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十年报母仇,她问鼎中宫》 第1章 旧账 第1章旧账(第1/2页) 八月桂花香,大晋后宫选秀,地点选在了景和殿。 沈砚书身姿挺拔,端端正正站在景和殿门外的广场上,一身石青女官官袄,月白镶边,鬓边只簪一朵珍珠玉饰,面对众多花枝招展世家送来的秀女,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也毫不逊色。 虽为宫婢,气度却凛然难犯。 沈砚书整整花了十年,从后宫倒恭桶的小宫女一步步爬到御前秉笔大宫女的位置,甚至景平帝连选秀的事宜也交于她处置,一路走来靠的绝不是容色。 她手里拿着各个世家送来的秀女名册,沿宫道朝景和殿走来。 “听说这一次选秀,吏部孟尚书之女孟婉仪风头正劲?” “可不是嘛,早已经定了的,以后中宫皇后都手到擒来。” “那我们算什么?” “呵!陪着走个过场罢了!” 两个站在侧边的秀女低声嚼舌根子。 沈砚书咳了一声,那两个秀女忙噤声低头。 沈砚书不作理会,抬眸扫视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各家贵女,清冷的视线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尚书府嫡女孟婉仪的身上。 一众秀女皆是柔色衣衫,唯有她一身石榴红织金云锦长裙颜色夺目。 此番孟婉仪微微扬起下颌,鄙夷的眸光淡淡扫过周遭秀女,唇角噙着一抹矜傲冷笑,不屑与旁人同流。 沈砚书眸色微微一闪。 十年,她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奴婢奉太后懿旨,在此督察仪度,诸位皆是世家闺秀,今日身临天家大选,一言一行皆要恪守宫规,万万不可轻慢!” 一众秀女都知道这位御前沈姑姑的厉害,微微屈膝齐刷刷应了一声:“是!” 唯独孟婉仪眼神掠过一抹轻蔑,站着没动。 她看了一眼沈砚书身后跟着的几个嬷嬷,母亲说宫里头上上下下都打点妥当,一会儿只等着拿皇上留人的牌子便是。 眼前这个宫婢,传闻还是什么镇国公的私生女,呵,不就是个宫里头倒夜香爬起来的贱婢,今日得了皇命便耀武扬威起来。 给她行礼?呵!算个什么东西?她也配? 她父亲是吏部尚书,京中大儒,母亲是定国公嫡次女。 莫说是这一次选秀,便是皇后之位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沈砚书收起名册缓缓道:“诸位即刻前往殿内,一会儿陛下亲临,切莫殿前失仪。” 她视线却落在了孟婉仪的身上,声音淡淡道:“尚书府孟婉仪留下,不得参选。” 沈砚书话音刚落,所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孟尚书的这位嫡女,是出了名的才女,门第高贵,今日可是选秀的热门,怎么还没迈进景和殿就被御前大宫女刷了下来。 孟婉仪猛然抬眸看向面前一脸沉静的沈砚书,深吸了口气,到底仪态维持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沈姑姑这是何意?平素里我孟家可没有得罪过你吧?”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孟小姐言重了,奴婢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孟婉仪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沈砚书,“你多不过一个御前伺候的宫女罢了,帝王的选秀你也敢平白陷害?” “你可知我是谁家女子,擦亮你的眼睛!” 沈砚书淡淡笑了笑,眼神沉冷如冰,缓缓道:“奴婢知道你是孟家女。” 她一直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孟婉仪仰起头冷冷道:“知道还不退下?耽误本小主选秀,你担待得起吗?” 孟婉仪眼看着其他秀女已经跟随内侍步入景和殿,不免有些着急。 她刚向前走了几步,便被沈砚书拦下。 孟婉仪登时变了脸:“贱婢,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要和我孟家为敌吗?” 沈砚书淡淡笑道:“不敢!” “那你为何拦我?” “孟家女不合规矩!” 孟婉仪高声道:“什么不合规矩?” 沈砚书缓缓抬眸死死盯着孟婉仪,声音里多了几分冷冽一字一顿道:“身世造假,门第虚报!”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沈砚书。 京城谁不知道孟家大小姐孟婉仪,怎么可能还有别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旧账(第2/2页) 孟婉仪登时气笑了,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好啊!我这就请父亲面圣还我一个公道,我从小生在孟家,长在孟家,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婢污蔑我?” “罢了,今日不与你计较,”孟婉仪转身便要冲进景和殿。 “拦下!”沈砚书高声道。 两个内侍一把掐住了孟婉仪的胳膊,将她死死按在了地上,这下子便是将孟家的脸也狠狠踩在地上了。 “贱婢!你放开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身世存疑?你这是污蔑陷害!我要面圣!我要面圣!” “堵住她的嘴,”沈砚书慢条斯理走到了孟婉仪的面前。 内侍早已经用帕子堵住了孟婉仪的嘴,孟婉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皇后梦居然被一个宫女给毁了,拼命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眼见着殿内的遴选已经开始,她终究错过了。 孟婉仪这一瞬眼眶都红了,恨不得上前咬死这个贱婢。 孟家为了这一次选秀,没少在宫里头打点,上上下下也准备许久,没想到坏在一个贱婢的手里。 她不服!她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贱人。 沈砚书脸上的表情依然沉静,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身边的御前太监王公公脸色也变了几分,昨儿还收了孟家的好处,今儿他甚至动用职权将孟家女放在了第一个。 这唱的是哪一出? 可这位沈姑姑是皇帝的亲信,据传言还是那位威名赫赫镇国公的私生女。 那镇国公虽然十几年没有回京,可统领漠北三十万铁甲军,战功赫赫,只是这些年除了传闻没有人见沈姑姑与镇国公多有联系。 那些人都忘了这茬儿,他可不敢忘。 王公公不得不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凑到了沈砚书的跟前小心翼翼道:“沈姑姑,这……无凭无据的随意扣下秀女,怕是御前不好交代啊!” “这就是交代,”沈砚书拿出了一块龙形玉佩,景平皇帝的随身物件儿。 王公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再不敢多话。 沈砚书定定看着面前早已经花了妆容,狼狈不堪的孟婉仪,淡淡笑道:“身份不明,殿前失仪,言语浮躁,逐出此轮选阅,交由尚宫局记档。” 王公公登时身子抖了一下,沈姑姑今天是不是疯了? 这么一来的话,沈姑姑怕是和孟家结了生死仇敌。 要知道一旦孟家女被逐出选秀,莫说是进宫,便是以后不进宫名声都毁了,亲事上怕是艰难至极。 毕竟世家大族谁会要一个名声在宫里头毁了的女子? 沈姑姑这一手,是准备毁了孟家女一生。 孟婉仪彻底乱了阵脚,拼命挣扎还是被人拖走。 沈砚书却脸色如常,定定看着她被丢了出去。 她脸上的笑容拿捏的恰到好处,眼底却晕染着一丝丝的疯狂。 王公公此时哆哆嗦嗦低声道:“沈姑姑,这……之前选秀册上,明明说得清楚,孟婉仪孟家嫡长女……” “错,”沈砚书扫了他一眼,“她是孟家嫡次女。” 沈砚书手指收紧,再不说话。 王公公登时脸上掠过一抹狐疑,也不敢表露出来。 沈砚书眼神里掠过一抹恨意,没错,她才是那个孟家的嫡长女。 她的外祖父是大晋首辅,帝师,当年母亲看上了孟存义那个薄情郎,被他所骗。 孟存义是外祖父的学生,却勾连沈家政敌给沈家做局,沈家被先帝以谋反罪名满门抄斩。 孟存义假惺惺娶了她的母亲,骗取了沈家的文典,靠着母亲写的策论名满天下,步步高升。 他为了灭口,为了迎娶高门女,雇了一批强盗将她母女掳走,活生生折磨死了她的母亲。 那年她才五岁啊! 她咬着牙逃出了寨子,活了下来,从那以后,她就不是人,她是地狱里来的鬼。 她在乞丐窝里活到了十岁,咬牙进了宫。 十年,她用了十年时光爬到御前可不是给孟家消遣的,孟存义很快会来找她。 孟家?呵呵!一个孟婉仪你们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2章 做朕的女人 第2章做朕的女人(第1/2页) 夜幕降临,入选秀女的名册经过尚官局女官们整理,送到了沈砚书的案头。 她捧着名册朝着承朔殿后侧的兰汤殿行去。 景平帝萧昉一向在兰汤殿沐浴后,移步承朔殿休息。 沈砚书是景平帝最看重的心腹,在他沐浴的时候,每次只能沈砚书一人近身伺候。 王公公看到沈砚书走来,忙躬身行了礼,亲自掀起了帘子。 沈砚书捧着秀女的名册走了进去,选出来的这些小主封号,寝宫安排都得萧昉点头才行。 况且……沈砚书脚下的步子定了定,今天她阻挠孟家女入选,皇上到现在没有说什么。 她得先开口禀明,这是规矩,帝王不问,她不能装傻。 从今日起,她便是和孟家正式开战了,而萧昉是她最大的仰仗。 沈砚书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纱帐后的白玉汤池走了过去。 远远便看到靠着池子玉璧浸在水中的男人。 虽然背对着她,帝王的威压已充盈了整个空间。 萧昉二十岁登基,是大晋最年轻的帝王,也是手段最阴狠的那个。 此时透过朦胧水气看去,男子肩背的线条宽阔挺拔,腰部却劲瘦紧致,真正的蜂腰猿背。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白玉池边,慵懒又危险。 沈砚书跪下行礼:“皇上,选秀名册已出。” 萧昉侧过脸,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那一瞬,沈砚书突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薄唇的男人最薄情。 她忙将视线从萧昉的唇上移开,萧昉此时神色颇为疲惫,似乎一天的选秀抽尽了他的力气。 “说,”萧昉声音里有沐浴过后的沙哑。 沈砚书忙将名册呈上:“初入选十二名秀女,如今都安置在储秀宫。” “入选的有靖北侯府嫡女陆知茉,云州知府嫡女姜念安,涿县七品知县之女许禾茵。” “不必念了,”萧昉揉了揉眉心,打断了沈砚书的话,缓缓道,“陆知茉封五品才人赐清宴宫偏殿,姜念安封六品宝林居云舒宫别院,其余人你看着办。” 又是一句你看着办,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前朝的一些事你看着办,后宫的一些事还是你看着办。 她仿佛就是为萧昉而生的人,是萧昉的一个影子。 人人都羡慕她手中帝王的信任和权力,可她清醒得很,帝王的信任可以随时随地地收回去。 只不过她这把刀太好用了。 “是,皇上,”沈砚书识时务地将手里的选秀名册收起。 她没有离开,定了定神酝酿接下来该说的话。 跟在萧昉的身边,她的每一句话都很慎重。 萧昉抬眸定定看着跪在不远处的女子,眉眼生得极好,他心头微微一顿。 那年他母妃病死在冷宫,他十二岁,就是这个丫头冒死给他偷偷送饭送药,三年前的那场宫变替他报信,挡刀。 青梅竹马,生死相依,他爱极了这眉眼容色。 “过来!”萧昉抬起修长的手臂,冲沈砚书招了招手。 沈砚书乖顺地朝前跪行着挪了几步,几乎贴在了池子边,水汽打湿了她的裙衫。 萧昉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看着沈砚书侬丽的眉眼,明明有做妖妃的潜质,却非要做个奴才。 冷凝的视线感觉像是要将她这个人都刺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做朕的女人(第2/2页)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今日选秀辛苦你了。” 沈砚书忙行礼道:“替皇上分忧,是奴婢的福分。” 萧昉愣了一下,突然磨了磨后槽牙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给朕选女人倒是上心,上到靖北侯的门第,下到可以平衡世家的清流,一样不错,那你觉得这些女子朕该先召谁侍寝呢?” 萧昉话音刚落,沈砚书顿时愣在那里,这种事情岂是她能决定的。 她吸了口气,帝王的视线太锐利,她缓缓别开视线。 “回皇上的话,侍寝是皇上的私事,奴婢不敢造次。” “呵!”萧昉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多少有些怨气的。 这么些年,他无数次表达爱意,她都装聋作哑。 新朝第一次选秀,他本想将沈砚书三个字也写在选秀名册上,她却委婉拒绝,如今给他找女人倒是积极。 萧昉吸了口气:“对啊,这是朕的私事呢,那孟家女你为何又将对方撵出景和殿?” 终于来了,沈砚书低头道:“启禀皇上,如今尚书令位置空悬,孟家拉拢朝堂门生,结党营私,若是再有个女儿进宫做中宫皇后,一发不可收拾,孟家……啊!” 哗啦! 萧昉突然将沈砚书一把扯进了池子里,她整个人撞进了萧昉温热的怀里。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抬起手撑住了萧昉结实的胸膛。 萧昉的手扣着沈砚书的后脖颈,俯身死死盯着她道:“朕要听真话!” 沈砚书只觉得萧昉的手烫得要命,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嘴唇沾着水汽微微发抖:“孟家女谎报身份,于理不合。” 萧昉眼神一愣,随即染了几分笑意,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一点点抚过沈砚书娇嫩的肌肤,气息有些乱,额头抵在了沈砚书的额头上低声道:“你是不是害怕孟家女进宫后做了皇后?你吃她的醋?朕知道你的心思,你在朕心目中自是不同他人。” 沈砚书怔了怔神,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年少时曾说要娶她为后,转头为了登基拉拢安国公,便破格封安国公之女为妃。 男人的情爱啊,她早已经不在意了。 不想萧昉眉眼间含着笑,凝神看着她:“莫吃醋,朕是天子,后宫空寂太久压不住前朝那些嘴,砚书,做朕的女人好不好?” 沈砚书闭了闭眼:“奴婢想做皇上的刀!” 萧昉顿时愣在那里,咬着牙道:“沈砚书!你就是一辈子做奴才的命!滚出去!” 沈砚书忙挣开萧昉的手臂,狼狈地爬上了池子。 她倒是松了口气,孟家的事情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她又冲男人僵硬的背影行礼后,急匆匆离开。 门口的王公公看着浑身湿透的沈姑姑,下意识低头避开了视线,不敢乱瞧。 御前这位沈姑姑在皇上心目中,自然与众不同。 沈砚书回到了承朔殿西梢阁,这里是萧昉专门给她设的住处,在后宫与朝殿的连接处,方便她外出替他当差,平日里她也住在这里处理事务,生活起居。 她刚换了衣服,服侍她的小宫女知絮便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姑,孟夫人求见。” 沈砚书唇角微翘,勾起一抹嘲讽:“呵,我就知道孟家不会罢休,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3章 生不如死 第3章生不如死(第1/2页) 西梢阁外间是个小会客厅,沈砚书走进去的时候,小宫女晚禾刚奉茶退开。 孟夫人端坐在客位上,世家贵妇的做派拿捏着。 甚至沈砚书进门后,孟夫人都没有起身,只是稍稍欠了欠身子。 沈砚书也不理会,径直坐在了主位上,这份虚礼大家都免了吧。 孟夫人瞧着沈砚书连宫礼都没有给她行,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只是后宫一个伺候人的宫女罢了,她可是二品诰命夫人,这个贱人哪儿来的狗胆子敢挡她女儿的路? 孟夫人冷哼了一声,抬手腕间露出名贵祖母绿玉镯,将手里的盒子推到了沈砚书的面前。 沈砚书扫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盒子,满满一盒子银票,大约有五六千两的样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不动声色。 孟夫人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宛若二八女子的手。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被关在贼匪的水牢里,十根手指被铁锤砸得稀烂,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 娘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为首的贼匪居高临下盯着娘,说她得罪了定国公府二小姐,他们也是拿钱办事。 几天后娘瞅着机会,带着她逃,因为伤得太重到底没逃出去。 她被娘推下山坳,两只手死死拽着崖壁边的荆棘,忍着剧痛撑着。 头顶上娘的求饶声,惨叫声,匪徒们的狞笑声,到现在都刺得她耳朵疼。 沈砚书的视线从孟夫人的手上移开,却没有动那盒子里的银票。 孟夫人眸色一闪冷冷笑道:“沈姑姑,我孟家不知何时得罪过姑姑,姑姑今日非要拿我的女儿做筏子?” 沈砚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容淡淡:“孟夫人何出此言?一切都是按规矩办。” “规矩?”孟夫人声音冷厉了几分,“我的女儿自幼才学出众,刚刚写的一篇《安养民生疏》,为新朝献言献策,早已经传遍了京城内外,便是连皇上都夸赞几分,偏偏到了你这个贱婢这里,就成了不合规矩?” “若不是看在你御前伺候,本夫人都懒得与你多话。” “收下银子,去皇上面前赔罪,说你一时失察,将我女儿的名字重新写在选秀名册上,否则别怪我孟家不客气!” 沈砚书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早已经气红了脸的孟夫人,和经年之前一样上不得台面,却心狠手辣。 孟夫人温泠鸢定国公嫡次女,一母所生的嫡姐是宫里的宠妃。 她看上了孟存义,便抢夺人夫,和孟存义一起下手给她娘亲设局,害她娘亲惨死还要落个被人玷污清白的恶名。 在这世上,只要是温二小姐看上的,必须得到手。 她的女儿也是,只要她女儿想做中宫皇后,任何人别想挡道。 “贱婢!你笑什么?”孟夫人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沈砚书那张脸,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可又说不上来。 沈砚书止住了笑,抬眸定定看向了孟夫人:“孟夫人虽是二品诰命夫人,却不懂规矩,当真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生不如死(第2/2页) “贱婢,你说什么呢?你好大的胆子,敢御前挡着我女儿选秀的路,还拿规矩说事,敢问我女儿孟家嫡长女,定国公外甥女,当今温太后的至亲,她哪一点儿不合规矩?” 沈砚书眼神淡了几分:“孟夫人除了会拿权势压人,还会什么?” “当初选秀名册上上报孟婉仪是孟家嫡长女,呵,确实如此吗?” 孟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砚书缓缓转动手腕上的镯子,是萧昉刚赏下来的玩意儿,还挺好看的。 她淡淡笑道:“孟家先夫人身边还留了个女儿,她才是孟家嫡长女吧?” 先夫人三个字从沈砚书嘴里说出,孟夫人登时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会知道孟家藏了那么多年的秘辛?难不成是镇国公告诉她的? 毕竟镇国公当年爱慕沈若蘅那个贱人许久。 不,不可能,当初沈若蘅嫁入孟家,镇国公伤心远走边关至今未回。 她死死盯着沈砚书,突然破了声音质问:“你是谁?” 沈砚书挑眉看着她笑道:“回孟夫人的话,我是御前秉笔大宫女,沈—砚—书!” 十年前的那桩公案早已经淹没在尘埃中,说起来也是唏嘘。 孟家的主母沈若蘅带着女儿上香,半道被贼匪劫走,惨死在匪窝,孟家大小姐也失踪生死不明。 当初孟存义扶着妻子的灵柩回来哭得肝肠寸断,几次三番要撞棺殉情被人拦下。 后来定国公府二小姐欣赏孟存义有情有义便嫁给孟存义做了继室。 这一桩亲事在京城,人人津津乐道,谁不赞一声孟大人有情有义,温二小姐真性情。 他们这对儿狗男女踩着她娘亲的尸骨上位,也许其他人忘了,可她沈砚书从来都记得的。 孟夫人死死盯着沈砚书,似乎想从沈砚书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沈砚书神色从容缓缓道:“孟夫人,尚官局有备案,各家大族秀女身份门第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能撒谎。” “孟家的嫡长女十几年前失踪,失踪了那也是嫡长女,孟婉仪只能是嫡次女,报上来的消息和实际情形不符,当然不能参选。” “这……就是规矩!” “贱婢!”孟夫人气得身子发抖,点着沈砚书的鼻尖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有镇国公撑腰就敢随意处置世家女?” “一个私生女罢了,也敢查我女儿的底细?” “若那镇国公真的看重你,岂会让你进宫做个伺候人的奴才?” “十几年前孟婉宁那个贱种早就死了,一个死人也配和我女儿相提并论?” “你分明就是无中生有,祸乱选秀,居心不良,你等着!贱婢!孟家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哼!” 孟夫人转身要走,却被晚禾拦下,将桌子上放银票的盒子递给她。 孟夫人接了,咬着牙转身看向了沈砚书:“得罪孟家,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砚书唇角微翘:“我……在此处等着你们。” 第4章 掌嘴 第4章掌嘴(第1/2页) 晚禾有些担忧地看向了沈砚书低声道:“姑姑,那孟家不是好相与的,会不会对姑姑不利?” 沈砚书缓缓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会儿皇上沐浴后该歇着了,我去御前伺候,当日所有奏章,文书等分门别类封存入柜,落钥。” “是,姑姑!” “吩咐知絮检查寝殿被褥,枕席,熏香,烛火,检查三次为要。” “是,”晚禾不得不佩服沈姑姑的心细如发,皇上的日常起居用度都是她亲自过问,从未出过岔子。 沈砚书吩咐下去后,整理了一下衣袖便提着食盒朝着承朔殿行去。 她站定在了承朔殿的门口,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还是走了进去。 方才沐浴的时候显然激怒了帝王,她明白帝王的心思,但她却犹豫了。 她是萧昉的刀,萧昉何尝不是她的刀? 这把刀,她磨了整整十年了。 可开刃的时机,连她自己也摸不准。 要不要为了一场复仇,以身入局,困在深宫里? 沈砚书定了定神,大步走了进去。 承朔殿里灯火已经灭了几盏,光晕朦胧,远远看去萧昉坐在了龙案边的椅子上,低头查看户部送上来的文书。 那些枯燥的数字让萧昉俊朗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暗沉。 沈砚书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安安静静立在承朔殿的角落里,从来不打扰帝王制定国策的思路。 萧昉仰靠在了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捏着眉心,视线落在了沈砚书的身上。 深秋时分,天气已经凉了下来。 寒冷的夜风卷着桂花香断断续续飘了进来,女子站在窗下,一身灰青色宫装,发髻梳得整齐利落,并无珠翠点缀,脊背挺直。 晕黄的光将她娇美的脸笼罩出一个淡淡的影子,便是寻常宫装都掩盖不了她的天生丽质,还有身上那种令人着谜的气度。 这世上就是有一种美人,美得不仅仅是皮囊还有那份儿风骨。 越是这样恬淡安静,越是让萧昉想要将她拆碎,吞噬,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眼眸渐渐发热,声音沙哑问道:“手里拿着什么?” 沈砚书忙上前一步冲萧昉跪下行礼:“回皇上的话,奴婢给皇上准备的安神汤。” 萧昉幼年遭受太监虐待,有睡魇之症,每次入睡都很困难,需要安神汤。 “端过来!” 沈砚书起身走到了萧昉的面前,将熬好的汤从食盒里端了出来,甚至还拿银针试过后,才让萧昉服下。 萧昉笑了出来:“只你我二人,还这般小心?” 沈砚书躬身道:“回皇上的话,不小心的人都死了。” 萧昉愣怔,轻笑了一声:“这世上敢这么和朕说话的,也只有你了。” 萧昉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手怎么这般冷?” 沈砚书想缩回手,却被萧昉紧紧攥着:“殿内无外臣,暂且不必事事绷着,别动!” 萧昉紧紧攥着她的手,却将她的手径直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皇上!不可!”沈砚书惊呼了出来,忙要跪下,这可有些越矩了,简直就是大不敬。 萧昉哪里容她离开,居然单手将她抱起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砚书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坐在了萧昉的怀前,萧昉的手修长有力,将她的手攥着紧贴着他的胸膛。 帝王心脏的龙吟,清晰地传到了沈砚书的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掌嘴(第2/2页) 跳得那么有力。 萧昉凤眸微微发红,咬着牙道:“你好大的胆子,敢一次次拒绝朕?” 沈砚书再不敢乱动,表情倒也惊慌可怜。 萧昉随即软了声音,眼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缱绻,低声笑道:“还记得那年,朕差点儿冻死在冷宫,因为得罪了那个内侍,他将朕丢进了雪地里。” “是你从狗洞里钻进来,将朕的双脚塞进了你的怀中,用你的体温一点点将朕从无间地狱里拽了回来。” 沈砚书微微动容,虽然十年前她有目的接近萧昉,可那段儿时光确实令人唏嘘。 沈砚书缓缓道:“能护着皇上,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分内?”萧昉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有几分怅然,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脸上。 萧昉抬起手勾着她的下巴,凝神看着她:“砚书,十年了,朕都没有看透你。” 他冰冷的手指刮过沈砚书润泽的唇,眼眸里满是审视,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沈砚书心头一跳,挣开了萧昉:“皇上,该歇息了。” “如今秀女已经入宫,皇上明天也该翻牌子了,前朝那些大臣们的眼睛盯着呢。” 萧昉顿时脸色暗淡了下来,磨了磨后槽牙冷冷道:“你倒是比朕还着急得很。” 沈砚书不敢说话,年轻的帝王有时候像个孩子。 她帮萧昉整理好龙榻,便是连墙角的香炉都摆好了角度。 她同萧昉躬身行礼:“皇上!奴婢告退!” 萧昉冲她摆了摆手,却点着桌子上的一盏热茶:“喝了热茶再走,朕让御膳房煎的。” 沈砚书躬身福了福:“谢皇上赏赐。” 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眉头微微一挑居然加了蜂蜜,好像是故意给她准备的,萧昉不爱吃甜的。 沈砚书心头终究还是沉甸甸,皇上对她确实不同旁人,她却只想好好利用这点子不同寻常的温柔。 帝王的情分也要用得恰到好处才行。 她就是个为了报仇可以赌上一切的疯子。 三天后,温太后回宫。 温太后一心礼佛,喜欢安静,加上夏天酷暑难耐,会去京郊慈安寺静修。 以往都会在慈安寺别院待到初冬才回来,这一遭早回来将近一个月。 沈砚书跟在了萧昉的身后来到了景寿宫,瑜嬷嬷带着景寿宫一众宫人,上前一步冲萧昉跪下行礼。 萧昉朝着正位上坐着的温太后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母后车马劳顿,儿臣委实心疼得很,正好明日是重阳节,儿臣特准备了宴席,给母后接风洗尘。” 温太后保养得宜,身姿端正雍容,身着绛紫暗绣祥云寿纹常服,腕间捏着一串沉香佛珠,举手投足舒缓有度,那双眼眸却藏着阴冷城府。 她笑着冲萧昉招了招手:“皇儿有心了,过来陪哀家坐坐。” 萧昉走了过去,笑着坐在了温太后的身边。 温太后瞧着萧昉道:“怎么皇儿这些日子清瘦了?你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后面这句话,明显声音冷了下来,沈砚书心头咯噔一下忙跪在了温太后面前。 温太后看向沈砚书的视线冷了几分,缓缓道:“好一个大胆的奴婢!平日里怎么侍奉皇上的,别以为跟在皇上身边得了脸,便不晓得自己的身份了?来人!掌嘴!” 第5章 贱种 第5章贱种(第1/2页) 温太后话音刚落,景寿宫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下头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后刚回宫就拿皇帝身边的沈姑姑开刀,今儿这个局面有些凶险啊。 沈砚书头更低下去了几分,眼神里的嘲讽一晃而过。 她不让孟婉仪参选秀女,看来孟夫人告到了自己的嫡姐那里,这是回来给她下马威了。 瑜嬷嬷得了太后的命令,上前一步站在了沈砚书的面前,饶是跟了太后这么些年,不晓得处置了多少犯忌讳的宫女。 可面前这个她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犹豫。 沈姑姑是皇帝的小青梅,虽然是御前大宫女,可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不止一个宫女的身份。 她吸了口气,还是举起了手刚要一巴掌扇下去,却听正位上的萧昉缓缓道:“母后,她可是儿臣的人,且饶她一次。” 眼见着帝王变了脸色,瑜嬷嬷的巴掌到底没敢落下去,忙退到了一边。 温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萧昉。 当年她的儿子被淑妃那个贱婢害死,她万般无奈下才认养了冷宫里的这个小杂种,成就了他如今的帝位。 他刚登基就纵着他的御前宫女对她娘家的外甥女动手,呵,他还真以为自己坐稳了皇位呢? 温太后缓缓笑了出来:“既是皇帝都替她求情,哀家怎么能不给皇帝面子?” 沈砚书规规矩矩冲温太后磕头行礼:“奴婢谢太后娘娘隆恩。” 温太后淡淡扫了一眼沈砚书,冷哼了一声,却抬眸看向了面前的萧昉道:“听闻孟家嫡女孟婉仪选秀的时候,殿前失仪?” 萧昉眉头一皱,心头颇有些不快,温太后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知道温太后想把自己的外甥女孟婉仪塞进他的后宫,就是为了巩固她的权势。 可定国公府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他只能忍住了心底的不快淡淡道:“回母后的话,孟家报上来的消息不准,孟婉仪是孟家嫡次女,却说是嫡长女。” 温太后冷笑了一声,缓缓靠在了迎枕上:“哀家也听说过孟家有个先夫人,生了个女儿。” “姑且不说那个贱种是生是死,便是她娘亲进了土匪窝子,身家清白全毁了,还当得什么先夫人的名头?不如从孟家除名!” “一个贱种也配挡着婉仪的路?当真是笑话!” 贱种两个字狠狠刺进了沈砚书的耳朵里,她两只手手指紧紧抠着青石地面的缝隙,一点点缩紧,眼神一片冰冷。 当年母亲被父亲和温泠鸢联手虐杀而死,这位温太后怕是最大的靠山。 温太后顿了顿话头,挑眉看着面前的萧昉道:“婉仪怎么就不是嫡长女了?” 萧昉藏在袖间的手指微微攥紧,面子上染着一丝笑容:“母后说的是,孟婉仪可以为孟家嫡长女。” 温太后脸色缓和了几分道:“既如此,哀家也替孟家求皇上一个恩典。” 说是求,便是直接索要。 “今日便将婉仪的名字重新记在选秀的名册上,就封四品美人吧!” 温太后淡淡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沈砚书冷冷笑道:“婉仪进宫能多陪陪哀家,至于这个扰乱选秀的贱婢,哀家且饶她一命。” “皇帝,你看如何?”温太后定定看向萧昉。 这是交换,若不答应,沈砚书必死! 高高在上的太后,打杀一个宫女还是十拿九稳的。 温太后也不能现在就杀了沈砚书,毕竟年轻的帝王翅膀也硬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贱种(第2/2页) 萧昉眉头皱了起来,靖北侯的女儿才封了五品才人,如今孟婉仪身份争议的事情还未弄清楚,进宫便是封四品美人,还真当他没脾气。 萧昉淡淡笑道:“回母后,四品太高了,立下战功的靖北侯之女才封五品才人,孟家文官之家,也无显赫功绩,封才人吧!” 温太后脸色阴沉,看向了面前清贵威严的青年。 萧昉身上的帝王威压跃然而出。 温太后忍了忍,不得不接受,随即笑道:“就这么办吧。” 景寿宫门外,令娴大宫女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温太后面前回禀:“启禀太后娘娘,听闻娘娘回宫,孟夫人携孟家大小姐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来了。” 温太后顿时笑了出来:“鸢儿这丫头,这是又要找哀家说体己话儿。” 温太后在娘家的时候就宠着一母同胞的妹妹,便是这么多年了还是称呼小名。 温太后笑看着萧昉:“皇儿,你正好也在,有些时候没有见过你婉仪妹妹了,今日正好聚一聚,来人,请进来。” 萧昉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沈砚书,便是受罚也跪得周正,他不由心底微微一顿。 温太后顺着萧昉的视线看向了跪着的沈砚书冷冷道:“贱婢!皇上瞧着你过去有些从龙的功劳,你便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好好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滚到外面跪着去!” 沈砚书深吸了口气,躬身磕头后缓缓起身跟在了瑜嬷嬷的身后。 瑜嬷嬷指着景寿宫外面人员来往的宫道,板着脸道:“劳烦沈姑姑跪在这里吧。” 沈砚书应了一声,规规矩矩跪好。 这一处位置,来往宫人很多,经过跪着的沈砚书,人人都低着头匆匆离开,那些诧异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了沈砚书的身上。 沈砚书可是御前大宫女,便是前朝的大臣们见了都称呼一声姑姑的,没想到竟是被温太后在这么热闹的地方罚跪,这是将沈姑姑的脸皮一寸寸撕下来,踩在了地上。 骄阳烈日,已经三个时辰了。 沈砚书虽然身姿依然笔挺,到底有些受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朝前倒了下去,她忙伸出手撑着地面。 不想一双镶嵌着宝石的绣鞋站定在了她的面前,头顶传来孟婉仪冰冷的声音。 温太后留着孟夫人说话,孟婉仪独自出来,专门找到了跪在地上的沈砚书。 她缓缓俯身,一脚踩在沈砚书的手指上,狠狠拧了拧。 剧痛传来,沈砚书抬眸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孟婉仪。 孟婉仪挑了挑眉笑的得意:“沈姑姑?” “哟!跪得挺周正得嘛!” “你再怎么从中作梗,我依然进了宫,五品才人,不日便是这大晋最尊贵的皇后。”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配倒恭桶的贱婢,等我进宫做了宫里的主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砚书突然笑了出来,孟婉仪倒是愣了一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像个不正常的疯子。 孟婉仪冷哼了一声,狠狠踩了一脚沈砚书的手后,转身离开。 沈砚书死死盯着孟婉仪骄傲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一个身世造假的说辞根本拦不住她进宫的,太后提前回宫也在意料之中。 既然进宫,咱们就按宫里的规矩,慢慢玩儿! 第6章 求皇上疼我 第6章求皇上疼我(第1/2页) 沈砚书一直跪到了日暮时分,温太后那边的瑜嬷嬷才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瑜嬷嬷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沈砚书,缓缓道:“太后口谕。” 沈砚书咬着牙趴伏在地,头顶上传来瑜嬷嬷冰冷的声音:“太后有些话请沈姑姑记着。” “宫里最忌恃宠忘本,你的荣宠是主子给的,”瑜嬷嬷俯身凑到了沈砚书的耳边低声冷笑,“这深宫之中,一步错,尸骨无存,沈姑姑谨言慎行。” 瑜嬷嬷说罢直起身子,再不理会跪在地上的沈砚书。 沈砚书此时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风霜弥漫。 “姑姑!”晚禾和知絮两个小丫头急匆匆走了过来,忙将沈砚书从地上扶起。 沈砚书一个踉跄差点儿又摔倒在地,晚禾顿时红了眼眶。 “姑姑小心!”她拿出帕子帮沈砚书擦掉手心的脏污,帕子顿在了半空。 “姑姑,您的手?” 一边的知絮也惊呼了一声,忙用帕子垫着沈砚书的手。 本来白皙的手,手背被踩得破了皮,污血都结了痂,看起来狰狞可怖。 “回去,此处不宜久留,”沈砚书眉眼冷冽,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忙扶着她朝着承朔殿西梢阁走去。 沈砚书回头扫了一眼景寿宫的方向,眼神沉了几分。 主仆三人刚走出景寿宫最外面的夹道,迎面却看到御前王公公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看样子是朝着嫔妃们的居所而去。 王公公远远瞧见被人扶着走来的沈砚书,眼神掠过一丝嘲讽,忙止住了脚步笑着行礼道:“沈姑姑。” 沈砚书点了点头,扫了一眼王公公身后端着各色盒子的小太监们:“王公公这是去哪儿?” 王公公笑道:“今夜皇上翻了孟才人的牌子,这些东西都是赏孟娘娘沐浴用的。” 他欠了欠身子道:“咱家还得替皇上办差,告辞。” 王公公说罢带着人匆匆朝着孟才人居住的含凉殿行去。 知絮朝着王公公的背影低低唾了一口骂道:“当真是见风使舵,老奸巨猾。” “当初他御前当差犯了大错,若不是姑姑帮他在皇上面前说情,那张老皮都得被皇上揭下来。” “如今攀上了孟才人,倒是跑得快,不怕闪了那双老腿!” “知絮!”沈砚书呵止,“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怎么还是沉不住气?” 知絮顿时闭了嘴,眼眶却红了,真的替主子不值。 主子和皇上青梅竹马,互相扶持长大,主子被温太后欺负成这个样子,皇上连个照面都没有,甚至选秀后第一次侍寝都给了孟才人。 这孟才人不晓得以后要如何磋磨主子呢! 晚禾紧紧扶着沈砚书的手臂朝前走去,到底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姑姑,选秀后谁第一个侍寝,以后便是在宫里压其他人一头。” “姑姑先头得罪过她……” 沈砚书缓缓抬眸看向了渐渐压下来的黑沉沉的天际,轻笑了一声。 “这天儿黑得还真快,我们先回去。” 主仆三人回到了西梢阁,晚禾和知絮服侍沈砚书沐浴更衣。 知絮帮沈砚书用帕子擦着头发,沈砚书的头发很好看,像一批绝美的缎子。 晚禾半跪在沈砚书面前,将玉蓉膏小心翼翼涂在沈砚书的手背上。 “姑姑这些日子需忌口,不可吃辛辣的东西。” 沈砚书有些疲惫地靠在迎枕上,微微闭着眼缓缓道:“知絮,你去找锁在倒厦柜子里的沉兰香膏,还有那套流光锦的裙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求皇上疼我(第2/2页) 沈砚书话音刚落,两个丫头顿时愣在了那里。 沈姑姑虽然深得皇上看重,皇上的赏赐也名贵得很,可她行事低调,这些东西从来都是锁着的。 今夜这是…… 知絮登时醒悟了过来,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主子这是终于开窍了。 她们在主子身边伺候,哪里看不出来皇上对主子的情意,只是主子一直躲着。 主子这些年也该有个名分了。 “奴婢去找!”知絮笑着转身走出暖阁。 不多时知絮将盒子一个个排开放在了梳妆台上,晚禾扶着沈砚书坐起。 沈砚书的手涂抹了玉蓉膏,那伤口倒也不怎么疼了。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是!”晚禾和知絮退出了暖阁。 沈砚书坐在了梳妆台前,定定看向了铜镜里的自己。 乌发如云,松松半挽,容色清丽温雅却少了点儿什么。 沈砚书在萧昉面前一向规矩得体得像个木头人,此时她觉得不能再规矩下去了。 她拿起了沉兰香膏,挑了一点抹在了脖子上,手腕上,登时一股子清冽的香味晕开。 是帝王喜欢的香。 沈砚书掀开中衣的领口,看向了肩头的刀疤。 那个最惊险的夜晚,她替萧昉挡下致命一刀,从那时开始她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帝王的信任。 可现在帝王的信任也不够用了。 她缓缓拿起了画笔,蘸着丹砂花脂,对着镜子在肩头的疤痕上画下重重的一笔。 这种花脂还是她从宫外寻来的,一旦粘在身体的肌肤上,与体温相容便不会掉色,更有意思的是体温越高那画上去的花朵开得越艳丽。 不多时沈砚书雪白的肩头一朵紫茉莉跃然眼前,这花儿黄昏方开,香气入夜愈浓,最是暗生情愫,极尽诱惑。 沈砚书裹上了流光锦裙,刚洗过的头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松松挽了起来。 她转身拿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食盒走了出去,食盒里放着萧昉每晚都会喝的安神汤。 两个丫头看到沈砚书后,满眼的惊艳。 “姑姑当真是好看!” “太美了!” 沈砚书深吸了口气,朝着承朔殿行去。 承朔殿外王公公躬身候着,已经到了戍时,含凉殿孟才人那边也准备妥当只等皇上乘御辇过去。 突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袭来,王公公忙抬头看去,登时整个人看傻了眼。 沈砚书没有理会王公公,径直推开了承朔殿的门。 这是沈砚书的特权,只有沈砚书可以不经通报直接进承朔殿。 王公公看着那道华丽的背影走进了寝殿的朱红大门,瞬间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 完了!彻底完了! 孟才人的劫数来了! 沈砚书缓缓走进了承朔殿,像是第一次才踏入这里,紧张是有的,可每走一步,都稳健得很。 “何事?”萧昉低头看着龙案上的奏折,不得不说他是个勤政的皇帝。 没有回音,萧昉眉头一蹙骂道:“王德财你发什么疯,谁让你进来……” 萧昉抬头对上了沈砚书,一时间神情怔祌,眼底的惊艳瞒不过沈砚书的眼睛。 沈砚书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昉面前,缓缓抬眸,脸上再没有之前的端庄而是萧昉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委屈。 她眼角微微发红,一字一顿道:“奴婢求皇上疼我。” 第7章 侍寝 第7章侍寝(第1/2页) 萧昉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沈砚书,幼时的瘦弱聪颖,后来的杀伐果决,做了御前掌事宫女后的沉稳有度。 无论哪一种颜色都比不过现下这一抹惊心动魄的绝色。 流光锦衬着如玉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一双杏眼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潋滟,藏着令人心疼的委屈。 尤其那唇瓣微微轻颤,艳得灼人。 萧昉登基以来,见惯了美人,眼前这般张扬灼目的美让他心底微动。 萧昉的视线从沈砚书的唇上移开,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不禁笑了出来,笑容有些冷。 这个女人今晚唱得哪一出? 之前他旁敲侧击纳她入宫,她都不愿意,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沈砚书!”萧昉缓缓起身朝着面前跪着的女人走了过来。 他俯身掐着她的腰将她从地面上抱了起来,女人身上沉水香的气息让他的心神又乱了几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萧昉死死盯着沈砚书的眼睛,“你今天穿成这个样子见朕,是要祸乱宫闱吗?” 沈砚书抬眸看着他,压下了心底最后一点骗他的愧疚,眸光带着几分泪意。 “奴婢今晚就是来祸乱后宫的,请皇上容奴婢任性一次,奴婢心悦皇上已久。” “奴婢今夜想托付给皇上,不想皇上的疼宠给了别人。” 萧昉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微动,冰冷修长的指尖狠狠掐住沈砚书的下巴,咬着牙道:“骗朕?” 沈砚书到底心头瑟缩了一下,看向萧昉,这一步迟早得走出去。 她深吸了口气,踮起脚尖在萧昉的唇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砚书低声道:“奴婢不想皇上今夜去孟才人那里,奴婢不喜欢她。” 