几招不要命的搏杀,逼得吴舟脸色都难看下来。 “你这家伙,真是不要命吗?” 吴舟开口质问。 他仔细看向楚宁的双眼,却没有从中发现丝毫怯懦之色。 那眼神,仿佛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逆罚七品(第2/2页) 从始至终都坚定无比。 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哪怕身死,也要在死之前的一刻,先宰了自己。 “怎么碰上这么个怪物?” 吴舟打得憋屈,满心无奈。 ……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 谷地之中,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寒光,山石迸裂,尘土飞扬。 那些围观的五十余名山匪愣是插不上手,只能远远退开。 看着自家大当家,被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逼得节节后退。 吴舟越打心里越烦。 他本是抱着戏耍的心思,想三两剑解决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八品。 结果对方却像一块怎么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你刺他咽喉,他便拿手掌来换,你削他臂膀,他反手就一刀还你腰腹。 每一招都是拿命来填。 吴舟几番想抽身先去料理那辆马车,可只要他剑势稍缓,楚宁便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缠住,不给他半分空隙。 空有一身七品的神魂感知,看穿了楚宁所有招式的破绽,吴舟却愣是没法施展。 因为那些破绽背后永远跟着一道以命换命的刀光。 “疯子……他妈的,真是个疯子。” 吴舟越打越烦躁,心神终于开始浮动。 …… 就是这浮动的瞬间。 “唰!” 又是一刀斩过。 楚宁等的就是这个。 眼见这刀被吴舟点偏,他身形一个踉跄,门户大开。 似是收势不住,直直撞向吴舟剑尖的方向。 吴舟心中一动,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下意识便一剑刺出,直取楚宁心口。 随着剑光闪烁,甚至吴舟心底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终于—— 总算能了结这个烦人的东西了。 “噗!” 长剑如愿贯穿了楚宁的肩窝。 鲜血瞬间迸射而出。 然而,预想中一剑穿心的畅快还没有到来。 吴舟脸色便猛然一僵。 剑锋入肉的刹那,楚宁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柄长剑钉穿肩窝,反而用肩头肌肉死死卡住了剑刃。 同时整个人借力扑前,一步跨入吴舟怀里。 寒冰刀已不知何时,悄然横在吴舟腰腹之前。 “你——” 吴舟瞳孔骤缩,想要抽剑后撤。 动作还没完成,楚宁长刀已经狠狠捅了进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 寒冰刀自吴舟左肋刺入,直没刀柄,又从其背后透出。 吴舟喉头“嗬嗬”作响,忍不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将自己整个贯穿的刀锋。 他堂堂七品武者。 双夹岭上一方霸主。 竟被一个八品的年轻人,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钉死在了这里。 “你……你……” 吴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口的血沫。 其心神当中无比憋屈。 若非楚宁狗皮膏药一般死缠烂打,导致自己心绪不稳,怎会没看出那道破绽的陷阱。 可惜,此时再明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该死的……” 吴舟最后吐出三个字,气息便瞬间衰落消散。 软软的趴在了楚宁身上。 楚宁顾不上理会他,手臂用力,狠狠将长刀抽出。 “噗!” 又是一声轻响,血液喷溅而出。 他踉跄后退两步,随着吴舟尸身软倒,刺穿其肩窝的长剑也被拔出,霎时间血流如注。 第68章 不告而别 第68章不告而别(第1/2页) 楚宁身形一晃,忍不住单膝跪倒。 松开寒冰刀,右手死死捂住肩窝。 可那里乃是穿透伤,即便用手堵住了前面,后面的伤口却仍然流血不止。 此刻他已经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 刚刚吴舟一剑钉穿他的肩窝,楚宁强行前扑更是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导致彻底陷入重伤。 眼前一阵恍惚,楚宁狠狠咬牙,强撑着没有晕倒。 他缓缓抬眼看向四周。 只见谷地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余名山匪呆立当场,如坠冰窟。 “大当家……死了?” “被一个八品的年轻人活活砍死了?” 土匪眼中满是荒谬和不敢置信。 楚宁没有开口,拼尽最后余力,运转铁布衫,肌肉挤压,将肩窝流血暂时止住。 而后探手握刀,摇晃着身形,缓缓起身。 他视线扫过周围,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啊——” “快跑……”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率先呼唤了一声。 所有土匪立刻作鸟兽散,拼命的四下逃跑。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能以更快的速度远离这个噩梦。 土匪们已经被吓破胆了。 一刀斩杀八品三当家晁天雄,又与七品大当家吴舟鏖战,最后活活将吴舟砍死。 哪怕明知楚宁已经重伤,也没人敢赌,自己上前不会被他随手宰割。 何况头领都死了,本就乌合之众的土匪谁有会在这个时候拼命? 楚宁立在原地,看着一众土匪逃窜,并没有追击。 实际上,他也没有力气继续追杀了。 吴舟毕竟是七品高手,哪怕只是前期,强横的神魂感知也给楚宁带来了庞大无比的压力。 他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在最后达成以伤换命的结果。 看着土匪跑远,楚宁缓缓转头,视线投向那辆厚帘马车。 “叶梦……” 他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声。 然后踏步向前行去,慢慢朝马车靠近。 守在车旁唯一没有受伤的八品护卫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楚宁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缓缓靠近车厢,沙哑出声,“敢问阁下,可否认识叶梦,她……她是……” 话还没有说完,楚宁强撑的精神却终归到达了极限。 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软软的摔倒下去。 那八品护卫在原地警戒了片刻,见楚宁再无动静,这才小心贴近。 俯身仔细检查一番,而后转头对车厢说道,“大人,他昏过去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 半晌后,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中传出,“带上他,治好伤,别让他死了。” …… 窗外。 清脆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将楚宁从沉睡中唤醒。 他眼皮微动,下一瞬,猛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处全然陌生的房顶。 楚宁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便要翻身坐起,右手下意识朝腰间探去。 摸了个空。 寒冰刀不在身边。 强压下心头一丝躁动,楚宁缓缓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红木案几,青瓷花瓶,窗棂上挂着一幅半旧的山水画,角落里还燃着一只小小的香炉,一缕极淡的药香在屋中幽幽浮动。 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典雅的意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不告而别(第2/2页) 这不是他昏迷前所在的荒谷。 更不是盐帮商队的马车。 “人呢?” 楚宁没心思细看。 回想到昏迷前的情形,他心头一紧,翻身就要下去找人。 这一动,顿时牵扯到肩头的伤势。 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肩膀已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妥当。 包扎手法干净利落,用药也极讲究,透着一股清凉的药香味。 再细细感应体内,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连肩头那道被长剑贯穿的伤口都在明显恢复当中。 楚宁心绪放松些许,单手抓起放在床头的长袍,披在身上,抬脚往门外走。 这时门外有人听见了动静。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春桃探进头来,见楚宁醒了,眼睛登时露出亮光,满脸惊喜,“楚供奉,你醒啦。” “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饭菜,你的伤还得多补补……” “等等。” 楚宁叫住她,皱了皱眉,问道,“先说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儿?谁送我来的?” “对方人呢?” 春桃见他问得急,也不耽搁,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楚供奉,你是昨天被两个男人抬过来的。” “这里是临阳府城,咱们盐帮的一处落脚点,平日里专供商队来往暂住,整理货物之用。” “杜供奉率着商队又行进三天才到这里。” “他本打算安顿好之后,派人沿途回去寻你,没想到商队前脚刚进院子,后脚你就被人送来了。” “杜供奉当时也吓了一跳,查看过你的伤势。” “确认你已经被人治过了,下手的人经验颇深,包扎用药都极妥当,没留下什么隐患,他这才放了心。” “本来还想留住那两人细问一番。” “可对方放下你便走,杜供奉也不好强留。” “再后面就是杜供奉吩咐咱们盐帮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治伤的治伤,另外处理战死同伴的后事也一一安排了下去。” “大概就是这些了。” 春桃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楚宁闻言微微颔首。 面上沉默着,心里却飞快地计算起来。 按春桃说的时间推算,自己应该是昏迷了四天。 按理说以他的伤势,还不至于昏迷这么久。 想必是对方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没有提前苏醒。 而救他的人…… 应当就是那神秘小商队的主人了。 楚宁本还想着见了对方,好好打听一番叶梦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却选择不告而别。 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丝线索就这么断了。 楚宁心底一阵失望。 那道绝美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一次擦肩而过。 “楚供奉?” 春桃见他出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嗯?” 楚宁回过神来,淡声道,“对了,你方才说的那两个男人,可还记得他们样貌?” “记得些。” 春桃仔细回忆片刻后,说道,“看着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穿着灰布衣裳,像是做护卫的。” “其中一人是左眉还有颗黑痣。” 第69章 武道精进 第69章武道精进(第1/2页) 楚宁点点头,将这两个特征默默记下,接着道,“他们可有留下什么话,或是物件?” “没有。” 春桃摇头,“放下你后,他们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楚宁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收敛。 “罢了。” 他低声道, “先这样,你去忙吧,饭菜不必太麻烦,清淡些便好。” “哎!” 春桃欢喜的应了一声,转身返回。 …… 楚宁待在房里,独自烦闷了许久。 他坐在榻边,望着窗外渐渐大亮的天光,一时竟有些失神。 卫采萱,代号未羊。 叶梦派出来的钉子。 那个藏在马车里的人,一定知道叶梦的许多事。 可惜对方来去无踪,他连一面都没见着。 不过…… 楚宁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微一凝。 那神秘商队的主人既然会留下他,还替他治伤,想来并非无情之人。 对方不告而别,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日后未必没有再见之时。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口闷气总算稍稍平顺了些。 到底还是将心绪重新收拾了起来。 起身,推门走出院落。 院子不大,此刻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盐卫们正忙碌地搬运归置。 晨光斜斜洒下,照在一张张疲惫却透着喜色的脸上。 劫后余生,到底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杜洪武正指挥着盐卫们清点货箱,见楚宁出来,连忙迎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色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大哥,你可算醒了。” “伤怎么样?还要不要紧?” “皮肉伤罢了,没什么大事。” 楚宁淡淡点头,接着道,“商队这边可还顺利?” “顺利。” 杜洪武咧嘴一笑,“自双夹岭分开,商队一路北行,再没遇上什么不开眼的,顺顺当当地就到了府城。” “如今大家正在处理战死兄弟们的后事,安顿其余受伤的盐卫修养,再有个两三日,就能收拾利索。” “辛苦你了。” 楚宁颔首。 “嗨,说这个干嘛,要不是大哥你,兄弟们都得折在双夹岭。” 杜洪武连连摆手,想起楚宁这两日经历,又问道,“大哥,你那天折返回去到底遇上了什么?” “昨日那两人抬你回来,我可是看见你浑身染血,险些没把我吓死。” “没什么。” 楚宁摇了摇头,简略说了追击吴舟,并与其恶战一场的事情。 至于清风寨背后牵扯的卫采萱,太后,以及叶梦二字,他都只字未提。 有些事压在心底便好,没必要再牵连旁人。 清风寨背后水太深,若是说出去,恐怕整个盐帮都要被牵扯。 即便如此,杜洪武都已经听得咋舌,忍不住感叹道,“大哥,你真是……连七品的大当家都被你宰了,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临阳府都得轰动。” “侥幸罢了。” 楚宁淡声道,“此事不必张扬,对外便说清风寨火并内乱就是。” “省得惹麻烦。” “明白。” 杜洪武郑重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楚宁便让杜洪武继续忙去,自己则回到房间专心养伤。 …… 是夜。 四下寂静。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 楚宁盘膝坐在榻上,运转了几遍先天一元功,感觉体内那口元气正一丝丝地温养着肩头伤口,传来微微的暖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武道精进(第2/2页) 回想起这几日连番鏖战,他心中一动,打开了武道面板。 【先天一元功:221/300(初入门庭)】 【白驼伏魔刀:235/1000(炉火纯青)】 【开山拳:51/500(融会贯通)】 【烈阳掌:47/500(融会贯通)】 【分海腿:49/500(融会贯通)】 【踏浪步:182/1000(炉火纯青)】 (九品武技已修炼圆满,暂且隐藏,避免水字数嫌疑,今后无必要不会重复显示。) 除却内功经验,所有八品武技,尽皆晋升了一个小境界。 其中,使用最多的白驼伏魔刀与踏浪步,经验也加得最多,双双步入千关,迈入炉火纯青的小成境界。 一场以命搏命的生死恶战,换来的是实打实的精进。 看着面板上的变化,楚宁紧绷整日的心弦总算微微松弛些许。 这算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喜讯。 多少冲淡了几分线索中断的烦闷。 武道一途,不进则退。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运气,而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只要他还能变强。 终有一日,便会堂堂正正地站到叶梦面前。 问一句,你究竟是谁。 …… 赵国。 太后寝宫。 深夜宫闱静得落针可闻。 廊下宫灯昏黄,纱帘低垂,一盏鎏金烛台上的烛火,将满室照得明明暗暗。 赵国先皇赵翰翮体弱早逝。 幼子赵景辉继任时年仅七岁,因太过年幼,便由其母,当朝太后吕婉摄政辅佐。 此时寝宫深处,吕婉刚刚将小皇帝哄睡。 她放下帐幔,替孩子掖了掖被角,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惜,旋即又恢复往日的清冷。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身而入。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那层层纱帘窗幔之外恭敬跪倒。 “太后大人。” “什么事?” 吕婉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监察院刚刚传来消息。” 黑衣人低声道,“大梁暗探未羊,截杀失败。” “我等启用了潜伏大梁的铜九,原本一切尽在掌握,却意外遭人插手,功亏一篑。” “铜九战死,未羊成功逃离。” “哦?” 吕婉微微一怔,眉头轻蹙。 赵国与大梁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可暗地里的交锋却从未断过。 铜九是她安插在大梁的一枚重要棋子,经营多年,连那清风寨都只是铜九手底下的一方基业。 如今说没就没了。 “具体怎么回事?” 吕婉沉声道,“什么人插的手?” 黑衣人不敢怠慢,将截杀未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一切本都准备妥当。 双夹岭上伏兵四布,只等那辆厚帘马车一头撞进网里。 偏偏半路杀出个楚宁,横插一手。 铜九连同整个清风寨的高层尽数折在那一场恶战之中。 “楚宁?” 吕婉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问道,“这个楚宁是什么身份?” “初步调查,是大梁边境奉河县,一个九流小帮派盐帮势力的供奉。” 黑衣人顿了顿,继续道,“应当与镇妖阁和大梁皇室无关,单纯是意外介入。” “至于后续,还需进一步调查确认。” 第70章 重返调查 第70章重返调查(第1/2页) “嗯。” 吕婉淡淡颔首,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那未羊如今何在?” “已越过边境进入内城范围。” 黑衣人抬起头,请示道,“太后,我们是否要启动其他钉子,沿路继续追踪截杀未羊?” “算了。” 吕婉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那未羊获取的情报不过是些皮毛,对我国并无甚影响。” “既然她已经返回大梁——” “那该头疼的就不是咱们,而是那位大梁陛下了。” 她语声平淡,却透着一股执掌乾坤的从容。 “此事先这样吧。” “另外……”吕婉顿了顿,说道,“去查查那个楚宁,确认他是否真的只是意外参与。” “是。” 黑衣人恭敬领命,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夜色当中。 寝宫内重新归于寂静。 …… 大梁,临阳府。 十余日一晃而过。 楚宁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再无大碍。 盐帮商队的货物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伤员尽数养好,众人准备择日返程。 这一日,楚宁独自外出,前往府衙报名镇妖阁大选。 临阳府衙坐落于府城正中,朱墙碧瓦,气派非凡。 楚宁向守门差役问了路,随后寻到偏厅的报名处。 距离大选还有两个多月,来报名的人并不多。 稀稀落落只有几个,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 轮到楚宁,他默默取出户籍递上去。 管理人员接过后仔细核对,登记在册,又抬眼打量了楚宁一番。 见他一身气息内敛,不敢怠慢,客气道,“这位壮士可是八品修为?” “是。” 楚宁点头。 “那便记下了。” 管理人员低头将名字誊入卷册,后方提下标注,接着道,“夏至当日,还请壮士准时来此选拔。” “多谢。” 楚宁拱手道谢,顺利完成报名后,转身离开,返回盐帮分部。 …… 当晚,杜洪武备了一桌酒菜,与楚宁对坐详谈。 “大哥,明儿一早我们就准备返程了。” 杜洪武给他斟了碗酒,咧嘴一笑,“这一趟多亏有你。” “要不是大哥,别说这些货,咱们这帮人的命都得交代在双夹岭。” 楚宁端起酒碗与他碰了碰,摇头道,“即是兄弟,些许小事便不必挂怀。” 想起清风寨,楚宁沉吟片刻后接着道,“洪武,明日我送你们一程。” “嗯?” 杜洪武一愣,“大哥,你不用准备镇妖阁大选吗?” “时间足够,我想再回双夹岭看看。” 楚宁道。 其实他心底清楚,时间过去这么久,对方就算留下什么线索恐怕也早没了。 可有些事终究要亲眼看过,才能彻底死心。 杜洪武望着他,似懂非懂。 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动,“好,那明日咱们便一起走。” …… 次日一早。 盐帮众人整好行装,带着处理完的货物再次踏上归程。 这回楚宁独自骑了一匹骏马。 他没带春桃,让她留在了府城落脚点等候,因此也没再准备马车。 一行人出城后向北而行。 路程很顺利,再没遇上什么意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重返调查(第2/2页) 三天转眼过去,双夹岭在望。 那两座形如夹子的陡峭石山依旧静静矗立。 只是山道两旁,四下还能看到当初那场血战的痕迹。 纵使被这些时日的风雨冲刷,斑驳的血渍,断裂的刀兵,烧焦的草皮,仍能让人一眼看出,当初那场厮杀是何等惨烈。 杜洪武勒住马,望着这片战场,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那天在这里,咱们竟差点全军覆没……” 楚宁目光深邃,并没有多言,只随意应了几句。 他翻身下马,朝杜洪武郑重地拱了拱手,“洪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此番回去,别忘了替我向帮主问好。” “大哥放心!”杜洪武抱拳,“帮主那边,我自会如实禀报。” “你一个人在府城要万事小心!” “我省得。” 楚宁颔首。 他站在原地,目送盐帮众人缓缓穿过双夹岭,一路远行,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不见了踪影。 才拨转马头,朝着另一侧的山道缓缓行去。 山路蜿蜒,通向山顶。 到马匹难行之处,楚宁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路向上。 根据沿途那些蛛丝马迹,他一步一步,朝着清风寨的方向寻了过去。 那里,或许还藏着些什么。 …… 一个多时辰后,清风寨到了。 楚宁站在半塌的寨门前,满是沉默。 眼前果然如他预料那般,整个寨子都已经废弃。 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几面塌了半边的木屋,在风中吱呀作响,门板上爬满蛛网,青苔顺着石阶一路蔓延。 处处都是破败。 寨子正中是一处巨大的山洞,想来便是当初的正厅。 楚宁缓步踏入。 便见洞内光线昏暗,桌椅倾翻,碗碟碎了一地,像是遭了贼一般,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消失不见。 想来应该是当初溃逃的土匪,趁乱折返,将这寨子大肆搜拣了一番。 楚宁耐着性子一间一间地翻找过去。 他搜得极仔细,翻过所有房屋的每一寸空间。 墙角,地缝,床底,灶膛,连墙上的暗格都没放过。 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哪怕早有预计,他心底也忍不住有些失望。 气恼之余,楚宁随手一拳,轰在正厅一侧的山壁上。 “轰!” 一声闷响。 没想到那面看着厚实的山壁竟应声而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恩?” 楚宁不由一怔。 抬眼看去,其内部竟是一间中空的密室。 查看半晌后,楚宁屏息凝神,谨慎地踏入其中,四下摸索。 密室并不大,里面存了些许金银。 大部分都是金锭,码得整整齐齐,约莫有一千多两。 按大梁金银兑换的比例,一比十折算,又是一万多两白银入账。 只是对如今的楚宁来说,这些银子虽不算少,却也不至于让他失态。 他并未过多在意,扫了一眼便继续翻找。 很快,在密室正中,楚宁又发现那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只精美木盒。 木盒旁是一只铁盆,里面烧的黢黑,还残留着不少纸灰,估计可能是某些密信被销毁。 如今烧成这样,就算他是神仙也没办法复原。 第71章 七品观想图 第71章七品观想图(第1/2页) 摇了摇头,随便扒拉两下,楚宁便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木盒上。 俯身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秘籍,以及一枚铜制令牌。 那令牌纯铜打造,入手微沉,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鹰头,背面则刻着一个“九”字。 楚宁不知这令牌有何用处,想了想,先将其揣入怀中。 而后又翻开那本秘籍。 《白骨观》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楚宁一页页翻过去。 秘籍之中,约有十几幅图画。 起初画上是一位身姿曼妙,容颜绝世的女子,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再往后翻,那女子已缓缓退去衣衫,肌肤坦露,玉体横陈。 若说前两幅还让人看得血脉偾张,那后面就是恐怖了。 紧接着前几幅图的,是那女子去掉了皮肤,肌肉纹理,尽数暴露在空气之中,一条条红白相间的肌理纤毫毕现。 再往后,五脏剥离,肌肉腐朽。 直至最后一幅,画中人,已经彻底化作一具森森白骨。 楚宁仔细观看,结合旁边那些细密的文字讲解,逐渐明悟过来。 这是一部七品炼神功法。 共分上下两个阶段。 先观美人化白骨,再观白骨化美人。 一收一放,一死一生,循环往复。 以观想之力,淬炼神魂。 当即,楚宁将功法合拢,收进怀中,准备回去之后再尝试修行。 …… 他并不知道,这部《白骨观》在七品炼神功法当中,也属于独一档的存在。 位列上品。 一旦修炼起来,其炼神速度是其他观想功法的数倍。 而且修行有成之后,还自然附带一道破幻特性,克制一切幻术。 若单论这两点,就算将其列入极品都不为过。 可偏偏,此法还有一桩极大的缺点,修行者需要极高的悟性与坚韧。 否则一着不慎,便可能陷入癫狂,走火入魔。 自此疯傻,断绝根基。 这也正是当初吴舟偶然得到此功法,却从未修行过一日的原因。 偏楚宁对此一概不知。 他将功法收好,又在密室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之后,才取了那堆金银,一一打包,纵马离开清风寨。 虽然没能寻到其他线索,但一部七品炼神功法,加上一千多两金子,也算聊胜于无。 让楚宁的心情好转不少。 一路上纵马疾驰,独行远比商队赶路要快上许多。 不到两天便返回了临阳府。 刚进院子,春桃便迎了上来。 “楚供奉,你可回来啦!” “昨日有人送来一张请柬,说是要请你赴宴。” “请柬?” 楚宁眉头一皱。 他在临阳府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有认识的人。 会是谁请他赴宴? 楚宁接过请柬,展开查看起来。 林华荣顿首拜启: 某忝主正阳武馆,欣闻楚供奉高轩莅止临阳,不胜企仰;谨就寒舍,略治蔬酒,伏冀供奉台旌贲临,幸甚幸甚。 楚宁将请柬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其措辞显得极为客气,甚至将自己身份摆得很低。 仿佛他楚宁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物。 可越是如此,楚宁心底的疑惑便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七品观想图(第2/2页) 正阳拳馆。 林华荣。 这两个名字他听都没有听过。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何至于这般放低身段,邀他赴宴? 事出反常,必有缘故。 楚宁沉吟片刻,收起请柬,没有急着多想。 转身将随身携带的包袱取下,回了房间。 包袱里是清风寨密室取来的金锭,码得整整齐齐。 楚宁将它们一一归置妥当,又将那本《白骨观》秘籍压在箱笼最底下。 至于那枚铜制令牌,伸手在怀中摸了摸,沉吟片刻后,依旧贴身收着。 不知用途的东西还是放在身上稳妥些。 收拾停当,楚宁唤来春桃,吩咐道,“去寻一个熟悉临阳府城的盐帮伙计来,我有话问。” “哎!”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下。 盐帮在这府城落脚点里有十几名普通盐卫留守,负责日常打理。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楚供奉,属下高明求见。” “进来。” 房门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躬身入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楚供奉。” “不知楚供奉唤属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 楚宁看着他,淡声道,“你可知道正阳拳馆?” “正阳拳馆?” 高明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供奉,属下知道。” “那是咱们临阳府城最大的拳馆,开在府城最热闹的地段,占地极广,弟子学徒怕有不下数百之众。” “馆主林华荣据说是七品高手,在临阳府颇负盛名。” “哦?” 楚宁眉头微动,“七品高手?” “是。” 高明点头,“临阳府城地界,数得上号的人物,这位林馆主算一个。” 楚宁沉默下来。 一个七品高手,临阳府最大的拳馆馆主。 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请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赴宴? “我收到了他的请柬,你能想到原因吗?” 楚宁沉吟后问道。 “这……” 高明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茫然,“属下不知。” 随后犹豫一下,又小心说道,“不过楚供奉,属下斗胆说一句,那林馆主在临阳府势力不弱,他既主动相邀,楚供奉最好还是给个面子。” “莫要轻易拒绝才是。” “恩。” 楚宁轻轻颔首。 高明说得不错,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最忌讳的便是无缘无故得罪地头蛇。 何况对方请柬写得那般客气,姿态放得极低,摆明了是要交好,而非寻衅。 自己若是推辞不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还会平白树敌。 “那就这样,你先退下吧。” 楚宁摆手。 “是。” 高明行礼过后,躬身退下。 …… 当天傍晚。 楚宁换了身干净长衫,整理仪容,依着请柬上的时辰动身赴约。 正阳拳馆离盐帮这处落脚点其实并不算远。 只是一过了街,地段便截然不同。 这边是高楼广厦,商铺林立,车马如龙,与他所住的郊区院落简直天壤之别。 楚宁循着路,很快便来到一座巨大的门房前。 第72章 名声显露 第72章名声显露(第1/2页) 门前两只石狮,朱漆大门敞着,门楣上一块金漆匾额,上书“正阳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楚宁取出请柬递过去。 看门的两个伙计接过,验看一番。 当即便有一人慌忙进去通报,另一人则侧身相引,客气得紧,“这位爷,您请。” 楚宁跟着那伙计向内走去。 进了大门,才知这拳馆的面积是何等之大。 前院是演武场。 青石铺地,两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寒光凛凛。 再往里,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装扮得富丽堂皇,处处透着讲究。 饶是楚宁见识过盐帮总堂的气派,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正阳拳馆比盐帮还更要阔气几分。 伙计一路引着楚宁,穿过重重回廊,直至正厅门前,才停住脚步,躬身道,“这位爷,馆主就在里面,您请。” 楚宁颔首,迈步踏入。 正厅内灯火通明。 一张八仙桌,酒菜已备得满满当当。 桌旁站着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身形魁梧,双臂粗壮,一双虎目精光内敛,正含笑望着门口。 见楚宁进来,他立刻迎上前几步,拱手便是一礼,笑容热络得紧,仿佛与楚宁相交多年一般,“这位兄弟,想必便是楚宁楚供奉当面。”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楚宁不敢托大,俯身还礼,“想必您便是林馆主,晚辈初到临阳,人生地不熟,前辈相邀,实是受宠若惊。” “哎——” 林华荣摆手,笑得越发爽朗,“什么馆主前辈的,楚供奉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老林便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引楚宁落座。 楚宁含笑相应,面上不显,暗中却已将感知悄然探查过去。 发觉林华荣一身气息雄浑内敛,与当日吴舟身上那股感觉差不多。 确实是七品高手。 而且也同样是七品前期。 楚宁心头微凛,面上则不动声色。 …… 两人分宾主落座。 林华荣亲自给楚宁斟了碗酒,双手端起,郑重其事道,“楚供奉,这一碗,老林先敬你。” “你斩了那清风寨的大当家吴舟,可是替咱们临阳府除去一桩天大的祸害。” “吴舟一死,清风寨树倒猢狲散,整个寨子都跟着剿灭。” “打那以后,来往临阳的商家再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在双夹岭被人劫道。” “就连老林我这拳馆名下的商队,出行一趟也能省下不少孝敬钱。” “这一碗,老林是代咱们临阳府广大受难的百姓,谢楚供奉之恩。” “请。” 话落,林华荣一仰头,直接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楚宁看着对方痛快的动作,心下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是自己斩杀吴舟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盐帮众人的确遵着他的吩咐,低调行事,从未对外张扬过一句。 可那一战毕竟没能将所有人都灭口。 随行的那许多小商队也有不少幸存者,亲眼瞧见了那一夜的厮杀。 更别提还有从双夹岭上溃逃出去的山匪。 消息传进临阳府城是迟早的事。 想通此节,楚宁心底反倒安定了些。 他端起酒碗,与林华荣轻轻碰了碰,神色谦逊道,“林馆主过誉了。” “当日之战,楚某不过是侥幸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名声显露(第2/2页) “若非众盐卫兄弟舍命相拼,楚某自己也难成此事。” “哈哈哈……楚供奉太过自谦了。” 林华荣抚掌大笑,“你可知道,这年头能斩杀七品高手的少年英杰,整个临阳府怕是都寻不出第二个。” “来来来,不提那些,吃菜吃菜。” 楚宁无奈颔首,与林华荣举杯相碰。 …… 酒过三巡,两人交谈渐深。 林华荣谈笑风生,从临阳府的风土人情,说到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又从镇妖阁大选,说到各地武者的动向,竟是无所不知。 楚宁话虽不多,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一番攀谈下来,两人倒真有几分相谈甚欢的意思。 酒至半酣,林华荣忽然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捧着,递到楚宁面前。 “楚供奉,这是老林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楚宁低头看去。 那令牌通体鎏金,正面刻着一个“正”字,边角纹路精美,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是……” 楚宁眉头微动,没有伸手去接。 “供奉令牌。” 林华荣笑道,“楚供奉若肯赏脸收下,今后,便算是我正阳拳馆的半个自己人了。” “这……” “不好吧。” 楚宁摇头,神色认真道,“无功不受禄,楚某初来乍到,寸功未立,怎敢受馆主这般厚赐?这令牌,楚某不能收。” “哎,楚供奉莫要误会。” 林华荣连忙摆手,解释道,“老林我不是要聘你当供奉,更不敢说让你脱离盐帮,我知道你盐帮供奉的身份,怎会让你为难?” “这令牌就是个象征。” “没有俸禄,也算不得正式邀请。” “直白讲,就是我老林想与楚供奉交个朋友。” “今后你在临阳府各地,这令牌也能代表我老林身份,或是楚供奉若遇上什么麻烦,也可来找老林,但凡我老林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林华荣拍着胸脯。 楚宁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林华荣这话说的诚心实意,没有半分勉强。 一个七品高手,堂堂正阳拳馆的馆主,肯为初识之人这般放低身段,光这份胸襟气度就值得敬重。 何况他说的也在理。 自己在临阳府无依无靠,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楚宁斟酌再三,终于伸出手,将那令牌接了过来,拱手道,“既如此,楚某便却之不恭了。” “多谢林馆主厚爱。” “哈哈哈……好!” 林华荣大喜,又斟满一碗酒,笑道,“来,老林再敬你一碗!” …… 一顿酒宴直吃到掌灯时分,方才尽兴而散。 林华荣亲自将楚宁送出大门。 直到街口才依依不舍地拱手作别。 “楚供奉,往后有空常来坐坐!” “一定。” 楚宁还礼,转身离去。 等回到盐帮院落,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哪知刚进院,春桃便又迎了上来。 这一次,她怀里捧着好几份请柬,几乎要抱不下。 “楚供奉,你可算回来了。” 春桃苦着脸道,“方才又有好多人来送请柬,一波接一波,我也不敢阻拦,你看……” 楚宁看着那一捧请柬,整个人呆住,一时有些讶然无语。 第73章 观想炼神 第73章观想炼神(第1/2页) “都是谁送的?” 半晌后,楚宁抚着额头问道。 “我瞧了瞧,有商会的,有酒楼的,还有几家大商行的。” 春桃翻着请柬,小声道,“还有,我问了高明,他说这些人都是临阳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宁沉默,片刻后将请柬接过,随手翻了翻。 果然。 商会,酒楼,商行…… 每张请柬都写的极为客气。 没想到自己斩杀吴舟竟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估计这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临阳府。 而林华荣又在临阳地位极高,日常举动都受众人关注。 如今,这是人便是闻着味儿赶来结善缘了。 “楚供奉,这些要回绝吗?” 春桃小声询问。 “罢了。” 楚宁无奈摇头,“先收着吧。” “人家诚心相邀,咱们若是一概回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哦……”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头,捧着请柬返身归置。 …… 第二日。 楚宁依着请柬上的顺序挨个赴约。 商会设宴请他上座;酒楼接风敬他三杯;商行奉茶嘘寒问暖…… 人人都是笑脸相迎,话里话外尽是交好之意。 楚宁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一应对下来。 有人夸他少年英雄,他便谦逊几句;有人问起当日之战,他便避重就轻;有人试探他的来历底细,他便含笑不语,滴水不漏。 一番应酬下来,倒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只是这样的宴席一日复一日。 今日这家请,明日那家请,后日又有新的请柬送上门来。 楚宁赴了几次,也渐渐有些乏了。 他心底清楚,这些人多半是听说他斩杀七品吴舟的名头,再加上正阳拳馆林华荣的背景,才刻意前来交好。 这份热闹是冲着那个杀了吴舟的身份来的。 与他本人其实没多大干系。 …… 这日,又有人送来请柬。 楚宁终于不耐,叫来春桃,吩咐道,“往后再有送请柬来的,一律替我婉拒。” “就说我日前受伤未愈,又有复发,如今正在静养,待身体恢复之后,再亲自登门拜访。” “哎,明白。” 春桃应下。 此令一出,登门的人果然渐渐少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宁这才得空,真正静下心。 入夜。 万籁俱寂。 楚宁独坐房中,点起一盏油灯。 他从箱笼底下取出那本《白骨观》,放在膝上轻轻翻开。 纸页泛黄,墨香犹存。 那十几幅图画在灯下朦胧摇曳,一笔一画,竟显得越发真切,宛若要活过来一般。 楚宁屏息凝神,先观美人化白骨。 他缓缓合上眼帘,调匀呼吸,将心神一寸寸沉入识海。 依照秘籍上的法门,楚宁于识海默默回忆观想第一幅画面。 画中女子的一颦一笑,渐渐在他识海之中活了过来。 眉眼如画,肌骨莹润,仿佛月下仙子,踏波而来。 楚宁凝神观之。 心头古井无波,既不动念,也不生情。 只静静地看着那道倩影,在识海中从无到有,由虚化实。 灯花噼啪,夜风穿窗。 静室内,唯剩少年平稳悠长的呼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观想炼神(第2/2页) 转瞬一夜过去。 当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纸,落在屋中时。 楚宁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微微怔了怔,随即便察觉出自身变化。 眼中的世界仿佛比昨日清晰了许多。 院子里麻雀振翅的声响,檐下风过枯草的窸窣,每一丝都落进耳中,纤毫毕现。 连自身气血的流转,内劲走向,都感知得愈发通透。 楚宁心中明白,这是神魂增强的缘故。 仅仅一夜观想便有了这等变化。 白骨观的玄妙可见一斑。 他心中一动,默默打开武道面板。 【先天一元功:257/300(初入门庭)】 【白驼伏魔刀:241/1000(炉火纯青)】 【开山拳:59/500(融会贯通)】 【烈阳掌:55/500(融会贯通)】 【分海腿:61/500(融会贯通)】 【踏浪步:209/1000(炉火纯青)】 【白骨观:7/100(未入门)】 果然。 面板之中多出白骨观,并显露了熟练度。 别看这熟练度只有区区七点,这却意味着他无需正式踏入七品,便可以提前修行此法门。 光是这一点,便已是天大的惊喜。 …… 用过早饭,楚宁又在院中修炼起拳脚刀法。 日子难得恢复了清静。 自双夹岭一役之后,他许久没能像这样安安心心地修行了。 白天他磨炼拳、掌、腿、步,以及白驼伏魔刀。 夜里便打坐修行先天一元功,再抽出一半时间观想白骨炼神。 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充实无比。 唯独可惜的是,连续一个多星期过去,进境未能如愿。 那几门武技熟练度涨得极慢。 楚宁明白,独自演武与生死厮杀,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打木桩劈空气,练的不过是架子。 真正让人脱胎换骨的,还是刀锋临身时那一刹的直觉,是生死之间逼出来的本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修行便成日到处找人厮杀打架。 那样下去还不成了杀人魔头? 要是能寻到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对练就好了。 即便比不得生死厮杀,也总比自己独自演武要快上许多。 念及此,楚宁眼前忽然一亮。 想起才与自己交好的林华荣。 七品初期。 这不就是现成的靶子么? 想到此处,楚宁不再迟疑,当即收拾一番,出门直奔正阳拳馆。 …… 踏进正阳拳馆时,林华荣正在演武场上指点弟子修炼。 因楚宁身上有那枚供奉令牌,虽算不得拳馆真正的供奉,身份却到底特殊。 守门的弟子已然识得他,也没阻拦,直接将楚宁引到了演武场边。 只是远远望见场中情形,楚宁却停住了脚步。 随意观看他人修炼功法是江湖上一桩极大的忌讳,极不礼貌。 他人虽到了,却强忍着好奇心,只遥遥朝林华荣的方向见了一礼。 而后便转过身去,不再多看。 林华荣眼观六路,早已瞧见他。 见他这般懂规矩,心下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第74章 代师敲打 第74章代师敲打(第1/2页) “楚兄弟,这边。” 林华荣笑着喊道,“不过是些粗浅功夫,随意观看便是,无需避讳。” 得到首肯,楚宁这才放下心来,又向他行了一礼,转回身大大方方地看起来。 其实武技练到八品以上,便已不惧旁人观看了。 没有秘籍在手,不了解内部运劲配合的法门,光看那几招架子,就算武道天才也难以推演出全功。 至多不过略作借鉴,心底印证罢了。 楚宁如今便正是这种状态。 他看着林华荣指点弟子,一招一式落到眼中,与自己所习练的武技互相印证,也平添了几分新的感悟。 …… 演武场中。 能被林华荣亲自指点的弟子,实力均都不低。 一共七人,最差的也是八品初期。 其中最强的更是已达八品后期。 那人正是林华荣最看好,最宠爱的大弟子,叶鹏程。 叶鹏程心性骄傲,自觉武道天分不低。 自拜入林华荣门下,不到三年便踏入八品后期,也算得上天才之列。 他近日听说到楚宁的名头。 什么盐帮供奉,八品之境,逆伐七品大当家。 心里一直好奇得紧。 今日见了真人,叶鹏程便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几眼。 可这一看,却让他心底泛起了嘀咕。 楚宁一身气息内敛,散发出的不过是八品中期水准。 就这样的程度当真能逆杀七品强者? 叶鹏程有些不信。 传闻那清风寨大当家吴舟是七品初期,与自己师傅林华荣相当。 叶鹏程没见过吴舟,不知晓对方战力如何。 可对自己师傅他却是再熟悉不过。 两人私下里也常有对练。 林华荣亲自喂招,让他修行一日千里。 也正是因此,他才比旁人更清楚,八品与七品之间的差距究竟是何等天堑。 他自问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到师傅一根毛发。 那楚宁又凭什么能杀掉吴舟? …… 叶鹏程越想越深,手下动作不知不觉便走了样。 林华荣看在眼里,眉头一皱,出言呵斥道,“想什么呢?好好练习。” “你自己看看,动作都变形到什么样子了?” 叶鹏程猛地回神。 仗着师傅素来宠爱,也不在意那声呵斥,反倒干脆收势站定,抱拳行了一礼,“师傅,弟子心绪不宁,难以继续修炼。” “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师傅成全。” “哦?” 林华荣抬了抬眼,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大弟子。 心下已大概猜到他的想法,却还是明知故问,“什么事?” “听闻楚供奉战力惊人,凭八品之境逆伐七品。” 叶鹏程朗声道,“弟子心中仰慕,有心想向楚供奉请教一二。” “你这小子。” 林华荣失笑摇头,转身看向楚宁,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楚兄弟,你看……” “要不便指点这小子一二?” “当然,若楚兄弟不愿,林某自不会强求。” 楚宁本就没什么高手架子。 早前在盐帮便时常寻人切磋。 更何况今日登门,本就有求于人。 闻言也不推辞,干脆应道,“但凭林馆主吩咐。” “好好好。” 林华荣抚掌大笑,转头对叶鹏程道,“算你小子运气好,楚兄弟愿意指点你,还不准备一下?” “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输了可别哭鼻子。” “是!” 叶鹏程郑重行礼,神色已然认真起来。 林华荣又踱到楚宁身侧,压低声音道,“兄弟,千万莫要留情。” “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越狠越好,也叫他收收那份傲气。” “他天分不低,可正因为天分太高,才养得目中无人。” “日后真踏入江湖,这等心性死得最快。” “麻烦兄弟替我敲打敲打。” “馆主放心。” 楚宁轻轻颔首。 …… 演武场很快便清理出来。 其余六名弟子纷纷退到角落,一个个兴奋又期待地望着场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代师敲打(第2/2页) 叶鹏程站在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浑身肌肉贲起,气息节节攀升。 楚宁则不疾不徐的缓步向他走去。 林华荣亲自充当仲裁,喝令道,“开始!” 话音方落—— 叶鹏程率先动了。 他足下发力,整个人如一头下山猛虎,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楚宁。 双拳连环,虎虎生风,一记比一记凶猛,直取楚宁面门与胸口要害。 楚宁冷眼旁观,心中却暗暗点头。 这叶鹏程实力确实不弱。 实打实的八品后期,即便在同等境界的强者之中也显得极为突出。 楚宁暗自将他与帮主史大力相比。 隐隐觉得,若真个生死搏杀,便是史大力,都很可能不是此人的对手。 只可惜,叶鹏程遇上的不是寻常八品。 而是楚宁这个凭借武道面板,完全独立于寻常武夫体系之外的异类。 眼看那双拳呼啸而至,楚宁脚下踏浪步轻转,身形微微一晃,便已贴着那道拳风错开半尺。 叶鹏程一拳落空,还待变招,楚宁的右手却已经搭上了腰间刀柄。 寒光瞬间闪烁而至。 “铮——” 刀鸣隐隐在虚空回荡。 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匹练自楚宁腰间掠起,划过半空又倏然敛去。 再定睛看去时,楚宁已不知何时立在叶鹏程身侧。 那柄寒冰刀锋刃刺目,堪堪停在叶鹏程的脖颈之侧。 一缕发丝被刀风斩落,飘飘悠悠的落在地上。 叶鹏程双拳还维持着轰出姿势,整个人却已经僵在原地。 一招。 仅仅一个照面。 他便败了。 ……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角落里那六名弟子全都张大了嘴,半晌回不过神来。 叶鹏程更是整个人彻底愣住。 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前方,眼中满是茫然。 自己是怎么输的? 他甚至连楚宁那一刀是如何斩出都没能看清。 林华荣缓步走上前来,面容严肃,趁机呵斥道,“鹏程,你输了。” “怎么样,服不服?” “师傅……” 叶鹏程猛然回神,呆呆地看向林华荣。 林华荣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境界并不代表一切。” “功法武技,也不是衡量战力的唯一标准,同样的招式,要看是落在谁的手上施展。” “对战经验,厮杀意识,都比你想的重要百倍。” “这些你差的还远,往后要继续多加练习。” “是,师傅。” 叶鹏程心悦诚服地行了一礼。 接着又转身,郑重向楚宁抱拳一拜,“多谢楚供奉指点。” “鹏程心服口服。”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楚宁收刀还鞘,摆手说道。 …… “好了,让他们小辈自己在此参悟。” 林华荣拍了拍楚宁的肩膀,笑道,“兄弟,还没说你今日登门有什么事?走,厅里说话。” 