在萧昉面前便是骗他,也要直白热烈,他才会信,沈砚书太了解这个人了。 萧昉整个人都懵了,眼前女子的吻瞬间点燃了他心底藏着的那团火。 他轻声笑了出来:“原来是朕的错?沈砚书啊沈砚书,你……这是在吃醋?” 沈砚书闭了闭眼,萧昉以为她吃醋,那就真的算是吃醋吧。 萧昉紧紧抓住了沈砚书的手,沈砚书闷哼了一声,萧昉忙低头看去,却看到沈砚书手背上的伤。 “怎么回事?” 沈砚书红了眼眶,苦笑:“孟才人踩的,就在今日太后娘娘责罚奴婢的时候。” 萧昉登时脸色沉了下来,沈砚书再怎么身份低微也是他御前的人,何至于被人作践到此种地步。 之前他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侍寝第一人总得选孟婉仪才对。 可孟家女刚刚进宫,就敢踩伤他御前的人。 不就是仰仗温太后嘛! 温家……呵,还是太给他们脸了。 沈砚书缓缓靠在萧昉的怀前,受伤的手按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就是那么的醒目提醒他,那些人有多嚣张。 她声音沙哑带着点委屈低声蛊惑着:“求皇上疼我。” 飘在萧昉耳边的一句疼我,彻底击溃了帝王的最后一点理智。 他弯腰将沈砚书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龙榻上。 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将沈砚书包裹,以往这榻上锦被的每一道褶皱都是她亲自检查抚平,今晚也由她亲自弄乱。 萧昉俯身吻了下去,沈砚书没有躲。 帝王的爱总是霸道的,她咬着牙承受。 身上萧昉的动作突然顿住,外衫褪去,沈砚书雪白肩头上的旧伤被一朵绚烂到极致的紫茉莉替代。 萧昉的凤眸微微红了几分,心疼地亲吻着她肩头的花朵。 他俯在她耳边低声沉吟:“既然做了朕的女人,便此生不能离开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侍寝(第2/2页) 龙帐翻红,烛火摇曳,整整一夜叫了三次水。 王公公低着头,心底的悔意弥漫开来,原以为温太后回宫,孟才人必定如日中天,哪曾想这沈姑姑的手段了得。 身边的小太监急匆匆凑了过来,陪着小心:“干爹,含凉殿那位小主已经催了三回了。” 王公公冷笑了一声:“回去同孟娘娘复命,只说皇上今夜有事不去了,不必等了。” 小太监忙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禀告。 几近黎明时分,含凉殿内传来刺耳的杯盏碎裂的声音,还有宫女隐隐的哭声。 孟婉仪砸东西砸累了,打人也打累了,跌坐在了床榻上,本来清丽的脸因为愤怒都扭曲了几分。 “没用的东西!” “都请了三次,连皇上都没有见到吗?” “之前内务府不是传旨,皇上翻了我的牌子,为何又不来了?” 孟婉仪只觉得屈辱,她是京城第一才女,从小就跟着姨母在宫里进出,世家贵女哪个见了她不低头? 今夜的侍寝可是太后亲自施压,皇帝恩赐给她的。 她相信凭着自己的容貌和手段,一定能笼络住帝王的心。 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萧昉给她来了这一出。 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后宫做人? 一个第一夜侍寝就被帝王厌弃的妃子,以后如何自处? 孟婉仪眼底的泪瞬间落了下来,嘴唇像是含着滚油般哆嗦个不停。 她从来没有哭过,此番却肝肠寸断。 她缓缓抬眸,眼神冰冷,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奴才,还有那些被砸碎了的琉璃盏,给萧昉准备好的夜宵,她准备弹奏的七弦古琴也滚到了一边。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太监福全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的话,有人瞧见……瞧见……” “说!”孟婉仪精心准备的妆容全花了,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阴森诡异。 福全是温太后派来伺候孟才人的心腹,自然不敢瞒着忙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的话,王公公他们在承朔殿外守着,都看到了。” “今晚戌时,御前沈姑姑装扮与平日里不同,进了承朔殿后再没有出来,听闻……” 福全都不敢抬头看孟才人那张冰冷扭曲的脸,顿了顿话头道:“听承朔殿的宫人们说,一晚上传了三次水。” 哗啦! 孟婉仪猛然起身,手中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落在了墙壁上碎成了渣。 福全等宫人齐刷刷低下了头,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他们谁也没想到那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御前沈姑姑,居然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爬了龙床。 是,光明正大! 本来是皇上今夜翻了他们含凉殿孟才人的牌子,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心底乐开了花,以后跟着主子在这后宫里也能步步高升,荣华富贵,不想被一个宫婢截了胡。 孟婉仪大口大口喘着气,气极,竟是胸口一阵锐痛袭来。 她忙捂着胸口,恨毒了那个姓沈的贱人。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那个贱婢,不过她一定不能让她活。 “沈砚书,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来人!去景寿宫!”孟婉仪声音都微微发抖,今晚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太后之前敲打过沈砚书那个贱婢,如今她却爬了龙床,这分明就是落了太后的脸,倒是要看看太后怎么收拾她? 她毕竟是个贱婢,居然敢在皇上翻了后宫嫔妃牌子后爬龙床? 找死! 第8章 杖毙 第8章杖毙(第1/2页) 初阳透过雕龙刻凤的窗棂渗透了进来,沈砚书缓缓挣开了眼眸,对上了萧昉那张俊朗的脸,脸颊微微发烫。 “皇上!”沈砚书忙要起身,不想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了一遍,酸痛得很。 她眉头轻轻一蹙,萧昉的手指却按在了她的眉心上。 沈砚书对上了萧昉那促狭的笑容,耳垂都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别动,就在此歇着,一会儿让奴才进来收拾便是,记着……” 萧昉凝神看着她道:“如今你是朕的女人,是主子了,朕会给你名分,朕……” 萧昉的话突然被外面一个妇人的声音打断。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召见沈姑姑,烦请沈姑姑去景寿宫。” 沈砚书眼神微冷,是温太后身边的心腹瑜嬷嬷。 萧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边的沈砚书缓缓垂眸,眸色间的嘲讽一晃而过。 孟婉仪果然着急了,竟然一大早去了温太后那边告状。 呵!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们这些人身居高位,一向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有被人拿捏的时候。 这人啊一旦形成了习惯,还真不好改呢! 孟婉仪也好,温太后也罢,都太自负了。 她们的自负,是她沈砚书手里最好用的刀。 如果她是孟婉仪,昨天的事情发生后,定不会这么大动干戈,说不定萧昉心存愧疚还会补偿她。 她千不该万不该,一大清早就去太后那边告状。 温太后还觉得皇上是十年前那个在冷宫被老太监欺负的弃儿吗? 错了,她们都错得离谱。 萧昉固然现在还受温家掣肘,可他是帝王!是九五之尊! 温太后越是手伸得太长,越是得不偿失。 这么大年纪,到底是糊涂了。 沈砚书心神定了定,紧紧抓住了萧昉的手,脸上带着万般的惊慌失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皇上,奴婢这就去景寿宫请罪,此间事奴婢一人承担。” “皇上,”沈砚书深深看向面前的男人,带了三分真意在里头,“奴婢这些年陪着皇上,奴婢心愿已了,死而无憾。” “混说什么?谁敢让你死?”萧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将沈砚书鬓边的乱发别到耳后,神色整肃,“一切自有朕来决断。” “皇上!”沈砚书冰凉的手指划过帝王的唇,萧昉的唇型很好看,也很有力,昨夜她领教过了。 沈砚书声音沙哑:“奴婢无人可依,只有皇上了。” 萧昉眸色一动,轻轻吻了吻她的手指,凝神道:“朕龙榻上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不急,”萧昉抬起手按住了沈砚书的手臂,转身间脸色沉得厉害,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王德财!” “奴才在,”外面王德财带着一行宫人打开门匆匆走了进来。 她们低着头帮沈砚书梳洗清理,沈砚书的肌肤本来就白皙娇嫩,便是稍稍磕着碰着都是青紫一片。 如今在她脖颈上,那些令人耳热的痕迹让几个服侍的宫人,头更是低下去了几分。 一个男人只有喜欢到了极致,失控了,才会留下这些痕迹。 王公公压根不敢抬头,眼观鼻鼻观心侯在一边。 沈砚书穿好衣服,一袭只有后宫嫔妃才能穿的裙衫,艳红的裙摆处绣着银色梅花,气质高雅又张扬。 可惜了昨夜的那件流光锦的裙子,坏在了萧昉的手里。 沈砚书安心收了萧昉的好意,看向了门口跪着的瑜嬷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杖毙(第2/2页) 瑜嬷嬷到底是忍不住抬眸扫了一眼沈砚书,脖子上那些红痕都遮不住的,她心头一跳忙低下了头。 沈砚书看着她暗自冷笑,昨天她还警告说在这后宫,一步错,便是尸骨无存。 今天,这句话还给她! 萧昉在宫人们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后,冷冷看向了跪在承朔殿门口的瑜嬷嬷,眼神微微一闪。 “王德财,可知罪?” 王公公一愣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萧昉冷笑了出来:“这里是朕的寝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狗奴才将不三不四的人放进来?搅了朕的好梦?” 王德财登时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头咯噔一下,方才温太后身边的瑜嬷嬷来者不善,听闻温太后得知昨天夜里皇上没有去含凉殿而是宠幸了一个御前宫女,顿时震怒,一大早便让瑜嬷嬷来宣召沈砚书过去。 他是瞧着温太后震怒,一时竟是没拦住瑜嬷嬷。 不过这太后身边的人一个个也太嚣张了些,孟才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皇上不宠幸她,她居然跑到姨母那里告状? 偏偏太后又是护短的,显然这触及了帝王的逆鳞。 当真是要命啊! 王德财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向了自己的老脸,随即那巴掌一个接着一个,抽得分外响亮。 一边的瑜嬷嬷脸色瞬间灰败,帝王冰冷的视线让她心头一阵阵发毛。 瑜嬷嬷忙跪前一步磕头:“老奴惊扰了皇上,老奴罪该万死!” “呵!”萧昉冷冷笑了出来:“你好歹也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朕打狗也得看主子,不过你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几十岁的人到如今都没有将宫里头的规矩学好,是朕太纵着你们这帮奴才了!” “来人!拖下去杖责五十!” 瑜嬷嬷顿时脸上血色全无,她这么大岁数,五十杖,那就是要她的命啊! 皇上分明要活活打死她! 瑜嬷嬷终于慌了,忙跪行到了萧昉的面前,连连磕头。 “皇上!皇上饶命啊!” “老奴也是替主子当差,心急了些!皇上饶命啊!” 萧昉端坐在了椅子上,冲外面的护卫摆了摆手,两个护卫拖着瑜嬷嬷朝外走去。 不多时瑜嬷嬷的惨叫声传来,连承朔殿廊檐下的燕雀都被惊扰了。 不多时廊下又走来一行人。 “皇上,这是要打杀哀家身边的人吗?”温太后带着孟婉仪走进了承朔殿。 萧昉没想到温太后亲自带着人来问罪,眼神更冷了几分,还是起身迎了上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孟婉仪上前一步冲萧昉行礼。 萧昉视线扫过了她娇娆的眉眼,眼神里没有温度。 孟婉仪顿时心惊肉跳,暗自咬牙,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他凭什么言而无信,还宠幸一个宫婢,将她的脸面放在哪里? 她今天就是要讨个公道。 孟婉仪冷冷看向了一边站着的沈砚书,竟是穿了嫔妃仪制的衣服。 她今天要让这个贱婢死! 温太后缓缓坐在了正位上,沈砚书躬身同温太后行礼,以嫔妃仪制。 她不再是奴才,萧昉说从现在开始她是主子。 她只听帝王一个人的。 温太后眼神冰冷看向了沈砚书,突然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高声道:“来人!给哀家将这个祸乱后宫的贱婢拖下去,杖毙!” 第9章 爹,别来无恙? 第9章爹,别来无恙?(第1/2页) “母后!”萧昉上前一步挡在沈砚书的面前,看向了温太后,眼神冰冷,“她是儿臣的人。” 温太后冷冷看着萧昉,正值盛年的帝王,身上自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威压。 还记得经年之前,她经历了丧子之痛,迫切需要一个皇子在后宫破局。 当初这个小子被从冷宫带到她面前时,浑身衣服都是破的,像个乞丐。 如今他终于敢在她面前呲牙了。 温太后点着沈砚书骂道:”这个贱婢胆敢深夜爬龙床,没有参与选秀,没有尚宫局的登基造册,将祖宗规矩置于何处?” “此等心思不纯,攀龙附凤,祸乱后宫的贱婢,此时若不打杀了,更待何时?” “母后,儿臣喜欢!”萧昉不动声色。 温太后顿时说不出话来,是啊,千条万条规矩,抵不上一个帝王喜欢。 温太后缓缓起身看向萧昉:“你是帝王,规矩还要不要了,祖制还要不要了?” “要!”萧昉一步不退,站在沈砚书的身前,“但是她已经侍寝,儿臣没有赐她避子汤,她若是怀了皇嗣,母后打杀皇嗣,是不是也违背了祖制?” 温太后顿时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萧昉。 没有赐避子汤,他没有? 大晋后宫惯例,没有记录在册的女子侍寝后都要赐避子汤,他没有给沈砚书喝这个,难不成要封赐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个宫婢啊! 当初萧昉的生母就是一个歌姬,被先帝宠幸,先帝也给她一个采女的身份,只是那是先帝酒后的一个意外,没有来得及赐避子汤。 后来还真给这个贱婢生了个孩子,不过也打入了冷宫。 孟婉仪脸上血色全无,死死盯着躲在萧昉背后的沈砚书。 沈砚书微微侧身冲孟婉仪露出一抹笑意。 孟婉仪脸色微变,点着沈砚书便骂道:“皇上!您瞧瞧您身后这个贱婢!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攀附您,她当真不要脸!” “够了!”萧昉高声喝斥,看向孟婉仪眼底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本来还存有愧疚,可孟家的人也太嚣张了。 他抬眸看向了温太后:“母后,这就是您选进来的孟才人,让朕怎么恩宠她?” 沈砚书低头暗笑,萧昉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她是喜欢的。 萧昉冷笑道:“母后,没有宠幸您选的孟才人,便是违背祖制?” “儿臣只是想选一个儿臣喜欢的人,况且,”萧昉转身抓着沈砚书的手道:“她陪着儿臣走过了这么些年,看在她替儿臣挡下的那一刀,也该给她个名分。” “你……”温太后登时气急。 萧昉缓缓道:“既然母后亲自前来,儿臣也不妨同母后禀报一二,即日起封沈砚书为才人,赐居拾翠殿偏院。” 萧昉话音刚落,承朔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暗暗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边的孟婉仪更是如遭雷劈。 她可是名门贵女,手握孟家和温家两大家族的支撑,又是名满天下的才女。 到头来居然同一个宫里头倒夜香的贱婢一样,都封了才人位分。 沈砚书微微垂着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还要感谢温太后呢,不是她这般逼迫压制,依着她的身份,萧昉是不会给她五品等级的封号的,毕竟于礼不合。 可偏偏孟婉仪和温太后着急了,甚至有逼宫的嫌疑。 年轻的皇帝也叛逆了一回呢。 “哀家不同意!”温太后气红了脸,死死盯着萧昉。 萧昉看着她,眼底少了平日里的恭敬。 撕破了脸皮,大家都不太好看。 萧昉定定看着温太后道:“母后,儿臣已经成年了,儿臣床榻上的那点子事,儿臣自己解决便是,就不劳烦母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爹,别来无恙?(第2/2页) 这话说得有些重,温太后竟是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她再怎么拿孝道逼迫皇帝让步,手总不能伸到儿子的床榻上去,这话说出去实在是将脸皮都撕下来了。 温太后沉沉吸了口气,猛然侧脸看向一边的沈砚书,依然是端庄有礼的模样,可心却黑了。 她到现在才琢磨过来,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昨夜抢了恩宠,逼迫孟婉仪乱了阵脚,随即连着她也上了钩。 这是故意挑拨帝王和她之间的关系,好歹毒的心思! 温太后镇定了下来,还不是和帝王翻脸的时候。 她冷笑了一声:“皇儿言重了,你的事情你自己作主,只是哀家人老了,难免关心则乱。” “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便饶了瑜嬷嬷一次。” 萧昉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来人!给瑜嬷嬷松绑,传太医院的太医。” 王公公吓得腿肚子转筋,帝王和太后终究有了隔阂。 他忙带人出去给瑜嬷嬷松了绑,今日帝王算是在太后面前硬气了一回,相信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温太后起身淡淡看了沈砚书一眼,那一眼沉得厉害。 沈砚书躬身站在一边,乖巧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孟婉仪不甘心,刚要再说什么,对上了温太后凌冽的视线,她吓得缩了肩头再不敢多话。 温太后吸了口气,看着萧昉道:“帝王喜好固然重要,可也得为天下考虑,由着性子来便是暴君所为了。” 萧昉的手微微攥成了拳,躬身道:“母后教训的是。” “哼!”温太后带着孟婉仪转身离开,萧昉也没有揪着不放,帝王的手段张弛有度。 这一场承朔殿的争锋,沈砚书是最大的赢家。 沈砚书被封了才人,领旨后回西梢阁收拾东西。 身边的晚禾和知絮脸上的喜色压也压不住,知絮笑道:“一会儿主子的那些旧衣服包起来,还得准备藤箱将东西安置好。” “笔墨纸砚另外找箱子装,我去寻箱子来,晚禾姐姐打理主子的贴身衣物。” 晚禾笑着应了下来。 沈砚书抬眸看向了高深的红色宫墙,耳边是婢女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她却心底沉甸甸的。 她向往自由,可终究是为了仇恨将自己埋进了这深宫里。 一入宫门,深似海,可为了惨死的娘,她……不后悔! 沈砚书刚回到西梢阁门口,不想孟婉仪急匆匆走了过来,挡住了沈砚书的去路。 “贱人!”孟婉仪抬起手朝着沈砚书掌掴了过来。 沈砚书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孟婉仪的脸上。 这一巴掌,让孟婉仪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着脸,死死盯着沈砚书:“你敢打我?你个贱婢!你怎么敢?” 啪! 孟婉仪又挨了一下,登时惊得连连后退。 沈砚书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孟婉仪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恐惧来。 她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沈砚书,总觉得她像个地狱里来的杀神。 那种恐惧从骨子里弥漫而出。 沈砚书比她身量高一些,此番压迫感十足,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我都是才人同品级,你都要打我了,我为何不敢打你?” “孟婉仪,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才行,毕竟……温太后老了,孟家……也快完了呢!” “你!”孟婉仪死死盯着沈砚书,她为何一次次提孟家? “主子!”福全朝着孟婉仪这边跑来,“主子,孟大人进宫看您来了。” 沈砚书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道高大身影。 孟存义? 别来无恙啊!爹爹! 第10章 义女 第10章义女(第1/2页) 今早宫里头的消息传得可真快,孟家怎么可能不清楚。 毕竟帝王和太后之间的争执,牵扯的是朝堂和天下的安稳。 一草一木的风吹草动,都令人心头震颤。 孟家家主孟存义终于坐不住了。 女儿动用温太后的关系终究是送进了宫,该来的帝王荣宠却变成了帝王的厌弃。 孟家这后面的路不太好走。 明明孟婉仪住在了含凉殿,孟存义偏偏不在含凉殿等着而是直奔女儿闹事的西梢阁来。 沈砚书暗自冷哼了一声,说是寻女儿,怕是来寻她的吧? 哦!也对! 她也是孟存义的女儿呢,只不过是死了的那一个。 沈砚书定定看向了站定在她面前的中年文官,年逾四十,身姿依旧挺拔,石青朝服衬得容色清俊。 这么多年没见,沈砚书都快忘记他的容貌了。 沈砚书眼神冷得厉害。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孟大人。 他为了高位害死了外祖父满门,虐杀了她的母亲,还抛弃了她,是他不要她们了。 沈砚书眼底的恨意一晃而过,孟存义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臣给孟娘娘,给沈娘娘请安!” “父亲!”孟婉仪看到孟存义那一刻,顿时红了眼眶。 孟存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自己女儿和面前的沈氏相比到底是输了一筹。 女儿太沉不住气! 妻子又太过溺爱女儿,让她进宫徒增麻烦,有些话他得亲自来说。 此番他倒是要瞧瞧这个公然和孟家为敌的御前沈姑姑,到底是几个意思。 他之前也曾经和这个女人打过照面,可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他到底哪里得罪过沈氏?只是依稀觉得容貌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总感觉怪怪的。 为何这个女人对他孟家的女儿处处下的是杀招? 孟存义直起身冷冷看向沈砚书,到底哪里出错了? 沈砚书还未说话,孟存义便已起身。 她淡淡笑道:“孟大人书香门第出身,这份儿礼行的却不怎么规矩啊!” 孟存义眸色一闪,一边的孟婉仪刚要发话,孟存义示意女儿噤声。 他又躬身冲沈砚书二次行礼道:“臣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担待。” 沈砚书轻笑了一声:“孟大人多礼了。” 她死死盯着孟存义那弯下去的脊背,终有一日她要抱着娘的尸骸,亲自踩在上面。 孟婉仪气红了脸怒斥道:“沈砚书,你如此磋磨一朝老臣,如何堵得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 沈砚书笑道:“孟才人满心满眼都是天下学子,我心里只知道君臣有别,孟大人看似冲我行礼,却也彰显对皇家的敬畏,难不成孟家眼里没有皇家?” “你!”孟婉仪登时脸色一变。 孟存义更是眉头皱了起来,抬眸看向了沈砚书笑道:“娘娘教训的是。” 沈砚书缓缓道:“孟大人能进宫来,想必是太后娘娘那边费了心思的,时间短暂,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叙旧了。” “娘娘请留步!”孟存义缓步跟上。 沈砚书转身看向了孟存义,孟存义示意一边的孟婉仪回避。 沈砚书冷笑道:“孟大人,还有事?” 孟存义斟酌着抬眸死死盯着沈砚书道:“回娘娘的话,臣这些年在朝堂宦海沉浮,说不得罪人也非不可能,臣只是不明白哪里做得不好让娘娘如此挂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义女(第2/2页) 沈砚书定定看向面前的孟存义,这人是想探她的底,只可惜他自己做过太多的恶,早忘记了。 “孟大人说笑了。” 孟存义脸色沉了沉,心头窝着一团火。 对于御前大宫女沈姑姑,他也示好过,重金诱惑过,可对方就是油盐不进。 他派人查过这个女人的底细。 十年前像是横空出世般将自己卖进了宫里做最下贱的倒夜香的小宫女,机缘巧合下入了当今圣上的眼,也算是从龙有功。 至于她之前叫什么,在哪里出生,爹娘是谁,查无此人。 可偏偏就和他们孟家过不去。 孟存义深吸了口气,他为官这么多年,自然做事圆滑了些,能不得罪的人尽量不得罪。 “娘娘,”孟存义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听闻娘娘是个孤女,无家无亲,娘娘若是不嫌弃的话,臣可认娘娘为义女,以后娘娘在后宫里也算有个仰仗。” “娘娘和孟才人在宫里也好相互扶持,以后定然能平安久常。” 沈砚书表情一愣,看向了孟存义那张虚情假意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当真是可笑! 这人做事一向如此,当年骗取外祖父信任,求娶娘亲,转手便将外祖父一家灭门,将娘亲虐杀。 拿着娘亲写的文章策论名扬天下,最后还要假惺惺的痛哭流涕说没保护好娘亲,是他此生的痛。 痛吗? 呵!既然此生的痛,那就痛到底吧。 沈砚书轻笑了一声:“义女?” “孟家门第太高,我高攀不起呢!” 沈砚书转身走进了西梢阁,眼前这个伪善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孟婉仪咬着牙走到了孟存义面前:“父亲何必放低姿态求她,一个贱婢……” “婉仪!”孟存义厉声喝斥,一阵阵头痛,深吸了口气:“我进宫是得了太后娘娘恩典,不宜久留,那边亭子间坐坐。” 父女二人走进了亭子里,福全在路口处守着。 孟存义这才冷冷看向了自己不争气的女儿道:“婉仪,到现在如果你还认为自己面对的对手,只是一个倒恭桶的奴婢的话,为父丑话说在前头,你离死不远了。” 孟婉仪顿时踉跄着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人人都责怪她,她可是孟家嫡女,温太后的亲外甥女,外祖父是定国公。 凭什么都怕那个贱婢? 可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她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不服气也忍着。 孟存义缓了缓语气道:“婉仪,你想想一个十岁进宫从最低贱宫女的位置爬到现在圣上的身边,你以为她靠的是运气?” “今后切不可与她正面交锋,凡事动动脑子,太后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从今天开始你最主要的便是要让皇上看到你,笼络住皇上的心。” “那就这么放过沈砚书了吗?”孟婉仪红着眼,“女儿不服!” 孟存义冷笑了出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意:“谁说为父要放过她?” 孟存义看向了不远处渐渐掉落的黄叶,冷冷笑道:“爬得高,还得站得稳才行。” “父亲?”孟婉仪眼底掠过一抹惊喜,“您有对付她的法子?女儿不想看到她那张脸,她死了才好!” 孟存义轻笑了一声:“孟家掌控不了的人,只能死,下个月初的重阳节,倒是个好日子。” 第11章 他怕打雷 第11章他怕打雷(第1/2页) 傍晚时分,沈砚书搬到了拾翠殿居住。 拾翠殿距离帝王住着的承朔殿不远,位于承朔殿的东侧,栽种着一大片竹子,倒也雅静。 已经秋凉,沈砚书肩头披了一件锦缎披风,靠在临池的围栏边喂鱼。 外院热闹得像是过年似的,萧昉的封赏刚下来,其他各宫的礼物也跟风送了过来。 晚禾带着新来的太监怀安抱着东西一样样送到沈砚书面前过目。 怀安是沈砚书亲自点的人,她在后宫经营了这么多年,没有心腹早就死了。 怀安也是个孤儿,后来活不下去净了身进宫谋条活路,三年前在柴炭院负责供给各殿取暖,烛火燃料,半道儿出了岔子送错了东西,差点儿被总管太监打死。 还是她出面将他救了下来,后来一直安插在掖庭替她收集消息。 这一遭她入了后宫,顺手将人调到了身边服侍。 怀安打开一个个盒子低声道:“主子,淑妃娘娘送的碧霞琉璃盏一套。” “陆才人的鎏金嵌宝妆盒。” “这个是姜宝林的蜜蜡串珠璎珞。” “许采女的绣帕一对儿。” “哦?”沈砚书拿起了许采女许禾茵送来的帕子,帕子上绣着鸳鸯交颈的图案,那鸳鸯绣得活灵活现,感觉像是活了一样。 沈砚书不禁笑了出来:“好俊的绣工。” 怀安为人机灵,关于各宫各院的消息早就收集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绣帕笑道:“回娘娘的话,这位小主倒是个性子恬静的,不争不抢,不过……” 怀安定了定神道:“身份有些低,是七品知县之女,当初皇上看重她性子安静沉稳便选了上来。” “只是宫里头踩低就高,内务府也克扣些,许采女倒是不闹,关起门安安静静地受着,不像是个出风头的。” “姜宝林性子泼辣,云州知府嫡女,选秀后就开始在后宫走动。” “陆才人是靖北侯嫡女,听小宫女们说为人高傲得很,从不与人往来,今儿送这东西,瞧着还挺贵重的。” “淑妃娘娘,”怀安定了定神,眉眼间掠过一抹复杂道,“淑妃一直体弱多病,除了咱们皇上每月初一去瑶光殿看望后,淑妃从不与宫里任何人牵连。” 沈砚书拿着帕子的手顿在了半空,视线落在了淑妃送过来的碧霞琉璃盏上。 不得不说这个礼物相当贵重了,海外进贡的琉璃,通透如碧水,成套四只杯子。 莫说做工精致,便是杯身外面镶嵌着的宝石都是价值连城宝石瑟瑟,西域进贡,绝非凡品。 沈砚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太贵重了,回礼时注意些。” 怀安应了一声,转身同晚禾一起将各宫的礼物送到了库房里锁好。 刚将东西安置好,萧昉便走了进来,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 沈砚书忙起身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皇上万安!” 萧昉的龙袍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刚从中书省宣政殿那边处理完政事,此时脸色带着几分疲惫。 他弯腰亲自将沈砚书扶了起来笑道:“刚从宣政殿那边回来,几个老儒和朕讲孝道,烦得很。” “如今你搬出了承朔殿,朕回去倒是空落落的不适应呢。” “皇上,臣妾刚熬了醒神汤,加了一点薄荷,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他怕打雷(第2/2页) 沈砚书说笑着,将萧昉身上的龙纹披风脱了下来叠好,亲自端了茶汤送到了萧昉面前。 萧昉饮下茶汤,脸色好了一些。 窗外一道闷雷响过,秋雨冷且势大,雨水透过开着的窗棂洒了进来。 突然更大的雷声响过,哗啦一声,窗户都被猛地吹开。 沈砚书转身去关窗户,手却被萧昉紧紧攥住。 萧昉的手微微发抖,攥得沈砚书生疼。 沈砚书看向了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帝王,外间那个呼风唤雨,雷霆万钧的男人,在沈砚书面前便成了十年前那个怕打雷的少年。 萧昉的母妃死在了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被人毒死的。 原以为生下了皇子,先帝都没有关心一下,早已经被人遗忘。 没想到宫里头还有贵人记得冷宫里的这个倒霉蛋儿,派人给他的母妃灌下慢性毒药千机引。 服下后要活活疼够七个月才能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那天雷雨交加,小小的他蜷缩在破败屋子的角落里,死死盯着杂草上不成人形的母妃,看着她翻滚,哀嚎,求自己的儿子给她个痛快! 哗啦! 又一道雷声落下。 萧昉看着沈砚书,声音嘶哑:“砚书!” 沈砚书吸了口气将窗户关上,转身站在了萧昉的面前,俯身紧紧将他抱进自己的怀中。 萧昉的脸深陷进了沈砚书的怀里,沉水香的气息让他的呼吸渐渐紊乱。 外面雷雨交加,屋子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两只被惊扰了的小兽互相偎依在一起,紧紧纠缠。 萧昉将沈砚书抱了起来放在了修长的腿上,没有柔情蜜意,只有最直接的心跳交换。 沈砚书此时不说什么,无底线地回应。 萧昉怕雷声,后宫只有她知道。 晚禾和知絮红着脸低头侯在外面,只等里面结束了端水进去。 可瞧着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帝王当真是宠自家主子,不过两个人就在那桌子上…… 知絮低头抿着唇偷笑,压低声音道:“等着吧,过些日子咱们就能哄着可爱的小皇子玩儿了。” 晚禾忙低声笑骂道:“噤声!你这张嘴呀!什么都敢编排,小心被责罚。” 王公公暗自叹了口气,帝王这是开荤了,都管不住自己。 景平帝之前为了登基也破例直接封安国公嫡女楚疏桐为淑妃,可惜淑妃娘娘是个没福气的。 进宫一年都无所出,加上身体孱弱,常年汤药不断,经常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会诊,民间的大夫也请了不少。 帝王正值盛年,哪里敢折腾她,便是每月初一例行探望罢了。 今日拿沈才人开了荤,食不甘味,索求无度,却也有些失了体面。 外面已经有人传言,沈才人是个祸国妖妃。 方才在宣政殿,几个太学院的大儒因为诟病沈才人上位不正,差点儿被皇上拉出去斩了,得亏皇上最后恢复了理智,与群臣不欢而散。 里面的声音传来,王公公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突然风雨地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含凉殿的孟才人怀里抱着一个盒子竟是冲了进来。 王公公惊了一跳,忙要拦下,不想孟才人直接撞开他径直跪在了暖阁门外高声道:“皇上!臣妾求见皇上!” 第12章 臣妾错了 第12章臣妾错了(第1/2页) 王公公登时吓得心惊肉跳,之前没拦住温太后身边的瑜嬷嬷,让瑜嬷嬷惊扰了承朔殿里的皇上。 到现在他这张老脸都疼得很呢! 今日若是再出什么幺蛾子,王公公怕不是自抽耳光那么轻松过关了。 他忙上前扶住了孟才人,小心翼翼陪着笑道:“娘娘切莫如此,惊扰了圣驾便不好了。” “皇上与沈才人已经歇着了。” “这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娘娘保重身子要紧!” 歇着了? 孟婉仪抬眸死死盯着紧闭着的门,一颗心像是被刀子硬生生刮了几刀。 愤怒,嫉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灼烧干净。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沈砚书那张脸抓烂。 皇上昨天就在承朔殿宠幸了她,今日第二次的恩宠又是她。 凭什么? 一个倒夜香的贱婢,也能骑在她的头上? 她若是再不争,以后这后宫便没有她的位置了。 况且今天父亲回去后已经在太学院发力,她要让京城的儒生们说一说,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儿进宫是靠爬龙床上位的? 下贱的东西!别以为披了一张宫嫔的皮就能当个人了。 贱种就是贱种! 孟婉仪此时纵然有千般愤怒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撕破脸闹。 父亲的声势已经造起来了,她不信皇上能冒着被天下儒生骂死的风险,对她孟家真的不管不顾。 孟婉仪挣开王公公的手,向前跪行一步,高声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还求皇上见臣妾一面。” 一边看着的知絮登时沉了脸,暗自骂道:“好一个不要脸的。” “想见皇上,什么时候不能见,偏偏冲到拾翠殿见人?” “说是见人,这是出来恶心谁呢?” 知絮下意识朝前走去,晚禾一把拽住了知絮压低声音急切道:“知絮,你瞧那边。” 知絮忙顺着晚禾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在孟才人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嬷嬷,表情沉静,规规矩矩低着头杵在那里。 “慎嬷嬷?”知絮低声惊呼,“不是被太后娘娘放出宫去了,怎么又回来了,这是……” 晚禾冷笑道:“孟才人心浮气躁,自然太后得在她身边放一个得力的人才行。” “现在切勿轻举妄动给主子惹麻烦,且等等看,今晚这一出戏唱得不简单呢。” 暖阁的门缓缓打开,萧昉站在门庭处,冷冷看向了外面跪着的孟婉仪。 他只穿了一件中衣,外面披着帝王常服,便是这般简简单单的装束也衬着年轻帝王多了几分威压。 况且外披着的龙袍迎着风鼓荡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竟带着几分风流韵味。 身后的沈砚书也披了件锦绣披风,头发如墨色缎子散在肩头,眉眼因为刚才帝王的滋润,更是多了几分令人心跳的媚态。 孟婉仪死死盯着藏在帝王身后的沈砚书,恨毒了的,还是咬牙忍了下去。 她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气哭了,眼眶发红抬眸定定看向了表情冷厉的帝王,咬着牙躬身行礼,声音都微微发抖。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不懂事,不该惹得皇上和太后娘娘不痛快,臣妾该死。” “都是臣妾的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臣妾错了(第2/2页) 孟婉仪又同萧昉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即抬起手中已经淋湿了的盒子,像是献宝一样高高捧了起来。 “皇上,臣妾素闻皇上有梦魇之症,臣妾之前看过一个古方,说萱草可以用水煎了熬成汤服下,疗效最好。” “臣妾看到御花园里有萱草,只是长得稀疏不好采集,臣妾如今采了整整四个时辰才采到这么一盒子,还求皇上保重龙体,臣妾便心安了。” 御花园,冒雨采萱草,四个时辰。 哪一样拿出来都能让人心头触动。 萧昉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孟婉仪,没有穿戴披风,风雨浸湿了衣裙,鬓边的发丝紧紧贴在苍白的脸上,瞧着倒是可怜。 想到刚刚在宣政殿里,那些儒生们的话,萧昉心头终究叹了口气。 孟家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当年孟存义一篇时务策论,让先帝惊艳,亲自宣召进宫。 从此一篇文章,名动天下。 虽然近几年来孟存义的文章大不如之前写的那几篇,可也在读书人的心目中地位很高。 孟家还不能太过得罪。 此番再瞧着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捧着采来的萱草,袖子落了下来,露出了皓腕,身体因为冷抖得越发厉害。 萧昉深吸了口气,弯腰扶住了孟婉仪的手臂。 突然孟婉仪手中的盒子落在了一边,整个人却是晕了过去。 萧昉忙将人扶住,高声道:“来人!宣太医!” 王公公眼角抽了抽,孟才人倒得正当时。 他忙带人将孟才人搀着,含凉殿跟过来的宫人们早已经哭哭啼啼乱成了一团。 萧昉转身看向了沈砚书。 他还未说话沈砚书便冲他缓缓行礼道:“皇上,孟妹妹怕是染了风寒,皇上还是陪着孟妹妹吧。” 她顿了顿话头道:“毕竟是孟家送进宫的女子,前朝言官的嘴也能压死人,皇上快去吧!” 萧昉心头多了几分愧疚,原以为这个丫头会闹,毕竟哪个嫔妃也忍不了半夜被人夺走皇恩的窝囊。 可她脸上的表情如常,没有丝毫的愤怒。 萧昉来不及多想,命人扶着孟婉仪直接与他同乘御辇一起朝着含凉殿行去。 沈砚书恭敬站在门庭处相送,视线却是落在了月洞门口站着的慎嬷嬷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温太后终于在孟婉仪身边派了一条靠谱的狗。 慎嬷嬷远远便瞧着沈砚书盯着她,竟是不慌不忙同沈砚书躬身福了福,随即转身离开。 沈砚书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之前还热热闹闹的拾翠殿,此番就像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醒时分,人都走光了。 院子登时冷清了下来,晚禾和知絮走了过来,心疼自家主子。 “主子!他们……”知絮想要说什么,被沈砚书一个手势止住了话头。 沈砚书转身回到了西侧厅,坐在了正位上。 晚禾端了姜汤,沈砚书喝了一口才觉得心头没有那么冷了。 她看向了对面躬身站着的怀安冷冷道:“去查,今晚谁在外院院门当值?” “人都冲进了内院,外面的人却无一人阻拦?” 她抬眸缓缓道:“拾翠殿里不需要吃里爬外的内鬼,查!” 第13章 清除内奸 第13章清除内奸(第1/2页) 沈砚书明白查内鬼,必须要下手快,狠,否则有些痕迹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怀安,将所有人带到内院,找几个你信得过的人将外院和内院的门统统封住。” “晚禾,你带人去查宫女的卧房。” “知絮,你去查内侍们的卧房,藏了东西大概今夜是转不出去的。” “是,”晚禾几个人忙分头去查。 雨渐渐停了,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人,一个个低着头也不敢说什么。 恐慌,沉默,害怕,所有人都忐忑万分。 他们也是刚刚被内务府派到了拾翠殿当差,不想当晚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两重门,那么多看着的人,硬生生被孟才人连闯了两道门惊扰了圣驾。 其中的水当真是深。 沈砚书靠在了椅背上,手里的茶汤已经沏了两回。 终于怀安抓着一个小内侍匆匆走进了偏殿,随即狠狠一脚将他踹倒在沈砚书的面前。 怀安行礼道:“回主子,就是这厮搞的鬼,从内务府派来的,名字叫允恭。” “主子请过目,”怀安将一个包裹送到了沈砚书的面前,包裹扯开里面放着一个钱袋子。 沈砚书拿起了钱袋,从里面倒出来几片金叶子,还有一贯铜钱。 沈砚书凝神看向手中的金叶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金叶子倒像是孟家钱庄里的,怕是孟才人带进宫里的东西。” “怪不得今日放人进来的时候,这般痛快?” 允恭早已经吓得发抖,当初怀安公公亲自去内务府挑地他,他也不是孟家那边的人。 可架不住孟才人身边慎嬷嬷给得多,那金叶子晃得他眼睛疼,就铤而走险,在茶水里下了蒙汗药。 导致外院和内院几个看门的内侍尽数昏睡了过去,这才让孟才人冲了进来。 “娘娘,我错了,娘娘饶命啊!娘娘!” 沈砚书将手中的金叶子丢到了地上,冷冷道:“杖五十,若是还活着便送回内务府。” 允恭一听顿时脸色煞白,姑且不说能不能挺过五十杖,便是挺过来传出叛主的名声,哪个宫还敢要他。 他此生怕是都废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娘娘!” 怀安抓起了允恭走出了偏厅,不多时木杖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允恭的惨嚎声,响彻整座拾翠殿。 沈砚书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行刑,告诉这些人,背叛主子是什么下场。 不一会儿,浑身是血的允恭被人拖走,血水混着雨水流过每一个跪在院子里的宫人面前。 所有人都跪趴在那里,心里彻底明白,御前的沈姑姑变成了沈才人后,是真的要杀人的。 沈砚书看向了知絮缓缓道:“传话下去,外面跪着的人里还有内奸,一会儿查他们所有人的腰牌。” “便说当初拾翠殿发腰牌的时候,但凡是信得过的奴婢,腰牌上都点了红点,若没有便是内奸,马上去查!” 知絮登时愣了一下,当初从内务府调人员的名单都是主子提前拟好,禀过皇上后,怀安亲自带着名单去内务府点人。 没说什么腰牌上红点不红点的事情啊? 她当下也不敢说什么,忙走出了偏厅,将主子的话同外面跪着的那些人说了出去。 沈砚书便是坐在偏厅,都能听到外面低低的议论声。 晚禾也觉得主子这一出戏唱得实在是神秘,毕竟她和知絮的腰牌上同样啥也没有。 又隔了半个时辰,沈砚书命晚禾等三人亲自一个个查那些宫人们腰间的腰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清除内奸(第2/2页) 不多时又带了四个人进来,一个内侍,三个宫女。 