楚宁颔首,随他迈步,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提起对练之事。 一名拳馆伙计却快步跑了过来。 见楚宁在侧,也没避讳,直接向林华荣禀报道,“馆主,门外来了个自称高明的盐卫,说有急事要见楚供奉!” “哦?” 林华荣微微挑眉,看向楚宁。 楚宁心中一动,向林华荣道,“高明确是我盐帮之人。” 高明是盐帮留守盐卫,自己前几日还见过,怎么会忽然跑到拳馆来找自己。 能有什么急事让他这般急切。 楚宁有些疑惑,顺势对伙计问道,“他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没有。” 伙计摇头,“只说是急事。” “去将人请进来吧。” 林华荣道。 “是!” 伙计应声退下。 楚宁与林华荣对视一眼,迈步一同走进了正厅。 第75章 临阳比武 第75章临阳比武(第1/2页) 不多时,高明被伙计引到了正厅。 他进门后规规矩矩地向楚宁行了一礼,“楚供奉。” “出什么事了?” 楚宁问道。 高明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呈上,“回供奉,有人上门送了一张比斗请柬。” “对方言明,已在落日广场设下擂台,静等楚供奉光临。” “属下怕耽搁了时辰,这才急着寻来。” “毕竟……” 他顿了顿,低声道,“楚供奉若是不予理会,此事一旦传开,恐怕有损名声。” “比斗请柬?” 楚宁接过帖子,眉头微皱。 他初来乍到,谁会上门设擂,指名要与他比斗? “兄弟有所不知。” 林华荣对此倒是颇为熟悉,笑着接过话头,“民间私设擂台比武,本就是临阳府的风俗。” “每年镇妖阁大选开始之前,各地武者汇聚,都会盛行一段时日的比武切磋。” “一来是互相讨教,寻找自身不足,二来也能凭此增长一番名气。” “若能在此时攒下极大威望,待到镇妖阁大选时,考官也会多看一眼。” “原来如此。” 楚宁恍然。 这才明白擂台比武的由来。 林华荣捋了捋胡须,继续道,“兄弟你前段时间斩了吴舟,如今名头正盛。” “我估计这设擂之人,多半也跟鹏程同样的心思,心中存疑,不信你真正能斩七品。” “于是干脆扬言挑战你。” “输了无妨,你名声在前,败了不算丢人。” “可一旦赢了——” “那他就真是一步登天了。” 楚宁微微颔首。 心下明了的同时也有些烦闷。 切磋比斗他并不在乎。 怕就怕效仿的人太多,对手实力又不够。 一场两场还好,若接二连三,便只是平白浪费他的时间。 可若一概不予理会,也正如高明担心的那样,平白折损了名声。 他自己倒不在乎那点虚名。 可若是因此让盐帮受了牵连,甚至叫镇妖阁的考官对他生出嫌隙,那可就真没处说理了。 …… 林华荣人老成精,一眼便瞧出楚宁的顾虑。 呵呵一笑,大包大揽道,“兄弟,后头的麻烦你不必担心,老林我自能帮你料理。” “这样,你先应下这场邀战,上台展露一番实力。” “叫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无话可说。” “至于后续的比武……”林华荣顿了顿,笑道,“正好安排鹏程替你接下。” “也让这小子好好历练一番。” “若真有能胜过鹏程的,再由你出面不迟。” “如此一来,便能省去你不少麻烦。” 楚宁闻言心中一动。 他方才亲眼见识过叶鹏程的实力。 心下也自有一番判断,寻常八品绝非此人对手。 由叶鹏程替他挡下那些杂鱼,确是再妥当不过。 楚宁心下大喜,却又怕过于麻烦对方,略微犹豫道,“此举甚好,只是会不会太过麻烦馆主了?” “若再耽误了鹏程兄弟的修炼,楚某罪过可就大了。” “哈哈哈……” 林华荣大笑说道,“怎么会耽误?” “兄弟无需多虑,这对鹏程来说正是最好的锻炼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临阳比武(第2/2页) 楚宁心中细细思索,明白他所言确实有理,便不再推辞,点头应下。 林华荣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唤来叶鹏程,将事情缘由一一说明。 叶鹏程一听,果然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 一行人当即动身前往落日广场。 落日广场是临阳府特意设立的民用场所,只需缴纳一定费用,便可在场中搭建擂台。 此刻,那十米方圆的擂台早已布置完毕。 台上一名中年壮汉,正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等待。 台下四周围聚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乌压压一片,更有不少气息沉凝的武者好奇打量。 众人来到台前,楚宁也不耽搁,到场之后,脚尖一点便跃上了擂台。 衣袂飘飘,稳稳落定。 宛如少年侠客,潇洒恣意。 只见他站到场中,负手而立,淡声道,“我是楚宁,可是阁下邀我比武切磋?” 中年壮汉放下手臂,上下打量着楚宁。 见他年纪轻轻,一身气息又不显山露水,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轻蔑,“没错,正是老子。” “传言你能逆伐七品,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怕不是徒有虚名罢?” 楚宁懒得回应对方,一眼便瞧出对方不过八品中期修为。 这点实力连叶鹏程都远远不如。 干脆道,“是否徒有虚名不是用嘴说的。” “我赶时间,开始吧。” “哼,正有此意。” 壮汉冷哼,也不再多言。 足下猛然发力,双肩一沉,整个人便如同炮弹一般,径直朝楚宁撞来。 沙钵大的拳头裹着劲风,直捣楚宁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台下已有百姓忍不住惊呼出声。 可同样的画面放在楚宁眼中,却宛如动作慢放一般无聊。 “拳力太尽,力道太老,缺少变化……” 楚宁淡淡点评,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直到那拳风快要及身的一瞬,脚下踏浪步才轻轻一转,身形如鬼魅般贴着那道拳风,欺入壮汉怀中。 随即开山拳悍然轰出。 “砰!” 一声闷响。 正中壮汉胸口。 对方足有两百余斤的庞大身躯,竟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离地倒飞出去。 “轰!” 连飞数米,直接跃出擂台,重重砸在台下,扬起一片尘土。 壮汉痛苦的捂着胸口,脸色涨红,身形扭曲,半天都爬不起来。 台上台下霎时间一片哗然。 一招。 仅仅一拳。 八品中期的壮汉便被轰下擂台。 而擂台之上,楚宁早已转身,一步跃下。 仿佛方才那场比斗不过是拂去一片落叶。 人群中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武者回过神来,眼中精光大亮,跃跃欲试,也想上台再挑战楚宁。 却在这时,一道魁梧身影纵身跃上了擂台。 正是林华荣。 他朝四方抱了抱拳,朗声笑道,“诸位!” “我楚兄弟事务繁忙,实在没时间在此地一直等着与人切磋。” “因此特留我正阳武馆大弟子代为坐擂。” “有意者可先与林某弟子约战。” “获胜之人,方有资格挑战楚兄弟。” 第76章 七品切磋 第76章七品切磋(第1/2页) 台下不少百姓都识得这位正阳拳馆的馆主。 闻言都惊讶不已。 也有外地武者不识得林华荣,便向身边之人打听。 听闻他便是临阳府城最大的拳馆馆主,登时心下了然,一个个望向台上的目光都变了。 林华荣说完也不多留,纵身跃下擂台。 叶鹏程则自觉站了上去。 他立在台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有人按捺不住,上前挑战。 楚宁与林华荣扫了一眼。 那挑战者实力还不如方才的壮汉,堪堪八品初期。 两人对视一眼,都懒得多看,干脆转身返回武馆。 …… 回程的路上,楚宁借着话头说出此行的真正来意。 “林馆主,楚某有个不情之请。” “哦?兄弟但说无妨。” 林华荣道。 “楚某修行日久,独自演武总觉得少了些意思。” 楚宁斟酌着措辞,说道,“想请馆主得空时,与楚某切磋印证一番武技。” “不知馆主可愿成全?” “哈哈哈……” 林华荣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兄弟愿意陪老林练手,某自是求之不得。” “咱们这就回去,好好切磋切磋。” 楚宁见他说得豪爽,心下也自欢喜,拱手道,“多谢馆主成全。” “哎,见外了不是?” 林华荣摆手,“往后你唤我一声老林便是。” “哪敢,林老哥。” 楚宁拱手。 “好好好,也成。” 林华荣豪爽点头。 两人说笑间,楚宁对高明吩咐道,“高明,你先自行回盐帮驻地。” “今日之事不必声张。” “是,供奉。” 高明躬身应下,转身退去。 …… 回到正阳拳馆。 林华荣令人稍稍准备了一番,便与楚宁一同来到演武场。 场中只有两人。 林华荣活动着手腕,看向对面楚宁,眼底精光一闪,笑呵呵地说道,“兄弟,可准备好了?” “请老哥赐教。” 楚宁拱手,目光已悄然沉凝下来。 对面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七品高手。 与此等人物切磋印证,比任何八品对练都要珍贵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起手式。 夕阳斜斜地照进场中,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第一场切磋,正式开始。 楚宁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拳架。 对面的林华荣却是随意一站,两手空空,连架势都不曾摆。 他笑呵呵地说道,“兄弟,出手吧。” “林老哥,得罪了。” 楚宁也不客气,足下一蹬,踏浪步骤然发动,身形如一道鬼魅,直欺中宫。 开山拳。 这一拳挟着他全身劲力,又快又猛,直奔林华荣胸口。 然而,就在拳头将要及身的一刹那,林华荣只是轻轻一侧身。 动作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地让楚宁拳头擦着他衣襟落空。 楚宁心头一凛。 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拳势一沉,随之变招,化拳为掌,斜斩林华荣腰肋。 烈阳掌。 林华荣依旧不慌不忙,仿佛早已看穿他的下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七品切磋(第2/2页) 足尖一点,身形微退半步,又恰到好处的避开这一掌。 楚宁再攻。 分海腿横扫,踏浪步连环,开山拳,烈阳掌,分海腿,一门四技轮番施为,招招抢攻,密不透风。 可无论他如何变招,林华荣总是先他一步,轻描淡写地让开。 一次,两次,三次…… 楚宁渐渐明白过来,这便是七品炼神强者的未卜先知。 对方的神魂感应早已在他出招之前,看清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着力点,每一处破绽。 他所使的每一招,在对方眼中都如白纸上的墨迹,一目了然。 处处受制。 这种感觉比当日面对吴舟时竟还要清晰,甚至隐隐压抑的有种窒息感。 毕竟与吴舟那一战是生死相搏,他还能用以命搏命的路子去搏那一线生机。 可眼下只是切磋。 总不能为了一场对练便以命相拼。 楚宁只能咬紧牙关,想尽一切办法周旋。 …… 这一战打了极久。 拳来脚往,风声呼啸。 楚宁几乎将自己所会的拳脚功夫,尽数使了个遍。 却始终没能沾到林华荣一片衣角。 渐渐地,他额角渗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呼……呼……” 终于,楚宁气喘吁吁,向后撤开数步,摆了摆手,道,“停。” “林老哥,我认输了。” “哈哈哈,兄弟何必言输?” 林华荣收势,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场激战不过是一场散步。 他看向楚宁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你方才那几手,已然摸到以巧破拙的门道。” “若我所料不错,这套拳掌身法似乎同出一源,习练大成能自行互补,变化莫测,即便七品神念也难以完全拆解。” “你只需勤加修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林老哥眼力令楚某佩服,过奖了。” 楚宁苦笑摇头,感叹林华荣的经验老道,一次切磋便大概判断出自己武技来源。 事实也确实如此,随着修行加深,他逐渐体会到一门四技的潜在强横。 若真能全部修行大成,互相融合,其招式变化程度连自己都无法预料。 楚宁喘着粗气,心底暗暗沉吟。 此番对练虽没能获得丝毫突破,但所得明悟不少。 七品的强大,究竟强在何处? 神魂感应,未卜先知。 一切招式皆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由此反推自身,对战的感觉让他对七品领悟越发加深。 …… 稍作休息,两人又取来两柄木刀,继续对练。 这一次磨的是刀法。 楚宁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刀,白驼伏魔刀法尽数施展开来。 刀光霍霍,如白蛇吐信,凌厉无比。 可对面依旧是那副光景。 无论他的刀如何快,如何刁钻,林华荣都能提前一步,将木刀格开,或侧身避让。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楚宁竟没有一刀能触及对方分毫。 同样的憋屈。 可这一次,楚宁心情却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长久迎战下来,他已然摸清对方的习惯。 既然看不破,那便静下心来,只感受对方出手那一瞬的“势”。 他不再急于求成,只将一招一式都练得圆融如意。 哪怕处处受制,也不再有任何情绪起伏。 第77章 叶鹏程落败 第77章叶鹏程落败(第1/2页) 时间飞逝,直至星光大盛。 一轮明月悄悄爬上中天,演武场灯火通明。 楚宁这才收刀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日对练,虽未胜,却让他获益良多。 他收好木刀,郑重地向林华荣行了一礼,“多谢林老哥指点,楚某获益匪浅。” “兄弟客气了。” 林华荣笑着摆手,“天色已晚,兄弟若不嫌弃,便在馆里用些晚饭再走?” “不了。” 楚宁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回去,复盘今日的破绽。” “改日再与老哥畅饮。”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林华荣也不强留,亲自将楚宁送到门口,“明日,咱们继续。” “明日见。” 楚宁抱拳,转身独自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盐帮驻地,楚宁沐浴更衣,随即盘膝坐在榻上。 他先将今日对练的种种破绽在脑中复盘。 哪里出招太急,哪里变招生硬,哪里步法迟滞。 一丝一毫皆在心中,反复推演。 而后才缓缓合上眼帘入定,修炼先天一元功。 待内功运转数周天后,又改换白骨观,观想炼神。 …… 第二日。 楚宁再去正阳拳馆,与林华荣切磋。 第三日,第四日…… 时光匆匆而过。 有林华荣这位名副其实的七品高手日日喂招,楚宁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 他渐渐摸索出七品强者的出招习惯,也学会了一些应对的法门。 更兼白骨观修炼日深,他的神魂壮大许多。 隐隐间竟已摸到了一些“神念拆招”的门槛。 所谓神念拆招,便是以神魂之力,提前感知对方劲力走向,于对方出招之前,便先一步拆解应对。 这本是七品强者才有的手段。 可楚宁借着白骨观,竟已在八品之境,提前摸到了些许皮毛。 渐渐地,他已能与林华荣周旋一二。 即便不动用以命搏命的手段,也偶尔能出其不意,反击一招。 这让林华荣对其进步大为惊讶,心底越发看重。 私下里,林华荣都忍不住暗自感叹,言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超越自己。 那时,才是真正的一飞冲天。 …… 这边楚宁与林华荣切磋如常。 另一边,叶鹏程守擂也进行得极为顺利。 数日擂台比武,车轮战一场接一场。 让叶鹏程整个人精气神都拔高了一阶。 虽然劳累,却将自身武技融炼得越发精纯,整个人战力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对师傅和楚宁给的这次机会,感激不已。 然而连日顺遂之下,他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真正的宿敌。 北极剑院,邵温纶。 对方同样是隶属临阳府城范围的武道势力,却并未在城内驻扎,而是在城外南侧庆永谷搭建了一处山庄。 院主李北辰同样是一位七品高手。 所不同的是,对方精擅剑法。 而那邵温纶乃是北极剑院的大师兄。 近些年来,素有“临阳府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名头。 一直都稳稳压着叶鹏程一头。 这日,邵温纶听闻叶鹏程代楚宁守擂,数日不败,便动了前来切磋的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叶鹏程落败(第2/2页) 当他一身白衣,背负长剑,出现在落日广场时,人群不由一阵骚动。 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纷纷交头接耳。 邵温纶也不多话,纵身一跃,便登上擂台。 “叶鹏程,好久不见。” “邵温纶。” 叶鹏程瞳孔微缩,沉声道,“你也来打擂?” “听闻你代那楚宁守擂,数日不败。” 邵温纶淡淡道,“某特来讨教一二。” 两人互相都认识,也没过多客套。 话音方落,双方便同时动了。 邵温纶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当空一划,直取叶鹏程咽喉。 叶鹏程自有防备,双拳一分,避开剑锋,反手一记肘击,直撞对方肋下。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剑光霍霍,拳风呼啸。 看得台下众人目不转睛。 这一番缠斗鏖战良久。 叶鹏程虽有进步,可终归时日尚短,底蕴与对方相比还是差了半筹。 因为力竭,最后一招他拳势稍偏,露出了一丝破绽。 邵温纶立刻抓住机会,剑光一颤,抵在叶鹏程喉前。 一寸之遥。 “你输了。” 邵温纶收剑,淡淡开口,“承让。” 叶鹏程深吸一口气,没有废话,抱拳认输。 他虽然惜败,却也没有太多沮丧。 这几日与各路高手交战,早已磨砺了他的心境。 “叶鹏程,你这几日进步不小。” 邵温纶难得地赞了一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心底也确实警醒。 方才一战自己虽然赢了,却也是动用了浑身解数。 若再晚几日遇上,恐怕胜负还真不好说。 “邵温纶,你还要挑战楚供奉么?” 叶鹏程没理会对方称赞,只是看着他淡淡开口,略微一顿后,又满含深意的提醒道,“我劝你一句,就此罢手便好,你不是他的对手。” “哦?” 邵温纶眉头一挑,眼底却闪过一丝傲然,“可惜,我邵温纶向来只信手中之剑。” “那楚宁再强,不亲眼见过,我终是不信。” 他顿了顿,淡声道,“替我向他传话。” “落日广场之擂,我邵温纶候他一战。” 叶鹏程看着他那副心高气傲的模样,知道劝不动,摇了摇头,心下暗道,“和老子之前一个德行,等你败了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当即转身,吩咐台下伙计道,“去吧,禀明楚供奉,就说有人要挑战他。” “是!” 伙计应声离开。 擂台上,邵温纶抱剑而立,白衣猎猎。 叶鹏程已经退到一旁。 而擂台下的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临阳府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要挑战逆斩七品吴舟的楚宁。 这一场比斗消息,怕是转眼就要传遍整座府城。 …… 不说这边的热闹,数千里外,京都。 镇妖阁今日也引发了一点小小的震荡。 或者更确切的说,真正震荡的,是那位身居高位,天下无双的阁主内心。 后厅当中,叶梦端坐首位。 下方一名身姿曼妙,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跪伏在地,声音轻灵婉转。 正是当初厚帘车厢内传出的声音。 “属下未羊,拜见阁主。” 第78章 再闻楚宁 第78章再闻楚宁(第1/2页) “起来吧。” 叶梦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不辨喜怒。 “谢阁主。” 卫采萱起身,却仍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此番可有所获?” 叶梦问道。 “回阁主。” 卫采萱低声道,“属下查得当年老阁主出事之前半年,赵国摄政王曾秘密进入抚苍山脉,待了足足两月。” “抚苍山……” 叶梦目光微凝,“可曾留下记载?” “没有。” 卫采萱摇头,“这件事赵国朝廷没有任何记载。” “甚至一切与之相关的人物都被暗中抹除干净,属下也是机缘巧合才偶然得知。” “本想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下去,却不想被叛徒出卖,暴露了身份。” “不得已,只得一路逃窜,返回大梁。” 赵国太后以为卫采宣是来探查国情,却未曾想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打探当年老阁主相关的线索。 当年她为了隐藏身份,身边并没有安排太强的武者保护。 这才一直顺利隐蔽,若非叛徒出卖,何至亡命逃窜? 可惜,也正因护卫脆弱,让她一路逃亡艰险无比。 如今想起还有些后怕。 卫采宣整理了下情绪,继续说道,“属下好不容易踏入大梁国境,对方仍不肯罢休,不惜动用暗子截杀。” “若非命大,属下怕早已命丧黄泉。” “辛苦你了。” 叶梦微微颔首,“那截杀你的暗子,可查清了来历?” “查清了。” 卫采萱道,“属下检查过那吴舟的尸体,确认他是赵国埋伏在大梁的暗子,应当隶属赵国监察院铜字一级。” “赵国监察院……” 叶梦指尖轻叩扶手,“铜字一级的暗子,潜伏多年,倒是一枚不小的棋子。” 卫采萱道,“只可惜,除此之外,其他情报属下并未有所收获。” “属下也曾派人前往清风寨搜查,却没能找到其他证据。” “对方身居敌后,经验老道,料想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因时间仓促,属下未能细查,只能先行返回向阁主禀报。” “嗯。” 叶梦点头,“老阁主之事你已尽力,余下的,我自会另作安排,赵国那个出卖你的叛徒,会有人前去处理。” “是。” 卫采萱应了一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迟疑着道,“另外……还有一事,属下要禀报阁主。” “说。” “是关于属下此番获救之事。” 卫采萱道,“属下本以为当时已走投无路,合该命绝。” “却不想危急关头,被一名盐帮供奉搭救。” “那人实力极强,天赋惊人,竟能以八品中期的修为逆伐七品,当场斩杀吴舟。” “属下事后也调查过此人的背景,乃是奉河县人氏,叫做楚宁。” “据说他还要参加今年的镇妖阁大选,人就在临阳府。” “后续阁主可派人再仔细核验他的身份。” “若出身清白,以其天赋,或可着重培养。” 卫采萱认认真真地禀报着。 却未发现,上首的叶梦在听见楚宁二字时,整个人已彻底愣住。 手中的茶盏就那么停在半空。 后面卫采萱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好半晌。 叶梦才像是猛然回神,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你方才说……那人,叫什么?” “楚宁。” 卫采萱老老实实地答道,“奉河人士,盐帮现任供奉。” “楚宁……” 叶梦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再闻楚宁(第2/2页) 她面上仍旧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眼底深处,那层层波澜终究难以压制。 仿佛又看见盐湖旁,一身破旧衣衫,却身姿挺拔的少年。 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倒映着整片湖水。 以往相处的一幕幕,走马灯一般在心头掠过。 让叶梦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温柔。 “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啊。” “八品修为,逆伐七品。” “果然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叶梦心底喃喃自语。 理智告诉她不该再理会楚宁的消息。 可嘴上,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梦问道。 卫采萱并未察觉阁主神色有异,只老实答道,“回阁主,属下已经诊治过他的伤势,应当没有大碍。” “估计近日他会留在临阳府,参加咱们镇妖阁的大选。” “阁主,可需要属下吩咐下去,重点观察一二?” 叶梦有心想要点头。 可理智又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纠结许久,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不用。” “八品之资,还无需阁中关注。” “此番辛苦你了,下去吧,好生休息,尽快去除身上封印,恢复实力。” “待恢复之后再来找我汇报。” “是。” 卫采萱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 后厅中重归寂静。 叶梦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愣愣出神。 窗外暮色将近,她望着天边那一抹将尽未尽的余晖,久久没有言语。 …… 数千里外,临阳府。 正阳武馆。 楚宁与林华荣刚刚结束一场拳脚对练。 楚宁正收势调息,却见一名伙计快步跑了进来。 “楚供奉,馆主。” 那伙计气喘吁吁地禀道,“落日广场那边传来消息,叶师兄败了。” “哦?” 楚宁眉头一挑。 这几日叶鹏程守擂,一路顺风顺水,实力精进,没想到还能碰见更强者。 “对方是谁?” 楚宁问道。 “回供奉,是北极剑院的邵温纶。” 伙计道,“对方还点名说要挑战您。” “邵温纶?” 楚宁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哈哈哈,原来是他。” 林华荣闻言却是笑了,捋着胡须,接过话头道,“兄弟有所不知,这北极剑院与咱们正阳武馆一样,都是临阳府城范围内的武道势力。” “只是它并未在城内驻扎,而是在城外南侧的庆永谷建了一处山庄。” “院主李北辰和我一样是七品,精擅剑法。” “而这邵温纶便是北极剑院的大师兄,一直都压着鹏程一头,号称年轻一辈第一人。” “第一人?” 