四个人惊慌失措地看向了沈砚书,纷纷拿出来腰牌高声道:“娘娘,冤枉了。” “奴婢们的腰牌上有红色的标识,奴婢们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娘娘明察!娘娘明察啊!” 沈砚书冷冷看向了面前的四个人,冷笑了出来:“晚禾给他们瞧瞧你的腰牌。” 晚禾终于明白主子的意思了,主子用一个莫须有的话诈出了这些内奸。 这些人心里有鬼,担心自己内奸的事情暴露,竟是直接将腰牌涂成了红色,甚至还有一个找不到染料居然咬破了手指用血涂了上去。 沈砚书缓缓起身看着为首的内侍冷冷笑道:“一句话就将诸位诈出来了,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将好端端的腰牌点了红色标记,孰不住这才是真正的暴露。” “来人!每人发一贯钱,好好送回到景寿宫去。” 几个人一听顿时慌了神,不错他们都是温太后派来的人,原本以为推出个允恭做挡箭牌,他们这些真正的内奸就能藏起来,哪里想到沈才人一个小把戏便让他们无处遁形。 他们现在拿着沈才人的钱再回到景寿宫,在温太后那边根本说不清楚,必死无疑啊! “主子!主子!饶命啊!主子!” 为首的允禄连连跪行到了沈砚书的面前大哭:“主子,奴才们现在这个样子回去,真的会死的。” “会死?”沈砚书缓缓俯身看向了面前的几个人,轻笑了一声,“既如此那就留下吧。” 几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沈砚书定定看着他们道:“留下可以,但是你们还得将消息送到景寿宫那边去,只不过送什么消息的我说了算。” 允禄等人怔怔看向了面前的女子,只觉得脊背处渗出一丝丝的凉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煞神,简直是将人心玩儿弄于股掌之间。 沈砚书直起身缓缓道:“为了防止你们再一次背叛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怀安,给他们每个人送个小礼物。” 怀安应了一声,随即拿出来一个黑色陶罐,竟是从里面挑出来四只米粒大小的虫子。 允禄等人忙要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地上,那小虫顺着他们手臂上的血肉撕咬渗入。 四个人顿时脸色惨白,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沈砚书定定看着他们:“别想着拿蛊虫的事儿向太后邀功,这虫子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也查不出来,记得若是还有半分违背我心思的事情发生,诸位便悄无声息死在这深宫里,懂了吗?” 允禄等人颤颤巍巍磕头行礼,离开的时候,一个个腿肚子转筋都走不了路,被怀安带人送了出去。 一场纷乱终于告一段落,沈砚书显然是有些累了,歪靠在了椅背上。 雨停后,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澄澈的阳光罩在了沈砚书的身上。 明明很暖,沈砚书却觉得有点冷。 晚禾晓的主子身体畏寒,忙拿了暖手的炉子送到了沈砚书的怀里。 另一侧的知絮却是说不出话来,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主子利用黎明前短短的几个时辰,便将死对头安插进拾翠殿里的棋子一个个全部拔起。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聪慧稳健的女子? 怀安急匆匆走进了偏厅,看向了沈砚书道:“主子,淑妃娘娘口谕,请各宫各院的嫔妃们去瑶光殿一聚。” “淑妃?”沈砚书缓缓起身,淡淡笑道:“终于也坐不住了。” 第14章 许采女 第14章许采女(第1/2页) 大晋后宫里一直没有一个主心骨。 之前萧昉刚登基,宫里只有一个淑妃娘娘孤零零住在瑶光殿。 淑妃体弱多病,性子喜静。 好在后宫只有她一个人,打理后宫这种事也无存谈起,其余各项事务大多把持在温太后的手里。 只是这一次不同了,刚选秀进了二十多名秀女,本来空荡荡的各宫,选进来的小主加上小主身边服侍的人,将各宫塞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人,规矩怎么定,吃穿用度怎么领取,赏罚令行,哪一样都是令人头疼的琐事。 合宫上下唯有淑妃的位分最高,帝王登基也有些日子了,立后也被人提到了萧昉的案头。 若是论资历,论身份,淑妃娘娘为后顺理成章的事情。 偏偏就是这顺理成章,却卡在了帝王这里。 至于为何,帝王的心思谁也猜不准。 沈砚书端坐在梳妆台前,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张略有些憔悴的脸。 前半夜被萧昉折腾得够呛,后边又被孟婉仪摆了一道,紧接着抓了一晚上内鬼。 晚禾拿起浅檀色脂膏,点在了沈砚书的脸上,轻轻晕开,倒是提了几分气色。 沈砚书让知絮选了烟青色裙衫,领口裙角处暗绣浅银云纹,外面披了一件半透豆灰色帔子,再无任何刺绣,腰间配简约玉带。 乌黑的云髻簪了一支白玉簪,髻心嵌了一枚素面玉扣。 浑身没有华丽装饰,衬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却是雅到了极致,带着几分隐隐压着的气势。 就是这份雅致,与龙榻上极致的魅,交织在一起让萧昉爱极。 收拾妥当沈砚书带着晚禾朝着淑妃住着的瑶光殿行去。 瑶光殿位置偏僻,四周种满了松柏,虽然整座寝宫很大仅次于太后的景寿宫,可远远看去总觉得像是一座…… 沈砚书忙压住了心底的这个想法,好端端的寝宫种满了翠绿的松柏,虽然冬季也苍翠,可到底不适合年轻的女子。 她也不多想朝前走了几步,陆陆续续也有宫嫔朝着这边行来。 远远看到沈砚书后,这些低品级的宫嫔都停下脚步冲沈砚书躬身行礼。 沈砚书点了点头,刚要走进瑶光殿,突然灌木丛后的小路上传来一阵争执声。 “主子?”晚禾低声道,“奴婢过去瞧瞧?” 沈砚书眉头一挑,这些新选进来的人,能在淑妃殿外闹起来,也真是不把淑妃放在眼里。 看来这后宫的规矩还真的立起来了。 沈砚书决定亲自看看,看看是哪个蠢的? 她带着晚禾绕过了穿廊,拐角处一个女子被人摁着肩头压跪在地上,一身灰青色粗绢襦裙,没有帔帛,头发挽了一个半月髻,只簪了一支寻常玉簪。 虽然被压跪着,头却高高扬起,倔强地看向面前一身绯红锦裙的姜宝林。 沈砚书微微一怔,跪着的正是很会刺绣的许采女,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许采女的容色竟是这般的美。 固然对面站着的姜宝林也很好看,可到底有些艳俗。 许采女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清秀,容色清丽,让人看着便舒服的长相。 姜宝林冷冷笑道:“你品级比我低,见了我为何不行大礼?” “果然是乡下来的贱婢,端不上台面的东西。” “今日便给你立立规矩!” 姜宝林抬起手便朝着许采女掌掴下去,不想手腕被走来的沈砚书硬生生架住。 姜宝林顿时愣在了那里,忙转过身看向了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底划过几分不屑甚至恨意。 沈才人的名号如今在后宫可算是如雷贯耳,毕竟帝王第一次恩宠属于她,还是连着两天宿在拾翠殿,甚至为了她与温太后翻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许采女(第2/2页) 这份儿恩宠是后宫独一份儿的。 姜宝林心头越发嫉恨,不就是运气好,长得好,一个贱婢爬起来就当自己是个人了? 可沈砚书才人的身份摆着,她也不敢造次,忙退后一步敷衍地躬身行了行礼。 沈砚书缓缓道:“这是做什么?” 姜宝林冷哼了一声,淡淡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许采女道:“这个贱婢见了我非但不行礼还冲撞于我,就该罚,沈姐姐,嫔妾没罚错吧?” “既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就该给点儿教训。”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当初选秀名单是萧昉过了目的,萧昉还点着姜念安的名字说不定是个秀气文弱的。 不想竟是这般跋扈的女子,还蠢得厉害。 沈砚书冷笑了出来:“规矩?” “看来姜宝林要给后宫立规矩了,我都有些还害怕呢!”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姜宝林猛然抬头看向了沈砚书,眼底的恨意一晃而过,声音也有些克制的冷。 “沈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砚书轻笑:“当然是你听得懂的意思,许采女是皇上命礼部登记造册选进来的秀女,你一口一个贱婢,置皇上于何地?” “你一个宝林的位分,哪里来的胆子让一个仅低你一级的采女跪你,你也敢?” “既然说到规矩,你见了我为何不跪?难不成规矩只在别人身上有用,到了你身上便形同虚设?还是你故意苛待许才人?” “我……”姜宝林顿时脸色煞白,苛待低等级嫔妃,这事儿若是传到皇上耳边,问题就严重了。 她再怎么瞧不起许采女,也不敢认了这个罪名。 姜宝林缓缓低头,眼底恨意渗出,一个靠爬床起来的宫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磋磨她,当真是该死! 沈砚书不理会姜宝林,俯身将地上跪着的许采女扶了起来缓缓道:“人生在世,脸面是自己挣的,路也是自己走的,起来吧。” 许采女抬眸定定看向了沈砚书,眼底掠过一抹感激,身子却抖得不成样子,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砚书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绣工不错,帕子很好看。” 许采女忙低头道谢。 又一道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孟婉仪那慵懒高傲的声音。 “沈才人好大的威风啊,在淑妃娘娘门口立规矩呢?” 所有人看向了拐角处转过来的孟婉仪,一身深茜紫大袖襦裙,绫底织缠枝葡萄纹,腰间缀着一圈金箔花饰,高髻上并排三支金步摇,热烈张扬,恃宠矜贵。 孟婉仪今日着实高调,似乎要向所有人证明昨天夜里她硬生生将帝王抢到了自己身边,沈砚书就是她的手下败将。 沈砚书轻笑了一声:“孟才人言重了。” “淑妃娘娘在上,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只是见着不平的事,说着不平的话罢了。” “倒是孟才人昨夜不是发烧晕过去了?果真身子骨不错,今早便好得这么快。” 孟婉仪登时说不出话来,眼底恨意闪过。 是,昨天夜里她是将萧昉骗过去了,可萧昉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 慎嬷嬷说这就够了,帝王能来就是好事。 今日她绝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的尴尬境地,总之皇上来了含凉殿,哪怕一小会儿,但是他来过了。 她要的是皇上的态度。 她抬眸看向沈砚书冷笑道:“多谢沈姐姐关爱。” 瑶光殿大宫女清沅疾步走了过来躬身道:“诸位小主,淑妃娘娘请小主们移步殿内。” 第15章 病妇 第15章病妇(第1/2页) 沈砚书的点到为止,不愿再惹是非,转身朝着瑶光殿正厅走去。 晚禾扶着沈砚书的手臂,小心翼翼道:“主子,那姜宝林以后怕是恨上主子了。” 沈砚书缓缓道:“是啊,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许采女,得罪了姜宝林,为何要趟这浑水?” 晚禾愣怔,她确实觉得今天主子出手救了毫无根基的许采女,还树了一个仇家,不划算。 依着主子的一贯做派,倒像是今日有些唐突了。 沈砚书抬眸看向了渐渐发黄的树叶缓缓道:“她无权无势,是个人都能踩她一脚。” 她叹了口气苦笑:“大概今日是为了救曾经的自己吧?” 晚禾再不敢多话,扶着沈砚书迈进了瑶光殿的正门。 一行人走进了正厅里,瑶光殿大宫女清沅忙着奉茶看座。 大家品级已定,三个才人坐在靠前的位置,后面宝林,采女分坐两边。 许采女被人挤到了最后面,她低着头也不说话,像个极力隐藏自己的鹌鹑。 沈砚书坐在了孟婉仪的对面,孟婉仪瞧着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底的冷也不再遮遮掩掩。 沈砚书低头抿了一口茶,微微一怔,竟是难得的阳羡雪芽,香气淡雅清冽,口感一绝。 果然安国公府出来的嫡女,不管用什么都是顶好的。 她只是不懂,安国公府若是真的疼这个女儿就不会送她进宫,困在这深宫里。 一阵发沉的脚步声袭来,沈砚书忙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女子前后走了进来,为首的便是很久不露面的淑妃娘娘。 一身月白罗制大袖裙襦,衣料是价值千金的蜀绣,裙摆暗织几缕浅灰宝相,不细看几近素衣。 外面罩了一层如烟轻纱,广袖垂落,步履之间,纱影轻晃。 容色长得很美,相貌端丽,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唇瓣都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装在了脆弱的玉石罩子里,轻轻一碰就碎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冲淑妃行礼。 让沈砚书等人更惊讶的是淑妃旁边的陆才人,将门出身,暗青色裙衫,绣着云兽纹,七树花钗缀着青碧瑟瑟。 身姿挺拔,不似其余嫔妃那般纤弱,眉宇间带着几分将门女儿的肃然。 她高高扬着头,除了淑妃似乎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沈砚书心思一动,陆才人竟是提前来拜会淑妃,瞧着二人关系还不错。 这宫里头的人,各有各的道儿要走。 淑妃坐定在了正位上,陆才人坐在了沈砚书的对面,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沈砚书的脸上。 陆才人打量过来的视线还挺刺得慌,沈砚书神色淡然如常。 陆家手里掌控着西境几十万大军,兵权在握,便是萧昉也要多看顾几眼。 淑妃端坐在主位,神色雍容平和,只是手里紧紧攥着帕子,便是坐在那里都有些气喘。 “诸位妹妹有心前来,本宫深感欣慰。” “今日相聚,已是难得,往后若是无事,便可过来坐坐。” 淑妃话头定了定,转过脸看向了沈砚书,笑容温婉:“妹妹颇的圣眷,乃是妹妹的福气,不过妹妹也要常怀谦抑之心,莫要恃宠而骄。” 淑妃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噤声,视线齐刷刷看向了沈砚书。 淑妃一向不大理会后宫的事情,这个话由淑妃的嘴里说出来,话有点重。 试探?还是敲打? 沈砚书不动声色站了起来,冲淑妃躬身行礼,脸上的表情十二分的谦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病妇(第2/2页) “娘娘教训的是,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淑妃起身亲自扶着她的手臂,淑妃的手冰得厉害,沈砚书只觉得那凉意顺着肌肤渗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淑妃笑道:“你与陛下情意深厚,打小相识更能知冷知热,且好好替我们姐妹照顾皇上,是你的福分,也是我们众姐妹的福分。” “来人!” 大宫女清沅带着一行人端着铺绒的方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各色宝石簪子,每个簪子都设计得精巧夺目。 四周坐着得女子哪个不爱珠宝,顿时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淑妃温柔笑道:“初次与妹妹们见面,这些簪子便分给妹妹们戴着吧。” 四周嫔妃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道谢,安国公府财大气粗,小小的簪子也是做得精美绝伦。 嫔妃们拿着簪子,又是一阵赞叹声传来,便是孟婉仪都将一支雕工精巧的羊脂玉簪子放在掌心里细细把玩。 淑妃拿起沈砚书面前的红玉簪子,轻轻插进她的发髻笑道:“妹妹天香国色,打扮得还是太素净了。” 红玉簪子配着沈砚书的这一身素雅打扮,倒真的是一点红妆夺人心魄,却也突兀得很。 沈砚书忙躬身福了福:“多谢淑妃娘娘厚爱。” 淑妃这么一会儿功夫,倒是有些累了,刚坐回到了椅子上,便是一阵咳嗽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周围嫔妃表情各异,沈砚书刚要上前扶着,不想陆才人率先一步,扶住了淑妃的手臂,帮她轻轻揉了揉背。 淑妃这一通咳嗽,眼角都红了,喘了口气,表情却多了几分凄苦。 她看向面前这些刚进宫的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那一眼看得很深。 淑妃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这才苦笑道:“本宫这身子当真是不成的,让诸位姐妹看笑话了。” 沈砚书忙道:“要不要请太医来?” 淑妃摆了摆手缓缓道:“不必了,多谢妹妹挂念。” “这宫里头的太医,已经看过许多,药也用了不少,身子不见好就是不见好。” “今日本来还想请诸位姐妹在瑶光殿里用膳,瞧着这架势怕是不成了的。” 显然这是在下逐客令,沈砚书忙道:“淑妃娘娘好生将养,嫔妾等先行告退。” 孟婉仪等人也纷纷起身告退,沈砚书随其他人一起走向门口。 “沈妹妹!”身后传来淑妃清淡的声音。 沈砚书忙转身定在那里,淑妃点了点自己的发髻笑道:“你今后多穿戴得艳丽些,好看。” 沈砚书眉头一蹙,忙躬身笑着应了一声,淑妃同她摆了摆手。 陆才人似乎与淑妃关系交好,没有离开,留下来照料。 淑妃又是一阵咳嗽,纤弱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帕子里的血迹让身后的陆才人不禁惊呼了出来。 “无妨!”淑妃摆了摆手,抬眸定定看向了沈砚书那一抹高挑的背影,眼神里渐渐落了灰。 沈砚书回到拾翠殿,沐浴后靠在了迎枕上,凝神看着手里的红玉簪子。 一边的晚禾低声道:“方才怀安带着簪子去太医院问过太医了,没什么问题,用药水也泡了泡,看不出什么来。” 沈砚书点了点头,拿起了簪子对着烛光看,倒也雕刻得精致,簪子头那里镂空着,藏着一粒珍珠。 知絮疾步走了进来,躬身道:“主子,许采女求见,说是……” 她看向了沈砚书手里的簪子道:“说是为了簪子的事。” 沈砚书直起身,脸色微微一怔:“请进来!” 第16章 疯还是死? 第16章疯还是死?(第1/2页) 许采女跟在了知絮身后缓缓走了进来,她身上依然穿着一袭素色裙衫,发髻上淑妃娘娘赏赐的簪子已经换成了寻常玉簪。 人看起来很瘦,走路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踩碎了脚下的月影。 晚禾打起了帘子,将人迎了进来。 许禾茵上前几步同沈砚书见礼,沈砚书忙将她扶住笑道:“许妹妹多礼了,正好小厨房里做了点心,你坐下尝尝。” 许禾茵眼眶微微红了几分,进宫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看重她,温柔待她。 她哪里敢坐在沈才人的桌子边用点心,如今沈才人是皇上的宠妃,她算个什么东西。 原本纠结了许久,到底要不要来。 可她良心上过不去,今日是许才人帮了她,她不能不讲良心。 许禾茵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了沈砚书,欲言又止,看向了左右站着的晚禾和知絮。 沈砚书牵着她的手,亲自拉着她坐在了桌子边笑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先吃点心,若是合口味走的时候给你包一些带着。” “娘娘不必!”许禾茵忙摆手。 沈砚书笑看着她凝神道:“不必喊我娘娘,喊我一身沈姐姐便是。” “爹娘身子可还好?” 许禾茵低声道:“回沈姐姐的话,我爹是武安县县令,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娘身子不好,我进宫后得了些俸钱便给了娘治病。” “我爹他……做官不懂变通,容易得罪人,好在我如今在宫里,那些上峰也不敢再为难他。” 沈砚书暗道,这是一家子老实人。 许禾茵看向了沈砚书放在桌子上的簪子,鼓足了勇气道:“沈姐姐,淑妃娘娘赏赐给沈姐姐的簪子,可否一看?” 沈砚书点了点头,将簪子垫着细软的帕子送到了许禾茵的面前。 许禾茵凝神看了过去,拿起簪子放在了鼻尖下闻了闻,许久没有说话。 沈砚书眉头微微一蹙:“这簪子可有不妥?” 许禾茵抬眸定定看着沈砚书道:“沈姐姐,这簪子最好不要戴。” 沈砚书眸色一闪:“为何?” 许禾茵道:“烦请沈姐姐拿热毛巾来,或者暖手的炉子。” 一边看着的晚禾和知絮愣了一下,忙转身将许采女要用的东西准备妥当,不一会儿送到了许采女的面前。 许禾茵紧紧攥着红玉簪子,外面包着热气腾腾的帕子,怀里揣着一个暖炉,登时掌心便出了一层热汗。 拾翠殿里的主仆几人满眼诧异地看向了许采女,感觉这许采女像是作法一样。 不一会儿许禾茵撤去这些,张开掌心,掌心里都是汗,只是那掌心里的汗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晶亮之色。 沈砚书的眼神沉了下来,许禾茵也不说话,站起身看向了屋角处养着的鱼儿。 鱼缸是琉璃做的,帝王赏赐给沈砚书的物件儿,便是养鱼用的东西都价值连城。 许禾茵小心翼翼来到了鱼缸边,两只手连同捧着的簪子一起送进了琉璃缸里。 原本还游来游去很平静的鱼儿,突然不停地翻腾,模样极其恐怖,随即便奄奄一息,有一条浮在了水面上。 沈砚书登时脊背处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许采女定了定神将簪子从缸里捞了出来,放回到了桌子上。 沈砚书的手指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了许禾茵。 许禾茵缓缓道:“红玉没问题,雕工也没问题,镂雕里藏着的那颗珍珠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疯还是死?(第2/2页) “那不是珍珠,名字叫凝幽丹,无色无味,便是连宫里头的太医都验不出问题来,毕竟和寻常珍珠一模一样,质地,光泽,外形都一样。” “可凝幽丹一旦遇到人体散发出来的汗液,稍微高一点的体温,都会缓缓渗出毒素。” 许禾茵抬眸凝神看向了沈砚书一字一顿道:“这种毒不致命,但它影响……” 许禾茵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影响头部,如果经常配戴,毒素会顺着头皮渗透进头部里,到时候人就废了,会变成一个疯子。” 许禾茵看了一眼琉璃盏里半死不活的鱼儿:“当然鱼儿会死,但人不会死,可比死了更难受。” “一年,两年,甚至是三年后,人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控制不了自己的怪物。” 她深呼吸看着沈砚书道:“沈姐姐保重,能说的不能说的,嫔妾都告知姐姐了。” 沈砚书沉沉吸了口气,抓住了许禾茵的手:“多谢。” 许禾茵脸颊红了几分,低头道:“沈姐姐今日也帮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沈砚书眉头一挑笑道:“罢了,今日这个人情我记着呢,只是你如何得知簪子有问题?” 许采女低声道:“今日我在后面看得真切,阳光照在沈姐姐的红玉簪子上,那里面镶嵌着的珍珠光泽不对,我也是猜测这珠子有问题的。” “你懂得岐黄之术?”沈砚书问道。 许禾茵点了点头道:“我进宫之前拜过一个师傅,师傅是游医,居无定所,我娘收留了他一些日子,他教授我医术。” 沈砚书缓缓点了点头,凝神看着她道:“你进宫什么打算?若是也想争一争,我可以帮你。” 沈砚书是认真的,这个女子今天晚上踏进拾翠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冒的风险极大,沈砚书不能坐视不管。 在这吃人的后宫,只有争宠,变得强大,才能好好活下去。 许采女低声道:“回沈姐姐的话,我无福消受帝王恩宠,多谢姐姐。” 一边站着的晚禾和知絮脸上掠过一抹诧异,这后宫里哪里有不争宠的,而且放着现成的沈才女不靠,倒也有些风骨。 沈砚书点了点头:“也好,你若是不争,便是为自己活,活得好一些,以后宫里头缺什么尽管差人来我这里。” 许采女点了点头,站起身告辞,急匆匆离开。 知絮去送许采女,晚禾看向了自家主子,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怪不得方才太医院查不出来,原来这凝幽丹是让人疯癫,不是让人死。” 沈砚书缓缓拿起了红玉簪子,眼神渐渐发冷道:“疯了比死更可怕。” “晚禾,明日送些衣裳布帛,还有米面鱼肉去许采女的凝芳院。” “对了,她同谁住在一起?采女不能单独住一殿。” 晚禾声音低了下来:“是姜宝林,凝芳院在后宫北隅,两处屋舍,姜宝林与她分房而居。” “怎么是她?”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 的想法子将许采女弄到自己的殿内! 一个很有用的医女,现在不单单是报恩不报恩的问题,她需要找个盟友,一个不拖她后腿的盟友。 “皇上驾到!”突然外间王公公的声音传来。 沈砚书忙站起身。 第17章 臣妾舍不得 第17章臣妾舍不得(第1/2页) 沈砚书从暖阁里迎了出去,萧昉换了一身帝王常服走了过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沈砚书跪下行礼,膝盖还未接触地面,人已经被捞进了宽厚的怀里。 萧昉笑声清朗:“不必多礼,以后见了朕不用跪。” 沈砚书抿唇笑了笑,心头却不以为然,帝王说是一回事,若是自己真的恃宠而骄,到头来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沈砚书刚要帮他褪去外袍,进暖阁里净面净手准备用膳,不想萧昉抓住她的手低声笑道:“你看朕给你带了什么?” 萧昉冲沈砚书笑得神秘,倒是激起了沈砚书的好奇。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杀伐果决的帝王,唯独与她在一起时,还是当年冷宫里被关了十二年的少年。 这世上的一切在他来看都是那么的新鲜。 萧昉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猴,用木头和彩色的布扎起来的,边角用丝线穿过拴在了木棍上。 这种提线小玩偶,经常在御街两头的集市上卖,很受小孩子喜欢。 沈砚书顿时眼底一亮,已经多少年没玩儿这个了。 萧昉笑看着她道:“今日朕去政事堂议事,瞧着兵部尚书给他孙子买的,朕便没收了他的。” “朕和他说政事堂上商讨国之大事,以后不准带这个进来,朕给你带回来了,喜不喜欢?” 沈砚书怔怔看向了面前的帝王,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孩子般的欢喜。 想起经年之前,萧昉浑身是血,奄奄一息靠在了冷宫残破的宫墙上。 那是个雷雨过后的一天,他的母妃当晚死了,被一卷草席拖到了乱葬岗上。 沈砚书觉得他第一次有活不下去的念头,便用园子里的树枝和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做了一个牵线玩偶给他玩儿。 “没想到皇上还记得?”沈砚书接过了玩偶,眼底染了一丝真实的笑。 萧昉的手抓着她的手,玩偶在两个人之间跳跃着,倒是颇有意趣。 晚禾等宫女抿着唇笑着退了出去,帝王对自家主子当真是宠得很。 沈砚书却心底沉甸甸的,第三晚了,皇上一连三天都歇在了她的拾翠殿,耳边依稀有淑妃敲打警告的声音传来。 专宠,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今后宫里想要她命的人,不在少数。 沈砚书收起了玩偶,小心翼翼放好,帮萧昉脱去外袍笑道:“皇上累了吧?臣妾服侍皇上用膳。” 沈砚书命晚禾端了小厨房里做好的晚膳送进了暖阁的桌子上,她亲自端了盆过来。 盆里泡着新鲜的桂花,冷热控制得刚刚好,沈砚书用帕子浸了水,绞干,拿起萧昉的手轻轻擦着。 萧昉的手型很好看,骨节修长,根根分明。 萧昉屈膝靠在迎枕上,定定看着面前忙碌照顾他的女人。 十年了,他都已经习惯了她的温度。 此番更是对她的身子也想得很。 他反手抓住了沈砚书的手腕,将她拉了过去。 “皇上!”沈砚书惊呼了一声,手下意识撑着身下帝王结实的胸膛,手里的帕子一点点洇湿了帝王身上的那条银龙纹络。 萧昉的目光热得像火,将沈砚书手里还攥着的帕子扯到了一边,起身将人抱进怀里。 沈砚书忙扯住帝王的衣袖:“皇上,用膳了,皇上操劳了一天不饿吗?” 萧昉俯身凑到了她耳边:“饿!朕快饿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臣妾舍不得(第2/2页) 沈砚书耳垂被萧昉轻轻咬了一口,又重重咬在她肩头的那朵紫茉莉上。 也是奇怪,情动之时,萧昉对这朵花尤其是磋磨。 沈砚书眼角发红,更勾出了几分魅惑,咬着牙低声哀求:“皇上,皇上真要让臣妾背上妖妃的骂名吗?” 萧昉哪里肯放过她,低声道:“你的骂名,朕也在背!债多不压人。” 萧昉血气方刚,开了荤,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沈砚书却不能由着这一场失控继续下去,否则她高高在云端,也会死如草芥。 只是帝王不是小狗,她当初勾着他,如今再推开他,哪有那么容易。 有些拒宠的话得换个角度说。 如今且只图欢愉吧! 之前他答应过她,等他登基她就是他的皇后。 后来淑妃不照样坐进了瑶光殿,还将毒药插进了她的发髻。 萧昉是帝王,不是普通的男人,尽管在她面前他想做个普通的,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男人。 可他不是。 整整两个时辰,小厨房的晚膳热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能端在桌子上。 萧昉吃饭都不老实,轻笑着俯身,下巴搭在沈砚书的肩头,紧紧摁着肩头的那朵花。 桌子上摆着虾炙,莲子粥,烤鹌鹑,金乳酥,还有一盏桂花酒酿。 萧昉盛了一勺酒酿送到沈砚书的唇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对不住,方才辛苦了。” 沈砚书真想掐死他,可刺杀君王诛九族,有时真想认回孟家,再弄死萧昉,也算大仇得报。 想到此,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她便是回孟家,也要带着他们所有人的脑袋回去。 沈砚书吞下了酒酿,白了萧昉一眼。 这一眼,让萧昉差点儿丢了魂儿。 他不是个沉迷美色的帝王,也知道自己刚登基,根基不稳,后宫的风吹草动焉能不影响前朝? 这几天孟家的那些门生子弟们几乎要点着他的鼻子骂了。 可他就是放不下沈砚书这个劲儿,越想越沉迷。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依赖吧? 没有沈砚书,他觉得自己身边空落落的。 可她身份太低,即便三年前那场宫变后,镇国公亲自派人来给沈砚书撑了一次腰,被人们传出流言蜚语,可她还是身份不正,立后,怕是不行。 萧昉紧紧抱住了沈砚书:“今天朝臣们又说立后的事情。” 沈砚书的手微微一缩,缓缓靠在萧昉的怀里,低声道:“皇上,立后关系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 “淑妃姐姐……不合适。” 沈砚书藏在萧昉怀里的眼眸微微发冷。 既然要杀她,她也要在萧昉面前拆了她的台。 人人都说她是妖妃,她就作妖到底。 沈砚书等萧昉的后话,萧昉声音闷闷应了一声。 沈砚书这才继续道:“安国公三朝元老,两朝重臣,女儿若是再立后,尾大不掉,造成外戚干政,皇上得不偿失。” “皇上,”沈砚书抬眸定定看着萧昉,抬起手轻轻抚过萧昉棱角分明的眉眼。 她声音里刻意带着几分不舍,斟酌着词句。 既要深情,还不会惹怒帝王,随后缓缓道:“皇上,臣妾真的舍不得,舍不得皇上。” 第18章 雨露均沾 第18章雨露均沾(第1/2页) 萧昉微微一怔,紧紧抓住沈砚书的手低声笑道:“朕不是在你身边吗?有何舍不得?” 沈砚书眼眸微微发红,趴在萧昉的怀里,叹了口气道:“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皇上是所有人的皇上。” “皇上要爱天下,爱百姓,爱家国,爱朝臣,还要爱后宫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臣妾当真难过。” 萧昉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了沈砚书的手。 他知道自己为何离不开这个女人,她总能站在他这边,替他谋划,盘算。 沈砚书低声道:“臣妾纵然千般万般不舍,也不得不放手。” “前头朝臣的眼睛都盯着皇上,皇上是明君。” “臣妾恳请皇上也去其他姐妹那里,臣妾不敢专宠。” “臣妾爱重皇上,可也希望皇上能过得好,不会因为臣妾被人点着鼻子骂,臣妾心疼皇上。” “臣妾也希望皇上雨露均沾,世家大族之女,小门小户之女都有她们的位置和意义。” 沈砚书知道萧昉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孟婉仪想要争宠,她就把皇上推给所有人。 别人的耳旁风吹得不大,她的风很硬。 萧昉深吸了口气,抬起手紧紧抓着沈砚书的手,掌心的温度烫人。 “委屈你了,朕待你与待她们不一样,砚书,你明白朕的心意。” 沈砚书紧紧拽着萧昉的衣襟,也轻轻一口咬在他的唇角上低声道:“臣妾咬过的,别人不能碰!” 萧昉低声笑骂了一句,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外间怀安匆匆走到了晚禾和知絮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晚禾姐姐,知絮姐姐,外头含凉殿的人又来了,说孟才人突然急症,请皇上过去瞧瞧。” 知絮冷哼了一声:“急症去找太医啊,咱们拾翠殿又不是太医院,矫情!” 晚禾看向怀安低声道:“安顿外院的人盯着门,别再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闯进来。” “一次两次是下人们的错,若是次次都进来,怕是连皇上都要怀疑咱们主子能不能稳得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若是含凉殿的那些人大呼小叫,便塞了嘴送到内务府去,便是慎嬷嬷来了也不好使!” 怀安点了点头,疾步走了出去。 这一遭拾翠殿的人看得紧,便是王公公也领教了沈砚书的厉害,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晚倒也安稳,含凉殿那边却安稳不了一点。 便是慎嬷嬷都请不来皇上,拾翠殿的人差点儿连她也绑了。 慎嬷嬷那张脸终归是丢不起,只得悻悻而归。 孟婉仪冲出了暖阁的门看向了慎嬷嬷身后,空无一人,顿时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父亲不是说这几天太学院的儒生都闹翻了天,便是京城里的大儒都出来指摘沈氏那个贱婢是个妖妃,祸乱朝纲。” “太后也让皇上雨露均沾,为何皇上还会这样?” “便是一点脸面都不顾了吗?” “娘娘!”慎嬷嬷忙跪了下来,恨不得捂住孟婉仪的嘴,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雨露均沾(第2/2页) 便是帝王再怎么样,也不能这般编排圣上,这若是被有心人听到,莫说是争宠,怕是一朝就能被打入冷宫。 “娘娘,切不可再说下去啊!”慎嬷嬷小心翼翼道:“宫里头不比孟家,隔墙有耳。” 孟婉仪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气极,怒极。 慎嬷嬷小心翼翼将孟婉仪扶了起来,命大宫女沁荷将暖阁里服侍的宫人统统遣了出去。 慎嬷嬷端来了茶盏送到了孟婉仪手中,孟婉仪接了过来饮下一口,茶香都变成了回味无穷的苦。 她之前进宫参见姨母温太后,远远瞧过萧昉,早已经芳心暗许。 她一直觉得那般威严俊朗的帝王身边,就该是她的位置。 她孟婉仪才是天生的国母,终究是要坐在那个位置的,谁也替代不了,可偏偏被一个宫婢踩在了脚下。 “这口气,我当真忍不下!”孟婉仪攥着茶盏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发白。 慎嬷嬷劝道:“娘娘切莫气坏了身子,让别人白白看了笑话。” “当务之急娘娘一定要谨言慎行,咱们现在要做的便是能引起皇上的注意,要先忍才能谋划下一步。” 慎嬷嬷顿了顿话头道:“娘娘放心,这宫里头有的是恨沈氏的人。” 慎嬷嬷指了指瑶光殿的方向,孟婉仪愣了神深吸了口气冷笑道:“一个病秧子,能成什么气候?” “三天了,已经连着三天皇上都宿在沈氏那里,眼见着宠上了天!” 慎嬷嬷压低声音道:“娘娘,盛极而衰,沈氏这般张扬必遭反噬,皇上还是会考量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声音的。” “娘娘现在只需要拉拢皇上的心,引起皇上的关注,若沈氏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一直霸占着皇上,到时候皇上定会去后宫各院里的。” “当务之急娘娘还得让皇上看到您才行啊!” “看到我?”孟婉仪愣在那里。 慎嬷嬷陪着笑道:“娘娘文采出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可是沈氏比不了的。” “沈氏那是后宫里倒恭桶的宫女出身,虽然识得几个字,在御前伺候,可哪里比得过主子您?” “老奴已经探到一个消息,三天后淑妃娘娘要办一场赏菊宴,皇上定会给面子,到时候便是您施展才华的时候了。” “依着您的才情,这一场赏菊宴定会让皇上对您刮目相看。” 慎嬷嬷自顾自劝慰,却没有发现孟婉仪微微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孟婉仪的手微微攥成了拳,抬眸看向了窗外黑漆漆的天际。 她靠门第身份,靠雨中采药装可怜,靠生病装柔弱都引不起萧昉一丁半点儿的眷顾。 许是慎嬷嬷说得对,帝王应该更看重女子的才华。 纵观后宫这些女子,除了淑妃,其余在诗词歌赋上都比不上她的才名。 陆才人是个莽妇,姜宝林瞧着就是个蠢货,许采女小家子气哪里来的诗才? 尤其是沈氏那个贱人,一个狐媚子罢了,这一遭的赏菊宴,定要将她的脸踩在脚下。 第19章 菊台 第19章菊台(第1/2页) 三天后,沈砚书早早起来收拾妆扮。 淑妃今天在御花园里举办赏菊宴,若是去得迟了怕是坏了规矩,落人把柄。 只是寻常后宫嫔妃自娱自乐的宫宴,沈砚书选了一件杏黄色暗纹锦裙,外面搭了一件蜜色绣蟹爪菊对襟衫。 头发挽了一个半翻髻,鬓边簪了两朵水晶石雕的金菊,妆容明媚也不张扬。 晚禾笑道:“皇上赏赐的这对儿金菊,当真是很配娘娘,真好看。” 沈砚书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萧昉这几日虽没有来拾翠殿,可每天都会送些小物件儿过来,她的库房都有些放不下了。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孟婉仪差人又来了,被她身边的宫女挡了回去。 这事儿许是萧昉也知晓了,萧昉一直都没有去含凉殿,反倒是去了淑妃那里,安抚安国公那边。 毕竟对她的盛宠,让安国公府也有些不满。 当初若不是安国公扶持,萧昉登基怕是还要费些周折。 沈砚书抬起手抚上鬓边的金菊,眉眼间掠过一丝深意。 “主子!”怀安走了进来。 晚禾瞧着主子这是有事要吩咐怀安,带着暖阁里服侍的宫人退了出去。 怀安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沈三一直盯着孟家那边,果然就在昨天晚上,孟家的一个长随同出宫的含凉殿的福全碰面了。” “只瞧着孟家人将一本卷册送到了福全的手里,倒是查不到那卷册是账本还是别的。” 沈砚书的手指顿在半空缓缓放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沈三是她外祖父留下来的人,当年外祖父被满门抄斩,还有些门生故吏活了下来。 她进宫站稳脚跟后,便联络了外祖父的人,这些人对她忠心得很,查探消息也绝不会出错。 沈砚书缓缓站起身,看向了外面的秋阳冷冷笑道:“假的就是假的,做不得真。” “人人都说你是天下第一才女,听的夸赞多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真的了?” “怀安,告诉沈三,别打草惊蛇,还没到时候呢。” “是!” 怀安退了出去,沈砚书走出了暖阁,带着晚禾和知絮朝着御花园行去。 御花园东侧,专门辟出来一个园子,满园的名菊争艳。 金,白,墨,绿各色错落摆放,清芬漫溢。赏菊的亭子里铺锦设席,银盏玉碟,瓜果,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赏菊宴上,淑妃娘娘提议饮酒作诗,增加些意趣,每人面前的小几上还放着纸笔。 沈砚书来得早了些,坐在了侧位上,看了一眼坐在最后面的许采女。 许采女头低了下去,同沈砚书行礼后便将自己缩在那里,像只鹌鹑。 沈砚书抿了一口菊花茶,也不主动攀谈,她从不强人所难。 亭子外间传来一阵笑声,萧昉扶着温太后走了过来,沈砚书忙站起身行礼。 亭子不怎么大,三个才人,淑妃,还有比较活跃的姜宝林在里面。 其余的宫嫔都安置在了亭子台阶两侧,一时间纷纷起身给帝王行礼。 萧昉同温太后似乎又恢复了母慈子孝的戏码,淑妃扶着温太后的另一边手臂。 让沈砚书感到意外的是姜宝林,姜宝林竟是同孟婉仪说说笑笑一起跟在温太后的身后。 这个女子倒是很会往上爬,爬到了温太后的这根杆子上。 反倒是陆才人今日更是低调了,独自坐在了那里喝酒,不过淑妃让她近前坐坐,明摆着是要让她在萧昉面前露脸。 沈砚书唇角微翘,似乎所有人都恨她,孤立她。 呵!什么时候见过狼王需要伙伴的? 不,狼王需要的是有用的追随者。 萧昉同温太后坐在了正位上,淑妃陪在另一边。 孟婉仪故意牵着姜宝林的手,突然将沈砚书的位置占了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菊台(第2/2页) 孟婉仪笑看着沈砚书道:“沈姐姐,今日是家宴,不必计较位置了吧?” “我与姜妹妹投缘,就坐在此处吧!” “淑妃娘娘,您觉得呢?” 淑妃淡淡笑道:“孟妹妹说得对,今天是家宴,诸位姐妹随便坐坐,沈妹妹?” 沈砚书躬身行礼笑道:“今日全凭淑妃娘娘吩咐。” 淑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萧昉,萧昉脸色如常,甚至都没有看沈砚书一眼。 她心头安稳了几分,这些日子沈氏的风头太盛,也该是敲打敲打了。 一行人坐定了后,淑妃端着酒杯起身,看向了萧昉和温太后:“母后,皇上,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这菊花也开得艳丽。” “臣妾提议不妨我们每个人作诗一首,应应景儿,可好?” 温太后笑着看了一眼孟婉仪道:“自然是极好的,哀家今日也高兴,若是你们哪一位诗写得好,哀家有赏。” 温太后拍了拍手,身边的大宫女令娴带着一众宫嫔端着漆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放着红宝石簪子,古籍诗集一册,湖笔徽墨一套。 都是些小玩意儿,却是太后给的彩头。 温太后笑道:“既然是作诗便要比出来个一二三,大家都争一争,也算是意趣。” 萧昉笑道:“母后这个主意不错,朕也添个彩头。” 萧昉定了定神,却是随后摘下腰间的一块儿鸱吻玉佩放在了盘子里。 他本来生得样貌好,龙姿凤章,一个解下玉佩的动作也让后宫嫔妃红了脸。 这可是帝王的随身玉佩,自带着几分别样的暧昧在里头。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不将这第一名的彩头拿下来誓不罢休。 淑妃今日气色好,起身盈盈一笑,略微思索一二便高声吟诵道:“冷霜轻拂嫩黄苞,静立闲阶香自饶。” 淑妃刚念罢,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 温太后笑道:“这句诗好,小巧清雅,不争不抢,倒是符合淑妃的性子。” 淑妃看向了萧昉,萧昉笑着点头。 其余的嫔妃也纷纷站了起来,吟诗作对,只是才情都不及淑妃,连作了几首大都平庸。 所有人都在帝王面前牟足了劲儿,奈何作诗这玩意儿,不是努力就能写出来好的,还得看天赋。 渐渐四周人都将视线落在了孟才人的身上,要知道孟才人进宫之前凭借一篇《安养民生疏》一举成名,不亚于当年她父亲的那篇时务策。 为此孟才人得了一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如今这诗会简直就是为孟才人量身定做。 孟才人缓缓起身,躬身冲温太后和萧昉福了福,笑道:“诸位姐妹抬爱,我就献丑了。” 她定了定神,掐了一朵菊花在手缓缓道:“浅黄叠瓣映雕廊,暗递幽香入御觞。不与春花争艳色,独随重九侍瑶堂。” “好诗!”姜宝林拍案叫好,随即四周一片赞许之声。 淑妃饶是暗中不服,也不得不承认孟才人的这首诗远在她之上。 温太后缓缓笑了出来,一切都不必言说,论才情,整个后宫还是非孟才人莫属。 便是萧昉也坐直了身子,第一次用别样的目光看向了孟才人。 孟婉仪哪里不晓得萧昉那眼神里的东西,帝王也喜欢有才华的女子呢! 她缓缓转身仰起头,看向了一直坐在那里独自饮酒的沈砚书,突然高声笑道:“沈姐姐,大家都在作诗争彩头,你也作一首吧?” 沈砚书登时愣在了那里,她本想低调,可有人不允许啊! 她轻笑道:“诸位姐妹才情极高,我就不献丑了吧?” 孟婉仪暗自冷笑,一个没什么文采的贱婢,今日不当众扒了你的皮算我输。 她声音锐利,带着几分嘲讽道:“沈姐姐是不敢还是不会?” 第20章 回去多练 第20章回去多练(第1/2页)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沈砚书的身上,审视,鄙夷,嘲讽,等着看一处出戏。 萧昉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这个女人在他身边倒也帮他处理过一些奏章,可从没有见过她写诗。 在萧昉的身边,沈姑姑就是一把好用,实在,质朴的刀。 现在孟才人要这把刀雕出花儿来,有些强人所难了。 温太后淡淡看了一眼沈砚书道:“一个宫婢罢了,何必为难她。” 这话说得颇有些刻薄,人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刺耳得很。 孟婉仪用帕子捂着唇笑道:“也是我这张嘴该打,这话儿赶得太快,既然沈姐姐没什么才情……” 沈砚书缓缓站了起来,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孟婉仪笑了出来:“孟妹妹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我若是不写个一两句诗,怕是孟妹妹今夜睡觉都能笑醒。” 噗!陆才人一口茶汤喷了出来,看向沈砚书带了几分难得的笑意。 四周顿时传来一片笑声,又压了下去。 萧昉缓缓靠在了龙座上,看向沈砚书,这丫头嘴毒他早就领教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一抹挺拔的身影上,眼眸渐渐热了几分。 孟才人没想到沈砚书居然真的站起来应对,倒是有些意外。 她暗自冷笑,一个宫婢,估计字儿都没有认识几个吧? 如今被自己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一会儿且看着你怎么丢脸。 孟婉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道:“既如此,倒是要瞧瞧沈姐姐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呢?别是惊吓就成!” 沈砚书不再理会她,缓缓转身,看向了亭子外一丛丛的秋菊。 “禁苑金英承晓光,一丛凝霜傲秋霜。芳随宸赏开阶下,愿奉宸龄岁月长。” 沈砚书话音刚落,整个御花园的赏菊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了沈砚书,这首诗没有淑妃那种闺阁小儿女的哀怨,也没有孟婉仪的辞藻堆砌,格局端正,句句扣皇家。 菊花凌霜的风骨,又有对皇家的祝颂之意,沉稳大气,但凡是个懂诗的都晓的这一首压过了所有人。 孟婉仪死死盯着沈砚书,嘴唇哆嗦着,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她脸色一片灰败,她最擅长的东西被她最恨的人,踩在了脚下。 “你……你怎么会……”孟婉仪呼吸都乱了。 沈砚书莞尔一笑:“还请孟妹妹指教一二。” 孟才人此时还能指教什么,指教她趴在地上让死对头踩着她上位吗? 一边的淑妃脸色也变了几分,藏在广袖里的手一点点攥紧。 温太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冷冷看着沈砚书,到底还是低估了她。 萧昉高声笑了出来:“好诗!应当拔得头筹!” 淑妃终于缓过了神,笑着应和道:“皇上,没想到沈妹妹有如此诗才,实属难得。” “皇上这玉佩怕是今日非沈妹妹莫属了。” 萧昉眸色微微一动,拿起了之前做彩头的玉佩看着沈砚书笑道:“沈才人,领赏!” 沈砚书忙上前一步冲萧昉躬身福了福,笑着从萧昉手中接过了那块儿鸱吻玉佩。 玉佩入手温良,沉甸甸的。 她捧着玉佩冲萧昉躬身行礼:“臣妾谢皇上赏赐。” 萧昉笑道:“沈才人的文采如此之好,朕倒是有些意外呢,另外赏你一套笔墨纸砚,以后好好写诗给朕看。” 沈砚书心头微微一跳,这个男人生气了,怕是怨她藏着掖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回去多练(第2/2页) 在这深宫里,若没有孟婉仪那样的家世背景撑着,藏拙才是保命第一要务。 沈砚书行礼领赏,孟婉仪却被硬生生晾在那里,眼眸微微发红。 如今她成了这亭子里的一个笑话。 孟婉仪自诩为京城第一才女,没曾想居然被一个倒恭桶的宫婢碾压,一时间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沈砚书领了赏擦着孟婉仪的身体而过低声笑道:“孟才女?回去多练些日子吧!” 孟婉仪抬眸死死盯着沈砚书,两只手攥成了拳。 温太后脸色阴沉了不少,头一次觉得自己让孟婉仪进宫是不是错了? 一时间亭子里的气氛有些异样的沉寂。 萧昉定了定神笑道:“孟才人和淑妃的也不错,赏!” 王公公忙另外端了漆盘过来,是一对儿玉钗,羊脂玉雕刻而成,缀着细碎的米粒大小的宝珠,宝珠颗颗艳红,精巧得很。 淑妃躬身笑着接过,孟才人刚要抬手接萧昉递过来的玉钗,不想萧昉拿起玉钗亲自插进了孟婉仪的发髻。 四周的视线又是微微一变,连温太后都有些意外,暗自冷笑如今帝王根基不稳,孟家是文官之首,他这便是低头了。 呵!必须得让孟婉仪尽快怀个皇嗣,只要她能控制皇嗣,萧昉便永远都是她权力网里的工具。 孟婉仪登时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亲自给她佩戴玉钗,太过激动身体都微微颤抖。 “臣妾谢皇上恩典!” 萧昉笑看着孟婉仪道:“这玉钗倒是配你。” 一边的淑妃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钗,苍白纤弱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温太后缓缓道:“今日这诗会倒是有趣些,只是哀家年岁大了,不比你们这群年轻人。” 萧昉忙起身躬身扶着温太后站了起来,淑妃也跟着起身。 亭子里的嫔妃们起身恭送太后等人离开,一场赏菊宴倒也热热闹闹结束了。 沈砚书刚要离开,孟婉仪扶着发髻上的玉钗缓缓经过,低声冷笑道:“会写诗又如何?皇上还不是看重我?” 沈砚书眸色一闪,拿起了手里萧昉的玉佩在孟婉仪面前晃了晃笑道:“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重阳节上的诗会可不比宫里头这些莺莺燕燕,听闻太学院的大儒们都会来。” “孟才人,敢不敢再比一场?” 孟才人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的慌一闪而过,咬着牙道:“沈砚书,今日不过你讨巧得了彩头罢了,重阳节那一天我自会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重阳节三个字被孟婉仪咬得很重。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字一顿道:“那就拭目以待。” “哼!”孟婉仪又扶了扶萧昉赏赐的玉钗,转身仰起头大步离去。 晚禾上前扶着自家主子,沈砚书低声道:“吩咐怀安从今天开始盯紧孟家。” 她的视线看向了孟婉仪越走越远的身影,淡淡道:“京城第一才女?你父亲当年偷了我母亲的时务策名满天下,你的才名……不会也是偷的吧?还真令人好奇呢!” 沈砚书回到了拾翠殿已经是午后,入秋时分,早晚温差极大。 她脱了外衫靠在迎枕上拿着萧昉的玉佩把玩,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异动。 随即萧昉竟是大步走了进来,晚禾等人都惊了一跳,帝王这般匆忙的样子也是罕见。 沈砚书都来不及从床榻上起来,不想萧昉俯身将她困在了榻上,抬起手便抢走了她手上的鸱吻玉佩。 “皇上?”沈砚书惊了一跳。 第21章 碎玉 第21章碎玉(第1/2页) 沈砚书没想到萧昉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只为了将之前赐给她的玉佩抢走。 她登时愣在了那里,萧昉却拿起玉佩磕碎在了地上,玉佩中间竟是中空的,几粒红丸滚了出来。 便是沈砚书坐在床榻上,那浓烈的麝香气味都能闻到。 沈砚书一下子变了脸,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的帝王。 那一瞬,她全明白了。 萧昉不晓得她会写诗,这一次诗会上孟婉仪必然会拔得头筹,萧昉的玉佩便是给她准备的。 “皇上……”沈砚书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沉。 麝香丸这种东西一旦闻多了,今后再难有孕,若是长时间佩戴怕是会伤及女子的根本。 沈砚书脸色有些发白,刚才淑妃提议将彩头给她,萧昉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东西送给她。 萧昉抬起手将榻上的一方帕子盖在了碎裂的玉佩上,麝香的气味被遮挡住。 沈砚书忙命晚禾进来将东西收拾出去,晚禾瞧着地上皇上御赐的玉佩碎成了这个样子,心头咯噔一下,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萧昉侧身躺在了沈砚书的身边,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是最放松的。 萧昉修长的手指捂着脸,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低声道:“孟婉仪不能怀上皇嗣。” 沈砚书心头一动,想要问后来赏赐给孟婉仪的玉钗是不是也做了手脚? 那淑妃呢? 淑妃进宫一年来,没有子嗣,苟延残喘。 沈砚书不敢想下去,帝王的心思从来都是深不可测的。 萧昉低声道:“如果孟婉仪一旦怀了皇嗣,生下这个孩子,朕的死期也就到了。” 沈砚书忙抬起手捂住了萧昉的唇:“皇上切莫如此咒自己。” 萧昉紧紧攥着沈砚书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这凉意一寸寸渗进了沈砚书的骨子里。 萧昉沙哑着声音道:“温家和孟家需要一个孩子,一个温家能操控的孩子。” “若是这个孩子被孟婉仪生出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朕,以外戚的身份掌控朝政。” “砚书,朕方才差点儿伤了你,”萧昉将沈砚书紧紧揽进怀里。 沈砚书靠在了萧昉的怀中,帝王的心跳声有些急促。 “臣妾都明白,”沈砚书低声道。 萧昉的下巴轻轻抵在了沈砚书的发心:“前朝那些太学院的儒生们逼迫朕,安国公府要朕立淑妃为后,温家人的刀无时无刻不在朕的头上悬着。” “朕没有根基,朕唯一可仰仗的人就是你,”萧昉紧紧抱着沈砚书,身体微微发抖。 沈砚书突然心头掠过一抹愧疚,即便是她这个仰仗也在算计他手中的权力,能不能帮她报仇。 萧昉突然想起什么,掐着沈砚书的下巴看着她道:“赏菊宴上的诗,朕还没有和你算账。” 沈砚书身子微微一颤。 萧昉潋滟的凤眸死死盯着沈砚书咬着牙道:“说,你到底藏了多少朕不知道的东西?” 沈砚书低声道:“皇上,臣妾这些年瞧着藏书阁里的那些诗册,看得时间长了,自然会写一两句。” “况且皇上也没有给臣妾写诗的机会啊,”沈砚书眼底涌上一抹委屈,凝神看着萧昉道:“陪在皇上身边的那些年不是刀光剑影,便是党锢之争,皇上闲下来与臣妾说的也是国家策论,臣妾倒是想诗情画意,还不都怪皇上?” 萧昉瞧着怀里委屈的人儿,哪里还能把持得住,俯身额头抵着沈砚书的额头,低声笑道:“倒是朕的不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碎玉(第2/2页) “朕越来越纵着你无法无天的性子了!” 他声音渐渐沙哑了起来,俯身用吻封住了面前的喊冤诉苦的唇。 萧昉的吻霸道强势,沈砚书差点儿没了呼吸,粉拳死死抵着面前男人宽厚的胸膛。 “皇上!”沈砚书有些急了,“白日宣淫……若是……传出去……” 萧昉凑到她耳畔哑声道:“给朕生个孩子吧,若是这后宫里诞生第一个孩子,朕想一定是你给朕生的。” 孩子两个字狠狠刺进了沈砚书的耳朵里,她的人生里除了仇恨似乎容不下别的。 一个孩子让她愣怔了几分,萧昉的吻却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闹又到了傍晚时分,政事堂那边传来急报,淮南扬,楚数州秋雨不止,秋汛暴涨,冲毁无数民舍。 萧昉忙起身离开,沈砚书不敢多留,家国大事,她拎得清。 一连几日萧昉都在政事堂那边处置灾情,他调遣官员,开地方粮仓赈灾,还派了御史监察赈灾官员。 沈砚书也没闲着,坐在桌子前整理各处河道水利的记录,之前是御前大宫女的时候,就做这些。 萧昉到底还是信任她,将这些都交给她做。 后宫各院的嫔妃眼睁睁看着萧昉将前朝的事务搬到了拾翠殿,一时间瞧着沈砚书的神色都变了。 后宫不得干政,嫔妃干政是死罪,可帝王给这位沈才人破了太多的例。 好在萧昉也开始去了其他各宫各院,翻牌子也是公道得很。 初一去了淑妃那里喝茶,初二终于去了孟婉仪的含凉殿,又赏了孟婉仪许多东西。 初三翻了陆才人的牌子,没想到接连几天都宿在了陆才人那里。 知絮帮沈砚书磨着墨,脸上满是担忧低声道:“回主子的话,陆才人的清宴宫这几天当真是热闹。” “也不晓得皇上从哪里弄来了一匹汗血宝马,送给了陆才人,陆才人骑着在御花园里逛,将淑妃娘娘种的花都啃食了不少。” “这个陆才人没想到平日里清高出世的模样,竟也是有些手段的,倒是难为了主子这里……” 晚禾忙拽了拽知絮的衣袖,知絮气得说不下去了。 沈砚书闭了闭眼,表情整肃了几分看着知絮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若是皇上一直宿在拾翠殿那才是真正的招祸,以后谨言慎行。” 知絮不敢再说,忙应了一声。 外面传来了王公公的请安声,沈砚书命人请了进来。 王公公躬身疾步走进,手里捧着一个装饰精致的盒子,同沈砚书躬身道:“娘娘,皇上赏赐您的。” 沈砚书忙起身接过了盒子,王公公陪着笑道:“皇上说请娘娘保重身子。” 沈砚书命人打赏了王公公,随即坐在了椅子上,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却看到盒子里躺着一枚羊脂玉鸱吻玉佩,之前的玉佩碎了,如今这算什么? 萧昉补给她的心意吗? 沈砚书勾唇苦笑了出来,难得萧昉各种温柔软玉在怀,还百忙之中顾及她的喜怒哀乐。 突然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采女凝芳院的宫女初桃,身上满是血污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砚书的门外,大哭道:“娘娘,求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第22章 大不敬 第22章大不敬(第1/2页) 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带进来!” 晚禾打起帘子将初桃带了进来,人刚一进来,沈砚书神色变了几分。 面前瘦弱的宫女瘸着腿,脚踝处似乎摔折了依然咬着牙挪到了沈砚书面前,跪了下来。 一张脸更是被用重物击打,肿得吓人,一张嘴嘴巴里的血渗了出来。 晚禾惊呼了一声,忙用帕子帮她擦了擦。 她抬起手接过帕子道谢,那双手却像是被夹棍夹断了似的,抖得连帕子都拿不住。 初桃还未说话,便是放声痛哭。 “求沈娘娘救救我家主子!救救我家主子!” 沈砚书眉头紧皱:“别急,先说清楚。” 初桃磕头道:“回娘娘的话,之前淑妃娘娘办了赏菊宴,太后娘娘赏了彩头下来。” “因姜宝林得了太后青睐,太后赏了她一支红宝石簪子,今早明明是她撞到了主子身上,主子没站稳倒在了地上,不想姜宝林头上的簪子也落了地,碰碎了。” “偏巧孟娘娘来寻姜主子,便出手惩戒我家主子,说我家主子故意损坏太后恩赏之物,大不敬,如今正在廊下罚跪说是要报请宫正司送入掖庭处置。” 沈砚书站了起来,脸色阴沉了下来。 孟婉仪这不是对许采女开刀,这是泄愤,这几日皇上一直在陆才人那边歇着,没有去含凉殿,她怕是又疯了。 “晚禾,拿着我的腰牌去承朔殿请皇上,”沈砚书眼神冰冷。 既然要闹事,那就闹大一点。 承朔殿里,她的腰牌还是很好使的。 沈砚书当下带知絮去了凝芳院,院子外站着含凉殿的宫人,看到走来的沈砚书齐刷刷变了脸色。 沈砚书大步迈进了凝芳院,抬眼看去,孟婉仪坐在廊檐下正中摆出来的椅子上,端着茶盏喝茶。 身边站着姜宝林,陪着笑俯身同孟婉仪说笑着什么。 不远处许采女跪在了地上,膝盖下竟是放着一条带刺的荆棘,许采女此时的膝盖处都跪烂了,渗出血来。 沈砚书视线微微一冷,走了过去,弯腰将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许采女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砚书,你什么意思?”孟婉仪起身朝着沈砚书走了过来。 沈砚书看向了面前的孟婉仪:“孟才人,你我都是五品才人,对一个低品级采女用私刑怕是不妥吧?” 孟婉仪眸色一闪,上前一步冷冷笑道:“我哪里用私刑?” 她淡淡扫了一眼被知絮扶着几近昏迷的许采女冷冷道:“我只是加以惩戒罢了,这点子权力还是有的。” “况且损坏御赐之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孟婉仪死死盯着沈砚书,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转宫正司送去掖庭都是轻的。” “沈砚书,”孟婉仪咬着牙沉声冷笑,“谁叫她不长眼睛和你交好呢?” “这宫里头我如今暂且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她?” 孟婉仪眼底掠过一抹恶毒:“但凡是宫里头敢与你私下交好的,我都要她付出代价!” 沈砚书抬眸死死盯着孟婉仪,心头掠过一抹恶心,和她的母亲一样恶毒。 但凡是不随她们心意的,她们都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当初她母亲温泠鸢看上一个男人,就要虐杀这个男人的妻女。 无冤无仇,无缘无故,单纯就是瞧不上而已。 沈砚书轻笑了一声:“呵,有我在,今日你还真动不了她一星半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大不敬(第2/2页) 孟婉仪退后一步大笑了出来:“你以为皇上现在还宠着你?” “有些日子没去你的拾翠殿了吧?还以为一个宫女出身就能越得过世家贵女?” 沈砚书轻笑,孟婉仪越发得意了几分盯着她道:“沈砚书,你现在失宠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要保下另一个废物?” 沈砚书缓缓道:“既然如此便请皇上来决断!” 孟婉仪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哈哈哈……沈砚书你何时这般天真呢?” “皇上如今厌弃了你,你说让皇上来皇上就来啊,皇上是你的什么?” “你说朕是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外传入。 孟婉仪身体顿时僵在了那里,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萧昉带着王公公走了进来,孟婉仪脸色发白忙跪了下来。 沈砚书等人也下跪行礼,萧昉视线落在了面前跪着的沈砚书身上,叹了口气,抬起手将她亲自扶了起来。 “几天没见,怎么清瘦了,莫不是想朕想的?” 沈砚书一愣神,暗自磨了磨牙,这个境地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四周人齐刷刷低了头,皇上固然是一句调侃,里面含着的情意非同寻常。 孟婉仪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恨不得将青砖都抠起来。 萧昉缓缓坐在了正位的椅子上:“都起来吧,到底怎么回事?” 姜宝林此番也有些慌,上前一步跪在萧昉面前道:“回皇上的话,许采女今早故意冲撞臣妾,还摔坏了太后娘娘的御赐之物,分明对皇上和太后大不敬。” “多亏孟才人主持公道,否则臣妾……”姜宝林哭了出来,“臣妾便是万死也洗不清了。” 孟婉仪也上前跪下道:“皇上,臣妾秉公处置,瞧着那许采女拒不认错,便略施惩戒,罚她跪着。” “不想沈才女仗势欺人,无视皇家威严和宫规,竟然指责臣妾,臣妾还请皇上作主。” 萧昉眼眸里掠过一抹冷意,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座椅的扶手,笑了出来:“沈才人仗势欺人?仗着谁的势啊?” 孟婉仪登时说不出话来,暗自咬了咬牙,呵,还能是谁的势? 一个普通宫女硬生生提拔到御前做了大宫女,更是同太后对着干也要将沈氏的位分抬高,做了宫里的宠妃。 你说是仗了谁的势? 皇上这般一说,分明还是护着她。 孟才人原以为这几日皇上对沈氏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也淡了。 没想到…… 孟婉仪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沈砚书上前一步同萧昉行礼道:“皇上,孟才人与许采女同为宫嫔,却打伤许采女宫里的人,还逼着许采女跪在荆棘上,伤了身子。” “这是否合宫规?品级较低的宫嫔犯错自有宫正司出面责罚,有皇上作主何时轮到你一个才人出面打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孟才人被沈砚书当面质问,哪里还能压得住火,转身冷冷看着沈砚书道:“沈才人,莫不是在你眼里所谓的规矩就是护着一个大不敬的女子吗?” “那可是太后娘娘御赐之物,难不成你对太后娘娘有什么成见,便是连皇家尊严都可以弃之不顾?” 四周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太后娘娘不敬,那可是重罪,轻则降位分,重则更大的惩处都是有的。 孟才人给沈才人扣的罪责……够大! 第23章 先审案后喝汤 第23章先审案后喝汤(第1/2页) 沈砚书凝神看着面前言辞凿凿的孟婉仪,呵,果然慎嬷嬷在她身边谋划,也会说话了。 萧昉缓缓坐直了身体,损坏太后赏赐的东西确实是大不敬。 他凝神看向了地上跪着的许采女缓缓道:“许采女,你有何要说的?” 许采女浑身抖个不停,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没有冲撞姜宝林,是她自己撞上来的,簪子也是从她的头上掉了下来。” “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许采女腿上的血渗了出来,洇湿了地面,本来白皙的肤色越发苍白了几分。 她一遍遍无力地辩驳,越是如此越说不清楚。 姜宝林冷笑:“你说我主动撞得你,还不是你嫉妒我在太后娘娘面前得了脸,故意损毁太后御赐之物!” “你说没有撞就是没有撞吗?当这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是眼瞎了的吗?” “皇上!您不信问问这院子里服侍的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的。” 姜宝林话音刚落,四周服侍的宫人,甚至连许采女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纷纷磕头。 “皇上,奴婢瞧见是许采女故意撞上姜主子的!” “回皇上的话,大家都瞧见是许采女撞上姜娘娘的。” 许采女身边的太监重重磕头高声道:“皇上,是我家主子故意撞到了姜小主的身上,奴才虽是许采女身边服侍的,可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纷纷将矛头指向了许采女,许采女那一瞬间脸上血色全无,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这些日子还很看重的内侍。 那内侍到底心虚没有看自家主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许采女白长了一张清雅秀美的脸,终日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绣那些没用的绣品。 不争宠,又没有家世背景,跟在她身边这辈子都看不到希望,穷也穷死了。 为了一个穷字,许采女身边服侍的宫人纷纷叛主。 初桃气得大哭了出来:“你们……你们一个个没良心啊!你们对得起主子吗?” 孟才人冷笑了一声:“好大的胆子,皇上面前也敢喧嚣,果真和你的主子一样不把天家敬畏放在眼里?” “来人!拿下!” “慢着!”沈砚书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萧昉缓缓抚着额头,固然想要向着沈砚书这边,可满院子的人都说许采女撞了姜宝林,摔坏的又是御赐之物。 他纵然想偏颇也没有办法,缓缓道:“沈才人,朕突然想喝你熬的玉露金汤,你回去备着,朕今晚摆驾拾翠殿。” 这话儿说得是个人都听明白了,皇上明摆护着沈才人,便是让沈才人别管这里的破事儿,回去熬汤去。 今晚摆驾拾翠殿,又是给了沈才人一份儿恩宠。 没有朕的恩宠,你还真不被人放在眼里。 孟才人紧紧抿着唇,这就算了吗? 沈才人冲进这院子里给一个大不敬的宫嫔撑腰,不也是对太后大不敬吗? 皇上的那颗心都偏到天上去了。 她刚要上前,突然裙角被身后跪着的慎嬷嬷轻轻扯了扯,孟才人登时沉住了气。 现在皇上对沈氏正上头,她不能忤逆了皇上的喜好。 她得等!等一个弄死沈砚书的机会。 姜宝林看了一眼一边趴在地上的许采女,眸色间掠过一抹嘲讽。 许采女容貌,性子都在她之上。 她绝不能让许氏越过她去,乘着皇上没有发现许氏的好,将她彻底弄死,她才能上位。 谁让许氏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呢,算她倒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先审案后喝汤(第2/2页) 正好还能帮孟才人压一压沈才人的气势,只要攀附上太后这边的人,以后这宫里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沈砚书笑看着面前的萧昉,心头掠过一抹暖意。 萧昉不想让她卷进他人的因果,可许采女救过她的命。 她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可她知恩图报。 她厌恶极了孟存义那样的忘恩负义之徒,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她生怕自己骨血里沾上一丁点孟家恶心的底色。 沈砚书笑着上前行礼道:“皇上想喝汤,臣妾便吩咐小厨房里先备着,可今日的事情臣妾路见不平,便要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萧昉眉头一挑,定定看着面前明艳沉稳的丫头,不禁暗自苦笑。 当年她也曾经对他拔刀不平了一下。 才让他从冷宫里活了下来,既如此且看看这丫头到底能搅合出个什么公道来。 萧昉靠在了椅背上看向了沈砚书笑道:“既如此,先审了案子,朕再喝你的汤。” “说吧!” 沈砚书躬身行礼后走到了一边姜宝林的面前,缓缓抬起手。 姜宝林不知为何有些怕这个女人,强撑着抬眸瞪着她。 原以为这个女人要对她动手,不想沈砚书的手擦着她的肩头却是探到了身后宫女端着的盘子上。 宫女吓得抖了抖,沈砚书缓缓拿起摔断了的红玉簪子。 太后御赐的红玉簪子虽然摔断了,便是残物也要放在盘子里,过后想法子请匠人补救。 沈砚书拿到簪子的一瞬间,姜宝林眼底的慌乱一晃而过。 沈砚书凝神看向了手里的半支簪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边的孟婉仪冷笑了一声:“沈才人,为了一个对主子大不敬的宫嫔,倒也是费尽心机呢!” “不晓得这许采女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为她这般荒唐,羞辱天家威严?” 沈砚书淡淡笑了出来,看向了孟婉仪:“她一个小小知县的女儿,平日里烧炭都能被内务府克扣,能许我什么好处?” “倒是孟才人积极参合姜宝林的事,是图姜妹妹可爱,还是姜家外家江南织造所的钱财呢?” “你……”孟才人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在他进宫前,父亲便同她说过,笼络姜家。 她弟弟孟宗政文采不好,倒是习武尚可,已经去兵部历练,想要议姜家的亲事。 姜宝林的父亲是云州知州,科考官宦,家世也浅薄,可他娶的妻子,岳家是江南织造商,垄断整个江南道的布匹绸缎生意。 孟家是文官本身没什么钱,虽然外家是定国公,可自己家的嫡子不能一直靠着外祖父吧。 况且定国公也有三个儿子,孟家嫡子总不能继承定国公的衣钵。 但是娶了姜家女,攀扯到更多的钱,再借着定国公的势,以后孟家的儿子绝对仕途一片坦荡,未来可期。 父亲将一切都谋划好了。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沈砚书放在明面儿上拆穿,孟婉仪顿时面色通红,狠狠瞪着沈砚书。 他们孟家可是清流,哪里看得上那些铜臭之物? 沈砚书笑了笑,来回转动手里的簪子,心头倒是有了计较。 她转过身冲萧昉跪了下来,脸色整肃缓缓道:“今日许采女摔坏太后御赐之物的事情实在是古怪,臣妾恳请皇上明察。” 萧昉哪里看不出此间事情的蹊跷,这些秀女进宫没几日便在他的后宫里出幺蛾子,还真当他这个帝王是摆设吗? “说下去!”萧昉脸色沉了下来。 第24章 假簪 第24章假簪(第1/2页) 沈砚书拿着手里的半截红玉簪子缓缓道“回皇上的话,这簪子根本就不是御赐之物,何来的大不敬?” 姜宝林顿时急了,忙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昉的面前高声哭道:“臣妾求皇上明察!这支簪子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给臣妾的。” “臣妾晓得沈才人瞧不上臣妾,可也不能污蔑臣妾啊,更不能给太后娘娘身上泼脏水啊!” “难不成沈才人的意思是,太后没有赐给臣妾簪子,便说是已经赏了,你这样损太后威名,是何居心?” 沈砚书定定看向了姜宝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笑道:“姜宝林你急什么,太后娘娘可不是你能随意拿出来用作挡箭牌的。” 姜宝林眼底掠过一抹恐慌,还是咬着牙硬撑着。 “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 沈砚书冷冷笑道:“你坐得端,行得正,皇上自然会给你做主。” “皇上,”沈砚书看向了萧昉道:“臣妾恳请皇上宣掌管后宫御服,首饰的尚服局女官带近七天的服饰用取册子来。” “臣妾做御前宫女的时候,曾经吩咐下去,后宫各司局但凡支取用度都要登基在册,为了避免后宫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沈砚书缓缓抬起手举起手里的半截簪子道:“臣妾命皇家御用工匠在每一件物品上都要雕刻一个御字,字儿很小就在簪子头下方位置,一般人不知道。” 姜宝林一个踉跄退了几步,脸色瞬间煞白。 萧昉暗自点了点头,这个丫头做事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女人和她斗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姜宝林此时喘气都不稳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来。 沈砚书高声道:“皇上请看,这支被姜宝林口口声声说是御赐之物的簪子,簪头下面根本没有雕刻御这个字,分明就是假的。” “你……你胡说!你……你陷害我!”姜宝林低吼了出来。 沈砚书冷冷笑道:“我有没有胡说自有证据摆出来决断,不像姜宝林全凭一张嘴。” “皇上,”沈砚书看向了萧昉,“臣妾恳请皇上着尚服局的人将太后娘娘要用到的钗子拿过来比对。” “比对?”孟婉仪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沈砚书,“莫非你连太后娘娘宫里头的东西也要查?” “太后难不成不能拿自己的私人物件儿赏赐姜宝林?” “你好大的胆子!” 沈砚书笑了出来:“孟才人别忙着泼脏水,是不是太后私物赏赐,一会儿尚服局的册子拿出来便是一清二楚。” “太后赏赐大多都调用尚服局那边的东西,姜宝林一个刚进宫的秀女多大的脸面轮得到太后用自己的体几补贴?姜宝林算哪根葱?” “太后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调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拿走的,什么时候登记造册,后宫都有规矩。” 沈砚书冷冷看了一眼孟婉仪:“这是皇家后宫,不是你孟家后院,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没规矩!” “你……”孟婉仪气得嘴唇发抖,骂她便是了,怎么又连着孟家一起骂。 总觉得沈砚书恨她们孟家,恨毒了的那种。 沈砚书冲萧昉行礼:“皇上,臣妾恳请皇上派人去彻底搜查姜宝林的居所,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也去搜许采女的。” 萧昉靠在了椅背上,唇角勾着一丝笑意缓缓道:“朕准了,王公公,你亲自带人去搜,搜仔细一点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假簪(第2/2页) 萧昉那一眼瞧的王公公心尖子打战,之前他瞧着孟才人起势,又有后宫太后娘娘的关系,便巴结孟才人轻曼了沈才人。 皇上自然懂,这是敲打他查的时候不可包庇,否则就去乱葬岗呆着吧。 王公公忙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急匆匆分头去搜凝芳院东西两处殿宇。 这个当儿,尚服局的嬷嬷已经带着册子,还有一盒子,装着尚服局里管理的各宫娘娘们用的簪子,步摇,钗子等,统统摆在了萧昉的面前。 后堂秋风起,跪在地上的姜宝林等人此时只觉得浑身寒意彻骨。 尚服局的嬷嬷磕头道:“启禀皇上,八月二十八,申时,景寿宫大宫女令娴带宫人取走红玉簪子三支,羊脂玉耳坠三对儿,说是赏菊宴上用。” “这是册子,请皇上过目。” 另一个尚服局的女官将盒子里的簪子捧到了萧昉的面前道:“回禀皇上,这是尚服局里保管的簪子,每一支的簪头下放都雕刻着一个御字。” “奴婢们都尽心保管,绝不敢出什么岔子!” “皇上!”王公公身体发福,走得急了些,喘着气跪在了萧昉的面前。 他用帕子包着红玉簪子高高举了起来,身后的内侍还掐着一个脸色惊慌的小太监。 王公公高声道:“皇上,这支红玉簪子是从姜小主的暖阁里搜出来的。” 他冷冷看了一眼一边瑟缩发抖的小太监道:“得亏奴才查得快,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想将簪子摔碎藏起来,老奴一并拿下带来了。” 皇上拿起了王公公手里的簪子,凝神看向了簪头下方的位置,光滑润洁的玉石身上,分明雕刻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御字。 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既能有个凭证,又不影响美观,沈砚书做事向来心细。 他攥紧了手里的红玉簪子,冷冷看向了面前跪在地上早已经面色死灰的姜宝林,一字一顿道:“好一个姜宝林,你给朕一个解释。” 姜宝林登时瘫坐在地上,人证物证具在,让她如何解释? 她这样做虽然有记恨许采女美貌的心思在里头,可这也不全是她的错啊。 当初她只是想吓唬吓唬许采女,扇她一耳光,让她在她面前当狗就行。 可孟婉仪到了凝芳院,非要将事情闹大,要将许采女置于死地。 许采女之前偷偷见过沈才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从那以后凝芳院里沈才人赏的东西渊源不断送进来。 眼见着许采女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面色都红润了不少,更是容色艳丽。 后宫传言许采女是沈才人那边的,孟婉仪为了拔掉沈才人身边的爪牙,才对许采女下了死手。 如今死手没下成,她自己却陷进去了。 姜宝林红着眼仓皇无助地看向了孟婉仪,孟婉仪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孟婉仪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这个蠢货! 还真以为她用太后御赐的簪子做局,原来用了个假的,这下完了。 她脑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藏着那个真的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啊? 沈砚书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婉仪,眼神里掠过一抹冷意。 整整十年了,孟家的人还真以为她没有准备就敢公然动手吗? 第25章 破坏联姻 第25章破坏联姻(第1/2页) 沈砚书一直在查孟家,包括孟家的嫡子孟宗政与姜家次女的联姻。 姜家算盘打得不错,大女儿进宫利用孟家攀附太后,坐上高阶嫔妃的位置。 姜家次女嫁给孟家嫡子,以后官场来去自如。 偏偏他们漏算了一点,姜宝林是姨娘生的,那个姨娘有些本事,以商户女入姜家做侧室,逼死了正妻,成了姜家主母,还得到江南织造姚家的支持。 可妾就是妾,不大气,贪财,只注重眼前利益的根子断不了。 姚夫人的德行传给了自己的女儿姜宝林。 姜宝林瞧着太后的簪子,名贵且有身份,哪里舍得摔了。 她即便是陷害许采女也用的是个假货。 沈砚书唇角微翘,孟家结交的人越来越差劲儿了。 萧昉冷哼了一声缓缓道:“姜宝林陷害嫔妃,拿太后御赐之物作局,大不敬!” 大不敬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废掉品级位分,打入冷宫!” “皇上?”姜宝林顿时脸色煞白,连连跪行到了皇上的面前磕头求饶:“皇上不要啊!臣妾知错了!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臣妾素来与许采女不和,便是闹着玩儿的!皇上!臣妾真是闹着玩儿的!” 姜宝林慌得转身看向了一边的许采女哭道:“许妹妹,你说句话啊,咱们之间是闹着玩儿的,是不是啊!许妹妹!求求你说句话!” 许采女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抹厌恶缓缓道:“皇家天威最大,臣妾凭皇上决断!” 姜宝林脸色又白了几分,又爬向孟婉仪哭道:“孟才人救救我!救救我!” 姜宝林早已经乱了方寸,竟是拽住了孟婉仪的衣带,不想孟婉仪将衣带一点点从她手里拽出来。 姜宝林尖叫了出来:“孟婉仪,今日若不是你纵着我将事情闹大,又怎会收不了场?” “别忘了你孟家还要与我姜家联姻,今日你若是不救我,两家亲事休想……” “堵住嘴!拖下去!”萧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当初瞧着灵动的女子,怎么是个蠢货? 这种结党营私的事情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 体面呢? 萧昉憋了一肚子气,眼神冰冷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那些宫人,都是在许采女身边服侍的。 之前还一个个言辞凿凿说亲眼看到许采女撞倒了姜宝林,如今吓得身体发抖。 萧昉冷冷笑道:“好一些背主的奴才!” “眼睛瞎了,嘴巴倒是毒!” “来人!将这些叛主的狗奴才每人七十杖,再送去慎刑司!” 那些人顿时脸色煞白跪在了萧昉面前哭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萧昉眼神冰冷,四周的人纷纷跪着,帝王震怒自是天崩地裂。 萧昉可不想自己的后宫乌烟瘴气,这一次便是杀鸡儆猴。 七十杖,那些人根本撑不住的。 凝芳院里登时一片哀嚎,血顺着青石地面漫开,不一会儿便有当场毙命的宫人的尸体被拖了出去。 王公公头抵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凝芳院的这些奴才,狗胆子也太大了些,还真以为年轻的帝王是泥捏的? 当初景平帝凭一己之力,设局诛杀先帝所有的皇子,那股子狠劲儿看来有人又忘记了。 沈砚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耳边的惨嚎声激不起她心底丝毫的波澜。 她淡淡扫了一眼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孟婉仪,暗自冷笑。 这一场算计终究毁掉了孟家和姜家的联姻,姜家送进宫里的奴婢如今被活活打死,女儿也进了冷宫。 倒是要瞧瞧孟家怎么给姜家一个交代? 萧昉的视线落在了孟婉仪的身上,便是这一眼,孟婉仪身体狠狠打了个哆嗦。 “孟才人,”萧昉缓缓道,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点着座椅的扶手,像是狠狠戳在孟婉仪的心上。 “皇上!臣妾……臣妾……”院子里的血腥味道,竟是让孟婉仪说话都不利索了。 萧昉声音冷了下来:“你出身名门,才名在外,可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羽毛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破坏联姻(第2/2页) 这话说出口,孟婉仪登时懵了去,这是个什么意思? 萧昉冷笑了一声道:“孟才人听信谗言,不辨是非,妄自决断后宫事务,有损皇家威严,禁足含凉殿,罚宫俸半年。” “皇上!”孟婉仪猛然抬眸死死盯着萧昉,罚宫俸倒也罢了,孟家不是出不起钱的。 可是禁足的名声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 她刚进宫就被禁足,定是德行有失,孟家最是注重声誉的清流之家,这让她的父亲该如何自处? “皇上!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皇上!”孟婉仪终于慌了,忙磕头求饶。 萧昉缓缓起身看着她道:“孟才人,在这宫里得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萧昉说罢转身走出了凝芳院,身后的王公公忙跟了上去。 最近水患严重,皇帝能抽出时间管后宫的事情,已然是看在沈才人的面子上。 此番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听她辩驳。 “皇上!皇上!”孟才人冲着萧昉的背影哭喊了出来,随即瘫坐在了地上。 她眼眶发红,盯着地面上自己那道破碎的影子,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护甲刺破了掌心,血线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面前一道人影站定,孟婉仪抬眸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看向她的沈砚书。 她恨不得杀了这个女人! “沈砚书,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砚书轻笑了一声缓缓俯身凑到了她的面前,抬起手抚上孟婉仪的发髻。 孟婉仪一惊忙避开,可沈砚书还是帮她将发髻上那支帝王赏赐的玉钗扶正笑道:“孟才人,欺人者人恒欺之,以后做事有点底线,瞧瞧,玉钗都歪了。” “滚!滚开!”孟婉仪低吼,眼底的泪渗了出来。 沈砚书缓缓直起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感觉像是方才摸了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 孟婉仪眼神里的杀意几乎都压不住了。 沈砚书暗自苦笑,她是真的怕萧昉送孟婉仪的玉钗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沈砚书再不理会身后瘫坐在地上的孟婉仪,转身看向了许采女。 “知絮你去请太医来给许小主瞧瞧伤!” “是!”知絮忙转身匆匆离去。 “晚禾,你扶着许小主回暖阁里歇着。” “初桃先回房里处理身上的伤,一会儿太医来了看过你家主子后,再帮你瞧瞧。” 初桃跪下重重磕头:“多谢娘娘!” “起来吧,养好伤还得继续服侍你家主子。” 初桃是个重情重义的忠仆,沈砚书瞧着这丫头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沈砚书看了看不远处,王公公吩咐下来的人正打扫院子里那些行刑过后的血迹。 她眉头微微一蹙,她不喜欢血腥的味道,可她和萧昉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今日天色渐晚,先从拾翠殿里调两个宫人过来服侍,等明日内务府分配新的宫人来。” 许采女眼眶微红,不管说什么都抵不了沈砚书今日的恩惠。 她朝着沈砚书便要跪下去,被沈砚书扶住。 晚禾忙笑着上前扶住许采女的手臂道:“许小主,奴婢扶您进去歇着。” 沈砚书也走进了凝芳院的西梢阁,里面的摆设简单近乎简陋。 本来后宫对于小主们的住处,摆设都有规定,最起码有屏风,有雕花柜子一对儿,还有其他日用物件儿。 此番再看许采女屋子里的布置,除了睡人的床榻,一套简陋的桌椅外,再无其他,甚至连个插花的花瓶都没有。 沈砚书定了定神坐在了许采女的面前,其他人等退下。 沈砚书看着她道:“之前皇上准备翻你的牌子,你称病从尚仪局将自己侍寝的牌子撤了。” “宫宴上你能藏就藏,生怕皇上发现你这么一个美人!” 沈砚书抬起手缓缓抚上许采女鬓边被扇巴掌后留下的红痕,轻声问道:“为何避宠?” 第26章 朕也害怕 第26章朕也害怕(第1/2页) 许采女登时愣在了那里,身子抖了一下。 她的那点子心思竟是丝毫瞒不过沈才人,不禁心头有些发慌。 沈砚书拿起了一边晚禾备好的帕子,刚用温水浸过的。 她轻轻帮许采女擦去脸上的脏污,凝神看去,许采女绝对是个美人,容色姣好,长得又干净。 尤其那双小鹿般柔润的眸子,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可这样的好天资,她却硬生生将自己折进了泥污里,被人羞辱也不愿放手一搏。 沈砚书叹了口气:“你当初师从晏嵩叟,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是云游四方的民间神医。” “否则你也不会一眼就看出来淑妃给我的簪子有毒。” 