楚宁有些惊讶,“他是什么修为?” “同样八品后期。” 林华荣道,“但他剑道天赋极高,一手剑法据说已然得了李北辰的七八分真传。” “放眼整个临阳府年轻一辈,能胜过他的确实寻不出第二个。” “这倒是有几分意思。” 楚宁微微颔首,心底已然明了。 “走吧,林老哥。” 楚宁道,“咱们去落日广场会一会这位第一高手。” “好!” 林华荣大笑,“正好老林我也想看看,一向自负甚高的邵温纶败北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说笑着一同走出正阳武馆,朝落日广场的方向大步而去。 第79章 八品无敌 第79章八品无敌(第1/2页) 此时落日广场已然人满为患。 经过这些时日宣扬,来看热闹的百姓和武者越来越多。 整个广场都被围得密不透风。 楚宁与林华荣赶到时,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缝隙里,一路挤到前面。 擂台上,邵温纶白衣负剑,早已等候多时。 见楚宁上来,他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抱拳,朗声道,“阁下便是楚宁楚供奉?” “是我。” 楚宁踏上擂台站定,淡淡地看着他,“你要挑战我?” “正是。” 邵温纶眼底精光一闪,“邵某听闻楚供奉以八品之身逆伐七品,心中仰慕已久。” “今日特来讨教。” “讨教?” 楚宁微微摇头,“你打不过我的。” “何必自取其辱?” 台下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邵温纶更是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楚供奉,未免也太过目中无人了。” “邵某不才,倒要看看传闻是否名副其实。” 话音方落,他长剑立时出鞘。 剑光如一道惊鸿,撕裂长空,直取楚宁咽喉。 这一剑将快准狠三字发挥到极致,已然得了李北辰剑法的真髓。 台下那些观战武者都忍不住脸色微变,暗衬换做自己,怕是一剑都接不住。 然而,楚宁却只是轻轻一侧身。 那柄长剑便擦着他的衣襟刺空。 邵温纶脸色一变,还待变招,楚宁右手却已搭上了腰间刀柄。 “铮——” 同对战叶鹏程那次一样。 刀光闪烁,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光便自楚宁腰间掠起,又倏然敛去。 再定睛看时。 “当啷。” 邵温纶手中长剑已然脱手,跌落在地。 而楚宁不知何时,已欺身到他面前。 寒冰刀横空,堪堪停在邵温纶的喉前,一寸之遥。 邵温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鹏程抱着肩膀站在台下,看到邵温纶这幅模样,恍惚间想到自己。 忍不住暗暗偷笑腹诽,“活该,早就告诉打不过了,正好也让你感受一下面对楚供奉的绝望。” 他心里嘀咕着,台上楚宁已经收刀还鞘,淡声道,“我说了你打不过我的。” 话落,楚宁轻轻摇头,转身看向叶鹏程,沉声道,“鹏程上来,继续守擂。” “是。” 叶鹏程嘴角露出笑意,傲然应声,纵身再次返回擂台。 楚宁则一步跃下,头也不回地向人群外走去。 观战众人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像是某种无形气机牵引,四周一片安静。 直到楚宁的身影快要走出人群,那满场寂静才终于被轰然炸开。 “一招!” “又是一招……” “连邵温纶都接不住……” “天啊……” 无数百姓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那可是邵温纶,临阳府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 就这样被人家轻描淡写地一刀打落佩剑? 百姓已然如是,而那些眼力高明的武者则看到了更多。 他们望着楚宁远去的背影,一个个心底都不禁翻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刀快得不可思议。 更可怕的是,楚宁连看都没看邵温纶的剑。 仿佛对方每一剑的轨迹,都早已被他摸透。 “这不是七品才有的神念拆解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八品无敌(第2/2页) “可他明明是八品气息……” “古怪……” “这楚宁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众人低低言语,更有武者低声呢喃,“恐怕,八品之内,他已经能堪称无敌了。” …… 楚宁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与林华荣等人一同返回武馆,继续切磋。 而经此一战,他的名头终于彻底在临阳府传扬开来。 若说初来乍到那几日,还只有一些大人物知道临阳府来了楚宁这样一号人物。 那到如今,便是全城百姓都已经有所耳闻。 更不知是从何处开始,楚宁的名字前面多了一个称号。 八品无敌。 对此,楚宁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并不喜欢太过高调。 可名声一旦传开,又能让镇妖阁大选进行得更加顺利。 可以说好坏参半。 楚宁心底有些无奈,也只能听之任之。 …… 连续近两个月。 剩下的时间楚宁再次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每日白天与林华荣对练。 夜晚,便修行内功,以及观想白骨观。 期间也有不少外地武者手痒,上台打败了叶鹏程。 可却再没有一个人敢对楚宁发起挑战。 他如今的名头已经足够震慑众人。 这段时间楚宁进步飞快。 与林华荣切磋,已经能够平分秋色。 再没有当初那种被七品神魂拆招的克制感觉。 林华荣每一次与他对练,都要比上一次多费几分力气。 到得后来,连这位老牌七品高手都不禁感慨,自己这身老骨头怕是快要跟不上眼前的少年了。 楚宁恐怖的进境速度,真正林华荣惊叹不已。 …… 随着时间飞逝,镇妖阁大选终于要开始了。 明日便是夏至。 大选正式启动的日子。 这一夜,临阳府的月色格外清朗。 盐帮驻地。 楚宁端坐房中。 他调匀呼吸,心中一动,缓缓打开了武道面板。 【先天一元功:842/1000(炉火纯青)】 【白驼伏魔刀:139/5000(登峰造极)】 【开山拳:241/2000(出神入化)】 【烈阳掌:237/2000(出神入化)】 【分海腿:265/2000(出神入化)】 【踏浪步:201/5000(登峰造极)】 【白骨观:177/1000(炉火纯青)】 一身功法全部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其中那一体四技更是得益于跟林华荣的切磋,进步神速。 楚宁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如江河奔涌的元气。 现如今他单凭肉身外放的气息,便已是妥妥的八品后期巅峰。 距离七品只差一步之遥。 而若论实战,他估计自己应当能够对阵七品中期左右的强者。 至于七品后期,怕是又要陷入以命搏命的境地,而最后能否获胜还无法确定。 这是楚宁对自身情况的判断。 …… 良久。 楚宁双眸悠然睁开。 瞳孔内精光一闪而逝。 “镇妖阁。” “我来了。” 他低声自语,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洒落,映出少年清俊的侧脸。 对于如今的自己,楚宁无比自信,相信一定能够成功入选。 第80章 大选开始 第80章大选开始(第1/2页) 第二日。 天光未亮,楚宁便已起身。 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洗漱停当,早早便来到府衙报名处。 此时门前已聚集了不少各地赶来的武者。 其中不乏有往年报名未中,此番卷土重来的老面孔。 随着时间一点点划过,还有更多的武者陆续到来,待得正式开始之时,人数竟已达数百人之巨。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楚宁也不由得暗自感叹。 这般热闹已然堪比科举。 或许镇妖阁的大选,便是武者心中的科举罢。 十年寒窗,换一张金榜题名。 而他们这些武者所要争的,则是那一线踏入镇妖阁,从此改换门庭的机会。 …… 巳时整。 一名书吏来到大门前,手里捧着厚厚的名册。 “当——” 有衙役敲响铜锣。 现场顿时一静。 便见那书吏端坐在案后,铺好名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时辰已到,现在各自排队入内,准备大选。” “本官依此前登记报名逐一核对。” “未曾报名者自行离去,莫要打扰他人考核。” 声音落下。 现场没有一人动作。 那书吏扫了众人一眼,淡声道,“开始吧。” “你先来。” 他随手指向前面一人。 那武者连忙上前,报出名字,籍贯,何日报名参选等等。 书吏翻开名册,一一核对,在后面用朱笔勾选确认。 “好,进去,下一个。” 众多武者自行排好队伍。 只要提前报了名的,今日都能参加大选。 因此大家也不急着抢先,现场秩序倒是出奇地不错。 楚宁也不急,随便寻了个队伍,静静排着。 不多时便轮到了他。 楚宁上前,仿照前人的例子,淡淡道,“楚宁,奉河县人氏,数月前报名参选。” “楚宁?” 那书吏闻言,笔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他,“你就是楚宁?” “最近临阳府风头最盛的八品无敌?” “虚名妄言,不足挂齿。” 楚宁拱手行礼,态度平静。 “不错。” 书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上下打量他两眼,这才低下头,在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勾选确认。 “进去吧。” “多谢大人。” 楚宁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入府衙之内。 他身后不少武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都好奇地打量过来。 楚宁的名头他们基本都听过,可真正见过本人的却是不多。 毕竟楚宁只在落日广场出过两回手,平日里又表现得十分低调。 大多数武者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如今亲眼所见,见他这般年轻,心下更是啧啧称奇。 …… 进入府衙偏院。 上次报名的那个广场早已被收拾出来。 场地空旷,当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个巨大擂台。 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核对完成的武者。 眼下可以说,所有人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因此并没有人轻易攀谈关系。 只有早前就互相熟识的,才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然而,这规矩到楚宁这却是出现了意外。 “敢问阁下可是楚宁,楚供奉?” 楚宁刚刚站定,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武者便上前拱手询问。 “正是在下,您是……” 楚宁狐疑地看着对方,并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 “鄙人融安国。” 那中年武者笑道,“此番,也是第一次参加大选。” “早就听闻楚供奉八品无敌,却十分年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呃……虚名而已。” 楚宁摆手,话音未落,又有一人凑上前来,拱手笑道,“楚供奉,在下赵麟,有幸相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大选开始(第2/2页) “在下张建超,见过楚供奉……” 陆陆续续,竟不断有武者上前来打招呼。 等外面核验完毕,楚宁身边已经围聚了一大群人。 楚宁不停与众人拱手还礼,心下也大概明白了过来。 这就好比,一个有钱人与一个普通人相比。 那有钱人若只比普通人多赚个万把块,普通人或许还会嫉妒。 可这数字,一旦超出某种界限,比如几百万,几千万。 那后者就只剩下羡慕以及敬畏了。 眼下正是这样的情况。 在场这些武者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唯独到了楚宁这里,他们心底根本没有比较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楚宁是必定能入选的。 自己需要对付的目标是其他人。 所以,不管后面能不能成功,先与一名未来的镇妖阁大人打好关系,总归没错。 楚宁想通此节,也就不再多言,只含笑一一应对。 …… “当——” 场中,又是一声锣响。 那名负责核验的书吏不知何时已返回场中。 见众人视线扫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镇妖阁大选,一共三关。” “如今核验完毕,第一关武比,正式开始。” “下面十个擂台,诸位可自行选择守擂或攻擂。” “获胜超十场者过关。” “次数不够者亦不必气馁,镇妖阁会根据各位表现打分,分数优秀者,依然有获选资格。” “开始吧。” 那书吏说完便退到了后面。 …… 现场一片安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着,没有一人先行选择。 楚宁的视线扫了一遍全场。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广场边缘二楼窗后,有两道强悍的气息隐藏其中。 那气息与林华荣差不多,都是七品高手,估计便是镇妖阁暗中观察打分的大人。 楚宁心下沉吟片刻,不再迟疑,一步跃上擂台。 抱拳朝台下环行一礼,朗声道,“在下楚宁,恭候各位。” 然而—— 台下一片安静。 他那名头摆在那里,眼见楚宁守擂,根本没有哪个武者会傻乎乎地上去送人头。 “唰唰唰……” 反倒片刻之后,其他九个擂台都有武者先后跃了上去,接着便有人发起挑战。 很快,九座擂台便都开始了精彩的对战。 拳风呼啸,刀光霍霍,好不热闹。 唯有楚宁孤零零地站在原处,神色不免有些尴尬。 …… 二楼。 雅间内,两名身着黑色袍服,胸前绣着金丝凶兽的中年人,都忍不住看向场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正是镇妖阁驻扎临阳府的总旗,孟承宣,祝凌。 “哈哈哈……” 孟承宣看着楚宁,忍不住大笑,“这小子,名头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看,都没人敢挑战他,这下可尴尬了。” “要是完不成十场获胜,看他怎么办?” “有什么完不成的?” 旁边神色平静的祝凌淡声开口,“没人挑战,他不会去挑战别人么?” “嗯,倒也是。” 孟承宣点了点头,“那就要看他反应得及不及时了。” “这不来了么。” 祝凌依旧面色平静,抬手向下指了指。 …… 果然,场中的楚宁已经明白过来。 守擂无人,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他目光一转,恰好瞥见身边擂台对战刚分出胜负。 还不等那败者下擂,楚宁便一步跃出,直接跳了上去。 他拱手朝台上那名尚在喘息的胜者行了一礼,“楚宁讨教。” 台上武者脸色顿时一僵。 第81章 两轮榜首 第81章两轮榜首(第1/2页) 台上,那获胜武者神色僵硬。 而旁边落败的那位,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泛出一丝笑容,悄咪咪地溜下了擂台。 赢的跟输了似的。 输的反倒像捡了大便宜。 这光景看得台下不少武者都是一阵无语。 台上那位犹豫了半天,终于拱手行礼,苦笑道,“楚供奉,在下哪里是您的对手。” “此场在下认输。” “呃……” 楚宁看着他,也有些无语。 “打都不打吗?” 他心中嘀咕着。 眼见对方真要下擂,楚宁连忙摆手,“等等。” “楚供奉,还有何吩咐?” 那武者疑惑地看来。 “我不守擂。” 楚宁淡声道,“这擂台你接着用吧。” “啊?” 那武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楚宁已然视线扫过全场,见又一处擂台比试完毕,干脆一个纵身跳了过去。 “在下楚宁,讨教。” 身形落定,楚宁立刻抱拳。 这回换作新的获胜者脸色僵硬了。 那武者张了张嘴,看看楚宁,又看看自己,最终摇头苦笑道,“楚供奉,别开玩笑了。” “小子认输就是。” “恩,那你继续。” 楚宁点头,也不多言,转身又向另一处擂台跃去。 …… 这般如法炮制。 短短盏茶时间,楚宁便完成了自己的十场获胜。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也不在场上多待,独自返回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静待其余人完成武比。 说起来,这十场挑战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选择认输。 其中有两人还是咬牙选择了对战。 在他们想来,镇妖阁会考量各人心性。 不战而败,可能会拉低自己的比分。 但实际情况,这两人在楚宁手中都没能走过一招。 一个被楚宁并指一划,点在肩头,整个人踉跄倒退,跌下擂台。 另一个更是连楚宁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被一掌印在胸口,生生拍飞出去。 落在二楼两位总旗的眼中,这两人非但没能增添任何分数,反而落了个不自量力的评价。 …… 二楼雅间内。 孟承宣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地看着场中那道盘坐身影。 “这小子资质确实不错啊,怪不得能号称八品无敌。” “瞧他那两次动手,已经隐隐有七品雏形了,想必他还有所奇遇。” “这小子我收了。” 祝凌淡声开口。 “嗯。” 孟承宣下意识颔首,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等会……” “啥玩意就你收了?” “后面还有两关,不知道他能不能过去呢。” “再说了,就算他全部通过,也得百户大人安排归属。” “凭什么就得跟着你?” “你也想要?” 祝凌转过身看向他。 “废话。”孟承宣干脆道,“好苗子谁不稀罕?” “那就各凭本事。” 祝凌直接下了结论。 “嘿我说……” 孟承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那就看呗,瞧这小子选谁。” 说完,他还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视线再次落向下方,开始默默给其他参选武者打分。 …… 足足大半天时间。 武斗终于结束。 镇妖阁并没给众人休息的时间。 很快,先前那名书吏便再次捧着几页名单走了出来。 “念到名字的跟我走,参加第二轮考核!” “楚宁……” 第一个名字便是楚宁。 现场武者并不觉得意外。 书吏又陆陆续续念出几十个名字。 其中有好几个楚宁熟悉的,正是之前跟他打过招呼的武者。 楚宁上前站到书吏身侧。 其他念到名字的武者也都自发地站到楚宁身后。 很快,姓名宣读完毕。 书吏大声道,“第一轮结束!” “其他人自行返回,等待后续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两轮榜首(第2/2页) …… 镇妖阁大选历年来的规矩,第一轮入选并不代表能直接加入镇妖阁。 后续两轮测试同样重要。 若是期间有人不合格,还是会被筛除,再由后续其他人参选顶替。 场中武者都知道这条规矩。 可第一轮就被刷下,到底还是让人心情郁闷。 不少落选者垂头丧气地转身退出府衙。 楚宁他们则跟着书吏向后堂走去。 …… 刚进入后堂,便有衙役上前将众人分开,每人一间房屋独处。 楚宁被领进一间空屋。 屋内布置极简,只有一张桌椅。 那衙役取出一张写好的宣纸,递到楚宁面前,沉声道,“这是第二轮的考题。” “请尽快作答。” “分数会根据答题时间评定。” “哦?” 楚宁好奇地接过宣纸,在椅上落座,抬眼看去。 只见宣纸上写着一道题目。 有个农夫带着一只狼,一只羊,一颗白菜过河。 由于船太小,每次只能装下农夫和另一样东西。 在无人看管时,狼会吃羊,羊会吃菜。 问:怎样才能平安地将所有物品,送过河? “就这题?” 楚宁看得一愣。 若说别的什么四书五经,圣贤文章,他估计会直接抓瞎。 可这种简单逻辑推导题,他觉醒的宿慧早就玩遍了。 根本不用沉思,楚宁当即提笔,写下了答案。 先运羊过河,空船返回; 再运狼过河,带羊返回; 运菜过河,空船返回; 最后,运羊过河。 来回总共七步,可完美保证货物永远处于安全状态。 楚宁写好,将宣纸递给衙役。 那衙役接过,下意识抬眼,看了眼屋内那支才刚点燃的香线—— 满眼,都是惊讶。 他不敢耽搁,赶忙跑了出去,将答案交给书吏。 “大人,这是楚宁的作答。” “这么快?” 书吏同样惊讶不已,目光往答案上一扫。 七步,一步未差。 “这……” 平心而论,镇妖阁这道测试推理的逻辑题并不算难。 仔细推算,大部分人都能答上来。 镇妖阁真正看重的是对方回答的时间。 想到这,书吏抬头看向衙役,“他用了多久?” “大概……不到十息。” 衙役回想着说道。 “不到十息……” 书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真是个怪物啊。” “不光武道方面天赋强悍,连心智都如此缜密。” 他感叹着翻开名单,在楚宁的名字后面,郑重写下标记。 …… 渐渐地,又过去半柱香时间。 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提交答案。 直到所有人完成测试。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炷香之久。 而此时,二楼雅间。 孟承宣和祝凌都沉默了。 好半晌,孟承宣放下手上的评定文字,沉声道,“这小子……该不会被上面破格收在身边吧。” “不可能。” 祝凌语气坚定,“镇妖阁的死规定,实力不够,不得晋升。” “他还没到七品呢。” 只是没人注意到。 他语气虽然沉稳,可眼中流露的神色,却没有他那语气那般坚定。 …… 楚宁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第二轮结束,大家重新集合,又被带到了一处偏厅。 这一次众人没有分开,却也没有共同入内。 而是由那书吏按照名单顺序,挨个点名。 “楚宁。” 楚宁仍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他闻言出列。 便听那书吏说道,“此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 “名为问心。” “你只需按心中最真实的反应表现即可,进去吧。” “问心?” 楚宁眉头微蹙,不明白镇妖阁又在搞什么鬼。 但他心底却颇为自信,并未犹豫,抬脚干脆踏入那扇门中。 第82章 天子问心 第82章天子问心(第1/2页) 楚宁踏入房中。 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立在门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屋子布置得很是古怪。 明明四处都透露出一股浓厚的生活气息,比如案上搁置的半盏凉茶,窗边垂着一幅布帘,墙角还立着一根晾衣的竹竿。 可偏偏楚宁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越是像人住的地方,越是没有活人气息。 这种反差,反倒比空荡荡的屋子更叫人心里发毛。 楚宁目光缓缓扫过。 最终落在屋子正中那一张矮几上。 矮几上摆着一盘棋。 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竟是一盘残局。 楚宁下意识地走到棋局前落座。 看着面前那盘残局,鬼使神差地,伸手捏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一声轻响。 随着那棋子落入棋盘,楚宁眼前顿时一阵恍惚。 …… 等他再回神时,自己竟已经站在府衙门外。 “楚宁。” 那书吏满脸喜色,快步迎了上来,拱手道贺,“恭喜恭喜,三关皆过,正式入选镇妖阁,你我今后便是同僚了。” 楚宁一怔。 接着便有人捧来官袍,替他披在身上。 那官袍玄底金纹,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喜悦的情绪不禁自心底浮现,互相道贺寒暄,楚宁好不容易才脱身,返回盐帮驻地。 没想到杜洪武和春桃等人也已得了消息,一个个喜气洋洋地围上来恭贺。 楚宁都笑着应了。 而后正式上任。 他领命出城,斩杀妖兽,为民除害。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功勋。 获嘉奖,得擢升,官位扶摇直上。 …… 转眼数年过去。 一次偶然机会,楚宁终于寻到了叶梦。 那一日,盐湖之畔,风烟俱净。 绝美的身影回过头来,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当年。 两人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这些年积攒的思念与委屈,都在那一抱之中烟消云散。 天子亲自主婚,见证二人结为夫妻。 红烛高烧,满堂宾客,皆道天作之合。 …… 楚宁能力出众,深得陛下赏识。 履历功勋,位极人臣。 朝堂之上他一言九鼎;宫墙之内,他出入无忌。 回到家中,叶梦相夫教子,夫妻和睦。 膝下儿女成双,聪慧伶俐。 晨起有粥,夜归有灯。 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难得的赢家。 便是楚宁自己也时常觉得,此生已无所求。 …… 直到这一日突发意外。 朝中忽传惊变,陛下查明叶梦竟是他国暗藏的碟子。 窃取大梁情报,勾结外敌,证据确凿。 圣旨一下,内廷大军转眼便围了楚府。 甲士林立,刀枪如林。 “楚宁!” 门外传来内侍尖厉的声音,“奉陛下口谕,命你开门交出逆贼叶梦。” “你若识相,尚可从轻发落。” 楚宁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本以为自己会陷入两难。 可他没有。 心底竟连一丝犹豫都生不出来。 忠君?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因着觉醒宿慧的缘故,他这一世本就对皇位上的人没有任何忠心可言。 他所求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天子问心(第2/2页) 那便是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的叶梦。 “夫君……” 叶梦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怕。” 