许采女的唇紧紧抿着,原以为沈才人就是个御前宫女出身,得了皇上爱重的幸运儿。 没想到短短时间就能查出来她师傅的底细,她的身份不一般。 沈砚书放下了手中的帕子,指尖轻轻挑着许采女尖俏的下巴,凝神看着她道:“晏嵩叟还有一个高徒名字叫晏松崖,在你选秀进宫不久,也进了太医院,如今算是小有名气。” 许采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也微微发抖。 沈砚书看着她道:“你差宫女初桃给晏太医送过三次东西,被我安插在太医院的人看到了。” “娘娘!”许采女慌乱地从榻上起身,跪在了沈砚书的面前,眼眶顿时红了。 她死死拽住沈砚书的裙角,哀求道:“娘娘,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念及同门才送他些过冬的衣物。” 沈砚书深吸了口气,将她扶着坐回到了榻上,定定看着她道:“你记着一点,皇家后宫不比你家县衙后面的小院子。”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言一行,送进别人手里的把柄那就是淬了毒的刀,是要人命的。” 许采女死死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 沈砚书缓缓道:“你当初选秀进宫,承载的是你全家人的命,步步错,步步拿命填。” “你记得一点,切莫一时糊涂害了自己,害了家人,也害了你……爱着的那个人。” “我们进宫后,情爱早已经成了云烟。” 沈砚书起身看向窗棂外的桂树,已不复盛时模样,只剩一缕残息,混着秋凉。 她低声道:“你自己斟酌,我也点到为止,但是有一点记得,你若是损了圣誉,我不会再保你。” “许禾茵,你是个聪慧的姑娘,该懂的都懂,从你进宫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武安县县衙后院的小娇娘,你是大晋宫城里的许采女。” 沈砚书说罢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许采女小兽般的痛苦哀鸣,压抑到了极致的哀鸣。 沈砚书脚下的步子停了停,还是大步走了出去。 心狠吗?非要点明? 可不点明,等着她再一次陷入生死危局吗? 沈砚书报恩也是有限的。 她刚走出廊下,迎面疾步走过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青色官袍,铜石腰带,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极其清俊。 脸上的表情惊慌担忧,撞见沈砚书只行了半礼,便匆匆走进了许才人的暖阁。 沈砚书眉头微皱,晏太医太年轻了,不懂得轻重,迟早要出事。 只希望他二人能将她的话听明白了。 沈砚书回到拾翠殿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她心里还记得萧昉的那盏玉露金汤。 亲自去了小厨房熬汤,等了一个时辰后没有等到萧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朕也害怕(第2/2页) 沈砚书差怀安去承朔殿瞧瞧,不一会儿怀安赶了回来行礼道:“回主子的话,皇上方才在承朔殿发了脾气,听闻淮扬赈灾的官员出了岔子,堤坝没有加固好,又被洪水冲垮了。” “皇上震怒,一连斩了户部和工部的两个官员,此番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进去说话。” 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今年这一场秋汛波及实在是太大,当真是对年轻帝王的考验。 “御膳房那边给皇上送膳了没有?”怀安忙道:“回主子的话,皇上尚未传膳,王公公在外面跪着。” 沈砚书叹了口气,今天她将萧昉请去了凝芳院,接着便是处理这棘手的官员贪腐,如今这么长时间没用膳怎么行? “晚禾,盛汤,准备食盒,将刚做的点心带着。” 沈砚书准备好,披上披风朝着承朔殿走去。 走过穿廊来到了承朔殿外,王公公看到沈砚书来忙陪着笑上前行礼。 “娘娘福安!”王公公看了眼沈砚书手里提着的食盒,登时松了口气,“皇上此番还在里面生闷气,您能来当真是太好了。” 沈砚书点了点头,提着食盒推开承朔殿厚重的雕花门,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能闻到一股子血腥气味,沈砚书脚下的步子定了定,还是朝着内间走了进去。 远远便看到萧昉坐在宫灯下,提笔在雪纸上写着什么。 沈砚书一如往常那般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将食盒放在案桌上,随后站在那里等。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沈砚书只要安安静静守在那里,萧昉便觉得放松得很。 萧昉放下了笔,抚着额头道:“朕饿了。” 沈砚书抿唇笑了出来,打开了食盒。 鎏金小盘盛着几块贵妃红,嫣红酥糕印着折桂纹样,一旁白瓷碟子里盛着芝麻裹米的点心,一盘雕着莲纹的玉露团,几样新鲜小菜。 沈砚书衬着帕子将玉露金汤盛进了碗里,端到了萧昉的面前。 “皇上轻点用,有些烫。” 萧昉接过汤喝下一口,顿时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低声笑道:“还是你懂朕。” 沈砚书帮萧昉布菜,简简单单的膳食,萧昉用得也舒服。 用过膳后,王公公带人进来将盘盏撤走,沈砚书亲自煮茶,萧昉爱喝的雪山银针茶。 萧昉靠在了椅背上,沈砚书帮他轻轻摁着鬓角低声道:“皇上受累了。” “大晋万里江山,无数的百姓一睁眼就要吃饭,穿衣,难为皇上为民着想,惩治贪官,臣妾替百姓谢谢皇上。” 萧昉不禁有些动容,他本来是冷宫的弃儿,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也想做个万民敬仰的帝王。 可做一个明君实在是太难了。 萧昉声音发紧道:“世家贵戚尾大不掉,四境敌寇蠢蠢欲动,朝堂朋党之争屡见不鲜,先帝留下的弊病实在是太多,哪一桩都能要朕的命!” “朕若是什么都不管,他们骂朕是昏君!” “朕若是管,他们又骂朕弄权,行帝王之势。” 沈砚书俯身从身后将萧昉紧紧抱在怀里,萧昉突然说不出话来,就势靠在了沈砚书的怀前沙哑着声音道:“朕杀了好多人,每晚他们都来找朕。” “砚书,朕……也会害怕……” 沈砚书紧紧抱了抱怀里的萧昉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外面突然传来王公公的声音:“启禀皇上,淑妃娘娘求见。” 第27章 后位 第27章后位(第1/2页) 沈砚书没想到淑妃居然来了,忙退后一步。 淑妃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沈砚书后愣怔了一下。 随即冲萧昉盈盈拜了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昉脸上表情柔和,之前在沈砚书面前的那一抹真实再一次罩了一层纱。 他的表情拿捏得刚刚好,像是扣了一个最好的面具。 “淑妃不必多礼。” 萧昉亲自将淑妃扶了起来,沈砚书躬身向淑妃行礼。 “淑妃娘娘安!” 淑妃点了点头,转身便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笑道:“听闻皇上一直操劳都没有传膳,臣妾便带了些晚膳给皇上。” 萧昉愣了一下,笑道:“有劳淑妃。” “朕方才用过了,倒是也不饿。” 淑妃看了一眼沈砚书,脸上的表情凝了几分轻笑道:“到底还是沈妹妹早早记挂着皇上,臣妾迟了一步呢。” 萧昉笑道:“淑妃的美意,朕也留下。” 沈砚书躬身同萧昉福了福道:“皇上想必有话要同淑妃娘娘说,臣妾先行告退。” 萧昉点了点头,沈砚书缓缓退出了承朔殿,刚踏出殿门,里面便传来淑妃柔弱歉疚的声音。 “皇上,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沈砚书脚下的步子顿住。 淑妃的声音微微发颤:“皇上,臣妾之前在佛堂里抄写经文,替这一遭秋汛遭难的百姓祈福。” “不曾想凝芳院里出了那样的事情,姜宝林委实有些过分,都怪臣妾平日里纵着这些妹妹们,才酿成如此祸端,请皇上责罚!” 沈砚书眉头微微一挑,暗自笑了出来。 选秀之前萧昉后宫只有淑妃一人,那个时候所谓管理后宫便只管着她自己罢了。 如今后宫这么多人,淑妃说这些话便是要拿后宫的事权,这可是中宫才有的权柄。 看来安国公府对中宫已经势在必得了。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一旦为了权力,再病恹恹的一个人都能支棱起来。 沈砚书回到了拾翠殿,今天有些累,她准备沐浴后就歇着。 不想怀安急着求见,沈砚书在书房见了他。 怀安上前一步跪在沈砚书的面前道:“回主子,孟家那边有消息了。” 他定了定神道:“含凉殿的福全又出宫了。” 沈砚书眉头微挑:“孟才人今日刚刚被皇上禁足,含凉殿的人就能出宫,呵!果然孟家在宫里头有些能耐。” 怀安压低声音道:“他们将那替写的女子藏在铜曲巷,沈三已经暗中潜伏进去,看到了人并取得了联系,只是没有主子发话,沈三不敢捞人出来,怕打草惊蛇。” 沈砚书缓缓道:“告诉沈三先别动手,转告那个姑娘,重阳节后我给她自由,还她公道。” “是!”怀安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砚书抬眸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暗自冷笑。 今日孟婉仪弄巧成拙,遭皇上厌弃禁足,此时怕是急坏了吧? 她应该迫切想要翻身,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呢? “晚禾!” 晚禾忙疾步走进了书房,沈砚书扬起下巴点了点窗外。 晚禾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低声道:“奴婢没让她们近内伺候,这几天安排在外间扫地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后位(第2/2页) 沈砚书冷冷笑道:“明天开始让知絮装个病吧,最好病厉害些,调那两个宫女近内殿服侍。” 晚禾脸色一惊忙道:“主子,万一她们对主子不利。” 沈砚书缓缓靠在了床榻上,淡淡笑道:“上回抓内奸故意剩下两个,也该派上用场了。” “毕竟,”沈砚书抬手掐了一朵花瓶里的白菊下来,冷冷笑道:“这世上自以为是的蠢货实在是太多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 景平帝在皇家禁苑曲江亭设重阳菊宴,亭子筑在高台上,四周秋光尽收眼底。 阶梯两侧种满了各色秋菊,宏伟壮观的正殿内筵席两侧排开,后宫嫔妃随同太后,帝王坐在上手位。 南边的座位坐满了世家大族,朝堂百官,还有没有官职但是名气很大的各地大儒,尤以太学院的几位大儒最为耀眼。 禁苑是京郊的皇家园林,一般举行大规模的祭祀,庆祝,需要邀请宫外的人员参加,都会在禁苑举办。 沈砚书等嫔妃需在宫城的兴安门内乘坐宫里的马车出宫,萧昉同太后走丹凤门。 沈砚书早早来到兴安门等候其他嫔妃一起走,她身着一身水红罗钿钗礼衣,衣服上绣着折枝金菊,发髻上也簪着金菊,衣襟上垂着一枚小巧的茱萸香囊,明艳又不失礼制。 她站定在马车前,转身便看到了缩在人群里面的许采女,衣裙素雅,鬓边只戴一朵白菊,衬着那张清秀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突然一道视线刺了过来,像刀子。 沈砚书凝神看了过去,姜念安忙低下头再不敢与沈砚书对视。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姜家的姚夫人虽然是个妾室出身,可却疼爱女儿。加上姜家好不容易送进宫一个女儿,不能一遭就这么废了。 姚夫人撺掇母家姚家,对这一次秋汛捐了五万贯巨款,换姜念安从冷宫里出来。 萧昉到底厌恶她,姜宝林降了位分变成了姜采女,此时混在低等宫嫔的人群里。 纵然是恨毒了沈砚书,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沈砚书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那些低等宫嫔纷纷躬身行礼。 沈砚书转身看向了缓缓走来的孟婉仪,孟婉仪今日打扮倒是低调,一袭藕荷色裙衫,鬓边簪了一朵羊脂玉雕刻的白菊。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可看向沈砚书还是高高仰起头冷冷笑道:“沈才人,这么惊讶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凑到了沈砚书面前轻笑了一声道:“我出现在这里,沈才人很失望吧?” 沈砚书淡淡笑道:“恭喜孟才人,连皇上禁足都奈何不了你?” 孟婉仪咬着牙道:“沈砚书,你生气了?生气也给我好好受着。” 沈砚书笑道:“受着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奉劝孟才人一句,太后娘娘的脸不多,省着点儿丢。” “你!”孟婉仪死死盯着沈砚书。 谁不知道今日是重阳节,尊老敬老,太后娘娘张嘴替孟婉仪求个情,帝王还是要给些颜面的。 孟婉仪吸了口气,死死盯着沈砚书冷笑道:“沈砚书,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今日……” 第28章 披着人皮的狼 第28章披着人皮的狼(第1/2页) “主子,淑妃娘娘来了!” 孟婉仪刚要说什么,身后的慎嬷嬷突然躬身行礼,倒像是强行接话,没了规矩。 孟婉仪闭了嘴,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迎接淑妃。 沈砚书同其他嫔妃一起朝着淑妃迎了过去,如今中宫后位空悬,萧泽将协理后宫的权柄交给了淑妃,可到底没有立后的恩赏。 这事儿便是安国公府急上了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淑妃乘着的软轿停了下来,宫女上前扶着淑妃从轿子上下来。 淑妃着绛红色礼衣,裙角衣领处都用金线绣了金菊上去,发髻上簪着黄金打造的金菊,正中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腰间悬着绛色茱萸香囊,姿态端庄。 “淑妃娘娘福安!”沈砚书等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就在三天前,皇上下令,协理后宫的权力正式给了淑妃。 如今淑妃也算是半个中宫了,这宫里的嫔妃们自然敬重一些。 淑妃温柔笑道:“诸位妹妹免礼,今日皇上设宴,大家尽兴便是。” 她说罢视线落在了沈砚书的身上,视线微沉。 沈砚书今日穿得也鲜亮得很,同样的鲜亮,衬着淑妃苍白的脸色,带着几分森森鬼气。 唯独沈才人穿出了富贵明艳的容色来,淑妃眼底的嫉妒一晃而过。 她带着一众嫔妃乘上了宫里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兴安门而去,不多时便到了京郊的禁苑。 此时世家大族,前朝有品级的命妇早已经落座。 宾客看到淑妃带着后宫嫔妃而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砚书经过孟家时,孟夫人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滔天的恨意。 孟存义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阴沉沉的。 也难怪,孟存义定好的同姜家议亲的好事也被沈砚书搅和了。 他到底城府深一些躬身同沈砚书行礼:“臣给娘娘请安。” 沈砚书淡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跟在孟存义身后的俊朗少年,突然笑道:“孟大人,这位便是令郎吧?少年英豪,气质斐然。” 孟存义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下意识挡在儿子身前,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躬身笑道:“娘娘谬赞了。” 沈砚书又盯着孟家嫡子孟宗政看了一眼,孟宗政脸色沉着,微微垂着的眼眸冰冷如霜。 姐姐在宫里头被沈才人磋磨的事儿,他也知晓了几分。 沈砚书缓缓笑道:“孟大人的儿子瞧着便是人中龙凤,可得好好教养才是。” 她说罢转身离开。 孟存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到现在没查出来这个女人的底细,可这个女人差点儿将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彻底废了。 还搅和了孟家和姜家的联姻,他眉头紧皱,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住沈才人的事情,让她一次次对孟家痛下杀手。 不行!这个女人必须死! 孟存义看着擦肩走远的沈砚书,眼神一点点阴冷了下来。 沈才人,你活得太久了,也该死了! 沈砚书刚随着淑妃等人坐定,萧昉同太后也走了进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殿宇。 萧昉坐定后看了淑妃这边一眼,笑道:“淑妃,坐到朕的身边来。” “是,皇上!”淑妃抿唇笑着起身,盈盈坐在了萧昉身边,其他嫔妃眼底掠过一抹嫉妒。 沈砚书不动声色,她明白淑妃的娘家安国公府发力了,萧昉登基,新朝的改革也摆上议事日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披着人皮的狼(第2/2页) 可安国公府的势力暗中卡着萧昉的脖子,这份儿恩爱的姿态,萧昉还是要做出来的。 温太后脸上的表情慈祥至极,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刻薄。 淑妃笑着给温太后剥果肉,萧昉给太后敬酒,母慈子孝,一时间重阳节的气氛倒是热闹了起来。 温太后笑道:“皇上,今日大家兴致都好,记得先帝在的时候,重阳节里大家吟诗作对,总是能出一些传诵久远的诗句,今日哀家也盼着呢!” 萧昉笑道:“母后说得是,重阳节诗会自然是雅俗共赏,君臣同乐,今日朕准备好了彩头,只等有才之士来。” 萧昉说罢,王公公带着一众内侍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这一遭的彩头可不是什么首饰头面,而是价值连城的端溪老坑紫金石砚,宣州极品紫毫一盒十六支,前朝古制银光笺一封一百二十张,晋人残卷摹本《秋兴赋》。 当这古卷展示出来做彩头后,四周一片轰动,人人都摩拳擦掌。 那可是前朝孤本啊,不仅仅是价值连城,而是可以传世福泽儿孙的好东西。 萧昉笑着起身道:“既是诗会,也不必拘泥俗礼,想参加的便都站在正中来。” 他沉吟了一下:“便以重阳节赏菊为题,轮着一人一句,接续成篇,亦可单独成诗。” 四周宾客顿时笑着附和,一时间有对诗的,也有单独成诗的,这样更能展示自己的诗才。 萧昉看向一边坐着的太学院的大儒们:“至于这诗好不好,便请太学院的几位大儒作评判如何?” 几个太学院的大儒纷纷起身领旨,难得今日诗会在皇家禁苑举行,这么多青年才俊说不定还真能留下千古名句。 孟存义也被人请了出来做评判,他连连躬身谦和笑道:“诸位高看,诸位高看。” 他冲萧昉行礼道:“臣便在皇上面前露脸了,对这些诗词稍加点评。” 沈砚书端着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死死盯着孟存义,暗自冷笑。 披着人皮的狼,会些诗文罢了,靠着母亲写的《时务策》成为文坛领袖,脸皮当真是厚。 她轻轻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走到了孟存义面前笑道:“既然皇上说今日雅俗共赏,不必拘泥,那我也参加对诗,请孟大人点评点评?”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萧昉一愣,没想到沈砚书居然这般积极下场。 她的诗情,上一次赏菊宴的时候已经领教了,如今倒是要瞧瞧这个丫头面对这么多儒生的较量,还能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他高声笑道:“朕倒是很期待沈才人的佳作,孟大人好好点评。” 孟存义脸色微微一变,缓缓行礼笑道:“臣——遵旨。” 一看沈才人出面,后宫这些嫔妃倒是无一人敢出,虽然这样的场合可以一战扬名,但上次沈才人的诗才她们领教过,不愿当众输给她丢脸。 温太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一边低着头的孟婉仪,倒像是个鹌鹑一样藏着,缓缓闭了闭眼。 烂泥扶不上墙! 一个年轻的儒生率先笑道:“高台秋至菊凝霜!” 他的起句倒有些气势,后面的两个人接得也恰恰好,随后所有人看向沈砚书。 沈才人笑了笑高声道:“遥看云雁过寒塘。” 沈砚书话音刚落,四周宾客惊讶万分,随即一位大儒高声笑道:“好诗才!意境悠远!” 沈砚书死死盯着孟存义笑道:“孟大人……觉得如何?” 第29章 似故人 第29章似故人(第1/2页) 孟存义心头一惊,此女居然有如此才华,而且这作诗的风格和神态,为何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他定了定神咬着牙道:“娘娘以秋景收束,确实好意境。” 一连几首,沈砚书句句封神,一时间便是连太学院的大儒们都惊掉了下巴。 四周纷纷低声议论。 “这沈才人称得上是奇才了!” “是啊,是啊,怪不得皇上看重。” “如此一来,呵呵,”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落在了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孟婉仪身上。 “之前孟家嫡女孟婉仪颇有才名,今儿倒是不说话了,硬生生被比了下去。” 沈砚书暗自冷笑,对诗讲究的是临场发挥,一个卑鄙的贼,她哪儿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和她比? 孟婉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那些议论一句句刺进她的耳朵里,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又一道嘲笑声传来。 “沈娘娘今日表现实在惊艳,这样的话,咱们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怕是要换人喽!” 哗啦一声! 孟婉仪站了起来,站得太急,广袖将案桌上的茶盏带到了地上。 温太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丫头实在是没规矩。 她刚要说什么,不想孟婉仪高声道:“皇上,臣妾便不抢沈姐姐的风头,对诗了。” “今日臣妾也赋诗一首,权当给大家添个乐子瞧。” 萧昉一愣,缓缓笑道:“朕准了,朕的后宫这么多诗情画意之人,也是大晋的福分。” 孟婉仪深吸了口气,转身看了一眼四周的宾客。 孟存义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总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今日女儿作诗固然能展示才情,可总感觉像是被沈才人牵着鼻子走。 他刚要想个什么对策,能让女儿不要乱说话。 毕竟今天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他们今日的目的是让沈砚书去死,可不是在这个上面和沈砚书争什么高下,不值当。 可孟婉仪已经被方才的那些议论完全激怒,轮不到孟存义想对策,便挑衅般死死盯着沈砚书高声道:“沈姐姐见笑了。” 她说罢仰起头高声念诵道:“太掖篱边菊凋零,后来寒雨打芳条。蔽云漫掩中天日,明景何曾属此霄。” 孟婉仪话音刚落,四周的宾客顿时传来一片叫好声。 确实是一首好诗,对仗,押韵,点景具是一绝。 可唯独那些太学院的大儒们听了后,一个个顿时脸色巨变。 孟存义整个人都傻了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随后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孟婉仪却没看出来什么不对,盯着沈砚书笑道:“沈姐姐请指教。” 沈砚书定定看着她,笑容却有些古怪,缓缓退后一步笑道:“我甘拜下风,不敢点评!让孟妹妹见笑了。” 四周方才还拍手鼓掌的宾客,此时越来越觉得不对,那叫好声也稀稀拉拉了下来。 毕竟都看在孟尚书的面子上,他的女儿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随即更多的议论声渐渐而起,一句句刺进了孟婉仪的耳朵里。 “天爷啊!她怎么敢的?” “毕竟温太后可是她的亲姨母?” “这不就是一首藏头诗吗?” “对啊,对啊,这么明显的藏头诗,孟才人看不出来?她不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吗?” “藏头诗?什么藏头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似故人(第2/2页) “你傻啊!每句诗的第一个字儿,连起来读,那不就是太后蔽明吗?” “天哪!这是暗指太后蒙蔽圣听,遮蔽光明,把持朝政,对帝王……” “嘘!噤声!不要命了!” 温太后此番也琢磨过来,猛地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她死死盯着站在中央,手足无措的孟婉仪,脸色阴沉得厉害。 孟婉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么明显的藏头诗,她到底是自己写出来的吗?她这个姨母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何要这般当众讽喻她? 萧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眸色里满是深意。 也不阻止四周的议论声,他想听,非常想听。 孟婉仪也察觉出不对劲儿,惊恐地看着四周。 她哪里知道是藏头诗? 她只想赢啊! 进宫这些日子,她处处被沈砚书压一头,她就是瞧不上沈砚书那嚣张的样子。 她只想赢! 三年前,她遇到了一个在街头卖诗的奇女子,每一首诗词,每一篇文章都写得那么好。 那个时候父亲经常考教她文章,说是为以后选秀做准备。 她一直诗才平平,被父亲动不动便是责骂贬低,一气之下便将那女子困在了京城的密室里,逼着她写诗。 她便再将这些诗词背给父亲听,渐渐父亲越来越看重她,甚至为她以后进宫做皇后开始铺垫。 那个女子怕死,一直都很听话,尤其是那一篇《安养民生疏》直接让她在京城被封为第一才女。 今日怎么就不行了,那个女子怎么知道太后和皇帝的关系紧张,为何能做出这种藏头诗,她被沈砚书逼急了,没多想,就这么背了出来。 孟婉仪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四周的嘲讽声一阵高过一阵。 “怎么回事?孟才人不知道这诗有问题吗?” “看起来还真的不知道,感觉像是背诵别人的诗。” “哈哈哈哈,那就有意思了,以前难不成她的那些文章也是偷别人的?” “呵呵!偷别人的文采,算什么,还一直那么傲气!敢情是贼啊!” “闭嘴!你们都闭嘴!”孟婉仪突然捂着耳朵尖叫了出来,随即彻底晕了过去了。 萧昉看戏看够了,缓缓道:“来人!送孟才人下去歇着。” 他别过脸看向脸色发白的温太后,躬身道:“母后,您怎么了?” 温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道:“哀家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诗会散了吧。” 萧昉扶着温太后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站在那里看戏的沈砚书,眸色更深邃了几分。 这个丫头的心……真毒! 怪不得之前宫里头的赏菊宴上,非要压孟才人一头,原来重头戏跟这儿等着呢! 孟婉仪当真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连诗词都不是自己的,废物! 也丢了皇家的颜面! 皇帝和温太后都走了,诗会成了一个笑话。 四周的宾客也不敢再议论下去,纷纷起身跪送帝王离开。 淑妃缓缓起身看了一眼沈砚书,离开了殿内。 其他宫嫔看得是心惊肉跳,这一次孟才人怕是难翻身了。 沈砚书转身刚要随着淑妃离开,身后传来孟存义冰冷的声音。 “沈才人和臣的一个故人很像。” 第30章 此女断不可留 第30章此女断不可留(第1/2页) 沈砚书顿时身体微微僵住,转过身笑道:“孟大人也疯了不成?” 孟存义脸色铁青,深吸了口气:“今夜是沈才人的大手笔?” 沈砚书不置可否。 孟存义咬着牙,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那一抹温文尔雅,低声道:“娘娘,最近走夜路,小心!” 沈砚书一愣,笑了出来:“多谢孟大人关心,我走路稳得很,倒是孟大人……” 她看了一眼拳头紧紧捏着的孟宗政,用帕子捂着唇笑道:“孟家嫡子到了说亲的年龄了吧?” 孟存义眼神冰冷:“不劳娘娘操心了,臣恭送娘娘。” 沈砚书又看了一眼孟宗政,笑着转身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瞬,眼神冷了下来。 她曾经也有个弟弟,只是死在了娘的肚子里。 那年孟存义雇贼匪残害她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娘亲被那么多男人欺负,血水顺着裙角晕开,太惨了,她不敢回想,太惨了。 那个孩子屈辱地死在了匪窝里,如果活着的话,估计也是翩翩少年郎呢! 孟存义啊孟存义!就问你疼不疼?以后会更疼! 你问我是谁,我沈砚书是你的报应啊! 禁苑里本来好端端的一场宫宴,竟是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一向标榜京城第一才女的孟家嫡女原来是个剽窃别人文章的小偷! 孟家的脸都丢光了! 一行人再回到宫城里,气氛有些凝重。 宫嫔们看向沈砚书的视线多了几分畏惧,人人都知道这就是沈才人给孟才人设下的一个阳谋罢了。 这个阳谋根本无解! 沈砚书回到了拾翠殿,怀安疾步走了进来低声道:“沈三那边将人救出去了,过些日子便带给娘娘看。” 沈砚书点了点头,倒是对这个能写出《安养民生疏》的奇女子多了几分好奇。 她缓缓道:“让沈三将人护好,还有大用处。” “是!”怀安忙退了出去。 晚禾上前帮沈砚书将头发散开,取下了戴着的珠钗,压低声音道:“回娘娘的话,您的东西果然有人动了。” “嘘!”沈砚书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容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都警醒着点儿,这事儿还没完。” 含凉殿里此番却是一片死寂,倒是和以往的情形不一样。 这一次孟婉仪生了闷气,没有打砸屋子里的物件儿,却像是失了魂一样躺在床榻上。 方才确实是晕了过去,没有作假,太医刚刚开了方子离开。 慎嬷嬷站在孟婉仪的身边,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头当真是无力至极,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沉不住气。 被沈砚书稍稍一激,便是将那首要命的诗背了出来。 不过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首诗居然是假的,孟家嫡女孟婉仪当真是被孟夫人惯坏了。 囚禁旁人替她写诗,甚至隐瞒了所有人,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慎嬷嬷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再看向孟婉仪竟是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鄙夷。 若不是太后娘娘对她有恩,她绝不会侍奉蠢到这个程度的主子。 慎嬷嬷刚要劝慰,不想太后身边的令娴大宫女匆匆赶了过来。 “启禀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景寿宫,夫人来了。” 孟婉仪忙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还未说话,眼底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此女断不可留(第2/2页) 她起身穿戴好,跟在了令娴的身后急匆匆走进了景寿宫。 景寿宫守着门的嬷嬷忙迎了出来,将帘子掀起。 孟婉仪心头颇有些忐忑,方才那首诗便是彻底将姨母得罪了。 她低着头绕过十二扇琉璃屏风,入眼便看到跪在地上的母亲, 孟夫人此番脸色憔悴,跪在了长姐温太后面前,温太后歪靠在迎枕上,神色阴沉都不愿看自己亲妹妹一眼。 孟夫人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头便看到有些胆怯的孟婉仪。 她哪里还能忍得住,起身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孟婉仪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孟婉仪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娘亲。 “娘!你打我?” 孟夫人气极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咬着牙,红着眼道:“你可知今日你闯下多大的祸端?” “你不学无术,诗词造假倒也罢了,竟是被人利用当众折辱你的姨母?” “今日你让太后娘娘如何自处?” “我打死你个讨债鬼!”孟夫人真的是气极,宫宴慎嬷嬷不能贴身伺候,女儿却是个不长脑子的,被沈砚书一激,便上当了。 如今不光温太后的脸面,便是孟家的脸面也丢光了去。 孟夫人越想越气,抬起手还要再扇几巴掌给太后娘娘顺气,不然这后宫若是离开了太后庇护,孟婉仪怕是连命都交代在这后宫里。 眼见着孟夫人作势还要打,床榻上的温太后冷冷道:“住手!当哀家这景寿宫是什么?” 孟夫人一愣,将手缓缓放下,扯着孟婉仪跪下重重磕头,哭道:“长姐,这个孩子是长姐看着长大的,她对长姐爱重绝不会背叛长姐。” “这一遭定是有人做了局……“ 温太后扶着额头,眼神冷得吓人缓缓道:“那诗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婉仪堂堂才人,此番哪里还有一国嫔妃的威严,跪趴在地上,发髻也乱了,低声哭道:“太后!定是沈砚书害嫔妾,是她害我!” “哀家问的是那诗!”温太后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 孟婉仪哭道:“回太后,是嫔妾……嫔妾之前还在家中时,为了……为了讨父亲的欢心,便困住一个才情很好的女子为我写诗。” 温太后脸色沉了下来:“那女子呢?” 孟婉仪哭道:“被……被人救走了,嫔妾准备灭口断了后患,可还是迟了一步。” “废物!”温太后抓起茶盏狠狠砸在了孟婉仪的身上,茶水溅在了她脸上。 一边跪着的孟夫人低下头也不敢护着,她和长姐感情极好,却也害怕这个长姐。 如今自己女儿犯的错,挨这一下也是应该的。 孟婉仪低着头,茶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她微微垂着的眼眸掠过一抹恨意。 温太后气得心口疼,一边的瑜嬷嬷上前忙换了新茶,轻轻揉着温太后的后背。 温太后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咬着牙冷冷笑道:“沈砚书,后宫宫女出身竟是如此能耐早早在你孟家做局?” “孟家到底怎么得罪了她?” 孟夫人抬眸满眼的怨毒:“太后,定是她嫉妒婉仪,才会如此。” 温太后冷笑:“嫉妒你女儿?你女儿还不够格!” 孟夫人脸上掠过一抹尴尬,温太后缓缓道:“去查沈砚书的底细,还有……” 她缓缓靠在了迎枕上,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此女断不可留!” 第31章 巫蛊 第31章巫蛊(第1/2页) 沈砚书打了个喷嚏,晚禾忙上前一步扶着:“主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太医?” 沈砚书坐起身子,只觉得头昏沉沉的。 想必之前曲江亭里的风大,她是真的吹了风,受了凉。 “无妨,喝几碗姜汤便是,”沈砚书起来更衣。 晚秋还是不放心,差了怀安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不多时晏太医背着药箱疾步赶了过来。 他上前一步跪在了沈砚书的面前行礼:“臣给娘娘请安。” 沈砚书让他起来,一边的晚禾用一块儿帕子垫着主子的手腕。 晏太医跪在沈砚书面前细心把脉,随即起身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娘娘脉象浮紧,寸部鼓动,是外感风寒之症。” “只需微微得汗,邪随汗散,再用桂枝,防风,苏叶等物煎汤即可。” 温太医说罢转身写下药方交给了晚禾,去太医院取药。 晚禾疾步走出,暖阁里只剩下二人。 晏太医突然跪在了沈砚书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臣,多谢娘娘。” 他不明说,沈砚书也晓得他因为什么谢。 按理说别人的情感纠葛,她向来不插手,可既然干涉了许采女和温太医的因果。 她还是不免敲打几句道:“你们二人彻底断了念想便是,女子重情更多一些,你身为男子多一些担当才是。” 温太医脸色微微发白,低头应了一声,随即道:“娘娘以后若有事,臣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沈砚书眉头一挑,一个好用的太医在这后宫里倒也是难得的。 她点了点头笑道:“你在太医院资质尚浅,不过医术很好,以后我的平安脉就交给你诊吧。” 温太医一愣,明白沈才人这句话的分量。 太医院的太医若是能得后宫宠妃的看重,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 况且沈才人还救了他深爱的女人一命,这个恩情他得还。 他之前陪着师傅出行,没想到帝王选秀的诏书下到了武安县。 等他回来后,放在心尖子上的恋人已经进了宫,原以为选不上,不想还是入了皇帝的眼。 再见面已然是肝肠寸断,再无可能。 沈砚书救了许禾茵的命,这个恩情许禾茵记着,温太医也记着。 沈砚书让怀安给温太医带了两贯铜钱,送温太医离开。 晚禾取了药回来煎药,等到正午时分,她端着煎好的药汤刚要服侍主子喝下,不想外间传来宫人们的行礼声。 萧昉下了朝换了一件帝王常服走了进来,刚走进暖阁便闻到浓浓的药味。 萧昉脸色一变几步走到了沈砚书的面前,沈砚书忙要起身被萧昉按着胳膊让她躺着。 “病了?怎么不去承朔殿喊朕?” 沈砚书忙笑着起身,看着萧昉道:“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这点小病也惊扰皇上,当真是不懂事了。” 萧昉眉头微微一蹙,想起孟婉仪但凡有个不舒服的地方便派人去请他,烦不胜烦。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沈砚书的额头,有些热,低声道:“以后都派人去请朕,朕是你的男人,懂吗?” 沈砚书点了点头,萧昉端起一边的汤药送到了沈砚书的唇边。 “皇上!”沈砚书惊呼了一声,她再怎么在萧昉面前得宠,也不敢如此拿乔做样。 面前的人可是帝王,怎么能干服侍人喝药的事情。 沈砚书抬手想抢萧昉手里端着的药碗,不想萧昉紧紧端着,另一只手拿起了银勺盛了浓黑的药汁儿,送到了沈砚书的唇边。 “乖!喝药!”帝王的宠溺和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同时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巫蛊(第2/2页) 沈砚书不得不张嘴,入口苦涩,却又不那么苦了。 很快一碗药汤服下,沈砚书额头倒是汗津津的。 萧昉拿起一边的帕子轻轻擦去了沈砚书额头上的汗珠,随即又塞了一颗蜜饯给她。 沈砚书含着蜜饯笑了出来,萧昉瞧着她明艳真实的笑容,心头微微一动也跟着笑了出来。 他低声道:“还记那年冬天,你因为腿快机灵,得了尚服局嬷嬷的夸赞,到了初元节,嬷嬷赏了你七颗蜜饯。” 沈砚书笑道:“臣妾哪里不记得,臣妾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就溜到冷宫里找皇上。” 萧昉低头笑道:“是啊,朕也是第一次吃蜜饯呢,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世上还有甜这种味道。” 沈砚书暗自叹了口气,十二岁之前的萧昉,活得太痛苦了。 痛苦到一颗蜜饯的味道也能让他回味一生。 萧昉抬起手臂俯身将沈砚书抱着,沈砚书忙抵着他结实的胸膛急声道:“皇上,小心臣妾的病过给皇上。” 萧昉将她轻轻抱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心笑道:“朕是天子!便是病魔见了朕也要让几分。” 沈砚书抬眸看向了萧昉傲娇的眉眼,盛年男子的骄傲全写在了脸上,夺目得很。 “皇上!”门外王公公急促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萧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何事?” 王公公跪在门口急声道:“太后娘娘在景寿宫突发失魂祟症,身子不适,宣召的太医看过后说……说不像是普通病症,得宣召咒禁国师进宫。” 萧昉眉头狠狠蹙了起来,后宫巫蛊厌胜之术,若是传出去,整个国家的脸面都没了。 这是历朝历代帝王最不能容忍的,还是发生在景寿宫中。 萧昉忙起身离开。 太后病重,后宫震动,沈砚书便是病着也得去瞧瞧。 “晚禾,更衣!”沈砚书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晚禾忙扶着她起身,瞧着主子憔悴的模样,不禁满眼的心疼低声道:“主子!您还病着,现下刚服了药,若是再受了凉可就麻烦了。” 沈砚书深吸了口气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况且太后病重,身为后宫嫔妃便是爬也要爬到景寿宫去。” 晚禾不敢再说什么,忙服侍沈砚书更衣,梳妆。 沈砚书被晚禾扶着赶到景寿宫的时候,后宫嫔妃早已经齐刷刷站在了景寿宫的庭院里。 此时品级较高的嫔妃进了内堂亲自服侍,帝王也守在了温太后的榻边。 沈砚书喘了口气,疾走了几步,景寿宫守着门的宫女打起了帘子。 沈砚书迈步走了进去,抬眸看去,淑妃带着陆才人,孟才人站在床榻外侧。 萧昉坐在床榻边,眉头紧蹙。 几个太医跪在了地上,神色慌张,甚至连孟存义等世家家主也跪在一边等候消息。 唯独一个穿着法衣的国师挥舞着法器念念有词,可床榻上的温太后戴着抹额,脸色发白,半睡半醒瞧着便没有精气神。 国师突然跪下道:“皇上!太后娘娘怕是遭了巫蛊之术,还请皇上命人下去在后宫各处搜一搜,瞧瞧有没有什么邪物?” 萧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是不信这种无稽之谈的,奈何温太后实在是病的蹊跷,不得不下令全宫搜查,甚至连他的承朔殿都不放过。 沈砚书眉眼微垂,站在淑妃等人身后等着。 不多时一个内侍脸色惊慌,拿着一个扎了毒针的人偶,扑通一声跪在萧昉面前高声道:“回皇上,奴才从沈才人的拾翠殿里搜出来一个人偶!” 登时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沈砚书。 第32章 臣妾不认罪 第32章臣妾不认罪(第1/2页) 内侍话音刚落,整个景寿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沈砚书。 萧昉脸色剧变,起身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个内侍的身上。 这一脚是用了些力气的,内侍被踹得差点儿晕过去,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内侍手中查出来的巫蛊人偶也滚落在地,四周的人纷纷退后一步,眉眼间具是厌恶。 萧昉明白一旦沾染了巫蛊之术,便是他身为帝王也休想保下沈砚书。 况且现在受害的还是温太后,虽然不是他的生母,可他从冷宫里出来记在温太后名下,这份儿母子深情便是却不过去的。 况且整个殿内不仅仅是后宫的嫔妃,还有前朝的世家家主。 萧昉点着地上胆战心惊的内侍高声斥责道:“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到底从哪儿搜出来的这个东西?” 那内侍慌成了一团,忙爬起来连连磕头道:“回皇上的话,是奴才从拾翠殿,沈才人的暖阁里搜出来的。” “不光奴才一个人瞧见了,还有王公公并其他内侍一起进去的。” “还有……还有……拾翠殿里的宫女也瞧见了的。” 王公公头更是低了下去,他确实带人从拾翠殿里将东西搜出来的。 可他知道沈才人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便将巫蛊人偶交给自己身边的小太监,让他去回禀免得他自己挨打。 王公公想避祸,如今实在是没办法退避只得跪在地上高声道:“回皇上的话,这东西……”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才人,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东西确实是奴才带着的人从沈才人的殿里搜出来的,就在床榻旁边的樟木柜子里。” 