楚宁回身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有我在。” 话落,他猛地拉开了大门。 迎面是黑压压的甲士兵戈。 楚宁深吸一口气,长刀出鞘,冲冠一怒为红颜,率先揉身而上。 …… 那一夜,楚府门前杀声震天。 血流漂橹,残肢断骸铺了满地。 整条街道都被楚宁杀穿。 他咬牙护着叶梦与一双儿女,拼杀朝廷大军,一路血战,仓皇出逃。 哪怕浑身浴血,刀锋卷刃,也一步都没有后退。 奈何,人力有时尽。 终究寡不敌众。 追兵如潮,围了一层又添一层。 前面尸体倒下,后面立刻就有更多追兵袭来。 叶梦为护住孩子中箭倒下。 楚宁悲痛狂呼,一时不察,身后儿女也惨死在乱军之中。 他眼睁睁看着凄厉景象,整个人悲痛无比,心中愤恨几欲撑爆神魂。 嘶声狂吼,目眦欲裂,却连尸首都来不及收。 “啊——” 他怒吼着,杀红了眼,不顾伤痛的勇猛拼杀,却终究力竭。 刀被人打落。 人,也被重重围困。 最终,楚宁身陷大军,力竭战死。 …… “呼——” 猛然间,楚宁狠狠吐气,瞬间惊醒。 眼前还是那间屋子。 他仍旧坐在矮几前,手中捏着那枚棋子。 方才那漫长的一生,原来都只是幻境。 但楚宁额头却不由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定定地看着手中那枚棋子,良久,才缓缓将它放回棋盘。 …… 楚宁心知肚明。 在这等世道不尊君上,胆敢谋反是何等重罪。 简直天下不容。 他不知道这问心测试的内容旁人是否得知。 一旦泄漏出去,恐怕他得立即逃出大梁,隐入深山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心念电转间,楚宁暗暗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正自惊疑,门外书吏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楚供奉,时辰已到。” “测试完毕,请您退出等待。” “……” “好。” 楚宁沉默良久,答应了一声。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定了定神,推门走出。 怀着忐忑的心情,楚宁步伐从容,神魂却暗中警惕四周,随时准备爆发逃亡。 可他目光扫过,外面众人的神情却并无异样。 书吏神色如常,不远处的衙役也各自忙着手上的活计。 仿佛方才那问心幻境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楚宁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耐着性子,继续观察。 书吏却已经引着第二人走向那间屋子。 一切照旧。 …… 而此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镇妖阁总堂偏院。 一处守卫严密的房间内,阵法密布。 繁杂纹路复刻整个地面,当中一枚空白玉简漂浮。 忽然间,一道黑光闪烁,灌入玉简。 那黑光来得诡异,去得也快,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可看守此处的镇妖阁之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神情剧变,连忙上前取出玉简。 脚步匆忙的出了房间,一路小跑,直奔叶梦所在的后堂而去。 第83章 甲等批示 第83章甲等批示(第1/2页) 京都,镇妖阁后堂。 叶梦正倚在案后,翻着一卷公文,眉目之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堂外戛然而止。 “阁主。” 那名守卫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堂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御龙阵现黑光凶相,属下特奉玉简,前来禀报。” “黑光?” 叶梦翻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呈上来。” 她淡声开口。 便见守卫双手高举,将玉简呈上,随即深深伏首,再不敢抬头。 叶梦接过玉简,却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守卫。 见他衣袍下摆还沾着匆忙赶路的尘土,额角细汗未干,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随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简。 …… 这御龙阵乃是叶梦的父亲,当年亲自请道门高手设立的。 阵法连通大梁上下三十六座府城,布于各府城的分阵便是子阵。 阵分阴阳,气贯山河。 三十六座子阵,如三十六只巨眼,日夜俯瞰着大梁的每一寸土地。 镇妖阁每年大选最后一关问心,便要在御龙阵的子阵当中完成。 此阵法不仅可以传递消息,下达命令,还可收摄神魂,令人陷入幻境,依照本心完成最终测验。 镇妖阁毕竟是大梁顶尖的暴力衙门。 考核除却武道心智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忠心。 唯有对大梁皇朝怀有足够忠贞之人才能加入。 这也是镇妖阁筛选排除他国探子的手段之一。 江湖上那些心狠手辣之辈,武道再强,若心向异邦,也休想踏入镇妖阁半步。 寻常测试,阵法一般都会泛出黄色或是绿色的光芒。 绿色代表正常通过。 黄色则代表忠贞程度稍弱。 这些色彩,各大府城自行便能查看处置。 唯独黑光最少。 此颜色一旦出现,代表的便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之人。 甚至任由此人发展下去都可能动摇国本。 为了保存秘密,完成抓捕,这种情况都会直通京都镇妖阁总部,上呈阁主亲自处理。 反而下属府城没有权限查阅。 也因此,黑光之事在镇妖阁内部,向来讳莫如深。 知晓内情的屈指可数。 …… 叶梦听闻“黑光”二字,心底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回忆在心头停止,叶梦没再耽搁,将玉简贴在额头查看。 下一瞬,她便看见了玉简之中的主人公。 楚宁? 叶梦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此时楚宁的幻境经历已经徐徐在其脑海之中展开。 这玉简复制了楚宁幻境经历的一切,能够让叶梦完完整整地观看一遍。 …… 她看到了。 那少年官袍加身,从府衙之中走出,意气风发。 回到盐帮驻地,被众人簇拥着,笑着,应着。 然后斩妖除魔,一路高升,眉宇间的锋芒越来越盛。 再然后,他寻到了她。 盐湖之畔,风烟俱净。 看见她的那一刻,其眼底骤然闪过明亮的光。 那道光,亮得叶梦心口都跟着微微一颤。 再接着,她看到红烛高燃,看到满堂宾客,看到他掀开盖头时弯起的眉眼。 那一句“我愿意”,他说得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天大的誓言。 又看到他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回到家中儿女绕膝。 晨光里,他替自己挽起鬓边的碎发。 深夜里,自己为他留一盏灯。 …… 直到这一切都碎在那一日。 内廷大军围困楚府。 刀枪如林,甲光森寒。 他站在门前,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只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温声道,“不怕,有我在。” 然后他拉开门,一步跨出,将自己挡在身后,拔刀,一怒反戈。 直至浑身浴血,也要护着她杀出重围。 最后,看到他怀中抱着自己的尸身,目眦欲裂,嘶吼着杀红了眼。 手中长刀寸寸崩断,力竭战死。 …… 良久。 良久。 待那幻境结束,叶梦脸颊上已经不知不觉得飘出两行清泪。 泪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无声滑落,滴在玉简之上。 “原来……” “我在你心目中,竟是这般重要么……” 她心底喃喃自语。 叶梦这一生见过太多人。 有人惧她,有人敬她,有人恨她,也有人图她。 却从来没有人像幻境中那个少年一般,为了她,连整个天下都敢拔刀相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甲等批示(第2/2页) 下方那守卫始终深深伏首,不敢抬头,自然也没能发现叶梦的异样。 半晌后,叶梦终于回过神来。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柔软已经尽数敛去,重新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视线缓缓扫过下方。 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此事还有何人得知?” “禀阁主。” 守卫恭声道,“唯有属下一人知晓。” “属下察觉事态紧急,便立刻来报,未曾告知他人。” “很好。” 叶梦点了点头。 接着素手一挥,一股雄浑无匹的内力,无声无息地汹涌而出。 那守卫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便已经僵住。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死,他双眼都还残留着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死。 叶梦没有再看那尸体一眼,白嫩的手掌握成拳,掌心内力吞吐。 那枚玉简顿时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细碎的粉末自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叶梦拍了拍手,起身绕过那具尸体,走出内堂。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了她的衣袂。 …… 叶梦径直向御龙阵所在的偏院行去。 路上碰见一名巡视的属下,叶梦脚步不停,随口吩咐道:“告诉方卓唯,让他去后堂等我。” “是。” 属下领命转身。 叶梦则独自踏入了偏院。 偏院之内没有灯火,只有满地月光。 御龙阵的总阵便铺陈在这方院落之中。 青石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月光下泛出幽幽冷光。 叶梦走到阵眼之前,静静站了片刻。 随后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重新放置于阵眼之上。 而后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莲花绽开。 一道劲气自她指尖打出,落入阵法。 阵中光华一闪,旋即敛去。 月光依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 临阳府。 问心别院旁的一间空房内。 一枚玉简凭空跌落,在桌上轻轻一滚。 内部,只有一行文字:楚宁,甲等。 负责看管的镇妖阁校尉捡起玉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不敢耽搁,转身出门,将玉简交到了孟承宣祝凌手中。 御龙阵除了十恶不赦者之外,还会有一种情况呈报京都。 那便是代表此人资质,心性,尽皆上等。 玉简也相应会散发金光,被上层刻意关注,并传回批文。 孟承宣和祝凌看到这枚玉简,顿时都露出了然之色。 “这小子……” “果然引起上面注意了。” 孟承宣感叹出声。 “甲等批示。”祝凌低声道,“级别够高啊,怪不得御龙阵没有直接给出评价。” “不错,你我有多少年没见过甲等了?” 两人说着对视一眼,心里对楚宁越发赞赏。 …… 而此时,待在院中的楚宁仍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将四周一切风吹草动都收入眼底。 见识过方才那幻阵,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远不只有武道那么简单。 那阵法能收摄心魂,凭空造出如此真实的幻境。 一草一木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若非他心志足够坚韧,恐怕到现在都还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楚宁越是回想,后背便越是隐隐发凉。 他忍不住暗衬,自己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在那幻境面前,竟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 这等手段已经远超武道所能解释的范畴。 看来自己以后需要小心注意的地方,还有很多。 楚宁越想便越觉得,对这方世界了解得越多,便越发能感受到它的可怕。 他当初不过是底层的一个小小盐奴。 整日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多舀一勺盐,如何躲过管事那一鞭子。 哪里见识过真正的恐怖。 有些事情,只有身份达到一定地位才有资格得知。 楚宁垂着眼帘,心底暗暗将这句话记下来。 随后抬头望向院墙之外,那方高远的天空。 夜色如墨,星子疏朗。 他目光却变得愈发沉静。 镇妖阁他是一定要进的。 不为那身官袍,也不为那所谓的荣华富贵。 只为站到更高的地方,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那个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她。 第84章 镇妖阁小旗 第84章镇妖阁小旗(第1/2页) 很快,三关结束。 府衙偏院中,那书吏手捧名册,在高处朗声宣读入选名单。 楚宁自然是位列第一。 随着他的名字念出,场内一片安静,没有人觉得意外。 其名头早在武比那日便已注定今日之果。 随后书吏又念出一串长长的名字。 场内这才逐渐热闹起来。 入选者兴奋,落选者叹息。 通过之人被一一安排登记,待登记完毕,旁人皆被引去休息,唯独楚宁被一名衙役单独领着,向二楼雅间走去。 “楚供奉,请。” 那衙役在门外停步,躬身示意。 楚宁略一颔首,推门而入。 雅间之内茶香袅袅。 孟承宣与祝凌早已在座。 “哈哈哈……小兄弟,可算把你等来了。” 见到楚宁,孟承宣率先起身,表现十分热情,“来来来,快坐快坐。” “楚某见过二位大人。” 楚宁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哎,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孟承宣摆手,笑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老哥我叫孟承宣,是咱们临阳府镇妖阁总旗。” 他说着又朝身旁一指,“这位祝凌,也是总旗。” “见过孟总旗,祝总旗。” 楚宁又行一礼。 “嗯。” 祝凌只微微点头,并不多话。 “咳咳……” 孟承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楚,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这样的好苗子,老哥我是想收入麾下的。” “跟了老哥我,别的我不敢说,但凡有酒喝,有肉吃,绝少不了你一份。” “你考虑考虑?”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楚宁。 楚宁还没答话,祝凌却已经接着开口,声音平淡,“跟我,差事清静,没那么多废话。” “嘿?” 孟承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没那么多废话?我这叫待兄弟热络。” “小楚,你可别听他瞎说,跟着他三天憋不出一句话,闷也闷死你。” 楚宁看着二人,心底却已经有了计较。 他这人向来不喜应酬。 孟承宣热情是真,话多也是真。 倒是祝凌,言简意赅,句句在点子上,与他性子有几分相近。 因此,略一沉吟,楚宁便拱手道,“多谢孟大人抬爱。” “只是楚某性子寡淡,恐负了大人的热络,若蒙祝大人不弃,楚某愿随祝大人麾下。” “……” 孟承宣张大嘴巴,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看起来就这么不着调吗?” “得,算老哥我白忙活一场。” “不过祝凌这小子闷是闷了点,本事却不差,你跟他也不算亏。” 他说着摆了摆手,满脸意兴阑珊,“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 而再观旁边祝凌,嘴角却是难得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 定下归属,孟承宣没有多待,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祝凌也不耽搁,吩咐人取来官服。 很快,一套崭新的黑色官服便送到楚宁面前。 那官服通体漆黑,质地却极为特殊,入手微沉,冰凉丝滑。 袖口处以金线绣着细细的纹路,在光照下隐隐流转。 “此乃镇妖阁特制官服。” 祝凌道,“其材料特殊,可防寻常毒液,火烧,亦能抵御兵刃切割。” “穿上它出任务,也能多几分保障。” 楚宁轻轻颔首,入手便已知不凡。 他换上官服,整理衣襟。 玄黑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平添出几分沉凝之气。 祝凌上下打量两眼,点了点头,随后便带楚宁向三楼行去。 三楼是镇妖阁在临阳府的最高主事之人,百户薛兴贤所在。 楚宁两人踏入厅中。 便见堂上端坐着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镇妖阁小旗(第2/2页) 那人气息内敛,端坐如渊,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渊渟岳峙,不外如是。 六品高手! 楚宁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见礼,“属下楚宁,见过百户大人。” “嗯。” 薛兴贤抬眼,打量他片刻后,沉声道,“咱们临阳府镇妖阁有百户一人,试百户一人,总旗二人,小旗十人,都尉百余人。” “其余杂役不计算在内。” “如今试百户一职空缺,府中事务皆由本官一应主理。” “你能在问心一关得甲等批示,又于武比十战全胜,资质心性皆是上等,今后记得好生当差。” “多谢百户大人提点。” 楚宁躬身应答,心下却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评上了甲等。 问心一关自己可是谋反了啊,这都能成甲等? 难道是幻境计算出问题了? 心中疑虑闪烁,薛兴贤却已不再多言,提笔在公文上郑重签字。 “从今日起,楚宁,授临阳府镇妖阁小旗之职,从七品官阶。” 那方鲜红的官印重重盖下。 楚宁看着那一纸公文,心头亦不由微微激荡。 从今往后,他便算是真正拥有了官身。 旁边一名都尉捧着托盘上前。 盘中是全新刻制的官印,以及一枚随身令牌。 薛兴贤亲自将官印令牌交到楚宁手中,而后摆了摆手,“去吧。” “属下告退。” 楚宁仔细收好,与祝凌一道退了出去。 …… 下楼时,楚宁看着手中那枚崭新的令牌。 忽然想起了周怀瑾。 当初在奉河县,那位镇妖阁小旗是何等风光。 而如今,他楚宁竟已与那人平级而立。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 不多时,祝凌又带着楚宁来到大院。 “挑几个合用的部下。” 他淡声道,“今后你便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了。” 楚宁抬眼望去。 院中正立着不少今日通关的新人。 其中竟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融安国、赵麟、张建超,都在其中。 他们因武比分数不够,只能列为最低级的校尉。 楚宁没有多想,随手便将这些人划入自己麾下。 …… “属下融安国,见过小旗大人!” “属下赵麟,见过小旗大人!” “属下张建超,见过小旗大人!” …… 众人得知自己顶头上司竟是楚宁,一个个都兴奋不已,纷纷上前拜见。 像镇妖阁这等暴力衙门,随时都要面临紧急危险的任务。 首领与同伴自然是越强越好。 由楚宁领导,他们都十分高兴,毕竟楚宁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楚宁一一应着,面上虽平淡,心底却也将这些面孔记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今日能入选这么多新人,还得益于叶梦的一番大清洗。 镇妖阁人手不足,这才让此届多录取不少新人。 换作以往,一次大选也不过十几个名额罢了。 …… 分完队,祝凌让众人各自返回休息,明日正式当值。 众人散开,正要各自离去,却不知谁先嚷了一句,“楚大人,今日大喜,您可得请客。” “就是就是……” “大人请客,大人请客……” 一群年轻人纷纷起哄。 楚宁嘴角含笑,心情也同样不错。 加上这一路数次获利,他手头并不缺银子。 闻言也不小气,大手一挥,“请就请。” “勾栏走起,今晚我做东。” “好耶!” “多谢大人……” 众人大声哄笑,簇拥着楚宁,浩浩荡荡地向府衙外走去。 直至这时,楚宁才算显露出一些少年人的心性以及意气风发。 权当与众多部下互相熟悉,增添感情。 第85章 出差办案 第85章出差办案(第1/2页) 男人有四大铁。 同过窗,扛过枪,分过赃,嫖过娼。 楚宁与这帮新收的部下,一晚上便经历了三个。 酒桌上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赌桌旁,呼三喝四,骰子哗啦作响,输了的不服气,赢了的大呼小叫,热闹得屋顶都要掀翻。 花丛里更是你侬我侬,丝竹管弦,软语温香,好不快活。 一番热闹下来,众人之间的情谊倒是突飞猛进,亲近了不少。 楚宁虽然到最后没有留宿,却也早早付清了银两,不曾亏欠半分。 他这人心里头装着事,那些风月场上的热闹,瞧过,饮过,便也就够了。 散席之时,已是夜深。 众人醉意朦胧,簇拥着要送楚宁回府,被他摆手撵了回去。 他站在檐下,看着那帮勾肩搭背,笑闹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临阳府城多了几分烟火气。 …… 第二天,日头高悬。 楚宁刚踏进府衙大门,便见昨夜那帮部下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挤眉弄眼,互相调笑着。 见到楚宁,众人更是齐齐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楚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大人走得早,可是错过了不少热闹啊。” “嘿嘿……” 楚宁面不改色,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都消停些,莫要误了当值。” “是是是……” 众人哄笑应声,却仍挤眉弄眼,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楚宁也不理会他们,径直向里走去。 才刚进门,便有一名都尉迎了上来: “小旗大人,祝总旗有请。” “在二楼偏房,总旗大人独属的公堂。” “知道了。” 楚宁点点头,转身向二楼行去。 说起来,他如今也在这府衙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一楼。 虽然面积不大,却也是镇妖阁小旗的体面。 从此他楚宁便算是这临阳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 二楼偏房。 楚宁推门而入。 入目扫过,便见屋内陈设极简。 一桌一椅,几摞卷宗,干净得不像话。 正如祝凌这人,素来寡言,却也素来利落。 此时他正坐在案后,见楚宁进来也不客套,抬手便递过来一副卷宗。 “遂宁镇发生妖兽吃人案,已有不少人被那妖兽吃了。” “你带人去查一查。” “遂宁镇?” 楚宁接过卷宗,心中却是一动。 遂宁镇就在他出身的奉河县隔壁,两地相距不过一两日的路程。 长乐帮一役,盐帮已将那一片地盘打了下来,维持两线发展。 不知这妖兽吃人一案会不会牵连到盐帮头上。 心里想着,楚宁低头翻开卷宗。 里面内容记录得很是详细。 所有人的失踪时间,失踪人数,大概地点都一一在列,条理分明。 一看便知整理这卷宗之人是个心细如发的老手。 可楚宁越看,眉头便蹙得越紧。 这卷宗里有两处,颇为奇怪。 其一,失踪的人口多为遂宁镇矿工。 可报案的却是奉河县衙。 那卷宗还是奉河县衙的卢文彦亲自整理,上报而来。 遂宁镇的案子为何要绕过本府,报到隔壁的奉河县去? 其二,卷中描述,妖兽留下的痕迹十分模糊。 以至于至今都无法判断出妖兽的品种,以及品阶实力。 一头连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的妖兽,又岂会是寻常之物? …… 楚宁看完卷宗,随手合上,心底却不由沉吟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出差办案(第2/2页) 祝凌则一如他当初所说的那般,没有太多废话。 等楚宁看完,便直接道,“这件案子交给你处理,你正好也带队熟悉一下。” “到那边县衙,需要配合的随时吩咐即可。” “是。” 楚宁抱拳,转身带着卷宗下楼。 回到大院便直接召齐人手,说明了情况。 众人闻言竟没有半分抱怨。 他们都是初入镇妖阁的新人,浑身劲头正没处使。 如今听说有案子要办,一个个非但不惧,反而眼睛都亮了起来,劲头十足,充满期待。 “大人,咱们这就出发?” “那妖兽在哪儿?让兄弟们去会会它。” “急什么?” 楚宁扫了众人一眼,“领马,收拾行装。” “是。” 众人呼的一声奔向马厩,找负责管理的吏员报备,领了战马,收拾停当。 而后楚宁一马当先,带领众人正式起程。 只是出了临阳府,他却并未直接前往遂宁镇,反而一拨马头,向奉河县的方向赶去。 …… 路上。 官道两旁田野阡陌,渐渐化作连绵的丘陵。 风自山野间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融安国与赵麟策马赶上,与楚宁并行。 “大人,咱们不去遂宁镇,先去奉河县做什么?” 融安国好奇问道。 “报案的是奉河县衙。” 楚宁道,“这案子得先从那头问起。” 他一边策马,一边将案情如实说了一遍。 末了又将自己心头的疑惑和初步判断一并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也都若有所思,纷纷加入分析。 虽然在场多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没有经验十足的老人。 