突然两个拾翠殿的宫女疾步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磕头哭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奴婢招了!奴婢都招了!” 两个宫女脸色煞白,砰砰磕头哭诉。 “奴婢该死,奴婢那日打扫暖阁瞧着晚禾姐姐将巫蛊人偶放进了箱子里。” “奴婢晓得主子做事狠辣,之前在院子里活生生将几个不听话的内侍打断了腿。” “奴婢实在是没法子啊,还请皇上明察!” “奴婢们也只能替主子瞒着,今日实在是瞒不下去了,皇上饶了奴婢们吧!” 一声声哭泣几乎震碎了景寿宫本来就稀薄的空气。 萧昉此时也晃了神,直瞪瞪看向了沈砚书。 难不成真的是沈砚书对温太后不满从而下手,毕竟温太后几次三番针对她。 他知道砚书的手段,可他明白砚书不蠢,这种容易反噬的手段不会用。 可是人证物证具在,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呢,这东西确确实实从她的暖阁里搜了出来。 一时间萧昉也愣在了那里,这一遭想保下这个丫头,比登天还难。 温国公此番脸色已经沉到了底,父亲去世后,他承袭了父亲的爵位。 整个温家与温太后共进退,长姐若是在宫里头出了什么岔子,整个温家也要垮。 此番瞧着滚在地上的巫蛊人偶,他的眼神里渗出几分杀意。 明明是从沈氏的拾翠殿里搜出来的,皇上这般做派难不成还想包庇沈氏? 温国公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昉的面前,高声道:“还请皇上主持公道,惩治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一边的孟存义缓缓上前,掀起袍角跪在了萧昉面前,他脸色虽然镇定如常,可眼神里一晃而过的冰冷得意却几乎压不住。 他磕头道:“皇上,后宫用巫蛊之术已然是违背祖宗,违背先帝的大恶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臣妾不认罪(第2/2页) “如今更是针对太后娘娘,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若是不给个处置的办法,怕是很难服众啊!” 即便是寻常不出头的安国公此番也缓缓站出来行礼道:“皇上,此件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不处置,前朝后宫恐怕都不好交代。” 安国公的女儿淑妃娘娘虽然掌握了后宫协理之权,可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本来以为这一次选秀之后,后宫嫔妃等级明确,立后的事情也能提一提。 哪曾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沈才人,简直将皇上迷得不知所以。 自己女儿身体孱弱,不易受孕,这个沈才人如今又是势头如日中天,假以时日等沈砚书怀了皇嗣成了气候,他的女儿就麻烦了。 安国公藏起眼底的那一抹阴戾,暗道但凡是挡他女儿为后的路,早早弄死便是。 今日到底这温太后的戏码是真唱还是假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才人必须死! 那些后宫嫔妃一个个盯着地上的巫蛊人偶,瞧着人偶上的生辰八字,密密麻麻的细针,具是吓得脸色发白。 淑妃转身定定看向了沈砚书,眼眶微微发红,还未说话眼泪便落了下来。 “沈妹妹,你糊涂啊!” 淑妃哭得肝肠寸断,跪倒在了萧昉的面前:“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身子弱一直在佛堂为天下子民祈福,为皇上祈福,倒是没发现沈妹妹居然对太后下此毒手!” “是臣妾协理后宫不力,还请皇上先责罚臣妾吧!” 一边的孟婉仪终于出了一口心头的闷气,死死盯着沈砚书道:“沈才人,你还有何脸面站在这里?” “之前太后娘娘对你稍加责罚,也是为你好,为了让你正心,能在这后宫走得端,站得稳,你倒是心存歹念,竟敢用这种腌臜的法子对待太后娘娘?” “沈才人,你还是人吗?” “皇上!”孟婉仪跪在萧昉的面前高声道:“皇上,此等恶毒之人,还请皇上重重责罚!” 外面站着的那些嫔妃一个个跪了下来,恳求皇上重罚沈才人。 唯独许采女定定站在那里,唇角勾着嘲讽,看戏。 她替沈砚书捏着一把冷汗。 毕竟将手伸到了温太后这里,绝对是十恶不赦。 跪在地上的孟存义,微微垂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前朝,后宫,国师,王公公的人亲自搜出来的。 沈砚书啊沈砚书,这一遭必死!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本来就病着,此番更是有些站不稳。 沈砚书缓缓跪在了萧昉面前,头晕沉沉地疼,抬眸看向萧昉,声音沙哑,语调却平稳得很。 她缓缓道:“皇上,臣妾不认罪!” 沈砚书话音刚落,四周一片低斥声。 温国公高声道:“毒妇!此间证据都摆在面前,由不得你不认罪!” “朗朗乾坤,由不得你作恶!” 沈砚书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转头看向温国公淡淡笑道:“温国公慎言,我现在还是沈才人,皇上也没有定我的罪,你一口一个毒妇置皇上于何处?” 萧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冷冷看了一眼温国公,温国公顿时闭了嘴。 沈砚书恭恭敬敬同萧昉磕头道:“皇上,便是刑部大牢的死囚都有替自己辩驳的机会。” “臣妾不认罪,恳请皇上明察!” 第33章 浮光似水 第33章浮光似水(第1/2页) 温太后撑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砚书冷冷道:“来人!给哀家将这个逆贼拖下去!拖下去!” “慢着!”萧昉声音沉冷,淡淡扫了一眼太后身边的人。 那些人到底忌惮帝王的威严,齐刷刷定在了那里。 温太后气极,捂着胸口死死盯着萧昉,声音发颤道:“皇上,你难道真的因为一个妖女便是连哀家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大晋立国讲究孝道二字,皇上可还记得这两个字?” 温太后话音刚落,四周一片死寂。 孝道二字压在帝王的身上,分量很重。 沈砚书的唇紧紧抿着,抬眸定定看向了萧昉道:“皇上,臣妾无罪,绝不会认罪!” “臣妾恳请皇上让臣妾瞧瞧那个巫蛊人偶,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蹊跷?” 萧昉此番也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困境,一边是太后,一边是宠妃,无论偏袒哪一个都无法交代。 他定定看向了沈砚书道:“朕准你申辩。” “皇上!”温国公怒极,“皇上如此作为怕是要寒了天下子民的心啊!” 萧昉对于温家的逼迫早已经厌恶至极,冷冷笑道:“天下子民没有急着杀朕的女人,便是牢里的死囚也要给一个辩解的机会!” “怎么?温国公的手伸到朕的后宫里来了,朕如何做是不是也要问过温国公才行?” “那朕的龙椅也让给你坐坐如何?” 温国公脸色剧变,忙跪下磕头道:“臣不敢!” 萧昉冷笑:“你敢得很!” 温国公再不敢多话,只是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恨意。 若非萧昉在边地有镇国公几十万兵马撑着,内有安国公辅政,温家人早就将这个混帐换了。 之前还忌惮温家,如今便是装也不装了吗? 萧昉命王公公将滚落在地上的巫蛊人偶送到沈砚书的面前。 沈砚书接过人偶细细察看,一边的孟婉仪冷哼了一声嘲讽道:“自己手里做出来的物件儿,还要这般惺惺作态?当真是恶心!” 沈砚书淡淡笑了出来,举起人偶一字一顿道:“皇上,这不是臣妾拾翠殿里的东西。” 萧昉眉头一挑,一边的孟婉仪高声冷笑道:“这人偶看起来是用流光锦做的,后宫人人都知道皇上疼宠你,便是流光锦也只赏赐给了你一个人,淑妃娘娘那里都没有的。” “你还敢说不是你的东西?”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道:“孟才人这般急着攀扯我,到底为哪般?” 孟才人神色一顿,冷冷笑道:“呵!如今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 沈砚书不再与她争执,转而看向了萧昉高声道:“回皇上的话,这人偶所用布料不是流光锦。” 沈砚书话音刚落,四周的人顿时传来一阵低呼声。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流光锦,沈才人这是硬要将罪责扛过去吗?” “是啊,这缝制人偶的布料明明就是流光锦啊!” 萧昉眉头微微一蹙,还是吸了口气道:“沈才人,这人偶分明就是流光锦所制……” “皇上,”沈砚书不慌不忙,却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狠狠划过了人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浮光似水(第2/2页) 那人偶登时破开,沈砚书扯下一条,随即看向萧昉道:“烦请皇上着人去臣妾的拾翠殿取流光锦做的衣裙来。” “上次承蒙皇上宠爱,赏了臣妾一匹流光锦,臣妾裁开做了裙衫。” 萧昉沉声道:“王公公,再去拾翠殿,你亲自跑一趟。” 王公公忙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多时便捧着流光锦的裙衫跪在了萧昉的面前。 孟婉仪看到和沈砚书手里一模一样的衣料,不禁笑了出来:“装,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沈砚书毫不理会,反而也用簪子在自己的衣服上同样划下一片布料。 她高高托起两块儿布料道:“回皇上,若是懂得织造之物的人一定听过一句话。” 她定了定神道:“流光如霞,浮光似水。” “皇上请看,臣妾手里的拿着的这一片衣襟碎片才是流光锦。” 沈砚书又拿起另一片从人偶上撕下来布料缓缓道:“做巫蛊人偶的布料不是臣妾殿里的流光锦,而是同流光锦极其相似,不仔细看无法辩驳的浮光锦。” 沈砚书话音刚落,四下里传来一阵议论声。 沈砚书紧紧攥着布道:“王公公不妨端两盏水来。” 王公公看向了萧昉,萧昉点了点头。 王公公亲自端了两盏清水捧到了沈砚书的面前,沈砚书拿起手中的布看了四周一眼。 她缓缓道:“诸位可瞧仔细了。” “这两块布料在烛光下,流光锦似烟霞,浮光锦绣似流水。” “是因为浮光锦织造的时候加入了名贵的珍珠粉,流光锦则没有。” “这两种布料瞧着完全一样,可浮光锦却多了一层珍珠粉,皇上,臣妾说得真不真,全凭这两盏水说话。” 她说罢便将两块布料分别浸在了两盏水里,不多时人偶上拆下来的那块儿布居然在水面上隐隐浮出一层细润的荧光。 此种景象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便是床榻上的温太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孟存义神色剧变,死死低着头。 温国公抬眸强词夺理道:“沈才人便是变戏法,诸多遮掩,这巫蛊人偶也是从你的拾翠殿里搜出来的。”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道:“温国公所言实属可笑,浮光锦可不是御街边小贩们卖的白菜,随处可见。” 不远处传来笑声,忙压住了。 温国公脸色阴晴不定。 沈砚书抬眸看向了萧昉:“皇上,浮光锦也好,流光锦也罢,不是大晋中原产物,而且都不走寻常贸易。” “大部分都是西域诸邦进贡之物,每年进贡之物尚服局都有记载,只要派人查一查这一批浮光锦何时入宫,后来流向何处,自然见分晓。” “还有这两个宫人,”沈砚书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身体发抖的两个宫女道,“这两个人是外院洒扫之人,近来才调进臣妾的内殿里服侍,居然就那么巧合地发现了人偶,臣妾恳请皇上送慎刑司查验。” “究竟这巫蛊人偶是谁放进拾翠殿里,进而污蔑臣妾。” 萧昉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缓缓道:“查!” 第34章 丢卒保车 第34章丢卒保车(第1/2页) 萧昉话音刚落,温太后缓缓瘫坐在了床榻上,脸色铁青。 还查什么查,浮光锦只有她的景寿宫有,后来送给了孟婉仪那个丫头做衣服。 沈才人有的,她喜欢的孟才人也必须有。 那一批浮光锦还是萧昉孝敬她的,淑妃娘娘喜欢素净,萧昉便将另一匹流光锦赏赐给了沈砚书。 便是她在后宫这么多年,都没有仔细分辨过这两匹布料的不同。 她死死盯着沈砚书,这个女子心细如发,稳如磐石,实在是个强劲的对手。 不一会儿王公公带着尚服局的女官疾步走了进来,将进贡之物的登记造册一页页摊开。 “启禀皇上,浮光锦当初皇上差人送到了……送到了景寿宫,后来转送到了……孟才人的含凉殿!” 尚服局的女官恨不得找地方藏起来,连着几次都调她负责的册子,这一次居然牵扯到了景寿宫。 可皇帝问起,她也不敢胡言乱语,只能硬着头皮将册子上记下来的东西念出来。 沈砚书高声道:“皇上,臣妾执掌御前宫女职务的时候,便吩咐各宫各殿都要登记造册,不做糊涂账。” “便是转赠的东西,只要是进贡之物,皇家登记造册之物,都要做记录。” 沈砚书红了眼眶定定看向了萧泽哭道:“皇上,臣妾之前那般细致就是担心在皇上的庇护下,后宫会出现这种惨绝人寰的冤案!” “臣妾对太后娘娘只有敬重,哪里敢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倒是孟才人,”沈砚书缓缓转过脸看向了早已经面无人色的孟婉仪,缓缓道,“先是在重阳宴上写藏头诗败坏太后的名声,如今更是弄出这巫蛊人偶,我倒是要问问孟才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砚书你血口喷人!”孟婉仪惊呼了出来,起身冲向了沈砚书,“我撕烂你的嘴!” “够了!”萧昉挡在沈砚书面前,一脚踹倒了扑过来的孟婉仪。 孟婉仪惊呼了一声,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了萧昉,唇角渗出血迹来:“皇上,你打臣妾?” “来人!”萧昉咬肌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两个趴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宫女,“行剐刑!直到说出真相为止。”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那两个宫女如今被戳破谎言,哪里还能撑得住忙哭了出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是慎嬷嬷!是慎嬷嬷让奴婢将巫蛊人偶放进沈才人内殿的柜子里的。” “当初这人偶是慎嬷嬷缝制好的!不关奴婢们的是!都是含凉殿的慎嬷嬷!” 跪在地上的孟存义那一瞬间,脊背狠狠弯了下去,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皇上!”突然慎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在了萧昉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倒也平静,只是撑着地板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闭了闭眼,真的是该死,百密一疏。 当初她瞧着浮光锦和流光锦这两种布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区别来,她还以为是同样的布,况且谁能记录得这么细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丢卒保车(第2/2页) 可偏偏遇到了沈才人这么个认真的。 慎嬷嬷缓缓磕头道:“启禀皇上,一切都是老奴的错,老奴鬼迷心窍陷害沈才人。” “之前孟才人生病,老奴去拾翠殿请皇上,却被拾翠殿的人差点儿绑了,甚至对老奴出言不逊。” 慎嬷嬷定了定神道:“老奴便怀恨在心,一心想报复沈才人。” 她神情淡然重重磕头道:“皇上,一切都是老奴一个人的错,和孟才人无关,是老奴该死!” “老奴买通了沈才人身边的宫女,便将这邪物放进了沈才人的衣箱里。“ 说到这里慎嬷嬷冲榻上的温太后磕头:“老奴一时间鬼迷了心窍,害到了旧主的身上,老奴该死!还请娘娘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 慎嬷嬷说罢突然一个起身狠狠撞向了景寿宫内殿的柱子上。 “拦住她!”萧昉惊呼。 到底还是迟了一步,慎嬷嬷这一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骨都撞碎了去,浓烈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下子便是死无对证。 慎嬷嬷担心自己撑不住慎刑司的十二道酷刑,便是主动了结了自己,护住了身后的孟才人。 床榻上温太后缓缓闭上了眼,当初她将慎嬷嬷送到孟才人的身边,便是要时时刻刻提点孟才人别犯傻。 如今这个提点的人也因为孟才人而死,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奴终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一时间温太后心头闷闷的,抬眸死死盯着早已经面无人色的孟才人,深吸了口气道:“孟才人身边出了这等恶奴,也是你这个做主子的不察,罚你去佛堂抄经百卷,好好养养你的性子。” 沈砚书撑在青石地面的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巫蛊之术,闹得动静儿这么大,牵连这么多条人命,也仅仅是轻飘飘的一句抄写佛经静静心。 看来温太后还真的是孟婉仪的大靠山,不过一次两次总能护着,以后难道次次都能护着不成? 沈砚书眼眸微微发冷,这一次没有扳倒孟才人,可她身边最精明的慎嬷嬷死了。 今后的孟才人便是那脱缰的野马,指不定要撞向什么样的不归路? 萧昉眉眼微冷,看向了面前两个跪在地上的宫女,刚要说什么,榻上的温太后冷声道:“皇上,这种背主害主的奴婢,还留着做什么?” “来人!给哀家拖出去绞死!” 景寿宫的太监忙疾步走了过去,当下便将那两个宫女堵住嘴,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间挣扎呜咽的声音消散了下去。 萧昉脸色发冷,当着他的面儿灭口,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温太后喘了口气,冲跪在地上的沈砚书笑道:“沈才人,来,到哀家身边来。” 沈砚书抬眸看向那张笑容温和的脸,心头却一阵阵发寒。 沈砚书起身朝着温太后走了过去,跪在了温太后面前。 温太后紧紧攥着沈砚书的手,沈砚书心头打了个突,不晓得温太后想要做什么? 第35章 金兰 第35章金兰(第1/2页) 温太后紧紧攥着沈砚书的手,笑容里满是慈爱,轻轻拍了拍沈砚书的手背道:“今日因为哀家的事情让你受累了,哀家心中过意不去。” 沈砚书心思一动,温太后何曾对她这般客气过? 她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能福寿安康,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能为太后娘娘排忧解难,也是臣妾的福分。” 温太后的笑容僵了几分,几乎都维持不住,好一个排忧解难。 她缓缓道:“你倒是个有心的,这镯子哀家戴了许久,便赏给你吧!” 温太后攥着沈砚书的手,随即将自己腕间的翡翠镯子顺到了沈砚书的手腕上。 沈砚书心头一惊忙跪下推脱:“太后娘娘使不得,嫔妾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个。” 温太后紧紧攥着沈砚书的手笑道:“你聪慧机敏,又一直服侍皇上,是个好孩子,怎么配不上?” 沈砚书只得磕头谢恩,温太后缓缓靠在迎枕上,许是累了,脸色颇有些憔悴冲面前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今日温国公等人是因为太后突发失魂症,便得了太后的特召进宫,不曾想这一桩公案查来查去竟是查到了太后自己的头上。 随后除了皇上留下服侍太后,其余人纷纷退了出去。 孟婉仪直接被瑜嬷嬷带到了景寿宫的佛堂,她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沈砚书,那眼神里的恨意让人心底发寒。 沈砚书全然无视,今日有太后护着她,便是萧昉也动不了她半分。 不过来日方长嘛! 沈砚书冲萧昉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景寿宫,刚走到了拐角处便瞧着孟存义站在那里。 沈砚书从他面前行过,孟存义躬身冲沈砚书行礼,突然低声道:“娘娘好谋划!” 沈砚书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侧过身定定看着面前的孟存义,唇角的笑容带了几分嘲讽。 “孟大人的意思,我倒是听不懂呢!” 孟存义最后一点涵养都要被沈砚书磨没了,他是读书人,即便是恨毒了对方,面子上也不会太过针锋相对。 唯独这个女人一步步绞杀孟家的子女,那感觉倒像是冲着他来的。 这让孟存义很不舒服,第一次心底隐隐发寒。 他抬眸死死盯着沈砚书道:“巫蛊人偶,从始至终你都知道!” “你是故意留了个口子,让那两个宫女藏到了你的箱子里,今日你是想要我女儿的命!” 沈砚书定定看着他,那个眼神让孟存义竟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沈砚书那张神情自如的脸,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沈砚书突然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你女儿的命?” 她定了定神笑意一点点在眼底沉寂,一字一顿道:“光她一条命……还不够!” 孟存义顿时脸色剧变,死死盯着转身离去的沈才人,一阵冷冽的晚风吹来,后背一凉登时惊觉,自己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砚书强撑着身子回到了拾翠殿,刚走进暖阁的门,整个人一个踉跄朝前摔了过去。 “主子!”晚禾惊呼了一声,忙将沈砚书牢牢扶住。 之前一直装病的知絮终于能出来活动,瞧着沈砚书煞白的脸也慌了神。 “怀安!去请太医!” 不多时晏太医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忙给躺在床榻上的沈砚书把脉,随后低声道:“娘娘并无大碍,之前染了风寒,又经历了生死大劫,损耗了心神。” “这几日切不可再劳神,好好养着。” 晏太医又开了一个安神的方子,随即起身退出刚转身便撞上了提着食盒的许采女。 许采女也是来瞧瞧沈砚书,不想遇到了师兄,她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晏太医记起了沈才人的提点,低着头冲许采女躬身行礼,哑声道:“秋凉,娘娘保重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金兰(第2/2页) 许采女死死抓着食盒的把手,因为抓得太用力,骨节都寸寸发白。 她抿着唇低声道:“晏太医也保重。” 晏太医忍住了眼底的痛楚,没敢再看许采女微微发红的眼睛,低着头匆匆离开。 他不敢回头看,回头便是他深爱着的人,也是他和许禾茵的深渊。 晏太医走得太匆匆,根本没有发现巴蕉林后那双偷窥的阴恻恻的眼神。 随即那眼神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晃而过。 另一侧知絮咳嗽了一声,迎了出来。 许采女猛然惊醒忙提着食盒走了过去,知絮冲许采女躬身福了福笑道:“奴婢给小主请安。” 许采女忙侧身避开,她算哪门子小主,只不过在这后宫里苟延残喘罢了。 “你家主子好些了吗?我去瞧瞧她,”许采女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沈砚书之前在景寿宫里跪了许久,加上染了风寒,头晕沉沉地难受。 刚刚在晚禾的服侍下饮下一盏姜汤,倒是缓过了几分。 许采女走了进来冲沈砚书躬身行礼,沈砚书撑着靠在了迎枕上,让她起来,笑道:“你我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许采女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打开食盒,登时一股子香气传来。 随即她从食盒里端出来一个精致的四方盒子,分成了三格,每格垫着月白软罗。 一格菊香玉菱糕,一格豆沙花影糕,最后一格最绝,滚着数枚似琥珀的蜜粟圆子,瞧着就可爱得很。 沈砚书从未见过将点心做成这般精巧模样的,便是连御膳房里的厨娘都没有此等心思。 “当真是好看,刚好我服了药,嘴巴苦涩且尝尝你的点心。” 许采女抿唇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内敛羞涩,她从来都不是外向开朗的人,难得脸上掠过一抹笑意。 沈砚书就着许采女递过来的点心,吃了几口,登时赞不绝口。 许采女柔柔笑道:“我听闻沈姐姐病了,其他油腻之物想必也不想吃,便做了几样点心给姐姐尝尝。” “如今秋光已深,用粟米,还有后院的金菊,做了这几样,让姐姐见笑了。” 沈砚书心头微微一动,今夜她差点儿就回不来了,正是风口浪尖之上,她能来便已然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多谢妹妹!”沈砚书经历了这么多的血雨腥风,难得说出这一个真诚的谢字来。 许采女害羞的不知所措,视线却落在了沈砚书手腕间的翡翠镯子上。 “太后所赐,”沈砚书索性不避讳许采女,将镯子摘下来,送到了许采女的面前。 “妹妹帮我瞧瞧。”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许采女拿起了翡翠镯子凝神看了起来,随即放在鼻尖下轻轻闻了闻低声道:“品色不错,翡翠养人,姐姐可戴着。” 沈砚书笑了出来,重新戴好了镯子。 许采女似是想起来什么,又从怀中拿出来几方帕子送到沈砚书的面前道:“这几日闲来无事,绣着玩儿的,赠给沈姐姐。” 沈砚书将帕子拿在掌心,垂眸看去登时眼底掠过一抹喜欢。 帕子绣得实在是好看,这一遭绣着佛手浅纹,佛手谐音是“福”,倒是有心了。 许采女笑道:“这个纹络的帕子,其他各宫没有,只有沈姐姐这边有。” 沈砚书心底一热:“多谢妹妹。” 许采女坐了一会儿也不敢耽搁沈砚书休息,便起身告辞。 沈砚书倒是也困了,晚禾服侍她歇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又梦到了那片悬崖,鲜血顺着崖壁流下,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娘!”沈砚书惊醒,坐了起来,却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个人。 “谁?” 第36章 不能说 第36章不能说(第1/2页) 沈砚书抓起枕头下藏着的匕首狠狠朝着身边的那团黑影刺去,手腕却被人死死掐住。 “是朕!”萧昉的惊呼声传来。 沈砚书的手高高顿在了半空,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萧昉也吓得够呛,这个丫头居然在枕头下藏了刀? 这可是后宫,天底下谁能有这能耐闯进重重宫墙杀她? 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沈砚书急促的喘气声。 “皇上?”沈砚书服了药,睡得有些沉,竟是不知道萧昉何时来的? 外面听到了动静的晚禾和知絮忙疾步走了进来,随即跪在了地上。 刚才皇上踏着夜色来拾翠殿,主子已经睡熟,皇上甚至都不许她们行礼,免得吵醒主子。 皇上就那么和衣而卧,不想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儿。 沈砚书终于清醒了过来,这里是宫城的拾翠殿,不是那年娘亲惨死的崖壁。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儿伤了帝王,心头一颤,几乎摔下了床榻,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皇上恕罪!臣妾罪该万死!” 萧昉看向沈砚书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随即深吸了口气:“你们出去!” 晚禾和知絮忙磕头,小心翼翼退出了暖阁,走之前将暖阁里的宫灯点了两盏。 萧昉定定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沈砚书,脸色煞白,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淡定从容。 他的视线又看向落在地上的匕首,刀鞘古朴,刀锋却荧光熠熠,一看便是把好刀。 萧昉叹了口气,下了床榻弯腰将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沈砚书暗自懊悔,今夜怎么睡得这般沉,许是病了后服药的缘故。 药汤服下后,倒是将体内的邪寒逼出不少,额头都微微渗出一层薄汗来。 那个噩梦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了,那是她的心病。 萧昉凝神看着匕首道:“这还是朕三年前送你的刀,那个时候你从宫城的狗洞里爬出,去给外面的龙武卫送信。” “宫变,外面血流成河,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将信送到。” “朕给了你这把刀防身,没想到你一直藏在枕头下?” 沈砚书忙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一直有梦魇之症,这把刀曾经是皇上的随身物品,沾染了真龙气息,最能消灾避祸,臣妾便斗胆藏在了枕下。” 萧昉凝神看着她,随即将匕首重新放回到了迎枕下,弯腰将沈砚书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皇上!”沈砚书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萧昉的脖子。 萧昉将她重新放回到了床榻上,随即和衣躺在她的身侧,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帝王的怀抱宽厚又危险,沈砚书能听得到帝王稳健的心跳声。 萧昉将她紧紧箍进了怀中,低声笑骂道:“好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差点儿弑君!” “亏得朕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瞧瞧你,你倒是一刀要将朕送走!” 这句玩笑话一出口,沈砚书顿时松了口气,抬起手抚上萧昉的胸膛,掌心里已经满是汗意。 “皇上也是,怎么来拾翠殿也不让奴才们说一声?” 萧昉将她抱紧了几分低声道:“你还病着,朕不忍心打扰你。” “砚书,”萧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质疑缓缓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不能说(第2/2页) 沈砚书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萧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忙碌后的疲惫道:“今天的巫蛊人偶,你……” 沈砚书忙道:“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萧昉后面的话倒是问不下去了,可今天总觉得这个局,砚书这个丫头是知晓的。 她太聪慧,有时候让他也有些忌惮呢! 沈砚书压住了心底的慌乱,此时绝不能透露半分。 帝王的权术,帝王的心思,岂能是旁人随意揣测的。 她现在还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完全暴露,她的外祖父是先帝亲自判决的反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萧昉是仇家。 她不在意,不证明萧昉不在意。 不能说!时机还未成熟,决不能说! 她更不能让萧昉察觉出,她在利用他,他是她复仇路上最好用的工具。 帝王不能是工具! 萧昉瞧着沈砚书渐渐发红的眼眶,那一抹委屈的劲儿让他到底心软了几分。 今日若不是这个丫头机灵,替自己辩驳,那个场景下便是他再喜欢这个丫头,也得将她先打入冷宫再寻救她之路。 冷宫那个地方…… 萧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今晚让你受苦了,”萧昉紧紧攥着沈砚书微微发抖的手,声音沙哑道,“以后朕护着你。” 沈砚书缓缓靠在了萧昉的怀前:“臣妾从小就生活在破庙的乞丐窝里,五岁得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忘记了回家的路。” “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乞丐窝里饱一顿,饿一顿,因为小还被人打。” “臣妾真的是饿怕了,十岁那年先帝放了一批老宫女出宫,需要招一批新的宫女,臣妾便去了。” “臣妾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遇到了皇上,臣妾才找到了自己的未来。” 沈砚书抬起手缓缓抚过萧昉俊朗的眉眼,低声道:“皇上啊,臣妾是为皇上而活着呢。” 萧昉登时心头撼动,紧紧拥住眼前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哑着声音道:“那就抛开一切不好的过往,在朕的身边好好活!” 沈砚书闭上了眼眸。 抛开过往?怎么能? 第二天一早,萧昉早早起身,外间的王公公独自一人小心进来伺候。 不想床榻上的纱帐遮挡得严严实实,沈才人居然没有起来? 萧昉已经站在青石地板上,刚要走,不想衣袖被床榻上的人压着。 沈砚书确实身子虚弱,夜半折腾了那么久,如今竟是睡得沉。 萧昉眉眼间多了几分怜惜,示意王公公取剪花的剪刀来,随即将自己的衣袖剪开。 王公公登时大惊失色,那可是龙袍啊! 萧昉丝毫不在意剪断的衣袖,轻步走了出去,王公公硬着头皮跟上。 又小心吩咐身后的内侍,当紧去找一套新的帝王常服替换,一会儿面见大臣,成什么样子? 萧昉回承朔殿换了衣服,突然孟存义求见,跪在承朔殿高声道:“启禀皇上!淮扬秋汛,大量流民涌向京城,求皇上明示,该如何处置?” 萧昉顿时愣在了那里。 流民潮?涌向京城? 那可是危及国本的大事! 淮扬水患的恶果终于来了。 第37章 镇国公 第37章镇国公(第1/2页) 中秋节前后大量的流民从淮扬道疯了般地涌向了京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条活路。 在他们的幻想中,京城的繁华富庶总能让他们在绝境中活下来。 可一个人这么想,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一开始是零星的十几个,几十个人混进了城,后来便是上百个,上千个,上万个。 眼见着灰蒙蒙的绝望的人群堵在了巍峨的城头下,那一张张骷髅般的脸让人瞧着都害怕。 一个两个犯了法,天子脚下必然会重罚,几十个,上百人,为了活命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这些人还不能弹压,要赶走这么多人还需要动用大量的军队。 这些倒也罢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激起民愤,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萧昉死死盯着六部呈上来的折子,眼睛都微微发红。 孟存义经历了之前景寿宫的那一出子,倒是神情越发恭敬了起来。 他跪在了萧昉面前高声道:“皇上!当务之急便是安抚流民,让他们能吃上饭哪怕喝一口汤,方能安抚民心。” 孟存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萧昉道:“因为淮扬秋汛,水道混乱,便是连江南道的槽运也受了影响,运进京的粮食不光要保障京城百姓的供应,还有文武百官极其家属的供养,包括皇家及后宫的生活日常。” “实在是拿不出来多余的粮食赈济流民啊!皇上!” “昨日流民又有冲撞城门的迹象,更有不法之徒被揪出除以极刑,还是压不住涛涛民意。” 萧昉薄唇紧抿,低声道:“朕……知晓了。” 孟存义愣了一下,随后磕头道:“皇上,臣倒是有个能解燃眉之急的主意。” 萧昉抬眸看着他道:“说!” 孟存义躬身磕头道:“镇国公驻守突厥边地,屯田养兵已有些时日,不妨将调往突厥边防驻地的粮食暂且扣下,用于城外流民赈济。” “镇国公想必也能抗一阵子,等到明天夏秋时分,再调拨粮草。” 萧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审视的视线定定锁住了面前这位清风朗月的文臣之首孟大人。 孟存义这是要让他将军粮扣下赈灾,若是边地不调军粮过去,边军们吃什么? 边地不稳,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不过孟存义说的话倒是让他心动了不少,镇国公这些年势力渐渐壮大,边地发展军屯,确实自己也能生产很多粮食。 可边地苦寒之地,到底能不能让几十万大军撑一年之久? 萧昉闭了闭眼低声道:“孟大人退下吧!” 孟存义忙磕头后缓缓起身退出了承朔殿,他站定在承朔殿的廊檐下,恰好撞见从穿廊下提着食盒来承朔殿的沈砚书。 孟存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冷得像冰。 他已经查清楚了一些秘辛。 三年前镇国公率军回京扶持萧昉上位,收拾那一场宫变的残局。 据说那天夜晚是沈砚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亲自带镇国公进宫救驾勤王的。 这就有意思了。 镇国公是谁,那是掌管北部武威军二十万骑兵的战神,只不过年轻的时候因为爱慕沈太傅的女儿,求而不得,一气之下便去了边地投军,倒是成了京城的笑柄。 他只是想不通沈砚书那个小宫女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能撬动镇国公进宫救驾。 有人说她是镇国公的私生女,孟存义死死盯着渐渐走来的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残肆的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镇国公(第2/2页) 如果是镇国公的私生女,那就更好了,这一次借着流民的手,他孟家和温家倒是要好好做做文章呢。 沈砚书啊沈砚书,刀子捅向镇国公时,你待如何应对? 沈砚书转眼间便走到了承朔殿的门口,孟存义缓缓躬身行礼:“臣给娘娘请安。” 沈砚书眸色一闪淡淡应了一声,提着食盒走进了承朔殿。 孟存义转身死死盯着沈砚书的背影,眸色渐渐阴冷了几分。 沈砚书走进了承朔殿,远远便看到萧昉孤零零坐在了龙案边。 发白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了进来,在他高大的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抵如此吧? 沈砚书定了定神提着食盒走了过去,她虽然服了药,身子还一阵阵发软。 可流民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她不能看着萧昉一个人苦苦面对。 先帝在位的时候,世家大族疯狂地兼并土地,如今京城财脉都掌控在世家大族手里。 流民困扰京城,堂堂一国帝王居然连赈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 沈砚书轻轻站定在帝王的身后,将食盒里煮好的汤端了出来。 “皇上方才走的急,早膳都没有传,臣妾熬了汤给皇上。” 萧昉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按着眉心,声音沙哑道:“砚书,朕是不是很没用?” 沈砚书眉头微微一皱,将瓷盏放在了桌子上,从萧昉的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萧昉疲惫地靠在了沈砚书的身上,仰起头道:“朕原以为可以将难民留在淮扬两道。” “朕也下令惩治贪官污吏,开当地粮仓放粮,可他们还是逃出来了,朕做得还不够吗?” 沈砚书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年轻的帝王十二岁之前被关在冷宫做了太监虐待的玩物。 十二岁后,迎接他的是后宫里的尔虞我诈,他根本没有时间走进民间,瞧瞧真正的民间疾苦。 他不懂下面那些阳奉阴违的官老爷到底有多可恶! “这不是皇上的错,这一场秋汛实在是太严重了,君是舟,民似水,这水平日里滋养着大晋,也会变成洪水猛兽。” “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将流民安抚住,一批批遣散回原籍。” “若是再饿死更多的人,那就闹出乱子了。” 萧昉紧紧攥住了沈砚书的手低声道:“方才孟存义提了个建议。” 沈砚书顿时警觉了起来,稳住了心神道:“什么建议?” 萧昉缓缓道:“挪用武威军的军粮一年!” “皇上!万万不可!”沈砚书顿时脸色沉了几分,孟存义疯了不成? 她忙道:“皇上!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边地若是军队没有粮食吃,到时候军队哗变,皇上该如何应对?” 萧昉眉头皱了起来,还是低声道:“镇国公一直在边地搞军屯,想必也积攒了些粮食。” 沈砚书心底微微发冷,定定看向了面前眉眼俊朗的男子,竟是觉得有些陌生。 萧昉怕是也忌惮镇国公吧,可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实在是令人不齿。 三年前,镇国公对她和皇上都有恩,她不能恩将仇报。 “皇上,臣妾有一策。” 第38章 放血 第38章放血(第1/2页) 萧昉神色微微一怔,轻轻抓住沈砚书的手凝神看着她道:“说。”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从冷宫到前朝,一直到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怀中。 他不论做什么,手上哪怕沾满了血迹,也只有她看得到。 沈砚书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萧昉听不出自己语言里的偏袒。 她看着萧昉缓缓道:“皇上,边军的粮切不能动。” 萧昉眉头微微一挑,看向沈砚书的眸色间多了几分审视。 他其实也好奇当年的镇国公为何会听这个丫头的话,带兵进入宫城助他一臂之力。 依着当时镇国公的话,是看不惯朝堂混乱,需要扶持明君。 这话哄一哄鬼也就算了,哄人还不够。 可他也不晓得镇国公怎么会乖乖跟在沈砚书的身后进宫,当初他让沈砚书拿着他的血书找的是京郊驻军,她结果将镇国公这尊大神带进了宫。 沈砚书迎着萧昉的视线缓缓道:“臣妾懂皇上的心思。” “镇国公在边地屯军,确实势力渐渐增长,养大的猛虎会咬人。” 萧昉微微一愣,没想到沈砚书如此一说,倒是有些意外。 沈砚书缓缓道:“皇上如今面对的是灾荒,流民,切不可再面对战乱,孱弱的大晋经不起太多的折腾,如今该是励精图治,休养生息。” “若边地不稳,战乱一开,突厥南下,到时候更加乱上加乱。” “皇上,削弱镇国公的羽翼,时机不对,不在现下。” 萧昉牵着沈砚书的手,将她抱进了怀里,凝神看着她道:“朕当真有些怕了你,朕对你没有秘密。” 沈砚书抱着萧昉的脖子低声道:“皇上别忘了定国公温家在南诏边地的三十万大军,别忘了安国公楚家宛若蛛网的势力线,也别忘了孟家一句话就能让太学院的儒生们指着皇上的鼻子骂!” 萧昉登时脸色冷了下来,随即苦笑道:“朕也是糊涂了,镇国公对朕有恩,朕这是在做什么?” 沈砚书顿时松了口气缓缓道:“皇上,京城世家藏的粮足够赈济那些流民了。” “豪族富商捐点钱也够流民们扛过这个冬天!” 她定定看着萧昉道:“皇上,这个时候不给世家大族放血,还等到什么时候?” 萧昉眸色一闪,登时眼底掠过一抹亮色。 “放血?”萧昉轻轻掐着沈砚书的下巴,看着她清丽的眉眼,俯身笑道:“沈才人,你当真同朕一样的狠。” “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砚书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萧昉紧紧箍着,她哑着声音道:“皇上不觉得臣妾恶毒?” 萧昉凝神看着她的眼眸:“因为恶毒,我们二人才相配。” “明日朕便着中书省拟旨,国难当头,流民疾苦,特命各个世家朝官捐各自名下田庄的租子!” 沈砚书低声补充道:“动用世家设立义庄,富商家藏绢帛,金银也要捐出来。” “设立义粥,官吏在场监督,若是富商捐得多,皇上可亲自御笔题写匾额,挂在富户门口,家中时令子弟获得入仕资格。” 萧昉不禁眼底一亮,大晋朝商户子弟是不允许参加科考的。 这么一来,那些商户怎么可能不心动,到时候定能积极捐钱捐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放血(第2/2页) 商户一直想要的便是在这社会上的身份地位,萧昉给了虚名,得到的是真金白银,何乐而不为。 萧昉脸色顿时松了口气,竟是觉得有些饿了,端起一边有些温热的汤一饮而尽。 沈砚书笑了出来,却定定看向了萧昉道:“皇上,后宫也得捐。” 