但能闯过镇妖阁三关大选,智力均都不差。 你一言我一语,倒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 “大人,依你看,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麟问道。 楚宁目光微沉,缓缓道,“这案子怕不是寻常妖兽吃人那么简单。” “根据卷宗描述,失踪之人位置不一,范围极散,这点本身就很蹊跷。” “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融安国忙道。 “很简单。” 楚宁淡声开口,“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我未必看得透,可妖兽习性我却是了如指掌。” “妖兽若想圈定地盘吃人,必然不会把猎场铺得这么散。” “起码有一定的活动范围。” “另外,若是从山脉里闯出来随机觅食的妖兽,则不会在一地停留如此久。” 楚宁一点点分析着。 在抚苍山脉前后小半年磨炼不是白待的,提升武技的同时,也让他对妖兽越发了解。 “所以……” 赵麟若有所思,“这案子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嗯。” 楚宁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这背后蹊跷怕不是那么简单。” “先到奉河县,找卢大人问个明白。”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若有所思。 策马扬鞭间,楚宁望着前方渐渐熟悉的山野轮廓,心中也忍不住浮现感概。 这一片山水,他曾以盐奴之身蹒跚走过,也以武者之身在刀光里闯过。 如今再回来,却已换了身份。 官袍在身,马蹄声疾,倒教人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 只是眼下不是感怀的时候。 遂宁镇的妖兽,奉河县衙的卷宗,还有那藏在迷雾之后的谜团,都等着他去一一揭开。 马队扬起一路烟尘,向着奉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6章 案情脉络 第86章案情脉络(第1/2页) 案情不等人。 楚宁带着小队一路奔波。 七日之后,终于抵达了奉河县。 铁骑入城。 那一身镇妖阁的制式官服,在日光下乌沉沉的,格外醒目。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好不轰动。 “是镇妖阁的大人。” “这么多年,镇妖阁的大人可难得来咱们奉河一趟……” “又出什么大事了吗?” 楚宁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一骑当先,径直向县衙赶去。 身后,融安国赵麟等人也都挺直了腰背,威风凛凛。 楚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边。 他看见一个盐铺门口,几个赤膊壮汉正挑着担子,往车上装盐包。 其中一人抬头,远远望见这一队玄衣官差,又慌忙低下去,佝偻着腰往铺子里缩。 楚宁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数年前,他也曾是这样的人。 一样赤膊,一样佝偻,一样在官差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而如今,他坐在这马上,穿着官袍,马蹄踏过的,正是当年他跪着走过的路。 他没有再看,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 县衙门前。 卢文彦早已得了信,亲自出迎。 待看清那为首之人的面容时,他脚步猛地一顿,满脸惊讶,“楚宁?” “卢大人。” 楚宁翻身下马,抱拳一礼,含笑点头道,“许久不见。” “真是你?” 卢文彦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又是欣慰,又是感叹,“当日一别,你去了府城,我还道此生怕难有再相见之日。” “谁料想不过半年,再见之时,你竟已是镇妖阁的小旗大人了。” “世事难料。” 楚宁唏嘘着摇了摇头,同样笑道,“倒是卢大人风采依旧,更见精神了。” “哪有。” 卢文彦摆手。 两人寒暄感叹一番,卢文彦一挥手,命人设宴,为楚宁接风洗尘。 …… 宴席刚备好,盐帮帮主史大力也跟着闻讯赶来。 楚宁与史大力相见,自然又是一番感叹。 只是这一次,史大力站在他面前,却明显有些拘谨。 毕竟楚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盐帮的小小供奉了。 镇妖阁小旗,从七品官身。 这样的身份便是他盐帮帮主也得小心应对。 楚宁看出他的心思,什么也没说,上前,用力给史大力一个结实的拥抱。 史大力微微一僵,随即眼眶竟有些发热。 也抬手在楚宁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兄弟。” 他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身份虽变,楚宁却还是楚宁。 这一抱便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 众人落座。 酒过三巡方才谈论起正事。 “楚大人……” 卢文彦开口。 “您还是唤我楚宁吧,不然总听着别扭。” 楚宁摆手。 “呃……也好,楚宁。” 卢文彦顿了顿,没有推辞,缓缓说道,“那案子,卷宗只记了个大概,你既前来,我便与你细说。” “卢大人请讲。” “这案子其实发生已久了。” 卢文彦道,“若要追溯根源,恐怕还得从你当初随盐帮商队前往府城之时算起。” “哦?” 楚宁眉头微动。 卢文彦继续道,“失踪的基本都是原先长乐帮控制的矿工。” “如今这些矿脉已是在盐帮麾下。” 他说着看向史大力。 史大力会意,接过话头,插嘴补充起来。 他本就是这件案子的原告,对其中内情知晓得比旁人都多。 “起初遂宁镇那边只有少数几人失踪。” 史大力道,“我开始还以为是长乐帮仇玉堂的老部下想不开,私自逃离,也没当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案情脉络(第2/2页) “可后来渐渐地,失踪人数竟逐步上升。” “这就让我不得不引起注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尝试派出一名供奉率队,亲自到事发地以及周围巡视了一番。” “结果却没发现什么线索。” “没办法,我便上报了遂宁镇衙门。” “可那当地县令姬安和并没当回事,根本没有呈报镇妖阁。” “姬安和?” 楚宁轻轻颔首。 “是。” 史大力点头,“到后来失踪人数持续上升,最后更是有一大批同时出事,那是我派遣出去沿路巡查矿脉的小队,竟集体失踪。” “事情闹大了,我又前往遂宁镇报案。” “那姬安和却还是推三阻四,说什么没有足够证据,不能胡乱搅扰镇妖阁的大人。” “我实在没法子了。” 史大力摇了摇头,沉声道,“好在,这批新失踪人口的位置正在两县交界处,奉河也同样有权呈报,我便借机返回奉河找了卢大人帮忙。” “兜兜转转,事情才耽搁这么久。” …… 楚宁听完两人诉说,默默沉吟,没有说话。 他心底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那遂宁镇的姬安和恐怕有问题。 想到这,楚宁抬头看向卢文彦,“卢大人,这姬安和为人怎样?” 卢文彦闻言,目光默默变得深邃起来,半晌才缓缓道,“此人……为官多年,素来圆滑,只是……风评算不上多好。” “哼!” 史大力不管那么多,一拍桌子,直接道,“楚宁,我跟你说,那姓姬的推三阻四,遮遮掩掩,说不定就在当中有什么影子。” “帮主慎言。” 卢文彦忙低声提醒。 “慎什么言?” 史大力一瞪眼,“我手下兄弟凭空没了那么多,还不许我说两句?” “再说楚宁也不是外人。” 楚宁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将“姬安和”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 …… “楚宁,你稍等。” 史大力想到什么,说着又转身从随从那里取来一副卷轴,在桌上展开。 “这是两县的完整地图,我早就备好了。” “所有出事的地点,我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每个地点还都注明了失踪的人数以及时间。” 楚宁俯身看去。 目光先落在最早几处红圈上,又顺着时间一一往后移。 那些失踪的矿工大多是两三人一拨,相隔时间不定。 有些人先后隔几天出事,还有人差出一个多月,才又失踪。 直到最后那一笔才骤然增多,正是史大力说的那支巡查小队,十余人一夜之间,尽数没了踪影。 “最早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 楚宁开口问道。 “多是些孤身汉子。” 史大力道,“没家没口,少人问津,走了也没人惦记。” “后来失踪的才渐渐有些家世。” “嗯。” 楚宁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地图,目光愈发幽深。 先是无人问津的孤身矿工,再是有家有口之人,最后竟是整队整队的巡查矿工。 妖兽胃口一天比一天大了? 他垂下眼帘,将那些路线每一条都刻入脑海。 地图上红圈散乱,密密麻麻,如同撒了一地的朱砂。 他目光缓缓扫过。 渐渐地,一条隐晦的脉络在他心底浮现出来。 那些出事的地点,看似散乱,可若连成一线,竟隐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楚宁手指沿着那些红圈,一路划过,将所有路线仔细记下。 随后抬起头,目光沉凝道,“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人沿着这些地方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这遂宁镇的山里究竟藏了什么。” 第87章 不是妖兽 第87章不是妖兽(第1/2页)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楚宁便召集了众人。 吩咐大家,包括他自己,全部换上寻常百姓的便装。 那些崭新的镇妖阁官服被压在行囊最底下。 战马也不能骑了。 全都留在奉河县衙,交由衙役照料。 按照楚宁的计划,众人分批混入盐帮的行脚汉子之中,在史大力的掩护下悄然向遂宁镇行去。 …… 楚宁这般谨慎并非无的放矢。 那姬安和既然已列入怀疑,他就不得不防着此人。 遂宁镇是人家的地盘。 想要查案,一切都必须小心再小心。 否则莫说线索查不到,便是他们这一行人怕都要陷进去。 …… 众人分批出城。 路过流民巷时,楚宁远远望见那一排低矮土墙,以及破旧的屋檐,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自己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若非公务紧急,还真想再回去看上一眼。 目光在巷口停留了一瞬,最终默默收回,只将思绪压在心底。 …… 因为没有战马,赶路的时间便大大延长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两天,才分批赶到盐帮设在遂宁镇的驻地。 是夜。 驻地之中灯火通明。 楚宁让史大力将先前那两县地图复制了几份。 众人休整一晚。 次日清晨,楚宁召集吩咐,将小队一分为四,其余每队三人,各负责一处地点,前往调查。 唯有他自己只带了张建超一人。 四队同步行动,范围由外向内。 楚宁负责的,便是地图上最后那处,大量矿工集体失踪的地方。 出发前,楚宁将众人聚在一起,沉声道,“诸位,到了指定地点,仔细调查线索,可以朝周边扩散一些,但范围不要太大。” “不管有无发现,最多一日之内都必须返回。” “最后还在这里集合。明白吗?” “是,大人!” 众人轰然应诺。 楚宁将准备好的地图分发下去。 随后一挥手,“行动。” 话音落下,众人立即分散离开,按照地图,悄然向各自目标贴近过去。 …… 这边,楚宁也带着张建超徒步钻进山林。 眼前山林同样隶属抚苍山脉,只是换了一个方向。 盛夏时节,林间草木正盛,鸟鸣山幽,午后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一地碎金。 一进林子,楚宁便仿佛山鸟归林,整个人都熟悉无比,行进间淡然飘逸,脚不沾尘。 可他表现得越是轻松,身旁张建超便越是痛苦。 张建超出身武道世家,年纪轻轻已是八品后期修为。 放在边境的小镇上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可他哪曾吃过钻林子这种苦? 整个人只会使用蛮力,深一脚浅一脚的拼命跟在楚宁身后。 走了好一阵,他虽没有叫苦,楚宁却发现他额头渗汗,气息粗重,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 楚宁无奈,只好停下脚步,掉头指点起张建超来。 “在山林中行走,你不能这样用蛮力,要注意技巧。” “看你现在,整个就像头蛮熊,不过赶路而已,动静却闹得巨大。” “好在这里还是最外围。” “再向里,说不,就会引来什么妖兽,能否打过先不说,最主要是麻烦。” “这样,你注意放轻脚步,别像平常似得……” “跟我学,步子迈出,就自然转换重心。” “先探明脚下落叶的深浅,地面是否硬实,确定之后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不是妖兽(第2/2页) 楚宁仔细说明要点,看着张建超笨拙学习。 “对,就这样,一步一步既省力,又不会惊动旁物。” 楚宁边走边教,张建超都认真记下,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尝试。 只是毕竟头一回,张建超步子放得轻了,速度却也跟着慢了下来。 几次踩上枯枝,咔嚓一声,惊得他自己都一哆嗦,赶紧抬头去看楚宁脸色。 楚宁倒不至于恼怒,继续指点道,“没事,慢些无妨,稳字当头。” “你要知道,这片林子草木的响动,跟野兽活动的异象,妖兽能够清晰分别。” “你踩断一根枯枝,妖兽或许不理;可你若惊起一片飞鸟,那便是告诉它们,有东西来了。” “是,属下记住了。” 张建超郑重点头。 好在,他本就是八品武者,修为不弱,悟性也不差。 渐渐地便掌握了几分门道,能够勉强跟上楚宁。 虽不像楚宁那般轻松惬意,却也能咬牙不再掉队。 脚下发出的动静也开始越来越少。 …… 行路大半日。 途中两人寻了处干净地方,稍微休息,吃些干粮补充体力。 而后继续前行。 直到天色渐暗,两人才赶到地图标注的那处事发地。 一来到这,楚宁便发现情况不对。 周边根本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 几处巨大的痕迹线索,与他认知中的妖兽习性根本不一样,反而带着明显的人为痕迹。 楚宁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先看了看那几处印痕的深浅,又拨开落叶,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经过时间稀释,翻卷的痕迹近乎消失,唯有地表散发淡淡的潮气。 楚宁伸出手,比了比印痕的宽度,又捻土放在鼻端嗅了嗅。 残留气息还在,却不是妖兽的。 “这里不止一人。” 他低声道,“痕迹也不是一次形成的,前前后后来过好几拨。” “最早那批无法判断,但最近的,大约在三天前。” “三天前?” 张建超听得心头一寒,“三天前他们还没收到卷宗呢,难道这里一直在出事?” 张建超嘴唇蠕动一下,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既然楚宁有此判断,自然也会明白其中关键。 楚宁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残留痕迹,隐隐觉得,这桩所谓的“妖兽吃人案”,远比卷宗上写的复杂更多。 他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不对劲。” 楚宁低声道,“这里前前后后都是人为,根本没有半分妖兽活动痕迹。” “遗留太规整了。” “还有脚印走向,这些人应该是继续向里走了。” “只是后面的路径已经被人为抹除……” “人为?” 张建超一惊,“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些矿工的失踪不是妖兽干的,而是人?” 楚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山林深处。 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 刚要开口,却在这时,心头忽然警兆大生。 一股庞大的气息急速靠近。 下一瞬,剧烈的劲风便突兀闪现,向他后脑袭来。 楚宁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侧。 “呼——” “砰!” 那劲风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最后落在地上,炸出一道巨大深坑。 楚宁猛然回身,一掌护在胸前,另一手已经悄然按上刀柄。 林中暮色深沉。 一道黑影就立在不远处,阴恻恻地望着他。 第88章 再斩七品 第88章再斩七品(第1/2页) “你是谁?” 楚宁沉声问道。 “这里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黑影立在不远处,没有答话。 暮色越发厚重,他那张隐在暗处的脸,连表情都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阴恻恻地钉在楚宁身上。 下一瞬,黑影忽然动了。 对方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身形一纵,便如鬼魅般直冲楚宁而来。 人在半途,双手自身后一模,两把奇形兵器便赫然出现掌中。 那兵器呈棍状,长约半米,通体乌黑,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前端是四道锋利至极的倒钩,微微内弯,宛若妖兽利爪,寒光凛凛。 任谁被这爪子撕上一记,怕都要被扯下一大块血肉。 “嗡!” 破风声起。 楚宁瞳孔一缩,手中寒冰刀已然出鞘,一刀横架而上。 “铛——” 剧烈的金铁交鸣响起,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大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楚宁虎口微微发麻。 好重的力道。 两人瞬间斗到一处。 那黑衣中年人竟是个实打实的七品中期高手。 双爪翻飞,时而成剪,时而化撕,招招都奔着要害而去,动手狠辣至极。 楚宁不敢有半分怠慢,白驼伏魔刀全力施展,刀光霍霍,护住周身。 却见黑衣人出手全无章法可循,不似江湖武人,倒更像行伍中磨出来的杀人技。 爪爪取命,没有任何花哨,招招都是奔着将对手撕碎而去。 楚宁心头不由一沉。 这样的人,绝不会是寻常的劫匪或山贼。 他背后必然有人。 好在,这段时间自己也实力大进。 肉身劲力虽尚未真正踏入七品,可全身战力却已是妥妥的七品高手。 几番搏斗下来,竟与那中年黑衣人斗了个平分秋色。 …… 不远处,张建超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楚宁的实力。 竟然已经与七品不分上下。 张建超有心上前帮忙,却奈何实力不足。 这种层次的争斗,内劲隔空轰炸,劲气四飞,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树被随手一击,便拦腰而断。 那是七品高手真正动了杀心的全面施为。 远不是当初吴舟猫戏老鼠,和林华荣收力的切磋可比。 张建超八品后期的修为,虽然也能外放内劲,却毕竟没有锻炼神魂。 贸然上前,别说帮忙,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反倒白白送了性命。 心知双方差距,张建超只能紧咬牙关,退到远处,警惕地掠战,目光死死盯着场中。 此刻场内劲气纵横。 每一道交手余波都震得四周草木伏倒一片。 张建超只觉得,那一刀一爪之间蕴含的力道,随便拎出一击砸在他身上,他都得当场吐血。 少年的意气风发彻底消失。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镇妖阁这个衙门里,所谓的小旗究竟是什么分量。 其实这倒是张建超自己误会了。 正常来讲,镇妖阁小旗与他实力相当,他只是刚好碰上楚宁这个怪物罢了。 其战斗力根本不能以常理计算。 眼下,场中战况已经越演越烈。 那黑衣中年人攻势凌厉,一双爪兵神出鬼没,忽而正面强攻,忽而绕侧偷袭,变化多端。 楚宁则沉着应对,刀势沉稳,见招拆招,一步不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再斩七品(第2/2页) 两人你来我往,眨眼间便已交手数十招。 “轰!” 又是一记硬碰硬。 两人各自倒退数步,脚下踩出一个个深坑。 …… “有意思。” 黑衣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阴冷,“一个八品后期的小子,竟能与老夫斗到这般地步。” “怪不得能发现吾等线索。” “吾等?” 楚宁心头一动,淡淡道,“这么说,你背后还有人?” “呵……” 黑衣中年人冷笑,却不再多言,双爪一错,再度扑了上来。 这一回攻势比先前更急。 楚宁立即凝神应战。 若在数月前,他遇上这等七品中期的高手,光是对方那神魂拆招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他处处受制。 可如今他白骨观修行有成,精神修为已然不弱。 对方那点神魂上的压制,对他再起不了多少作用。 既然拆不了招,那两人便只能纯粹比拼武技。 而论武技—— 楚宁还从未怕过谁。 刀光爪影交错纵横,两人自林中打到坡上,又自坡上杀回林中。 所过之处草木尽折,碎石纷飞。 楚宁越战心头便越是沉静。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寻着那爪影之间的缝隙,一刀一刀的逆势抢攻。 黑衣中年人显然也没料到,对手竟敢如此以攻对攻,一时不察,瞬间攻势就被生生压了回去。 鏖战至此,楚宁已然用出浑身解数。 他左刀右拳,白驼伏魔刀大开大合,刀刀斩向要害,开山拳沉重如山,针对所有破绽。 烈阳掌,分海腿。 忽而腿势连绵,似巨浪拍岸,忽而掌风炽烈,如骄阳当空。 脚下踏浪步更是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诸般武技融合分散,交替而出,招招都抢在对手前面。 黑衣中年人双爪再快,也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楚宁变招实在太多,时不时就来一记出其不意的攻击,让他疲于应对。 整个对战节奏逐渐被楚宁彻底掌控。 …… “噗……” 忽然,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楚宁刀锋终于寻到那爪影之间一丝极细微的间隙,一刀破空而入。 刀尖直直地刺穿黑衣中年人胸膛。 对方身形不由一僵。 低头,看着那没入胸口的刀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头却涌出一口鲜血。 “嗤!” 楚宁抽出长刀,血珠顺着刀身滴滴滑落。 黑衣中年人摇晃了两下,尸体轰然倒地。 林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作响。 楚宁微微喘息,收了刀,却没有立刻放松。 他低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明明胜了,心头却没有多少快意。 一个七品中期的好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折在这里。 若他背后真有人,那这人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些。 楚宁隐隐觉得,遂宁镇迷雾底下压着的东西,远比眼前这具尸体重要得多。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在那黑衣中年人身上仔细摸索起来。 很快便摸出一枚铜制腰牌。 第89章 隐蔽峡谷 第89章隐蔽峡谷(第1/2页) 就着残存的天光,楚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牌子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古朴的纹路,他从未见过,但质地却与吴舟密室那块类似。 “张建超。” 沉吟片刻后,楚宁沉声喊道。 “在。” 张建超已然赶到身前,闻言躬身行礼。 “你看看可认得这个?” 楚宁随手将腰牌丢过去。 张建超接过看了半晌,摇头道,“属下不识。” “不过大人,这纹路……瞧着不像是咱们大梁的东西。” 楚宁闻言目光一凝。 不是大梁的东西? 那这桩妖兽吃人案背后牵扯的,恐怕就远比他想的要更深许多了。 他抬起头望向暮色深处,眼前是越发幽暗的山林。 斟酌片刻,楚宁沉声道,“你先回去,把这令牌带上。” “和其他人见面后先不要妄动,整理线索,有需要可以派人进来找我,我会沿途留下记号。” “另外记得安排人,先把这令牌送回临阳府,交给祝凌大人查看。” “这……” 张建超一愣,“大人您要独自深入?” “事不宜迟,这神秘人既然出现,很可能会留下更多线索,一旦长时间没有回去,被对方察觉异常,咱们的调查很可能功亏一篑。” 楚宁沉声道。 “去吧,记得一定要将令牌交给祝凌大人。” 他直觉此案牵连不小,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行动。 张建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领命。 “是,大人小心,属下定会完成任务。” “恩。” 楚宁轻轻颔首,便见张建超一跃而起,快速沿原路返回。 行进步伐已然变得轻松飘逸许多。 楚宁满意点头,也同样没有久留,仔细查看地面痕迹。 顺着黑衣人来的方向,开始一路追查深入。 夜色渐渐深了。 山林间不见一丝月光。 楚宁放轻脚步,循着那黑衣中年人留下的足迹,一路追踪下去。 黑暗之中痕迹难以辨别,他行进的速度不由变慢许多。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直到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楚宁才蓦然发觉,自己竟已进入抚苍山脉深处,七品妖兽的活动范围。 而那黑衣人的足迹却还在向内延伸。 楚宁深吸口气,将自身气息压得更低,行进越发小心,尽量收敛自己的一切痕迹。 这一片地界对他而言虽然陌生,却不至慌乱。 