萧昉微微一愣,沈砚书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笑道:“臣妾等既然入了宫,做了皇上的枕边人,便要替皇上分忧。” “臣妾得了皇上不少的恩赏,明早便命人整理好送到内侍省,然后折成粮食赈灾。” “还有,”沈砚书定了定神,“如今京郊外聚集了这么多的人,每日都有饿死的人,因为饿死的人实在是太多,尸体也随意丢在乱葬岗上。” “臣妾担心闹出瘟疫,应该提前准备救灾的药囊,太医指导,宫人将药材分成药包,随同粮食一并发下去。” “还可以发动民妇,缝制粗布麻衣送出,这些东西固然重要,民心更重要。” 沈砚书眼底多了几分慎重缓缓道:“皇上,臣妾恳请亲自缝制衣物,准备药包。” “砚书,”萧昉心头掠过一抹暖意,紧紧拥住了她,竟是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沈砚书靠在了萧昉的怀中,定了定神道:“太医院的晏太医年轻有为,医术高明,臣妾倒觉得是个妥帖的人呢!” 萧昉笑着应道:“你推荐的人自然不错。”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晏太医愿意做她的刀,那就让她磨得更锋利一些吧。 她趴在萧昉的肩头,透过帝王宽厚的肩膀看向了雕花窗棂外渗透进来的细碎阳光。 那阳光落在了她的眼底,璀璨夺目。 沈砚书暗自冷笑,孟存义向通过流民的问题将她的恩公镇国公牵扯进来,她偏要将这把火烧向京城所有的世家。 甚至他孟家的那些田庄也都得狠狠出血才行,孟存义这个人最是个贪得无厌的势利小人。 如今孟家的田产可都是她娘亲留下的嫁妆,便宜了流民也不能便宜了他。 孟存义,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镇国公你也敢动,当真是找死! 第二日萧昉的圣旨便传到了世家大族,登时朝野震动,所有人都抵触万分。 就在第一天,萧昉直接砍了三个谩骂捐款圣旨的言官,那些人终于闭了嘴,乖乖回家筹钱筹粮去了。 萧昉的这一场劫富济贫的风浪很快也卷到了后宫。 拾翠殿的沈才人第一个站出来将帝王的赏赐,和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当尽数捐了出来,内侍省登记在册。 一箱子接着一箱子的金银细软统统从沈才人的拾翠殿里搬出去,她竟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 傍晚时分景寿宫的温太后和瑶光殿的淑妃娘娘便是彻底坐不住了。 虽然温太后和淑妃娘娘不差这些,可放血还真的挺疼的。 “主子!”怀安疾步走了进来,“太后娘娘请您去景寿宫议事。” 沈砚书正坐在桌子边算账,算的是萧昉的帐,需要多少贯钱才能真正稳住当下。 她抬头看向了怀安淡淡笑道:“太后娘娘坐不住了?” 毕竟温家可是世家之首,这一次萧昉放的就是温家的血! 第39章 鸿门宴 第39章鸿门宴(第1/2页) 沈砚书带着晚禾来到了景寿宫的门口,瑜嬷嬷亲自迎了出来。 “奴婢给娘娘请安!” 沈砚书笑着上前一步将瑜嬷嬷扶了起来,瑜嬷嬷忙躬身打起了帘子笑道:“太后娘娘正提及娘娘您呢,娘娘小心脚下。” “有劳嬷嬷,”沈砚书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景寿宫。 她脸上的笑容得体端庄,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自从慎嬷嬷死后,景寿宫上下对她倒是客气了几分。 可她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一旦看不透对面敌人的喜怒哀乐,倒也不好应付。 她抬眸看了一眼景寿宫内殿雕着花鸟云霞的螺钿屏风,唇角微翘勾起一抹冷意。 今日这一遭怕是一场鸿门宴呢! 沈砚书走过屏风便看到殿内早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位分太低的采女等宫嫔之外,其余各宫各殿的嫔妃都来了。 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温太后坐在正位上,旁边坐着淑妃,此番正用帕子捂着唇与温太后低声说笑着什么。 陆才人依然一幅超然脱俗的姿态,坐在下手位上,端着茶盏品茶。 孟婉仪倒是出乎意料的规矩,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张扬。 身着一袭藕白素衫,浑身没有一处花纹,只在裙边压着一道同色锦缘,简简单单,合乎本分。 唯一亮眼的地方便是瘦弱的腕间多了一串红珊瑚佛珠,远远感觉像是白皙的肌肤上横着一条血线。 她没有落座,站在温太后身边,小心翼翼帮温太后捏着肩,孝顺得很。 其余的嫔妃坐在了靠近景寿宫门口的锦凳上,一个个正经危坐,生怕被太后挑出丝毫的错处来。 这些都是六品宝林位分,为首坐着的姜采女是个例外。 今日太后请的嫔妃最低都是六品,不想姜念安一个七品采女也能坐在这里。 姜念安抬眸深深看了一眼沈才人,眼底的恨意一晃而过,纷纷同其他低品级的嫔妃起身行礼。 沈砚书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朝着正位上坐着的温太后躬身行礼道:“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万福!” 她又冲淑妃行了礼,随即站定在温太后的面前。 温太后定定看向面前的沈砚书,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沈才人免礼,坐下说话。” “谢太后,”沈砚书坐在了温太后的下手位。 淑妃的视线在沈砚书的脸上凝了凝,带了几分浅浅的笑意道:“如今淮扬水患,万民受灾,沈妹妹尽心尽力捐出那么多的珠宝财物,替皇上分忧解难,当真是有心了。” 沈砚书欠了欠身子笑道:“淑妃娘娘谬赞,嫔妾也是想为灾民尽一份力。” 温太后缓缓道:“既然沈才人开了个好头,哀家也不好坐视不管。” “从今日起后宫各院都要尽一份心思,替皇上分忧才是。” 四周的嫔妃纷纷起身应了下来,可看向沈砚书的视线却有些不善。 温太后明着夸沈才人,这是在后宫里将沈才人立成了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若非沈才人这般积极捐钱捐物,后宫其他人焉能被逼着一起往外掏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鸿门宴(第2/2页) 沈砚书眉头微微一蹙,便是不去看四周也能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怨念。 姜念安缓缓起身站了出来,躬身同温太后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嫔妾捐两万贯,用于购买赈灾的粮食。” 姜采女开了个头,身后的宫嫔纷纷起身说出所捐数额。 淑妃红了眼眶,用帕子擦了擦泪笑道:“诸位姐妹当真是心善,本宫也替那些灾民谢谢诸位姐妹。” “本宫也将这些年攒下来的细软捐出来,大家合力,倒也能让皇上少担些愁。” 沈砚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帕子,淑妃倒是个最会演戏的,丝毫不说捐出多少,想必也不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孟婉仪缓缓从温太后的身后走了出来,冲温太后行礼道:“太后,嫔妾愿意捐三万贯,另加一万石粮。” 孟婉仪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宫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昉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听闻今日景寿宫里商议大事,朕过来瞧瞧,谁捐了三万贯?” 萧昉绕过了屏风,淑妃忙带着一众嫔妃纷纷起身行礼。 萧昉的视线落在了孟婉仪身上,孟婉仪低下了头,神色颇有些羞怯。 温太后笑着冲萧昉招了招手:“皇上今日倒是好兴致,坐到哀家身边来,来人,将皇上爱喝的雪山银针茶端上来。” 萧昉笑着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孟婉仪,眼底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难为你能出这么大的力,这些日子拜佛焚香,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孟婉仪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臣妾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孟婉仪得了皇上的看重,眼底却再没有之前的喜悦,眼眸微垂看不清楚喜怒。 之前在景寿宫被萧昉踹的那一脚,到底是踹到了心头上,疼,是真的疼。 萧昉起身亲自将她扶起道:“这些日子佛堂里的经书也念够了,搬回含凉殿吧。” 孟婉仪微微一怔,一边的温太后笑了出来道:“皇上准你回含凉殿,你回去便是,陪着哀家这个老太婆也是闷得慌。” 孟婉仪忙道:“嫔妾能陪着太后也是嫔妾的福气。” 她又冲萧昉温柔笑道:“臣妾这点子钱财不算什么,比起皇上日理万机的辛劳实在是差远了,臣妾更心疼皇上,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萧昉再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捏了捏孟婉仪的手臂低声道:“爱妃辛苦了。” 温太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皇上,后宫的嫔妃们捐了多少,都记在内侍省的册子上,哀家舔着这张老脸给这些嫔妃求个恩赏。” 萧昉自然明白这个恩赏指的是什么,便是不能光宠着沈才人一个人,后宫需人人得宠,雨露均沾。 萧昉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几分,笑着应了一声。 他随后看向了淑妃道:“淑妃,后宫捐赠的名册,你便存着,以后论功行赏也有个章程。” 萧昉顿了顿话头看向温太后道:“母后,儿臣还有一件事。” 第40章 温柔的刀 第40章温柔的刀(第1/2页) 萧昉缓缓道:“今日京城世家大族纷纷在京郊设粥棚施粥,身为天家贵胄不能被寻常世家比下去。” 温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哀家也听闻此事,便是世家贵女也都不拘礼节,抛头露面亲自操持粥棚。” “身为天家怎能被寻常世家比下去?” 萧昉点了点头:“淑妃,你出宫一趟吧。” 淑妃登时愣在了那里,历朝历代后宫嫔妃都没有亲自出宫施粥的先例。 这一次她若是去了,便是名声大噪,说不定借着这个贤名立后也不一定呢。 淑妃眼底染了几分笑意,缓缓起身,领旨的话还未说出口,一边的温太后突然笑道:“皇上,哀家倒是觉得沈才人出宫一趟开设粥棚便可,淑妃不必去了。” 淑妃本来已经站了起来,此番登时被温太后的话怼在了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温太后看着淑妃笑道:“你身子骨弱,虽然出宫也有皇家护卫跟着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到底劳累些,若是你病倒了,皇上岂不是于心不忍?” 她看向了沈砚书道:“沈才人在宫里头做宫女的时候,就已经历练过了,这种重活儿定是难不倒的,沈才人你说呢?” 沈砚书心头沉了下去,眉头微蹙。 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 按理说这种在百姓面前露脸博好感,捞取民意的好事儿,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接了这个差使。 后宫即便是温太后老了,可淑妃娘娘协理后宫,又极力想封后,这民意对于淑妃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偏偏这么顺理成章的事情,温太后非要从淑妃的手里抢了差使,硬生生塞在沈砚书。 当真是没道理啊! 即便是温太后不给淑妃,还有孟才人这个亲外甥女候着,怎么就给她了? 若不是之前与温太后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沈砚书还以为自己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儿呢! 淑妃一向在萧昉面前是个温柔大度的女子,太后亲自抢了这桩差事,她纵是心底千般万般不愿意,都不敢说什么。 淑妃坐回到了椅子上,用帕子捂着唇咳嗽了出来,轻声笑道:“母后说的是,儿臣这些日子确实身子不爽利。” 她笑看着沈砚书,已经恢复了温柔的神色道:“沈妹妹身子比本宫强一些,这一遭就麻烦沈妹妹了。” 沈砚书此番被温太后架到了这个地方,她不认也得认。 她起身抬眸看向了萧昉,等萧昉的答复。 萧昉自是乐见其成,他喜欢的这个丫头出身实在是太低,便是有心抬举却也有心无力。 若是这一次能借着开粥棚的时机,赢得一些民意也是极好的。 以后纵然是封妃,她也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萧昉想到此处看着沈砚书笑道:“母后说的也是,既如此便请沈才人出宫一趟,开粥棚,彰显我天家皇恩浩荡。” 沈砚书跪在地上:“臣妾领旨!” 萧昉今日难得心情不错,又同众多嫔妃多说了几句,便摆驾回了承朔殿。 淑妃累了,带着一众宫嫔退出了景寿宫。 沈砚书得了开粥棚的好差使,便急匆匆朝着拾翠殿赶回去。 那些后宫的女人看到这件事足以让她扬名,可谁也不去考虑,若是办砸了便是生死线。 粥棚设在哪里,煮多少碗粥,怎么发,一切都需整理妥当。 不想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妹妹留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温柔的刀(第2/2页) 沈砚书忙转过身看向缓缓走来的淑妃,淑妃此番裹着白狐裘披风,衬着她的脸更加苍白了几分。 两个宫女左右扶着她,淑妃便是走路脚下的步子都虚浮得厉害。 沈砚书忙上前一步行礼:“淑妃娘娘您找嫔妾?” 淑妃喘了口气,唇色都有些发白,看着沈砚书笑道:“喏,这是本宫私下里的一点心意,你一并拿去买米吧,既是天家的粥棚,自然要办得像样一些。” 沈砚书忙凝神看向了淑妃递过来的钱袋子,袋子里放着十几块巴掌大小的金饼。 “娘娘?”沈砚书一愣,“这……太多了。” 淑妃笑道:“你不必担心,便是今儿开粥棚的差使落在本宫的身上,这金饼也是要花出去的。” “大家都是为了皇上分忧,为万民着想,你拿着便是。” 淑妃说罢抬起手将沈砚书鬓边的乱发理到了耳后轻声道:“沈妹妹当真是天生丽质,对了,本宫之前赏赐给你的玉簪为何不戴?” 沈砚书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迎着淑妃温柔的视线笑道:“回娘娘的话,娘娘所赐之物实在是贵重,嫔妾担心弄坏了,便锁起来了。” 淑妃笑了出来:“你呀,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值当如此,明日便戴着吧,那簪子配你!” “是,娘娘,”沈砚书下意识退后一步躬身福了福,掌心里早已经满是冷汗。 “娘娘,嫔妾这便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同皇上出宫。” 淑妃笑着点了点头:“让妹妹替本宫受累,本宫有些过意不去呢,去吧,好好准备着。” 沈砚书行礼后,转身匆匆离开。 淑妃定定看着沈砚书的背影,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沈砚书急匆匆回到了拾翠殿,整个人瘫靠在了迎枕上。 明明聚了一小会儿,便像是过了百年那般难熬。 她缓缓看向了手里的钱袋子,袋子上绣着凤穿牡丹的花纹,这淑妃对后位怕是势在必得。 “让怀安进来回话,”沈砚书坐了起来。 晚禾出去寻人,不一会儿怀安匆匆走了进来,跪在了沈砚书的面前:“主子?” 沈砚书将钱袋子交给怀安缓缓道:“查里面的金饼,查铸造金饼的官印,哪家钱庄的,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是!”怀安忙应了一声。 沈砚书冷冷笑道:“这物件儿有命拿,怕是没命花。” “一定要查仔细了,一丝一毫的马虎都不能有!” “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查,”怀安抓紧了钱袋子,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书喊住了去路。 “去找京城最厉害的玉雕师,帮我雕刻一支红玉簪子,镂空雕刻,里面藏珍珠。” 沈砚书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淑妃想她死的心思越来越浓了呢。 怀安一一应了下来,转身疾步走了出去,办差去了。 晚禾帮沈砚书轻轻揉着膝盖低声道:“太后娘娘这一遭倒是对主子好得很。” 沈砚书闭着眼,脑子里将明日要办的事情一条条捋了一遍。 明日她要陪着萧昉出宫,甚至直接去京郊直面那些流民。 她是不赞成这么做,流民人数多,难免鱼目混杂,可年轻的帝王渴望被民意认同。 她也只能舍命陪帝王了! 沈砚书冷冷笑了出来:“太后不是为了我好,她是将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让所有人都恨我,刀刀要将我凌迟处死。” 第41章 惊变 第41章惊变(第1/2页) 初阳新上,沈砚书早早起来装扮,今日妆容淡雅素净,陪着帝王出宫放粮,素雅一点得好。 沈砚书收拾妥当,径直去了承朔殿。 她远远便看到帝王的御辇停在承朔殿的门前,一会儿穿过宫道,再在宫门口换乘马车出宫。 沈砚书冲步辇上的萧昉跪下行礼。 萧昉看着她笑道:“上来!” 沈砚书愣了神,这可是御辇,她一个才人哪里敢登临。 “皇上,这不合规矩,臣妾坐在后面的步辇便是。” 萧昉笑道:“一段儿小路,没那么多规矩,等到了宫城门口换乘便是。” “上来,”萧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沉,眼底却染着笑,压低了声音道,“难不成等朕亲自将你抱上来?” 沈砚书额头渗出汗来,萧昉这人说到做到,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萧昉抱上御驾,她以后就真的成了大晋的妖妃了。 她再次行礼后,被萧昉牵着手踏上御辇。 萧昉将她箍在了身边,沈砚书抬眸看去,万丈金芒映照着重重的宫城,壮观巍峨。 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一时间竟是看痴了。 萧昉将她揽进怀中低声笑道:“这世上最美的景色,只有坐在朕的身边才能看到,砚书,你听懂了吗?” 沈砚书心头惊了一跳,什么叫坐在朕的身边?整个后宫只有皇后才配坐在御辇上,同皇帝并肩。 她不敢想,她满心满眼只想着复仇,那个位置太遥远,远得像天上的金阳。 那个位置光芒万丈,也会烈火焚身。 不多时御辇来到了宫城门口,更大的仪仗侯在那里。 沈砚书忙下了御辇,同萧昉暂且分开。 萧昉上了前面的金辂,沈砚书坐在了后面的钿车。 宫城外的御街早已经净空,清道的骑兵先驰而过,沿街的百姓尽数伏地。 沈砚书从马车的帘子看了过去,天子金辂驾六匹马,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沈砚书闭了闭眼,晃得眼睛疼。 宫城内,沈才人与帝王并肩坐在御辇上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后宫。 瑶光殿,淑妃剧烈地咳嗽着,一股子腥甜顺着喉咙喷了出来。 她忙用帕子按住,身边服侍的大宫女清沅惊呼了一声,忙上前将淑妃扶着。 “娘娘!” 淑妃喘了一口气,低头看向了手里紧紧攥着的帕子,一片鲜红。 “娘娘!娘娘!快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闭嘴!慌什么?”淑妃喘着气,忍住了撕心裂肺的疼。 她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端庄淑柔,一丝阴狠渗了出来,便是连身边服侍的清沅都心头有些害怕。 这样的淑妃娘娘实在是太陌生了。 淑妃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恢复了几分容色缓缓道:“不必宣召太医了,本宫的病怕是难好了。” 清沅眼眶微微发红低声劝慰道:“娘娘且放宽心,这些日子皇上不是将后宫的协理权交给了娘娘,说不定立后也……” 淑妃淡淡扫了一眼清沅,清沅顿时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立后乃国政大事,岂是后宫能随意揣测的。 她缓缓笑了出来,笑容有些凄苦低声道:“协理之权?” “呵!那空悬的后位就是他手里的胡萝卜,他拿这个吊了本宫许久了。” “后宫还是太后娘娘作主,一句话本宫便是连出现在帝王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沈氏更是放在帝王心尖子上的,她对皇上有救命之恩。” 她眼角的泪落了下来,点着自己的心口笑问道:“那本宫算什么?” 清沅登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感觉再说下去,主子要碎在这瑶光殿里。 淑妃缓缓闭上了眼睛,端庄的脸满是疲惫之色低声道:“那些金饼的来处都清理干净了吗?” 清沅忙压低声音道:“便是沈才人查到了金饼的来处,也绝不会牵扯上娘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惊变(第2/2页) 淑妃睁开眼定定看着雕花的窗棂,日影西移,冷森森的斑驳碎影落在了地上。 她深吸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干净些就好。” 景寿宫里,孟才人跪在了地上,眼睛微微发红,抬眸定定看着温太后。 “姨母,婉仪实在是不懂,为何要让沈氏得这么大的便宜,若是她借此得了民心,岂不是更难对付?” “今早那沈氏竟然与皇上同乘在御辇之上,这算什么,只有皇后才能有这样的排场,她算个什么东西?” 温太后都懒得看面前跪着的孟婉仪,若不是担着姨母这个名头,还有定国公府连个适龄的能进宫的女子都没有,她才懒得搭理这个蠢货。 原以为她靠着自己的才名,能顺顺利利在宫里头得宠,怀上龙嗣,到时候温家的棋局便是彻底活了。 这些年萧昉那个白眼狼越来越脱离了她的掌控,这样的傀儡她不喜欢。 哪曾想所有的计划都折在了一个叫沈砚书的,倒恭桶的宫女身上。 温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懂什么,这世上站得越高,摔下来才会越疼。“ 孟婉仪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陡然掠过一抹惊喜,下意识道:”姨母,您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温太后定定看着她那张雀跃的脸,一阵阵头疼,低头抚额道:“你不必知晓。” 孟婉仪表情有些尴尬,心头却不服气,这便是连做什么都不告诉她了吗? 她纵是再不服气也不敢当面说什么,只得闭嘴。 温太后看着她道:“你当务之急写信给孟家,准备三万贯还有一万石粮食,尽快送到内侍省备案。” “到时候……呵……天下子民会认识你这个温恭懋德,宅心仁厚的孟才人!” 孟婉仪眸色一闪,忙磕头行礼道:“多谢姨母教诲。” 温太后眉头微微一皱淡淡道:“以后称呼哀家太后,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孟婉仪顿时脸色微微发白,两只手死死撑着青石地板,心底一阵阵发寒。 到底之前的那些破事儿,尤其是那首藏头诗得罪了姨母,便是与她也生分了。 这边正午时分,沈砚书随同萧昉终于赶到了京城外,她抬眸看去黑压压的人群让人心底一阵阵害怕。 面前的人早已经饿得不成个人样儿,一个个看向她带过来的粮食,像是一头狼。 在极度饥饿下,人会变成兽。 萧昉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定了定神在重重皇家护卫的保护下站在了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一会儿便有沈才人组织在这里施粥。 萧昉高声道:“天灾非人力所能御,朕深感痛楚,尔等也莫要惶恐,挺过难处就回乡好好安顿家小。” “若有人懈怠,克扣赈粮者,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四周顿时爆发出了欢呼声,萧昉走个过场便退后,看了沈砚书一眼。 沈砚书上前也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瞧着那些人已经饿得站不稳,便下令打开粮袋,就地熬粥分发。 不想一道道惊呼声传来。 “怎么回事?沈才人带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瞧瞧!” 几个宫里当差的宫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解开袋子,袋子里根本不是粮食而是草皮木屑沙土甚至还混进了毒虫。 四周的灾民等了这么久,居然等到了这个,绝望之下哪里还能压得住。 纷纷朝着沈砚书所在的位置涌了过来,哭喊声,咒骂声,洪水般泼来。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粮食被人调包了,她买的可是新米,最好的新米。 突然身后本来护着沈砚书的一个皇家暗卫,乘机狠狠将沈砚书推下了高台。 沈砚书重重摔在高台下的泥地里,四周几乎要吃人的难民朝着沈砚书踩踏了过来。 “砚书!”萧昉惊呼。 第42章 掖庭狱 第42章掖庭狱(第1/2页) “你为什么骗我们?为什么?” “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啊!”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都是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 “这些毒虫和沙土,是要让我们死啊!” “不活了!大家都不活了!” “打死她!打死她!” 沈砚书摔得很重,头部着地,整个人登时懵了。 便是三年前那样惊心动魄的宫变,都没有现在这样让她恐惧,头皮发麻。 她想撑着爬起来,腿和手臂都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她想站起来解释,可声音沙哑沉重,被四周铺天盖地的绝望诅咒压着。 沈砚书晓的太后主动提议让她赈灾,定是有什么后招。 她将运送粮食的人,出行护卫的人,甚至连熬粥所用的柴碳都派专人看管。 可她万万没想到萧昉那边的人出了岔子,护在她身边的皇家暗卫可都是萧昉的死士,只有他们能接近那些粮食。 最不该背叛的人,背叛了他们。 温太后的手远远伸进了萧昉的身边,细思极恐。 可太迟了,太迟了。 沈砚书那一瞬心头只剩下了不甘。 复仇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就要以这样的结局告终了吗? 她若是死了,该怎么见九泉之下的娘亲,告诉娘她也被害死了吗? 她心心念念准备了十年,到头来只是个笑话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 污浊的酸臭气息将她团团围住,她的胳膊传来锐利的疼痛,一个枯槁的男子居然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 那个眼神像地狱里来的恶鬼! “滚开!滚开啊!”沈砚书拔下簪子朝着那人狠狠刺了过去。 “你们疯了吗?是真的要吃人了吗?” “滚!滚啊!”沈砚书忍痛爬了起来,手中的簪子疯了般地刺了出去。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沈砚书又一个踉跄被人推倒,手中的簪子也不知掉到了哪里,这一次她怕是再也爬不起来。 突然一声怒斥传来,人群深处竟是一道矫健的身影跃起,轻功绝佳,踩着那些流民的肩膀飞跃而来,一脚踹翻两个堵在最前面的流民,堪堪站在沈砚书身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袭墨色暗纹窄袖锦袍,竹节铁鞭缠腰,青铜饕餮面具覆住上半张脸,下颌未遮,更觉冷冽。 “娘娘!”那人声音沉稳,伸出来的手掌修长有力。 沈砚书愣了一下,面前的这双眼眸感觉只有染过沙场风霜,才那么的清亮锐利。 望过来时,便有千军万马藏于眼底。 沈砚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情势危急,她没有多想,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外男,宫廷礼仪。 她死死抓住那只手,随即被面前的男子护在身后。 眼前男子解下腰间的铁鞭,手腕一转,鞭风呼啸落下,重重砸向四周。 面对此时的危险情景,鞭子是最好的武器。 刀剑容易刺死人,到时候场面更不可收拾。 唯独鞭子抽打可以逼退人群,为其他皇家护卫救驾创造机会。 果然那人几鞭子下来,四周的流民纷纷捂着脑袋退后,有几个显然是温太后的人貌似还要凑前,想要乘乱杀了沈砚书。 哪曾想被一鞭子抽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眼睛都抽瞎了。 饥饿与鞭打,流民还分得清,纷纷哭喊着退后。 萧昉终于松了口气,此时帝王脸上血色全无,白得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掖庭狱(第2/2页) 那一瞬,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活着的沈砚书。 那个陪伴了他十年的女人会变成一堆被人踩碎了的烂肉。 那一刻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却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抢了他本该尽的责任。 “救沈才人!”萧昉嘴里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那些皇家护卫本是护着帝王的,毕竟场面实在是太乱。 一个才人出了岔子无所谓,帝王若是被踩死,他们都得诛九族。 此番眼见着流民被一个神秘男子震开,得了皇命后纷纷冲了过去。 沈砚书面前的男人,转身冲她笑了笑,陡然跃出了人群离去,显然怕人认出身份。 便是萧昉让皇家护卫留下那人,都留不住。 流民实在是太多,若是一个人真的混进人群里,再想找出来堪比大海捞针。 皇家护卫护着沈砚书重新上了高台,沈砚书此时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朝着萧昉走了过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晕了过去。 “回宫!”萧昉脸色铁青,命人将沈砚书扶进了钿车里。 厚重的城门再一次在仪仗队伍的身后缓缓关了上来,只剩下了城墙另一头的绝望哀嚎。 萧昉回宫的速度很快,眸色冷得让人发颤。 今天的事情将皇家的最后一点颜面也彻底撕了下来。 原本的皇恩浩荡,变成了彻底的笑话。 沈砚书悠悠醒转,耳边传来晚禾和知絮的哭声。 她缓缓挣开了眼,入眼是熟悉的纱帐,随后一颗心安稳了下来。 “主子醒了!快传太医!” 晚禾忙扑了过来,眼睛都哭红了。 “主子!你吓死奴婢了!主子!” 知絮忙端来一盏雪梨蜜水扶着沈砚书坐了起来,沈砚书饮下一盏,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去请太医的怀安此番却表情愤怒疾步走了进来,跪在了沈砚书的面前。 “回娘娘的话,太医院那边……说……” 沈砚书靠在迎枕上,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腿上的伤瞧着不像是太医处理过的,倒是身边的两个丫头用了金疮药简单包扎。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怀安:“说!我昏睡的时候,外间发生了什么?” 怀安气得脸都白了,哭诉道:“各宫的人乱嚼舌根子,说娘娘……” “说下去!不管听到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沈砚书眼神锐利。 这一遭,她知道自己大意了,被害惨了。 怀安哭道:“后宫的人都传言说,说娘娘这一次借着赈灾的名头中饱私囊,贪了赈灾的粮,还差点儿逼出民乱。” “还说娘娘是妖妃,得了皇上宠爱,违背天道,天怒人怨。” “朝堂上也有人上奏,要皇上处死……处死娘娘!主子,这可如何是好?赈灾怎么赈出这么大的乱子?” 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外间传来脚步声,不多是王公公带着帝王的诏书走了进来。 他这一次看向沈砚书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才人听旨!” 沈砚书下了床榻,跪在了地上。 王公公高声道:“皇上有旨,沈氏罔顾天恩,私吞赈济灾民官银,戕害黎民,褫去才人封号,贬为庶人,交由掖庭狱收押,听候审问。” 沈砚书抬眸死死盯着王公公。 第43章 情债 第43章情债(第1/2页) 拾翠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公公。 怎么可能啊! 皇上不是最喜欢主子? 即便是因为这一次赈灾的事情让皇家颜面尽失,那也不至于罚得这么重? 况且真相尚未查明,主子平日里做事皇上是知道的,最是谨慎沉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换掉赈灾的米用沙土和毒虫代替? 其中定是有人陷害,况且那个时候最接近赈灾米粮的人便是皇上身边的人啊! 不处罚自己身边的人,竟是将自家主子重重责罚,分明就是将这一次的责任全部落在沈才人身上,这样就能保下帝王的伟岸光正吗? 要知道沈才人对皇上可是有救命之恩啊,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虽然帝王可能也是权宜之计,到底寒了人心。 沈砚书反而神色淡定从容,只抬眸死死盯着王公公问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朝堂大臣们的意思,抑或是世家们的意思?” 王公公一愣,都大难临头了,还想这么多。 他淡淡笑道:“娘娘,谁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请沈才人……不,应该是沈姑娘了,移步掖庭狱。” “主子!主子!”晚禾等人登时大哭了出来,纷纷上前跪在沈砚书的身前,死死护在前面。 “求求王公公了,此件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家主子!” “求王公公禀告皇上,我家主子是冤枉的!” 王公公眉头皱了起来,冷冷道:“倒是些忠心的奴才,只是你们主子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们这些奴才也落不到好。” “来人,封拾翠殿,拾翠殿所有宫人统统送入慎刑司。” “不可!”沈砚书脸色微变,她知道慎刑司是个什么地方,晚禾这些人根本扛不过去的。 温太后好狠的手段,借着这一次避无可避的局,将她身边的人统统丢进慎刑司严刑逼供,便是还想给她的身上捏造其他的罪名。 这些罪名不需要真假,只要是罪名,能将她彻底打入地狱便是。 沈砚书高声道:“王公公,做事留一线。” 王公公看向沈砚书冰冷的眼神,竟是心头咯噔一下,随即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道:“哎,不是咱家不帮你,只是这一次的事情闹到民怨沸反的地步,皇上也为难。” “来人!带走!” 皇家护卫亲自拿人,沈砚书等人根本无法反抗。 整个拾翠殿里鸡犬不宁,其余各宫各殿大门紧闭,人人自危。 之前还羡慕沈才人的宫嫔们,此番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家无情。 皇上那么宠着爱着的女子,一朝落狱,皇上竟是连面都没有露。 沈砚书被强行推进素锱车,发髻上的珠钗尽数被摘走,华丽的常服也被剥去,只剩一袭白衣裹身,头发散乱披在肩头。 “起驾!往掖庭局!” 牛车缓缓转动木轮,沉闷的轱辘声碾过青石板,不走御道,顺着宫墙侧巷,一直朝着宫城最西处行去。 此时夹道边,镇国公世子燕驰停住了脚步,玄袍被风掀起,像是漠北的苍鹰。 他死死盯着那辆押送罪妇的车,身边的长随低声道:“世子爷,那车里的是沈才人,皇上这是担心压不住民怨拿沈才人祭刀了。” “外面闹得实在是太大,皇家尊严丝毫不剩,上百个太学院的学子齐刷刷跪在宫城门口血书,求皇上惩处妖妃沈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情债(第2/2页) 燕驰眉头皱了起来缓缓道:“父亲手令,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沈氏!” 长随离锋表情有些古怪,忙低了头不敢看自家世子爷。 自家家主国公爷实在是个痴情种,二十多年前爱慕沈太傅的独女沈若蘅,当年为了给沈若蘅在诗词会上助威,冬季将整条街的枯黄柳枝都用丝绸缠了各色丝绸花卉。 沈若蘅却觉得他是个糙汉,只知道舞枪弄棒,性子实在是合不来。 后来沈若蘅遇到了孟存义那个青年文生,又是沈太傅的门生,便嫁给了孟存义。 国公爷的一切都成了个笑话,远走边地,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发泄到了敌人的身上,竟是屡次立下赫赫战功一路成为大将军,甚至还受封。 国公爷一直很克制,平生发狂只有三次,一次是沈家被满门抄斩,回京直面先帝,差点儿被先帝拉出去砍了。 第二次是得知沈若蘅被贼匪害死,他亲自回来就是为了抓几个蟊贼,将那些人一个个抓住活剥了皮,吊在了山头上。 第三次便是先帝几个皇子宫变,他带着军队回京大杀四方。 可这些日子却一直让人罩着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如今成了沈才人。 国公爷更是让自己的亲儿子回京,就是为了护着沈才人。 难不成沈才人真的是国公爷的私生女? 离锋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了世子爷,当真替世子爷憋屈。 燕驰眸色微微沉了几分,心头何尝不难受。 他的娘亲是父亲身边的副将,与父亲并肩立下赫赫战功,一路默默扶持。 当年沈若蘅成亲,父亲醉酒与母亲有了肌肤之亲,父亲便娶了母亲。 二人成婚后也算是过得平稳,母亲明白父亲心头一直藏着个人,还是个死人。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偏偏这一遭又出来个沈才人,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想干什么,只说是故人之女。 燕驰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明白那个故人之女是谁了。 老家伙欠下的情债,他来还,想想就憋屈。 可若是真的让沈才人死在了掖庭狱,他回去能被父亲剥层皮下来。 燕驰吸了口气抬眸看向宫城的檐角,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啧了一声。 “麻烦!” 沈砚书被带进了掖庭狱关押候审,掖庭狱的屋舍低矮狭小,木门落了铁锁,只有一个小窗通风。 她被女官重重推进了狱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地上脏污的草堆里惊出几只老鼠。 沈砚书忙靠在了墙壁边,缓缓闭上了眼。 当务之急的活着,从这里活着出去。 沈砚书被关了一天一夜,之前摔下高台时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药渐渐化脓。 疼到了极致,反而不那么疼了。 沈砚书咬着牙撑着,刚进宫的时候偷吃的东西给萧昉,差点儿被御膳房的嬷嬷打断了腿,至今腿上还留着疤。 这一遭是萧昉亲自将她送进了这里。 门口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狱门打开,两个凶神恶煞的宦官站在她面前冷冷道:“提审!” 沈砚书抬眸死死盯着那两人,为首的一个冷哼了一声,粗暴地掐住沈砚书的手臂将她拽了起来,朝着外面拖去。 “还以为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娘娘呢?能不能过得了今晚的刑,都说不定呢!” “乱葬岗呆着吧你!” 第44章 我女儿呢? 第44章我女儿呢?(第1/2页) 沈砚书被拖着穿过了掖庭狱阴冷的长廊,这里关押的都是后宫和皇室重犯。 沿途都是一个个阴森森的牢房,此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穿廊下却昏暗阴沉,外面宫灯的光只透进来一点点,像是夜枭闪烁的眸子。 温太后等人将她投进掖庭狱目的就是要屈打成招,或者直接安个罪名让她自裁于牢狱里,死得不明不白。 既是审她,时间定在了深夜,这个审不言而喻。 木门吱嘎一声推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砚书被人拖到了一处刑柱上,紧紧绑在了上面。 她仰起头看向了缓缓坐在对面的青年男子,正是御史中丞苏聿苏大人。 苏聿身形挺拔,清俊的眉眼端方雅正。 苏聿定定看向了面前的沈砚书冷冷笑道:“沈氏,你如何换掉赈灾粮中饱私囊?致使流民暴动,死伤无数?你置天家颜面何在?置皇上于何处?”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死死盯着苏聿缓缓道:“苏大人,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景丰二十三年进士科及第的吧?” 苏聿登时愣在那里,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沈氏!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掖庭狱,你犯了罪就得认!” 沈砚书轻笑了一声:“那年你的文章很出彩,若是无意外便是进士科前三甲都有可能,可偏偏那年的主考官大人是孟大人。”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孟大人的门生中了前三甲,你只落了个三十七名。” 苏聿抬眸死死盯着沈砚书,明明这血腥的牢狱里该审的是她,偏偏这个女人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寒意来。 沈砚书死死盯着他道:“苏大人当年的文章,我看过的,字字珠玑,针砭时弊,是个有志青年。” “只可惜寒门庶族出身,落不进孟大人的眼。” “苏大人没有就此消沉,反而以末流进士入仕,短短几年就得了皇上的赏识坐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沈砚书冷冷笑道:“苏大人如今怎么就突然做了孟存义的狗?” “你敢污蔑本官?”苏聿登时涨红了脸,死死盯着沈砚书,眼底竟是带了几分恼羞成怒? 沈砚书叹了口气道:“你身为御史中丞负责调查这一次偷换赈济粮的案子。” “皇上器重你让你问询此案,你一上来就逼我认罪,所为哪般,莫不是孟家的人对你说了什么?” “闭嘴!”苏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孟大人说了,只要这一次将沈砚书屈打成招,定了她的罪,他便能借着孟家人的势做到御史大夫一职,位列三公也不在话下。 他这么多年官场沉浮饱受磋磨,寒门子弟唯有攀附权贵才能向上爬。 他有什么错? 他受够了自己不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回报的日子。 这一次沈才人的案子属实难断,皇上很明显想平复民怨却不愿意判处沈才人重罪。 那些以孟存义为首的文官集团,却要沈才人再也活着出不了掖庭狱。 圣上刚登基,根基不稳,若是这个时候得罪了孟大人,以后怕是仕途不利。 苏聿狠下了心,再看向沈砚书的视线里多了几分阴冷神色。 他冷冷道:“沈氏,你偷换赈灾粮食,罪大恶极,来人!用刑!” 两个宦官上前甩开了沾着辣椒油的鞭子,鞭梢抽在地面上发出暗沉沉的响声。 沈砚书太了解这些掖庭狱和慎刑司的行刑宦官。 心态扭曲至极,用刑分外的狠辣。 沈砚书眼神冰冷,面前的宦官缓缓走了过来,为首的宦官脸上露出几分兴奋。 要知道沈砚书之前可是红极一时的御前大宫女,后来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我女儿呢?(第2/2页) 往日他们见着这位,都不敢抬起头看。 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娘娘,此番居然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这种感觉想想便觉得刺激。 “娘娘,您受累了,”为首的宦官笑盈盈行了个礼,手里的鞭子却是狠狠朝着沈砚书抽了过去。 沈砚书闭上了眼,随即一阵抽气声袭来,预料中的锐痛没有袭来。 沈砚书睁开眼登时愣在了那里,本来应该破开她皮肉的鞭梢,此番却被一个打扮成宦官模样的青年男子徒手死死拽住。 那个男子戴着饕餮面具,不就是之前于万千人里救她的恩人。 行刑的宦官惊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贸然闯进来的男人。 这可是掖庭狱最残忍的刑具,熟牛皮拧搅而成,里面还带着铁刺,再沾上辣椒油。 一鞭子抽在身上,莫说是沈砚书这样一个身形柔弱的女子,便是一个盛年的男子都得皮开肉裂撑不过第二鞭的。 