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兽吼,沉闷压抑,在晨光里传出老远。 楚宁听在耳中,反觉心底越发平静。 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磨炼武技,与妖兽搏命的日子。 随着天光渐明,地上黑衣人的足迹逐渐清晰。 对方能一路直入此地,显然对这山中路数熟得很。 而随着足迹明显,楚宁也开始慢慢加快了速度。 …… 另一边。 一夜过去。 张建超已经返回遂宁镇的盐帮驻地。 其他几支分头探查的小队也差不多先后到达。 万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张兄弟,楚大人呢?” 融安国扫了一圈,没见到楚宁身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建超面色微凝,将昨夜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如何遇敌,如何鏖战,楚宁如何一刀斩杀那七品中期的黑衣高手,以及那枚来路不明的腰牌。 “什么?七品中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隐蔽峡谷(第2/2页) “楚大人竟能斩杀七品中期的高手?” “我的天爷,那楚大人自己岂不是已经七品实力了?” “咱们这位大人才多大年纪?” “瞧着怕是连弱冠都未过。” 有人咂着嘴满脸感叹。 “弱冠之年,便能力斩七品中期,这话说出去谁信?” “嘿嘿,若不是亲眼瞧见张建超兄弟的狼狈模样,我也不信。” “不过话说回来,跟着这样的上官,日后可真是前程无忧了。” 众人说着,眼中都隐隐亮起光来。 …… “好了,先别聊楚大人,你们呢?” 张建超环视一圈,问道,“大家可曾查到什么线索?” 原本气氛轻松的几支小队一静,互相面面相觑,最终都摇了摇头,齐齐叹息,“一无所获。” “我们那几个点除了些旧痕,什么都没找着。” “是啊,连根妖兽的毛都没看见。” “嗯。” 张建超点了点头,对此却并不觉得意外。 昨夜和黑衣人对战过后,楚宁就已经和他分析判断过。 恐怕周围其他地点不会有太多线索。 …… “先歇一歇吧,吃口热饭。” 张建超道,“大家稍作休整,等会再进山接应楚大人。” “好。” 众人应声围坐,开始囫囵吞枣的快速吃饭。 饭吃到一半,张建超放下碗筷,单独叫走了两名同僚。 “二位兄弟。” 他压低声音,神色郑重,“有一桩要紧的差事,须得托付给你们。” “张兄弟请说。” “饭后你们即刻起程,回临阳府一趟,把这枚腰牌亲手交给祝凌大人。” 张建超说着将那枚铜制腰牌郑重地递过去。 “这一路上需得谨慎小心,不可出现任何意外。” “此物干系极大,切记,切记。” “张兄弟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点头,将那腰牌贴身收好。 …… 早饭结束,众人休息了不过一刻。 张建超便再次召集众人,稍作收拾,一同进山支援楚宁。 而此刻。 山腹深处。 楚宁已经走得更远了。 他已经深入七品妖兽地盘更远处,期间有好几次都感受到一股股庞大的气息,从山林间掠过。 那气息每一道都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他只能一次次伏低身形,屏住呼吸,小心隐藏才堪堪躲过那些妖兽的感知。 依楚宁判断,他如今的实力对付寻常七品妖兽,倒也并非不能一战。 可他此行的目的是调查案子,并不想节外生枝。 是以行进之间十分小心。 想起张建超等人,楚宁暗暗叹了口气。 “希望他们能看见吧。” 在进入七品妖兽活动范围的时候,他已经留下了记号,并严厉警告,任何人不得继续深入。 对方能在这等恐怖的地方活动搞事,很明显,其背后之人的实力绝对能镇压周遭一切危险。 这已经不是张建超他们区区八品能够掺和的事情了。 便是他自己也要警惕万分,否则时刻都将面临生命危险。 楚宁对此心知肚明,越走便越是小心翼翼。 终于,又行进半日。 快要踏出七品妖兽的活动范围,进入那更为恐怖的六品区域时。 他在前方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峡谷。 黑衣人的脚印正是自这峡谷当中延伸而出。 第90章 失踪真相 第90章失踪真相(第1/2页) 楚宁悄悄上前,趴在山崖旁向下望去。 峡谷足有数百米深。 谷底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正在四下活动。 峡谷两侧还有不少矿洞。 洞口处人影进进出出,正搬运着什么东西。 像是在炼制什么。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周遭的防卫实力他也只能模糊感知。 但只是粗略一扫,楚宁心底便已大致有数。 人数不少。 戒备也极为森严。 片刻后,楚宁又换了个位置,眯起眼,继续观察。 底部两侧矿洞,粗看约莫十余处的样子。 因为峡谷幽深,光线照射昏暗,此时个个洞口都有灯火映出。 谷底那些蚂蚁般的人影,三三两两抬着筐,扛着袋,来来往往,像极了一支忙碌不休的蚁群。 有些人的步伐明显僵硬,跌跌撞撞,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不敢稍停。 看到这一幕,楚宁瞳孔微微一缩。 那步伐像极了被拴着脖子的牲口。 他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隐约生出一个猜测。 那些失踪的矿工,只怕不是被什么妖兽吃了,而是全被掳进了这处峡谷。 变成眼前这些进进出出的“搬运者”。 楚宁默默咬牙,攥了攥拳,又松开。 一个人贸然闯入,无异于送死,可若就此退去,又不甘心。 最终,他还是决定等待援军。 相信自己的部下一定会将消息送到,引来祝凌重视。 于是楚宁又换了一个更加隐蔽的位置,在暗中悄然观察,死死盯着谷底。 如此这般,整整观察一日。 谷底的灯火昼夜燃烧,那些守卫一波接一波,交替巡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楚宁心中暗暗盘算,仅凭他一人,就算勉强潜进去也未必探得明白。 稍有不慎反倒会陷在里面,连个报信的人都留不下。 望着那片昏暗的灯火,楚宁缓缓收回了目光。 天色再次暗淡下来,也不知张建超他们如何了,是否看到自己留下的警告。 沉吟片刻后,楚宁最终还是退了出来,顺着原路返回。 …… 山林内,七品妖兽活动范围边缘,楚宁留下警告的位置。 张建超正带着众人原地驻扎。 所有人脸上都显露着焦急和担忧之色。 “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是不是遇到意外了?” “怎么办?” “里面太过危险,不是我等能随意进入的。” …… 众人低声交谈。 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众人连篝火都没敢点,就隐藏在暗处焦急等待。 这时,一道黑影突然悠忽闪烁,瞬间来到众人身前。 “谁?” 张建超低喝。 “是我。” 楚宁沉声开口,从暗中露出面容。 见楚宁平安归来,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大人,情况怎么样?” 张建超问道。 “很麻烦。” 楚宁沉声道,“最里面有一处巨大峡谷,谷底是一处矿场,人手极多,戒备森严。” “那些失踪的矿工,十有八九是被掳到了这里,可惜凭咱们这十几个人根本撼动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失踪真相(第2/2页) “你们先回驻地,我再继续暗中监视,静候临阳府回信。” 众人闻言面色都是一紧,却也知道楚宁所言不虚,只能纷纷点头。 “大人,你干粮还够吗,要不我们把干粮留给你。” 想起楚宁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张建超开口问道。 “刚好我这没了,留给我吧。” 楚宁没有拒绝,若非张建超提醒他都忘了这点。 自己以往在抚苍山脉能抓妖兽烧烤,可眼下是暗中监视,总不能再大张旗鼓狩猎。 众人将怀中干粮都交给楚宁,随后趁着天色未明,又悄然退回遂宁镇驻地。 唯有楚宁重新折返,继续于暗中监视峡谷。 他们不知道,峡谷深处景象远比崖上显露的要庞大许多。 诸多矿洞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内部更是开凿得极深。 洞壁之上每隔一段,便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将一张张麻木脸颊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满是矿石粉尘与汗水混合的酸臭,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铁镐凿石的叮当声从各个洞口深处飘出。 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轰鸣。 峡谷外露出的不过是一星半点罢了,整个矿洞之内工人最少数千。 他们一个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抡着铁镐不停在崖壁上开凿,干得热火朝天。 但凡动作稍慢,便有手持长鞭的监工一鞭子抽过去。 “啪!” 脆响声中,一道血痕便绽在那些矿奴背上,皮开肉绽。 诸多工人哆哆嗦嗦,不敢耽搁,都拼了命地挖矿。 所有矿奴一个个骨瘦如柴。 脊背上横七竖八满是新旧交叠的鞭痕。 有人脚踝上还拖着条粗重的铁链,走动间哗啦作响,磨得皮肉鲜血淋漓。 这些人里,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箩筐踉踉跄跄。 偶尔有矿奴一头栽倒,便再也爬不起来。 附近监工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其拖走,丢进洞外不知哪处乱石堆里。 其余的矿奴不敢多看一眼,只能把腰弯得更低,手中铁镐抡得更急。 在这座峡谷里,人命贱如草芥。 他们被掳来时的名字,籍贯,家人,都随着这一身鞭痕与铁链,被共同碾碎在峡谷深处。 …… 几大矿洞交错的腹地,有一处巨大的溶洞空间。 那溶洞天然形成,也有后续人工开凿的痕迹。 空间中摆放着数座巨大熔炉。 炉火熊熊,映得整座溶洞通红一片。 衣衫褴褛的工人不停往炉中倒入矿石,另有些工人负责控火烧制。 冶炼完成的矿水自炉中流出,经过一遍遍过滤,最终融成一块块金黄色的砖块。 金砖! 没错,这座建在大梁属地,抚苍山脉深处的矿洞,竟然是一座金矿。 熔炉周围还有数间储存金砖的密室。 密室外,有不少兵卫驻扎看守。 那些兵卫腰挎长刀,站得笔直,目光在那些矿奴身上冷冷地扫来扫去。 火光映在他们衣甲上,泛出一层暗沉的光。 他们所穿服饰并非大梁服色,竟与赵国边军的形制一般无二。 第91章 全体行动 第91章全体行动(第1/2页) 此刻,某处稍显干净整洁的矿室内,四周灯火通明。 一名满脸虬髯的大汉正光着膀子,坐在案前大口吃肉。 他吃得满嘴油光,时不时端起身旁一只酒坛,仰头便是一大口牛饮。 一名穿着兵丁服饰的部下快步进入,单膝跪拜,恭敬道,“将军。” 那虬髯大汉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便听兵丁道,“将军,因为开采任务紧急,工作繁重,近日又有七十多名矿奴坚持不住死了。” “是否需要派人再外出劫掠一批?” “不用。” 虬髯大汉将坛中酒一口喝光,随手擦了擦嘴,淡声道,“这段时间咱们劫的人已经不少了。” “姬安和那边传信,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消息。” “咱们先低调些。” “传令下去,让下面别太严苛,每顿饭给那些矿奴多加一个窝头。” “过段时间再想办法调人。” “是。” 兵丁躬身行了一礼。 虬髯大汉接着道,“另外吩咐下去,让第三营提早准备。” “这几天炼制的金砖已经储存差不多,找个机会就运回去。” “是。” 兵丁再次领命。 虬髯大汉摆了摆手,对方这才转身退下。 这虬髯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赵国边境的镇守偏将,单弘毅。 谁也没有想到,单弘毅不知何时竟已潜入大梁边境。 在这抚苍山中偷偷开采金矿,盗取大梁的矿产。 数万两,甚至数十万两的金子就这样被他一批批悄无声息地运往赵国。 …… 峡谷底部盗矿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数日过去。 偷运金砖的行程也已经开始安排。 而与此同时,临阳府,镇妖阁。 祝凌终于收到那两名盐卫送回的东西。 铜制腰牌握在手中。 看到上面雕刻的花纹后,祝凌脸色猛然一变。 “这是赵国边军腰牌,铜制,七品高手。” “七品边军在遂宁镇?” 他目光一冷,瞬间明白,这遂宁镇的案子怕是已然脱出妖兽作乱四个字。 牵扯到赵国边军,祝凌不敢耽搁,立刻起身上楼,向薛兴贤汇报。 …… 三楼,百户官署。 薛兴贤端坐案后,正批阅公文。 忽见祝凌推门而入,神色与平日大不相同。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铜制腰牌。 “百户大人。” 祝凌走到案前,将那腰牌双手奉上,声音微沉,“这是楚宁查办遂宁镇妖兽案时,于抚苍山中反杀一名黑衣人所得。” “他在现场没有发现妖兽踪迹,反而发现大量人为痕迹,那黑衣人就是此刻出现偷袭,乃是实打实的七品中期高手。” “楚宁对阵将其反杀,自对方身上搜出的这枚腰牌,由两名都尉连夜送回。” “七品中期?” 薛兴贤眉头一挑,惊讶楚宁的战力。 又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腰牌上的花纹古朴狰狞,并非大梁制式,但具体来历他却不甚清楚。 却听祝凌继续道,“赵国边军。” 祝凌神情凝重,说道,“这是赵国边军的腰牌,铜制代表七品高手。” “属下早年与赵国边军打过交道,认得这种纹路。” “赵国边军?” 薛兴贤握着腰牌的手骤然一紧。 “七品边军在遂宁镇?” “正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全体行动(第2/2页) 祝凌沉声道,“楚宁斩的那个黑衣人,十有八九就是这腰牌主人。” “赵国边军的七品高手潜入我大梁境内,在抚苍山里不知道盘桓了多久。” “这遂宁镇的案子,怕是早就脱出了妖兽作乱四字。” 薛兴贤皱眉不语,缓缓放下腰牌,又拿起楚宁接手的卷宗查看。 一页一页,他看的格外仔细。 案头烛火跳动。 半晌后,薛兴贤抬眼,随手将卷宗丢到一旁,寒声道,“失踪者多为遂宁镇矿工,前后加起来已有数百人之众。” “妖兽痕迹模糊,辨不出品种品阶。” “这上面的内容已经不足为信。” “既然楚宁在案发地发现大量人为痕迹……” “能让赵国边军的七品高手在外围巡视放风,对方人手绝不在少数。” “这桩案子,怕是比咱们当初预想的要大上许多。” “没错。” 祝凌颔首。 薛兴贤沉吟片刻,猛的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传我令,召集临阳府全体镇妖阁属下,即刻来此议事。” “百户大人,您这是……” 祝凌一愣。 “此案涉及太大,本官要亲自带队。” 薛兴贤目光凛冽,瞬间做出决断。 只听他沉声道,“赵国边军都摸到咱们遂宁镇来了,便不能再给他们撤出的机会。” “是。” 祝凌被薛兴贤的果断影响,神情激昂,立刻转身传令。 …… 片刻后,大院响起代表紧急事件的战鼓轰鸣。 号令下达,整个镇妖阁瞬间行动起来。 不到盏茶时间,广场内便已站满全部成员。 两大总旗,孟承宣,祝凌。 麾下九名小旗,以及近百都尉。 黑压压一片,人人甲胄着身,刀剑在手,肃然而立。 薛兴贤立于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遂宁镇妖兽案,查有实据,已非寻常妖患。” “本官决意即刻率众前往,查个水落石出。” “此行凶险,诸位可有惧者?” “愿随大人!” “愿随大人!”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好!” 薛兴贤颔首,让众人即刻准备,而后独自向后院密室走去。 那密室门扉紧闭,门上刻满符纹。 正是临阳府御龙阵的子阵所在。 薛兴贤推门而入。 密室当中一方石台之上,阵纹密布,隐隐泛着幽光。 他并指如剑,在掌心一划,一道血线迸现而出。 而后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道道玄奥手决。 一道,两道,三道…… 随着印决增多,指尖也开始缓缓亮起金光。 待到极盛处,薛兴贤猛的低喝一声,双掌齐齐按下,压在那阵眼之上。 “嗡——” 石台剧震。 阵纹金光大放,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透穹顶。 “临阳府百户薛兴贤,启奏京都总堂,遂宁镇妖兽案涉赵国边军,本官欲率众亲查,恐力有不逮,恳请总堂垂察,随时指派援军接应。” 他的声音顺着那金光一路传向不知何处。 良久,金光缓缓敛去。 阵纹复归沉寂。 薛兴贤这才撤回手掌,又命人取来数只卷轴。 那卷轴通体雪白,以金线封口,入手沉甸甸的。 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祝凌,此刻也不由得多看一眼。 第92章 一千铁骑,马踏遂宁 第92章一千铁骑,马踏遂宁(第1/2页) 薛兴贤将卷轴贴身收好,说道,“这些是传讯卷轴,炼制极为麻烦,材料也万分金贵。” “除非遇上大案,否则轻易不得动用。” “本官也是没料到,让楚宁他们下去查案,案情竟会升级至此。” “否则若让他们携上一只卷轴,也不至于让消息在路上耽搁这么久。” 祝凌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这卷轴他都是第一次见,便可知其珍贵程度。 不是涉及太大的案子,薛兴贤也不可能拿出来。 但谁又会提前有那等先见之明? …… 两人转往前厅,此时薛兴贤发出的调令已经送出府衙。 临阳府城本就驻有官兵。 事涉赵国,薛兴贤不得不加倍小心。 不过半个时辰,城外便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临阳府总兵樊定,亲率一千铁骑前来待命。 放眼望去,一千铁骑人人玄甲黑马,枪戟如林,旌旗猎猎。 战马喷着白气,马蹄叩地,震得整条长街都在微微发颤。 行伍之间杀气凛然,直冲云霄。 樊定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抱拳道,“薛百户,军情紧急,本将闻讯即来。” “一千铁骑已尽数到齐,听候调遣。” “樊将军辛苦了。” 薛兴贤还礼,沉声道,“此案涉及赵国边军,暂且不可张扬,还请将军约束士卒,行军途中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薛百户放心。” 樊定目光一凝,“军令如山,本将省得。” …… 两军汇合后未再耽搁。 薛兴贤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径直出城,全速向遂宁镇赶去。 百余镇妖阁高手在前领路,一千铁骑在后,扬尘蔽日。 沿途百姓远远望见那黑压压的军伍,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 大军之中,两名奉送腰牌回城的都尉也在其列。 他们二人已往返过一趟,对山路颇为熟稔。 薛兴贤便命二人先行一步,赶回遂宁镇,与楚宁留下的张建超等人接洽,交换消息。 二人领命,纵马而出,脱开大队先一步向遂宁镇奔去。 …… 数日奔波。 两名都尉,终于率先赶回遂宁镇。 盐帮驻地之内,张建超等人正在养精蓄锐。 见两名都尉风尘仆仆地赶回,众人又惊又喜,连忙迎上。 “两位兄弟回来了。” “可是临阳府有了消息?” “有了。” 一名都尉点头,“薛百户已亲率大队赶来,连府衙的一千铁骑都调了出来,就在后头。” “楚大人呢?” 他扫了一圈,不见楚宁,忍不住问道。 “楚大人……” 张建超低声道,“他放心不下那峡谷里的矿奴,留下我等驻守,独自换装又摸去峡谷外围,监视那伙人的动静去了。” “他已吩咐我等,援军赶来再行前往汇合。” “原来如此。” 两名都尉对视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双方不及细说,匆匆交换了消息。 两名都尉将薛兴贤的安排与大军动向,尽数告知张建超等人。 张建超也将峡谷近况及位置相告。 末了,两名都尉不敢耽搁,又翻身上马原路折返,迎接大军。 …… 大军行进过半,两名都尉终于赶来。 二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禀百户大人,楚大人最新消息,在遂宁镇抚苍山深处,发现一处峡谷,是对方的驻扎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一千铁骑,马踏遂宁(第2/2页) “下面似乎藏有矿脉,矿奴数量近千,其外有监工看守,预估敌军最少数百。” “更具体的情况,未免打草惊蛇,楚大人没敢深入调查,只勘探到这些外围消息。 “近千矿奴,数百敌军……” 单是外围预估判断的消息,便已经听的薛兴贤咬牙切齿。 “好一个赵国。” 有这等规模,已经不可能是寻常私人团体。 少不了背后官方身影。 “矿脉,这是偷矿偷到咱们大梁来了。” 他愤怒低语,决定不再随大军行进。 断喝道,“孟承宣,祝凌,随本官先行,其余人等紧随大军,不得延误。” “是!” 话音未落,薛兴贤已然身形一纵,放弃战马,转瞬掠出数丈。 祝凌和孟承宣连忙跟上。 一位六品,两大七品。 三人化作三道黑影,以最快的速度,闪电般向遂宁镇扑去。 …… 数个时辰后。 遂宁镇,县衙。 姬安和正坐在后堂,端着茶盏,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他近来心情极好。 那桩妖兽吃人案被他压了又压,眼看就要风平浪静。 只要再过些时日,将那批矿奴尽数转运入山,便再无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正想着,忽听前衙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便是衙役的惊呼与惨叫。 “怎么回事?” 姬安和猛地起身,茶杯“啪”地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正要喝问,却见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大人,不好了,镇妖阁,镇妖阁的人闯进来了。” “什么?” 姬安和只觉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还未及反应,便听“轰”地一声,后堂大门被一掌震开。 一道渊渟岳峙般的身影立于门前。 “姬安和。” 薛兴贤冷冷开口,一字一句,“你的事发了。” 姬安和浑身一颤,抬眼望去,正对上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薛……薛大人,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冤枉?” 薛兴贤冷哼一声,“抚苍山里的矿脉没有你压下消息,对方能藏这么久?” “赵国人的窝子可是你一手遮掩。” “此事发生在遂宁镇,你说和你没关系,恐怕傻子都不信吧?” “下官……下官……” 姬安和嘴唇哆嗦,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堂堂镇妖阁百户找上门,没点证据怎么可能如此霸道行事? 薛兴贤懒得再看他,一挥手,直接道,“锁了,押入死牢。” 孟承宣和祝凌立刻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将姬安和摁倒在地。 铁链哗啦一响,瞬间锁个结实。 …… 姬安和被押入死牢时,整个人已瘫软如泥。 薛兴贤站在县衙大堂,目光冷冷扫过满地狼藉,和那些噤若寒蝉的衙役。 这些遂宁镇府衙的人他已经信不过了。 便吩咐祝凌找来留守的张建超等人,将整个县衙上下一律就地看押,不许与外界有半点往来。 一切待此案了结再行彻查。 第93章 援军抵达 第93章援军抵达(第1/2页) 又过数日。 大军终于赶到遂宁镇。 一千铁骑将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薛兴贤下令留下一百精兵封锁,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出。 而后让人替换张建超,招来询问,“你可知那峡谷的路径?” 薛兴贤开门见山。 “属下知晓。” 张建超躬身抱拳,“楚大人入山前曾给属下画过详尽的山路图。” “好。” 薛兴贤一挥手,目光望向那莽莽苍苍的山脉深处。 “带路。” “大军即刻入山。” “本官倒要看看,那赵国人的龌龊能藏到几时。” …… 大军开拔。 一千铁骑出得遂宁镇,便渐渐慢了下来。 进山的官道至此已是尽头。 再往里去尽是崎岖山道,乱石嶙峋,荆棘丛生。 战马是再也骑不得了。 薛兴贤当即下令,“全体下马,改换步行。” “马匹就地安置,留人看管。” 号令传出,千余将士纷纷翻身下马,将缰绳系于林间,留了数十名士卒看守。 其余人等皆整束行装,佩刀提枪,徒步向山中进发。 张建超几人在前引路。 这条路他已经来返数次,山路图更是烂熟于心。 “诸位大人,这边走。”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便离峡谷不远了。” “都跟上,别掉队。” 大军随行,动作逐渐加快许多。 便是寻常士卒,此刻也不惧什么妖兽袭扰。 眼下一千余人,刀枪如林,杀气冲霄,莫说寻常妖兽,便是品阶高些的凶物,感知到这般动静,也早就吓得提前逃窜,远远避开。 谁敢与人类的大军争锋? 山道虽险,大军却不乱。 前军开路,后军相随,火把与刀枪在暮色里连成一条不见尾的长龙。 行进之中无人喧哗,唯有脚步踏过乱石的声响沙沙不绝。 …… 另一边。 峡谷上方。 一处极隐蔽的乱石堆后,楚宁已经在此蹲守了近半月。 半月来,他没有等到任何援军身影。 心头已经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 他数次动了想要潜下去查探一番的念头。 可每每下到半途,便能感应到峡谷深处,隐隐蛰伏着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 深沉浑厚,远超七品。 楚宁心头一凛,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只能迫不得已的又循着原路悄悄退了回来。 继续伏在乱石堆后耐心监视。 峡谷内偶尔也会有黑衣人外出巡视。 楚宁暗中观察,这些人的实力基本都在七品左右。 他悄然尾随其后,渐渐发现,对方巡视的路径与自己当初追踪那名黑衣人的路线差不多。 看来这些人是在查那黑衣人失踪之事。 好在半月之前,楚宁与张建超等人接头之际,便已仔细清理过那黑衣人的尸首与周遭的战斗痕迹。 论起正面搏杀的战力,楚宁自认尚可。 可要说清理痕迹,掩埋气息,他才真的足以自傲。 在抚苍山脉大半年磨砺可不是白待的。 他清理过的现场,别说是人,便是妖兽那敏锐至极的感官也休想追查出分毫。 他懂得什么样的血,该渗进什么样的土里。 什么样的痕迹,该顺着哪条溪流冲得干干净净,这些都是当初在抚苍山里与妖兽拿命一点点换来的本事。 几波黑衣人在山林间仔仔细细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最终只得无奈原路返回。 楚宁怕节外生枝,跟了一路,始终没有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援军抵达(第2/2页) 任由对方全身而退。 此后,峡谷又接连派出几次黑衣人前来调查,其中最强的一人实力已达七品后期。 未免出现意外,那位七品后期的高手楚宁连跟踪都没有进行。 只远远地凭地形地势,避开其巡查。 如此这般,他才算在这峡谷上方安稳隐蔽下来。 一直没有被对方发现。 只可惜,即便如此小心,峡谷内的单弘毅也终究产生了疑虑。 此刻,宽敞整洁的洞室之内。 单弘毅端坐上首,下方一名兵丁正躬身禀报近况,待对方汇报完毕,单弘毅点了点头,沉声问道,“老五找到了吗?” “回将军,还没有。” 兵丁低头答道。 单弘毅口中所说的老五便是楚宁斩杀的那名黑衣中年人。 此人是单弘毅的亲兵。 抚苍山脉深处危机四伏,巡查任务相对危险。 没有一定实力,连接受这差事的资格都没有。 单弘毅这才挑了老五出来,命其巡视。 此前一切都还很正常。 几大七品亲随执行任务,向来平安无事。 谁料那次老五外出却突兀失踪了,连续好几日都没有消息。 单弘毅只好又派出其他高手前去调查。 结果连番巡视,都没找到任何线索。 便是他手下最强的亲兵统领亲自出动也是一样。 若非此地太过重要,需得单弘毅亲自坐镇,他都恨不得亲自出手了。 “老五失踪得太过古怪。” 单弘毅沉吟着开口,“若是被妖兽袭击,怎么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可怪就怪在没有任何痕迹。” “这一点绝非妖兽所为。” “恐怕是有什么其他势力发现了这边。” 说到这,他目光一凝,“是大梁官方吗?” 洞室之内一时寂静。 单弘毅神情凝重,沉吟片刻后,又问道,“运送金砖的事情,安排如何了?” “回禀将军。” 兵丁答道,“第三营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起程。” “好。” 单弘毅点了点头,“传令即刻起程,以免夜长梦多。” “按原计划顺峡谷山路,穿过遂宁镇以及奉河县所属领地,直接潜入我赵国范围。” “而后再出山前往边城,交给我大哥处置。” “是。” 兵丁领命,转身下去传达命令。 …… 不多时。 峡谷内便开始渐渐出现一辆辆独轮木车。 诸多赤膊大汉推着木车,自矿洞之中汇集而来。 每一辆车上都装着一只硕大的木箱。 木箱沉甸甸的,压得车架吱呀作响。 木车轮子碾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显然车上的负重极是不轻。 楚宁潜藏在山谷上方,看到这一幕,目光顿时一凝。 对方,要将成品运走? 运去什么地方? 这么多车,这么多箱……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尚不知那峡谷底下潜藏的乃是金矿。 只觉对方这般郑重其事,心下也跟着焦急起来。 是继续监视等援军到来? 还是潜行跟踪,摸准对方偷运矿产的路线? 楚宁伏在乱石堆后,一时权衡不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遥遥传入耳际。 那脚步声密集如雨,却铿锵有力。 楚宁心头顿时一松。 援军到了。 第94章 合围,潜入 第94章合围,潜入(第1/2页) 夜色中,楚宁循着脚步声悄然迎了过去。 不出半盏茶工夫,便见薛兴贤,孟承宣,祝凌三人带着百余镇妖阁高手,正摸到峡谷外围。 张建超亦在其列。 “楚宁参见百户大人。” 楚宁上前拱手行礼。 “好小子。” 薛兴贤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气息却沉稳如常,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赞许。 “你一个人在深山里蹲了半月,辛苦了。” “分内之事。” 楚宁也不多言,当即将半月来监视所得尽数禀明。 那峡谷底部是一处极大的矿脉。 矿洞纵横,开凿极深。 数以千计的矿工被鞭督着昼夜劳作。 谷底看守昼夜轮换,人人一身黑衣,看不出是哪方人马。 至于那坐镇之人,楚宁半月以来从未见过他露面,只知谷中藏着一位远非寻常高手可比的人物。 “矿脉……” 薛兴贤轻声低语,询问道,“你可知那底下采的是什么矿?” “属下不知。” 楚宁摇头,“那矿藏从不运出峡谷,属下只远远望见,矿洞深处有人昼夜不停地向外搬运。” “那些矿工抬的抬,扛的扛,一辆辆独轮木车,装的都是矿石。” “至于究竟是什么矿,属下未入谷探查,并不知晓。” “嗯。” 薛兴贤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楚宁不是不想探查,而是不敢。 能在这等深山里蛰伏半月而不惊动对方,已是极难得的本事。 若贸然入谷,一旦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还有一事。” 楚宁声音微沉,“那峡谷深处蛰伏着一道极强横的气息。” “属下曾试着向下探过两回,才到半途便被那气息逼得动弹不得。” “对方实力绝对远超七品,属下探不出他的深浅。” “远超七品?” 薛兴贤目光一凛。 他早前已从祝凌手中见过那枚赵国边军腰牌。 赵国边军,铜制腰牌配七品高手。 若一个外出巡视的都是七品高手,坐镇之人品级只会更高。 想到这,薛兴贤心中已然有数。 “六品。”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这矿脉里坐镇的怕正是一位六品高手。”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尽皆色变。 “六品?” 孟承宣低声道,“百户大人,那坐镇之人当真会是六品?” “哼。” 薛兴贤冷笑一声,“赵国人不傻。” “敢藏在咱们大梁境内盗取矿藏,日夜开采,坐镇之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那气息连楚宁都探不出深浅,又远超七品,不是六品还能是什么?” 他抬眼望向那幽深的峡谷,低声道,“这一趟,怕是要打一场硬仗了。” …… 大军没有继续挺进,按照吩咐就地隐蔽,驻扎在峡谷外围。 薛兴贤与樊定,孟承宣,祝凌,楚宁等人围着一副简陋的地图商议对策。 “这峡谷三面绝壁,只有东西两口。” 薛兴贤在图上比划着,“若按寻常打法,大军压上,占据峡谷上方乱箭齐发,居高临下,可以将谷底的赵军尽数射杀。” “这是最省力的法子。” “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低沉下来,“谷底还有上千大梁百姓。” “那些矿工都是咱们大梁的平民,被赵国掳来当了苦力。” “箭雨无眼,一旦放箭,恐怕反到先射杀了咱们自家的百姓。” “这个法子用不得。” 樊定眉头紧锁,“那依薛百户之见,该当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合围,潜入(第2/2页) “关门打狗,近身搏杀。” 薛兴贤双眸射出寒光,看向樊定,沉声道,“若是近战,将军可有把握?” “嘿嘿……” 樊定傲然一笑,呲呀说道,“大家都是两个肩膀顶一颗脑袋,怕什么?” “别看本将带的是骑兵,下了马,杀赵狗的速度同样不慢。” “好!” 薛兴贤点头,指着地图迅速下令,“围谷。” “将军你且率八百部卒封死东口。” “运矿车队若出现,便就地堵住,记得,一车也不许放走。” “末将遵命。” 樊定抱拳,领命而去。 “楚宁。” 薛兴贤继续点头。 “属下在。” 楚宁踏步而出。 “你率四十名镇妖阁好手走西路。” 薛兴贤看着他说道,“你熟悉山势,最擅潜行,入谷之后的第一要务,是护住那些矿工。” “能救的先救出来,救不了的……也莫让他们被赵军拿来当肉盾。” “是,属下明白。” 楚宁颔首,目光逐渐锐利。 从薛兴贤处,他已经知道看守身份。 赵国边军竟然潜入大梁盗矿,还暗中掳掠大梁百姓,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愤恨赵军。 “孟承宣,祝凌。” 薛兴贤继续下令,“你二人率其余高手自东路进谷,与楚宁两路呼应,专杀赵军兵卫,一个也别放跑。” “是!” 二人齐声应下。 “至于本官……” 薛兴贤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那峡谷深处,“本官会暗中随行,给你们压阵,谷中那位六品高手交给我。” …… 部署既定,众人各自散去。 樊定率八百兵士借助夜色,悄然向东口合拢。 所有人屏息凝神,小心前进,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无声无息将东口围了个严实。 另一边,楚宁带着四十名镇妖阁好手,自西侧潜行入山。 连续蹲守半月,让他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梁沟壑。 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借势都了然于心。 一众人跟随在其身后,如鬼魅般贴着山壁,向谷底缓缓摸去。 在他们身后数十丈。 薛兴贤独自一人悄然随行。 他一身玄袍,气息尽敛,与这夜色融作一处。 六品修为此刻没有半点外泄。 薛兴贤远远望着楚宁那一路人马,微微颔首,“沉稳,知进退,又肯为百姓着想……” “是个好苗子。” 他低低自语,随后又隐入了黑暗当中。 …… 一路潜行,楚宁等人最后在峡谷西侧的崖壁上方停下。 他伏在乱石后面,向下望去。 便见谷底灯火通明,那些矿工正被赵军押着,拖着铁链,在矿洞与木车之间往来搬运。 有人走得慢了些,迎面便挨了一鞭。 火光之下,诸多矿工一个个骨瘦如柴,身上鞭痕纵横,新旧交叠。 有的还是半大孩子,肩上却已磨出厚厚的老茧。 楚宁不忍再看,默默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依然布满杀机。 他缓缓握紧拳头,又默默松开。 在沉默中安静等待。 等东路那边动静一起,便即刻动手。 …… 峡谷深处。 单弘毅所在的洞室当中,烛火忽明忽暗。 此刻,他正负手立于洞前,望着外面如墨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 “今夜怎么这般安静。” 他喃喃自语。 心底没来由生出一阵慌乱,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95章 伏杀,血战 第95章伏杀,血战(第1/2页) 东口。 车队终于到了。 一辆辆独轮木车,载着沉甸甸的木箱,鱼贯向谷口行来。 樊定隐在山石之后,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支队伍。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动手!” 一声低喝自他口中迸出。 刹那间,两侧山石之后,道道黑影暴起而出。 八百精兵如潮水般向那车队包抄而去。 那些推车的汉子骤然遭逢大变,吓得惊叫出声,丢下木车四散奔逃。 护车的兵丁慌忙拔刀,想要阻拦。 可他们人手本就单薄,仓促之间如何挡得住这如狼似虎的大军? 刀光闪处,血花四溅。 不过片刻,那护车的一队兵丁便已死伤大半。 混乱之中,一辆木车被大力撞翻。 “哐当!” 硕大的木箱重重砸落在地,箱盖崩开。 其内物什哗啦啦倾泻而出。 在火光的映照下,满地物什竟泛起一片灿然金光。 正是一块块码放整齐的金砖。 “金砖?” 樊定瞳孔骤然一缩。 “这矿脉采的竟然是金矿?” 他原以为这伙赵国贼子,只是盗采些寻常矿石。 却万万没想到,峡谷底下藏的竟是一座金矿。 “好啊。” “好啊!” 樊定怒极反笑,须发皆张,“也对,若非金矿这等重宝,尔等又怎敢冒此风险?” “赵国贼子,偷咱们大梁金子偷到这份上,今日本将军便叫你们一个也走不脱。” 话落,樊定仰天长啸,身形暴起,再次扑向溃逃的残兵。 其手中长刀化为一轮寒月,横扫而出。 七品后期修为彻底释放。 强悍至极的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赵军本就是仓皇应战,又无甲胄在身,只持一口长刀勉力抵抗,如何挡得住这般凌厉刀势? “啊——” “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光冲天而起。 长刀过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被直接斩杀的还好,感觉不到痛苦。 但更多人是被斩断手足,摔倒在地,翻滚着哀嚎不止。 长长的峡谷窄道,眨眼便已血流成河。 泥泞的地面被鲜血浸透,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血红脚印。 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郁血腥。 八百精兵如虎入羊群,将残余的赵军尽数围杀。 有兵丁吓得肝胆俱裂,跪地叩首,连连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饶命?” 樊定冷冷一笑,“偷我们大梁的金子时,怎么不见你们手软?” 话落,长刀横扫,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 东路血战正酣。 西路这边,楚宁也终于动了。 那一声喊杀便是他等的信号。 “动手。” 楚宁低喝一声,身形率先掠出崖壁,四十名镇妖阁好手如影随形,紧跟其后。 …… 谷底矿洞之外。 火光将这片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数十名看守正押着矿工来回搬运。 楚宁等人突然自暗处暴起,刀光闪过,一名看守还未来得及反应,咽喉便已被划开一道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软软栽倒在地。 “有敌袭!” “敌袭……” 其余看守惊声嘶吼,纷纷拔刀迎战。 可他们如何是镇妖阁的对手? 不过片刻,谷底看守便已溃不成军。 楚宁却未恋战,目光始终落在那些矿工身上。 只见他大步上前,长刀一挥。 “铮!” 铁链应声而断。 “都往这边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伏杀,血战(第2/2页) 楚宁一边劈开铁链,一边大声呼喝,“镇妖阁办案,我们是来救大家的。” “别怕,跟着我走!” 那些矿工先是呆愣,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声。 “朝廷……朝廷来人了。” “咱们有救了……” “都别乱!” 楚宁沉声压住场面,“听我安排,女人孩子先走,男子殿后。” “伤了走不动的互相搀着,一个也别落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一剂定心丸。 慌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火光之下,那些矿工一个个体无完肤,有人被铁链磨得皮开肉绽,伤口还在渗着血水。 有人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更有人蜷缩在矿洞角落,目光呆滞,仿佛早已被这暗无天日的生活磨去生气。 洞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着一张张枯槁的脸。 他们困在此处,不见天日,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日夜。 有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都起来。” 楚宁冲入矿洞深处,一边斩杀逃窜的看守,一边大喝。 众多校尉配合他营救。 就在楚宁又斩开一道铁链时,忽然从洞中感觉到一股气息。 那气息极为沉稳,堂堂惶惶,似乎深深的连入地下深处。 楚宁略微一怔,没时间仔细感应,再次冲入下一个洞口,寻找被锁的矿工。 …… 谷内动静越来越大。 喊杀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这般剧烈声响,终于惊动了那位坐镇之人。 峡谷最深处。 某座洞室的大门轰然炸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那是一个身披玄甲的虬髯大汉。 他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火光冲天的峡谷。 单弘毅。 赵国镇守偏将,六品高手。 “好胆。” 他满眼怒火,冷笑一声,“竟敢闹到老夫的矿上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步踏出,磅礴的气势自其体内轰然爆发。 狂暴气息宛如惊涛骇浪,瞬间席卷整个峡谷。 正在谷底交战的众人只觉呼吸一滞,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玄袍身影踏空而来,贴靠洞壁,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终于肯现身了。” 薛兴贤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真没想到,你单弘毅堂堂六品偏将,竟窝在这山窟里当起了耗子。” “本官已经等你多时了。” “嗯?” 单弘毅眯起眼,打量着他,“你认得老夫?” “自然认得。” 薛兴贤淡淡开口,“本官乃是临阳府镇妖阁百户,监管边军协查。” “若不认得你这位大名鼎鼎的赵国边军偏将,岂非笑话?” “本官料到这峡谷里坐镇的是条大鱼,却没想到会是你。” “堂堂偏将去干小偷小摸的营生,还真是不要面皮。 “呵……” 单弘毅闻言,低头瞧了瞧自己,忽然笑了。 “有趣。”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之地,竟还有你这等人物。” “镇妖阁百户,薛兴贤?” 单弘毅眼中精光一闪,“很好,老夫记下了。” “来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 两人相隔数十丈,遥遥对峙。 一人玄袍猎猎,一个铁甲生辉。 六品对六品。 整个峡谷的空气顿时一沉,仿若凝成实质。 谷底的厮杀声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着那两道身影。 这一战尚未开打,便已令人窒息。 第96章 恐怖六品 第96章恐怖六品(第1/2页) “死!” 猛然一声怒喝,单弘毅率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看似不快,却眨眼已欺近薛兴贤身前丈许。 一拳直捣而出。 那一拳平平无奇。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劲气呼啸,更没有半点七品高手对战时那般劲气四射的惊人场面。 便仿佛只是一个寻常汉子,随手挥出的一拳。 薛兴贤不闪不避,抬手一掌迎上。 两人的拳掌,在半空轻轻一触。 “啪。” 一声轻响,如拍蚊蝇。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薛兴贤的双脚却在地面上生生向后滑出三尺。 他脚下一顿,稳住身形,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好力道。” 单弘毅没有追击,负手而立,咧嘴一笑道,“你的掌法也不差。” “哼,再来。” 薛兴贤冷哼,看出单弘毅也是强撑,刚才自己一掌的暗劲让对方不得不暂停追击,暗中化解。 偏偏嘴上还装作一副高手形象。 生死搏杀,哪由得此时表现风度? 薛兴贤懒得揭穿,俯身冲出,两人又重新缠斗在一起。 拳来掌往。 身随影动,影随身移。 远远望去便像是两个寻常百姓在菜市口扭打。 没有猛烈的劲气轰鸣,没有碎石翻飞,甚至连衣袍都不见多少摆动。 可若是有人,能看清他们每一次拳掌交接的位置,便会骇然发现,那每一处落点,无不是对方要害。 咽喉,心口,太阳穴,腰眼…… 一击不中,便即收势,绝不多耗半分力气。 一招落空,即刻变招,绝不再留半点破绽。 …… 楚宁立在崖壁之上,望着那两道纠缠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有些看不透。 这两人交手看似寻常,可他竟连对方下一招会落在何处都无法预料。 这与他在七品之间的搏杀完全不同。 七品交手劲气四射,声势骇人,可那劲气大半都散逸在了空中。 而眼前这两人,每一分力气都落在实处。 没有半分浪费。 就在这时,单弘毅一拳直取薛兴贤面门。 薛兴贤侧身避过。 那一拳自他耳边呼啸。 单弘毅收拳略慢了一瞬,轰在后方洞壁之上,随后—— “轰——” 恐怖的轰鸣赫然炸响。 尘土冲天。 碎石飙射四溅,如密集的暗器,打得四周山石噼啪作响。 待烟尘散去,众人尽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坚硬的山石洞壁上,竟被生生轰出了一个两米方圆,更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 此刻碎石残屑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嘶——”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一拳,把山都打穿了?” 谷底。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镇妖阁高手,以及赵国兵卒,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 便是孟承宣,祝凌这样的七品高手,此刻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楚宁更是心头剧震。 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坑洞,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念头。 这才是六品高手的真正强悍之处。 入微。 这两个字,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 入微代表的是对自身力量极致掌控,硬生生达到完美。 哪怕再剧烈的战斗,也一丝一毫都不曾浪费。 七品高手一拳轰出,十成力气有五六成都散逸在空中,化作那骇人的声势。 可六品入微,一拳轰出,十成力气便有十成,尽数落在实处。 看似平淡的一拳,其威力却远胜那声势惊人的七品一。! …… 楚宁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恐怖六品(第2/2页) 终于明白,眼前这场看似寻常的搏斗,才是最凶险的厮杀。 看似对阵简单,实则每一招都杀机隐蔽。 一着不慎,便可能命丧当场。 …… 山壁上的坑洞还在冒着尘土。 薛兴贤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脚下连踏,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近。 “你刚才动作慢了。” 他轻声低喝,一掌直拍单弘毅胸口。 那一掌,同样平平无奇。 可单弘毅却不敢有半分轻视。 拳势一转,匆忙迎击。 两人拳掌交叠,仍然只有那一声声轻微的“啪啪”声。 可每一次交击之处,脚下碎石都会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眨眼之间,又是数十招过去。 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单弘毅拳势刚猛,如岳峙渊渟。 薛兴贤掌法连绵,如流水行云。 一刚一柔,一攻一守,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单弘毅的眼底渐渐多了一丝凝重。 “好一个临阳府百户。” 他忽然收拳后退半步,“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是么?” 薛兴贤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 “倒是你有些名不副实,怎么,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吗?” 薛兴贤冷笑。 入微之战,当有人无法完美掌控自身劲力时,便是其暴露破绽的前兆。 单弘毅那一拳没有收住,也就代表着胜利的天枰在开始向自己慢慢倾斜。 当然,薛兴贤并没有就此放松心神。 六品厮杀,随便一个疏忽都可能让对方反败为胜。 因此他仍旧保持着最强警惕,紧紧的盯着对方。 …… 此刻谷底,孟承宣祝凌两路人马终于杀到楚宁近前。 “楚小旗。” 孟承宣大步而来,一眼便看到那片黑压压的矿工,“人都在这儿了?” “能救的都在这儿了。” 楚宁点头,“事不宜迟,先护送他们出谷。” “好。” 孟承宣一挥手,“老祝,你带三十人殿后。” “我带二十人与楚小旗一道,在前开路。” “矿工走中间。” “走!” …… 一众人当即护着那近千矿工沿西路向谷口缓缓移动。 矿工们一个个拖泥带水,走得跌跌撞撞。 可楚宁的话却时刻飘在他们耳边,“跟着我走,一个也别落下。” 他们互相搀扶着,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断棍,一步一步向谷口挪去。 途中仍有零星的赵军残兵自暗处杀出来。 但他们却如何是镇妖阁高手的对手? 刀光起处,便是一道血线。 “西南方向又来了五个。” “截住。” 祝凌一声冷喝,率人迎上。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瘦小的孩子,脚下被乱石一绊,扑倒在地。 眼见便要滚下山坡。 楚宁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孩子捞了回来。 “没事吧?” 他蹲下身,拍了拍孩子头上的尘土。 那孩子怯生生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娘……” “娘在这儿……”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扑上来,将孩子紧紧搂进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别谢了,快走。” 楚宁起身挥手,“等赶到谷口就安全了。” …… 片刻后,前方谷口已然在望。 八百精兵早已将东口守得铁桶一般。 见矿工们浩浩荡荡地涌出,樊定当即大手一挥,“放行,都往这边走,出了谷就没人能追上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