此时燕驰掌心热辣辣的疼,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父亲为了旧情人的女儿,这是活生生要将自己的亲儿子折进去。 若不是母亲深明大义,知晓了沈若蘅惨死,留下孤女进宫复仇,一个劲儿地劝他回京帮忙,他才懒得趟这浑水。 母亲说这是父亲的心病,那女娃报了仇,他父亲的心病就好了,否则他父亲便是死了也闭不了眼。 好在镇国公府这些年也在朝堂里有些势力,甚至当年平叛宫变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的死士,今儿这掖庭狱还真的进不来。 还好!还好! 赶得还算极时。 燕驰猛地一扯,对面拿鞭子的宦官一下子摔了狗啃泥。 苏聿登时脸色惊慌,连连后退,死死盯着燕驰高声怒斥:“大胆奴才!你是何人?敢闯掖庭狱!” 燕驰冷笑了一声:“你都敢违背皇帝的心思对沈才人动私刑,屈打成招,我怎么就不敢闯进来?” “一派胡言!”苏聿脸色发白,眼神闪烁。 今晚本来是要让沈砚书活活冤死在这掖庭狱里,里里外外都已经打点好,怎么半道杀出来这么个讨债鬼?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燕驰沾血的手缓缓伸进了怀中,摸出来一个绫罗缝制的小娃娃,眉眼带笑都是绣上去的,娃娃做得活灵活现一看便是绣娃娃的人用了心的。 看到这个娃娃那一瞬,苏聿浑身上下像是被冷水浇灌而下,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到底是谁?我女儿呢?” 苏聿是大晋朝堂出了名的女儿奴,他倒是个讲良心的,当年穷困潦倒,进京赶考半道生病差点儿冻死在路边被野狗啃食。 当年街边卖羊汤的张五娘救了他,带回家中救治,还送他盘缠,供养他考取功名。 他进士及第后便娶了张五娘,张五娘小时候落水身体受过寒,生女儿的时候差点儿死了,以后再不能生养。 夫妻两个对这个女儿宠到了极致,疼得和眼珠子似的。 后来苏大人也渐渐高升,旁人劝他纳妾都被他拒绝了,甚至还翻了脸。 他还说以后女儿继承他苏家衣钵,天下仅此血脉,为此还自己主动喝了绝嗣汤。 张五娘抱着丈夫差点儿哭死,大晋一朝男人喝绝嗣汤的唯有苏大人。 此时他死死盯着燕驰手里的绫罗娃娃,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声音都颤个不停。 “你到底是何人?我的女儿呢?” 燕驰淡淡笑道:“苏大人莫急,小姑娘如今在江南玩儿得开心着呢!” “江南?”苏聿一个踉跄退后了几步,天杀的啊!短短时间把他女儿弄到了江南? 苏聿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沈砚书:“沈才人!请问你有何指教?” 第45章 淑妃的金饼想她了 第45章淑妃的金饼想她了(第1/2页) 沈砚书登时懵了,此时她还真指教不了。 事发突然,便是她也一时间失了分寸。 她冷冷笑了一声:“苏大人,借一步说话?” 沈砚书说罢看向了那两个惊得脸色发白的宦官,此间的对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既然那个戴着面具的怪人能进来,想必外间已经做好了策应。 可他们两个怎么办? 二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冲了过去,嘴巴里救命两个字还没有完完整整喊出来,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身体僵在了那里,为首的一个不可思议地看向心口处的飞刀,刀锋没入皮肉里,鲜血瞬间从嘴巴里涌了出来。 另一个则是被苏聿操起了一边的刑具拍在了脑后,晕了过去。 燕驰疾步走过去,抬起手捏向那晕倒在地的宦官的脖子。 咔的一声! 脖子捏断。 燕驰嘲讽地看了一眼苏聿淡淡道:“苏大人好手法!” 苏聿神情灰败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脸色煞白。 他杀人了,一向写文章的手为了女儿杀了人。 他不敢赌! 一旦这两个宦官逃出去乱说,他非但官位不保,女儿的命怕是也交代在沈才人的手里。 大意了!属实大意了! 原以为沈才人就是个恃宠而骄,根基不稳的宫女,没曾想背后也颇有些实力,竟是将他的女儿绑走了。 可现在牢里的两个死人怎么办? 沈才人的案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苏聿战战兢兢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砚书,沈砚书被绑在行刑柱子上,也是心头一片茫然。 苏聿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砚书的面前道:“还请娘娘高抬贵手,稚子无辜,且饶了我家盼儿一命吧。” 此时的苏聿相较之前的嚣张简直是判若两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苦苦哀求。 沈砚书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燕驰低声道:“劳烦帮我解开。” 总不能一直绑在柱子上说话。 苏聿忙要起身,不想燕驰上前一步将他推开,站在了沈砚书的面前帮她将绳索解开,唇角却是勾起一抹嘲讽低声道:“麻烦!” 沈砚书一时间竟是愣在了那里,她是真的有些看不懂眼前的青年男子。 明明救了她两次,可从对方的神情上来看倒像是她欠了他太多似的,厌恶,不耐,还有刻意的冷漠。 燕驰怎么可能不冷漠,这么些年爹爹虽然很照顾他们母子,可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似的。 她母亲镇国公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他镇国公世子的身份,无数的荣宠,父亲都给。 唯独每到那个女人的忌日,父亲便会将自己藏起来喝得酩酊大醉。 母亲也为了这个哭红了眼,说她这辈子没走进那个狠心男人的心里,他心里住着个死人。 燕驰很想将那个死人再弄出来杀一次,可母亲告诉他那个女子也是个遇人不淑的可怜人。 燕驰此时死死盯着沈砚书,冷哼了一声:“有几分姿色,又有什么用?绣花枕头罢了!” 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面前这个男人恨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淑妃的金饼想她了(第2/2页) 她此番无法分辨面前男人隐隐的敌意,只得低声道:“多谢侠士!” “呵!侠士?”燕驰冷哧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沈砚书从柱子上下来,却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燕驰忙扶住她,随即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收回了手。 沈砚书咬着牙撑着柱子站定冷冷看向面前的苏聿。 “苏大人,这一次赈灾出了岔子,后面的残局谁收拾的?” 苏聿顿了一下忙道:“回娘娘的话,是……是孟家收拾残局,孟公子孟宗政运筹。” “宫里头的孟才人孟娘娘跪在承朔殿求圣旨,亲自出宫放了一万石的粮食,三万贯钱已经交到内侍省用在淮扬灾民的身上。” 沈砚书冷冷笑了出来:“她此番定是很得意?” 苏聿这话不敢接,现在他一颗心揪扯在女儿身上,只想知道沈才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一边的燕驰却开了口缓缓道:“京城百姓人人都夸赞孟才人替皇上分忧解难,替灾民请命,是活菩萨现世。” “当真是心善,德行一等一的好!甚至还有人提议册封孟才人为皇后,说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皇后的高位。”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看向了燕驰,她虽不明白此人从何而来,甚至不以真面目示人,但肯定的是他是来帮她的。 沈砚书看向燕驰道:“劳烦您受累,帮我一个忙。” 燕驰暗自苦笑,他要是不帮忙呢? 燕驰躬身行礼道:“娘娘请说!” 沈砚书看着他道:“我被偷换的那一批粮食,每一袋都有记号,能查出粮食现在在谁手中。” “怎么多的粮食,如今水道不通,京城内外都缺粮,所以偷我粮食的人一定会将粮食高价卖出,顺着这条线就能抓到所有偷粮的人!” 燕驰眸色一闪冷冷笑道:“万一你的粮食被孟家拿来发给灾民了?” 沈砚书摇头:“我筹到的是新米,孟家人舍不得发给灾民,只会以次等米发放,孟家人身居高位,眼界穷。” 燕驰冷笑道:“如果是袋子上做了记号,别人偷走粮后不会换掉袋子吗?怎么证明那粮食是你的?” 沈砚书看着他道:“因为记号就在新米上,我筹备的是长粒米,整个京城唯有广廪行一家粮商卖这种米,全京城无一粒同样的米!” “还有劳烦派人送一封信给瑶光殿的淑妃娘娘,就说那些金饼很想她呢!” 燕驰一下子愣住了,什么金饼,到底说什么? 沈砚书再没有说下去,面前的苏聿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定定看向沈砚书躬身行礼道:“臣恳请娘娘明示,要臣怎么做才肯放了臣的女儿?” 沈砚书缓缓道:“苏大人,还请苏大人判我有罪!” 苏聿登时愣在那里。 “娘娘什么意思?臣不明白?”苏聿身体抖了一下,这可是怎么说的? 判她有罪,将罪状交给皇上,他的女儿还有活路吗? 沈砚书点着地上的尸体,轻声笑道:“苏大人,这两个行刑宦官你既然能带进来杀我,想必他们的尸体你也能处理好。” “我再说一次,想让你女儿活命,就判我有罪!” 第46章 牢狱搏杀 第46章牢狱搏杀(第1/2页) 刑房内一片死寂,苏聿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惊疑不定的看向面前的沈砚书。 他们外臣也私底下议过这位曾经宫里头当差的沈姑姑,总觉得是个以色侍人的妖女罢了。 如今他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自己到底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这个女人可不是仅仅靠端茶送水就能在御前风光这么多年的庸人。 苏聿的神情更加卑微了几分,躬身道:“臣但凭娘娘吩咐,只是臣的女儿……” 沈砚书冷冷看着他道:“我做事一向不对孩子下手。” 她说罢视线扫向了一边的燕驰,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眼里的那一抹漠北风霜便能看出来不是那阴私邪恶之人。 燕驰眉头一挑,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她倒是会算计人心。 苏聿再不敢问,终于低下了头。 燕驰缓缓道:“苏大人,掖庭狱外面的皇家护卫换防,隔两个时辰就换一次人,你还有半个时辰处置这里的尸体,我会派给你两个新的宦官。” “是,是,”苏聿忙应了一声,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来。 沈砚书被两个新换的宦官送出了刑房,回到了牢房里。 她靠在湿冷的墙壁上,重重喘了口气,低头看向了掌心里攥着的白玉玉瓶。 玉瓶瓶口处塞了一张绢条,沈砚书抽了出来展开,入眼便是镇国公燕朔峥潦草的大字,不美观,龙飞凤舞的张扬,却让人看了心安。 她压低了声音道:“多谢燕伯父!” 她紧紧攥着绢条明白刚才那个人是燕伯父派来的,心头却难掩愧疚之情。 沈砚书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若是能重来一次的话,她宁可自己不来这世上也想要娘亲嫁给燕伯父那样的大丈夫,而不是孟存义那样蝇营狗苟的小人。 她随后将那绢条竟是直接吞进了腹中,挖了一点玉瓶子里的药膏涂抹在腿上胳膊上的伤口处。 伤口已经化脓,她都感觉不到疼了,膏药涂抹上去后传来丝丝的凉意,顿时舒服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了窗口渗透进来的天光,天亮了。 晨间看管掖庭狱的宦官送了饭菜进来,竟然很精致,她便明白外面的人也被燕家买通。 孟家人还以为她无依无靠,即便将她冤死在这深宫也无人问津,殊不知燕家才是她真正的仰仗。 不多时御史中丞便将沈砚书的认罪书呈递了上去,只承认失察导致赈灾的粮食被换掉,其余的一概不认。 这份认罪书很快就会到了萧昉的案头,沈砚书靠在墙壁上在等。 用过饭菜后她感觉身体有了些许力气,那燕家送来的药膏很好,伤口竟是缓缓结痂。 她低头看向了袖子里藏好的簪子,是方才送饭的人按照她的吩咐递进来的。 浓浓夜色里,那双等待的眼眸却冷厉至极。 沈砚书将头靠在了湿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 夜色越发深了几分,一日之内人最容易困顿沉睡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音缓缓逼近。 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沈砚书微微闭着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猛然抓紧了手中簪子朝着正前方狠狠扎了下去。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整个监牢,外间看守的宦官匆匆跑了过来。 朦胧夜色中,面前一个人影捂住被扎穿了的眼睛疼得在地上翻滚。 沈砚书侧身避开,打着火石点亮了牢房里的一盏油灯,死死盯着地上的中年男人。 穿着夜行衣,五短身材,身边还散着一根极长的绳子。 刚才她但凡迟了一瞬,那根绳子怕是早已经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此时她会被悄无声息地弄死在这牢狱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牢狱搏杀(第2/2页) 等明日便有沈才人愧对皇恩,畏罪自杀的案卷送到萧昉的案头。 沈砚书冷冷看着地上被戳瞎一只眼睛的男人,这个人她认得,是孟府的管家孟成,替孟存义干了不少脏活儿。 外面的牢门被人推开,看守牢狱的宦官一个个大惊失色,看向了牢房里的两人。 地上男人被戳瞎了眼睛疼得直打滚,不远处站着沈才人。 一身素衣沾满了血迹,手里攥着的簪子,簪头上还滴着血。 像地狱里的鬼。 沈才人当真是狠,这是活活将那人的眼睛都扎穿了去,地上的绳子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大家在这掖庭狱里混迹了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没见过。 今晚的戏码十足的惊险刺激。 沈砚书抬高了几分声调冷冷笑道:“我的罪责还未最终下定结论,便有人要在狱中勒死我?” “若是此间事情不禀告皇上,以后诸位有一个算一个,便是这掖庭狱里的鬼。” 沈砚书声音刚落,四周的人顿时神情各异。 如果沈才人刚刚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勒死便罢了,可偏偏人没有勒死,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儿。 此番这件事情根本压不住,掖庭狱看管这般森严还能混进灭口的,他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 人群里有一个宦官下意识低了头,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沈砚书的视线死死锁住了那道身影,一但开了一条口子,孟存义此番定是手忙脚乱了吧? 为首的两个宦官上前将地上疼得惨嚎的孟成拽了起来,朝外行去。 “慢着!”沈砚书淡淡笑道。 那两个宦官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明明这个女人还在坐牢,怎么感觉他们倒成了她的随从了? 沈砚书缓缓道:“劳烦二位看紧点儿,这里的情形最好呈送给皇上,若是死在了二位手上怕是担待不起。” 那两个人顿时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哪里还敢耽搁,只得将人送到管掖庭的内侍省那里。 上面的主子们斗法,可别伤及他们这些喽啰。 一行人离开牢狱,重新将牢房的门关上,沈砚书这才瘫坐在了地上。 她根本不敢合眼,在后宫浸淫了这么多年,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宫城里。 刚刚那一出,她暂且得个安稳,此时泄了气浑身的疼痛和疲惫席卷而来。 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她终究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娘娘!娘娘!”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小心翼翼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药香味。 沈砚书睁开眼对上了晏太医焦灼的眸子,晏太医又轻轻推了推沈砚书,声音焦急万分:“娘娘!娘娘醒醒!” “晏太医?”沈砚书此番浑身无力,浑身烫得厉害。 晏太医忙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来银针帮沈砚书扎针,用药。 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放心,是皇上让臣来给娘娘瞧病的,昨夜娘娘遇险的事情皇上已经知晓。” 沈砚书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晏太医。” 晏太医又将一包点心送到沈砚书的手里低声道:“许小主做的点心,小主说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沈砚书登时怔在了那里,宫里人人自危,难为她还逆流而上帮她。 沈砚书深吸了一口气:“晏太医帮我给皇上带句话。” 晏太医忙道:“娘娘吩咐。” 沈砚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 第47章 帝王的愧疚 第47章帝王的愧疚(第1/2页) 沈砚书看向晏太医缓缓道:“麻烦晏太医告诉皇上,夜深记得喝安神汤。” 晏太医愣了神,沈才人如今身陷困局,自己都生死难料。 若是寻常嫔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但凡皇上差人过来瞧瞧,怎么也得求皇上,让皇上救她出去。 沈才人没有求救,没有抱怨,更没有怨恨。 她好不容易等到直达天听的一次机会,竟然是让人传话告诉萧昉,夜晚记得服用安神汤。 晏太医动了动唇还是提醒道:“娘娘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这些日子皇上的平安脉交给了臣,臣可以将话传给圣上。” 沈砚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了。” 晏太医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低声道:“娘娘保重,掖庭狱里规矩多,臣不能久待。” 他左右瞧了瞧小心翼翼道:“娘娘吃点心吧。” 沈砚书道了一声谢,晏太医起身提着药箱匆匆离去。 晏太医是奉皇命而来,掖庭狱的这些人闻到了风向的不对劲儿,倒是不敢再为难沈砚书。 一日三餐更是勤快了不少,甚至还搬了简易的木床,桌椅,带了笔墨以及几册书卷进来。 等宦官退出去后,沈砚书拿出来许采女给她做的点心,点心外面裹着厚厚一层绢纱。 沈砚书拨开绢纱,露出一柄明晃晃的防身用的匕首。 她眼神多了几分柔暖,藏起匕首,拿着点心咬了一口竟是里面还藏着一张绢条。 绢条上写了几个字。 “娘娘勿忧,嫔妾愿为娘娘鸣冤!” 沈砚书闭了闭眼,就着绢条一口口将点心吃了进去。 谁说这世上多是忘恩负义之辈? 沈砚书虽然服了晏太医的药,还是额头有些发烫,这一夜浑浑噩噩不晓得是睡着了还是病着。 碗口大小的窗户,渗透进来的天光明了暗,暗了又明。 直到掖庭狱的宦官齐刷刷跪了一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沈砚书登时惊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对上了萧昉那双紧张晦暗的眼眸。 牢狱的门已经打开,身后的宦官们战战兢兢跪着,一个个心底暗自庆幸,幸亏这两天没有亏待沈才人。 皇上到底还是记挂沈才人的,整个大晋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 嫔妃都犯了罪被关进了掖庭狱,皇上还能屈尊降贵来看望的。 “皇上?”沈砚书病了一场还未好利索,被人推下高台的伤还在,又是受了重重惊吓,脸色苍白憔悴。 她惊讶地看向面前的萧昉,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手指一点点轻轻描摹着眼前男人俊朗的眉眼。 萧昉心疼地紧紧抓住她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一时间竟是僵在了那里,晏太医回到承朔殿后,萧昉问他沈才人可有什么话说? 沈才人竟是只有一句,便是让他记得服安神汤。 他夜半惊厥的毛病,只有她知道。 单单这一句,彻底击溃了萧昉心里那道恶心的自私自利。 他终归是离不开她,她总能毫不费力地击溃他。 “砚书!朕……”萧昉主动认错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他知道沈砚书是冤枉的,他可以不在乎文臣武将雪片一样的折子,要求他惩处沈才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帝王的愧疚(第2/2页) 也可以不在乎太后的步步紧逼,甚至是言官们的指责。 可当太学院的三百多太学生,齐刷刷跪在了城门口要他这个帝王处决妖妃,给万民一个交代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 “砚书,别恨朕!”萧昉低声呢喃。 沈砚书微微垂眸,眼底到底多了几分疏离。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她就陪着他了。 从此以后她失去了自我,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因为他。 无数次的真心守护,一步步的泣血追随,到头来他不曾为她主动退让过一次。 那年他攥着她的手说,登基后就立她为后。 结果第二天就将淑妃迎进了宫。 就在不久前,他邀请她一起乘坐御辇,说陪在他的身边,让她看天底下最壮阔的风景。 如今她沦落进了掖庭狱,如果不是她亲手刺瞎了孟成,将事情闹大,他还会派人来看看她吗? 沈砚书暗自好笑,自己早该认清现实的,她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她是他随手可以抛弃的工具。 工具对自己的主子,那就没必要真心相待了。 那一句好好服用安神汤,藏了多少算计,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沈砚书渐渐红了眼眶,缓缓靠在了萧昉的胸膛上,帝王的心跳似乎没有怎么变。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冤枉这个词放在此时说刚刚好。 萧昉果然心疼了几分,将她紧紧抱住低声道:“朕……属实难做。” “三百多太学生,咬破手指血书请愿,朕……害怕了。” 沈砚书眼神里掠过一抹森冷,孟家最趁手的工具就是那些儒生。 孟婉仪最厉害的便是演戏,有时候演到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皇上!臣妾懂皇上的为难,皇上不要担心臣妾,臣妾不难过。” 沈砚书越是这般说,萧昉越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可当下若不把沈才人送进掖庭狱,他这个皇位还真的坐不稳了。 萧昉低声道:“先平息民怨,苏御史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你也是疏忽罢了,先在掖庭里等些时日。” “等平波平息,朕会亲自接你出来。” 沈砚书将脸埋进了帝王的胸膛,眼神里暗芒涌动。 等? 后宫里那么多鲜活的美人,第二年选秀还会进来更多年轻的嫔妃。 一个等字,会让她彻底死在掖庭。 她要出去!还必须得快! 她抬眸定定看向萧昉:“皇上,您甘心吗?” 沈砚书此时不能大喊冤枉,那样便显得她太不懂事。 皇上能来看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她若是哭哭啼啼求皇上放她出去,就真的会被萧昉厌弃。 现在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帝王心底的那一丝愧疚。 可愧疚不该是喊冤用的。 她紧紧拥着萧昉高声道:“皇上甘心被人做局,咽下这口恶气吗?” 萧昉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怎么能甘心? 堂堂帝王赈灾的时候,被人当众落了面子,还被三百多儒生差点儿逼到下罪己诏的地步,就差跪在列祖列宗的太庙前磕头了。 他扶着沈砚书,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砚书,你有何打算?” 第48章 杀人诛心 第48章杀人诛心(第1/2页) 沈砚书知道萧昉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她现在需要抓住每一个能出头的机会,将自己尽快从这一桩陷害中摘出去。 温太后和孟家很聪明,知道普通宫闱内的手段已经制不住她。 毕竟帝王从感情上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所以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便是制造冤案,激起民愤,不光从肉体上杀她,还要让她身败名裂。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好!既然你们要让我身败名裂,那咱们就玩一玩儿身败名裂的局。 沈砚书抬眸定定看向萧昉一字一顿道:“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召开麟德殿御前大会,公开审臣妾的案子。” “请外朝官员,民间大儒,太学院学子,太后及各嫔妃,御史诸公,后宫女官,内侍省监官一起参会。” 萧昉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掐住沈砚书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都微微发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昉声音沉得可怕,低声道,“麟德殿开御前大会,都是处置重要皇族成员,一旦开启便是朕也保不住你的命!” “如今朕也查过了,收集的证据不足以让你能从那种地方活下去。” “当务之急先活着明白吗,朕将你关进掖庭狱便是堵那些儒生的嘴,一个疏忽的罪责不足以让你掉脑袋。” “你就在掖庭等些时日,等风声过去,朕自会想法子将你重新调到朕的身边伺候,再徐徐图之。” 沈砚书定定看着他,心头升起一丝悲凉。 看吧,帝王还真的无情。 即便是将她调出掖庭狱,也不会再恢复她的身份,而是重新变成他身边的一个服侍他的影子。 她花了整整十年才从影子变成了人,变成了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他一朝将她打回原形。 沈砚书紧紧抓住萧昉的手,凝神看着他,那个眼神让萧昉有些受不住。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憔悴无助的沈砚书,心头升腾起浓浓的愧疚。 沈砚书轻声道:“皇上,臣妾护了皇上整整十年,臣妾就怕护不住皇上。” 萧昉不禁微微有些动容,她都深陷绝境第一时间想的还是护不护得住他? “砚书!” “皇上,”沈砚书浅浅笑道,“这一遭赈灾粮的案子,臣妾的生死无所谓,皇上的颜面何在?” 萧昉顿时怔在了那里。 沈砚书道:“这一次他们逼着皇上让步,下一次他们还会用别的什么法子让皇上让步,直到皇上退无可退?” “在他们第一次伸手的时候,就直接斩断,才能一劳永逸。” 萧昉神色愣在那里,随即死死盯着沈砚书:“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有几分把握?” 沈砚书心头一顿不能将燕家卖出去,缓缓道:“臣妾在宫里头还有些人,他们帮臣妾查到了些东西。” 这个萧昉倒是不在意,哪个宫嫔没有一些忠奴? 沈砚书看着萧昉道:“皇上,这一遭便是臣妾辩输了,臣妾死就是了,皇上也没什么损失。” “若是臣妾辩赢了,他们就再不敢伸手对皇上。” “皇上,”沈砚书缓缓低下头,将脸贴在了萧昉的手背上,低声道,“臣妾是皇上永远锋利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杀人诛心(第2/2页) 萧昉顿时红了眼眶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砚书……” 他再说不出话来。 萧昉离开掖庭狱后不久,已经到了落钥的时候。 掖庭狱里的宦官开始给囚犯们放饭,正是人员走动最为杂乱,防护最松懈的时候。 沈砚书同萧昉说了一会儿话又有些累了,她的病一直没有好利索,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牢房门口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沈砚书躺在床榻上,竟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以往宦官都是打开门将饭塞进来算完事,此番那宦官有些奇怪,迟迟没有离开。 沈砚书顿时心生警觉,忙摸向枕头下面放着的匕首,随即将匕首攥在手里。 门口的人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似乎想探查她的呼吸,她猛地睁开眼,手里的匕首朝着对方捅了过去。 许禾茵送的匕首比簪子好用多了,不想她的手腕却被对方狠狠捏住,登时锐痛袭来,手里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沈砚书对上了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眸,呼吸也凝滞了几分。 “是你?” 燕驰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父亲当年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生出来的女儿这么狠厉? 他在边地好歹也是能打的小将军,都差点儿让这个疯女人伤了。 他低声冷笑道:“娘娘当真是恩将仇报,差点儿一刀结果了我。” 沈砚书忙低声道歉:“对不住,我还以为是……” “娘娘,时间紧迫不必解释了,”燕驰摆了摆手,瞧着眼前女子宛若惊恐之鸟,又觉得有些可怜。 如今整座京城的百姓都在咒骂她,一个女人能做到万民同骂也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燕驰低声道,“一切都查清楚了,我父亲已经回京,他亲自递折子,保下你。” “不可!”沈砚书忙急声道,“万万不可让国公爷出面。” 随后沈砚书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穿着宦官衣服,明显戴了人皮面具的青年男子,好半边天才醒悟过来。 “你……你是燕世子?” 燕驰哼了一声道:“自是在下。” 沈砚书眉眼间掠过一抹愧疚,燕伯父将自己的亲儿子都派了过来趟这浑水,是担心别的人不能尽心尽力。 沈砚书起身朝燕驰行礼,燕驰忙侧身避开,他若是敢受她的礼,怕是能被父亲狠狠揍一顿。 “娘娘不必如此,”燕驰忙将她扶起,随即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父亲当年从龙有功,他替你申冤总归是有些分量的。” “不可!”沈砚书道,“我身份是后宫嫔妃,燕伯父手下掌管那么多兵马,燕伯父替我申冤会让皇上心存忌惮,对武威军极其不利,甚至会将燕伯父也卷进来。” “安国公府,陆家,孟家多少人盯着武威军这块儿肥肉。” “便是皇上……”沈砚书的话虽未说完,燕驰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皇上也盯着武威军呢! 沈砚书定了定神道:“燕世子,劳烦你带几句话给一个人。” 第49章 该较真了 第49章该较真了(第1/2页) 沈砚书定定看着燕驰道:“还要劳烦燕世子将收集到的证据想法子交给宫里的许采女,她知道怎么做。” 燕驰愣了愣神,倒是觉得这个女人没有他想的那么不知轻重,将他父亲当个趁手的工具。 这期间的步步考量,是为武威军着想的。 可父亲那边不晓得能不能听得进去,但凡是涉及沈若蘅的事情,他的父亲就像个疯子一样。 沈砚书似是猜到了燕驰的顾虑,笑道:“我可以给燕伯父去一封信,劳烦燕世子拿给他瞧,他定会认同我的安排。” 燕驰嗯了一声。 沈砚书转身坐在了简陋的桌子边,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在她纤弱挺拔的身影。 虽然经历险境,可身上的那一抹风骨倒是让人敬重。 燕驰站在一边,看向了沈砚书在纸上留下来的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 他倒是愣了神,沈才人的字当真是好看,倒是个有才华的。 “燕世子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小心,此信看过后即焚,”沈砚书将信送到燕驰的手中。 燕世子回过神,拿起了书信塞进怀中,再看向眼前的女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娘娘保重!”燕驰做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第二天,景平帝下了一道圣旨,对宠妃沈才人贪赃枉法,偷换粮食,戕害灾民的案子,决定开启麟德殿御前大会公开听审。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座后宫,各宫之间暗流涌动。 瑶光殿里依然传来浓浓的药味,偶尔夹杂着淑妃的咳嗽声。 只是今日的咳嗽声又比往日重了几分,清沅端着漱口的茶水跪在一边。 淑妃将带着血丝的水吐进了瓷盅里,随后缓缓靠在了迎枕上。 小宫女端着水退下,只留了清沅服侍,她跪在淑妃面前轻轻帮淑妃捶着腿。 “娘娘,听闻皇上明日要召集麟德殿御前大会,公开审沈氏的案子。” 淑妃脸上的容色冷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孟家当真是手腕狠辣啊!” 清沅忙低声道:“如今含凉殿那边算是春风得意得很。” “奴婢打听到的消息,孟才人替沈氏收拾之前剩下的乱摊子,亲自开设粥棚赈灾,还分发粮食。” “如今孟才人在民间的声势大得很,甚至还有太学院的儒生筹集万民伞送给孟才人。” “皇上连这几日都歇在孟才人那里,奴婢听说……” 清沅小心翼翼抬眸看向榻上躺着的主子,主子脸色沉得厉害,她不晓得该不该说下去。 “说!皇上要如何?”淑妃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恨不得搅碎。 清沅的声音更是低了下去,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说要升孟才人的位分。” 哗啦一声! 淑妃狠狠将床榻边小几上的茶盏扫到了地板上,青玉茶盏碎成了渣。 淑妃咬着牙冷冷笑道:“提位分?接下来是不是要本宫也给她让路,中宫主位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清沅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有些话她也不敢再往深了说,更不中听的话现在都传遍了后宫。 说什么淑妃身体太孱弱,根本没有能力入主中宫,甚至都不可能诞下自己的皇嗣。 孟才人如今声名鹊起,家世煊赫,德行仁善,最是中宫的候选之人。 这些话她不说,主子也隐隐约约听得差不多了。 瑶光殿里一片死寂,只有更漏的声音一点点逼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该较真了(第2/2页) 淑妃沉沉吸了口气,缓缓道:“之前有沈氏从掖庭狱里递了消息给本宫?” 清沅忙道:“怕是沈氏在胡言乱语,只要麟德殿的御前大会一开,沈氏必死无疑。” “娘娘不必在意一个死人的话。” 淑妃突然轻嗤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淡淡道:“死人的胡话还是要听听的,她说什么来着?” 清沅忙道:“沈氏说那些金饼很想娘娘。” “娘娘听听这不是胡话是什么?” 淑妃眼神冷冽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本宫倒是觉得这话听得怎么那么入耳呢?” 她缓缓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玉镯子,“你传话去宫外,金饼的事儿咱们也该较真儿了。” 景寿宫外的穿廊里,孟婉仪的身影匆匆而过,走进了殿内。 大宫女令娴忙躬身行礼,将帘子打了起来。 孟婉仪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娘娘睡下了吗?” 令娴忙笑着应道:“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还未歇着,正抄写佛经呢。” 孟婉仪走了进去,抬眸看向了温太后披着一件墨狐裘披风坐在案头边,俯身用混着金粉的墨汁书写金刚经。 她上前一步跪在了温太后的面前:“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温太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淡淡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孟婉仪,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令娴走进端来了温热的巾子,温太后拿起擦了擦手,端着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这么沉不住气,以后还怎么撑得住中宫之位?” 孟婉仪脸色微微一僵抬眸看向温太后,虽然极力压着还是有些急切低声道:“太后,昨天皇上去了掖庭狱看望沈氏了。” 温太后轻哼了一声:“毕竟是陪了十年的旧人了,便是养了十年的狗也会有些感情,你慌什么?” “太后,那皇上要开麟德殿御前大会,会不会……” 温太后冷冷笑道:“皇上这是想要将自己摘出去罢了,这一次她沈氏翻不了身。” 她将茶盏咔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淡淡道:“御前大会便是沈氏的死期。” “你父亲做事还是比你稳妥些的,沈氏到现在都没有翻起什么水花,不过……” 她眉头皱了起来:“苏大人那边是怎么回事?一场狱里的审问竟是没让沈氏死在里头,无能!” 孟婉仪忙道:“嫔妾也问过父亲了,那苏大人是个滑头不敢太过得罪皇上,只逼着沈氏认了一个疏忽的罪责。” 温太后眸色一冷缓缓道:“孟家的人也没能杀掉她,还让皇上知道了,你们孟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废物!” 孟婉仪垂下眼眸,眼眸里多了几分厌恶,这些年温家之所以走得这么顺,还不是她父亲在文官的那个圈子里替温家卖命。 如今一口一个废物,当真是令人听得心寒。 父亲出身寒门,能娶到定国公府的嫡次女算是烧高香了,可定国公府上下一直都看不上自己的父亲,连着她也跟着被轻视。 这一遭,她定要彻底弄死沈砚书,爬到中宫主位,到时候且瞧着定国公府如何再狗眼看人低。 温太后看着面前跪着的孟婉仪缓缓道:“明日的御前大会你不必担心,既然皇上要开御前大会,就让他开。” “我们反而还能借着这个势,做我们的事情。” 她缓缓俯身死死盯着面前的孟婉仪道:“别忘了,明天我们不仅仅要让沈砚书死,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50章 不配中宫 第50章不配中宫(第1/2页) 沈砚书被两个宦官从掖庭狱里带了出来,坐在了掖庭狱拉犯人的牛车上。 一路朝北来到了最北面的麟德殿,沈砚书缓缓踏上了最左侧的石阶,步步向上。 她站定在了麟德殿大殿门口,看了过去。 萧昉坐在大殿正中的御座上,神情整肃。 外朝官员按品阶站在大殿两侧,御史台苏聿苏大人此时低着头也不知表情如何,攥着笏板的手微微发抖。 征召而来的民间大儒,站在最末尾,还有太学院的儒生们,看到沈砚书的那一刻眼神里带着万般的愤怒,恨不得拥上来狠狠戳着沈才人的脊梁骨,问问她戕害灾民有没有良心? 萧昉咳嗽了一声,那些人才缓缓平息了情绪。 内廷的人站在御座后方,立着碧纱纱橱,碧纱后面温太后和淑妃坐着,其余品级较高的嫔妃站在一侧。 沈砚书被带到了御座右下方的另一道碧纱后,重重跪了下来额头行礼。 萧昉的视线扫了一眼沈砚书的方向,随后看向了面前的朝臣和早已经激愤不已的儒生们。 “今水患未平,赈灾粮食被人私吞,先前已命御史中丞于掖庭内推问。” “朕今日召众卿来,于此共议,明其曲直,诸位还有何异议一并在此分说。” “若是证据属实,朕……”萧昉看向了沈砚书的方向,深吸了口气,“朕绝不姑息。” “皇上英明!”孟存义站了出来,“这一次淮扬秋汛造成的灾难实在太大,赈灾的粮食本就是救命用的。” “如果深宫之中有人将救命的粮化为私财,天下百姓闻之心寒,国法不问贵贱,方能安民心。” 孟存义话音刚落,儒生们纷纷叫好。 国子监祭酒崔涣缓缓站了出来,崔大人掌管太学院,从三品大员,在儒生心目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他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神色肃然,声音沉稳道:“皇上,沈才人身居内廷,得皇上恩宠,本当心怀仁恕,体恤苍生。” “赈灾的粮食,每一粒都关乎国本,关乎天理,老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妖妃祸国!” 沈砚书跪趴在地上,眼神里掠过一抹嘲讽。 这是要将妖妃的帽子死死扣在她的头上,今日孟家不杀她誓不罢休啊,连大儒崔涣都用上了。 崔涣定了定神道:“皇上,如今妖妃作乱全是因为中宫主位空悬,老臣斗胆恳请皇上早早立后,才能平复后宫这一股子妖风。” 崔涣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神色都紧张了起来,互相看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原来今日不光要杀沈才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借助麟德殿御前大会逼着皇上立后啊! 之前立后的争论算是小打小闹,如今在麟德殿,不比寻常,中宫之位看来得有个说法。 萧昉脸色沉了下来,如果是别人提及这件事情,他定会厉声呵斥。 可崔老,他不能视而不见。 崔涣磕头道:“皇上,如今孟才人孟娘娘一心一意救灾,万民敬仰,倒是中宫的合适人选。” 登时碧纱内的后宫嫔妃稳不住了,传来一阵低低的躁动。 孟婉仪高高仰起了头,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遮掩不住。 她冷冷看向了纱橱另一侧跪着的沈砚书,唇角微翘。 沈砚书啊沈砚书! 今日我就要让你瞧瞧,和我作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不配中宫(第2/2页) 奴婢就是奴婢,别妄想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唯一遗憾的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处死沈砚书,不能一寸寸将她剥皮泄愤,哼,当真是便宜她了。 有了崔涣出面,身后的儒生,以及各路官员纷纷上前夸赞孟才人德行好,配位中宫。 沈砚书撑在冰冷地面的手指,一点点扣紧面前青石地面的缝隙。 原来孟婉仪在这儿等着呢! 正当这些儒生议论的热闹,感觉下一刻,孟才人已经母仪天下了。 不想碧纱后面传来一个娇弱坚定的声音,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昉的面前。 “皇上!孟才人根本不配为中宫之主!” 许禾茵此时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萧昉都愣了一下,此种局面下饶是谁站出来都没有这个女子带来的冲击大。 他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温太后冷冷道:“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此处境地岂是你一个小小采女能参合的?” “来人!还不拖下去!免得丢人现眼!” 许禾茵忙磕头道:“皇上,臣妾有证据。” “这一次换掉赈灾粮的不是沈才人,反而是孟才人!” 许禾茵刚落,四周传来一片惊呼声。 “拖下去!”温太后顿时心头一惊。 许禾茵一向在后宫里活成了人人都不在意的影子,甚至因为软弱可欺,人人都能上去踩一脚。 此番居然硬扛温太后,胆子简直大得没边儿了。 温太后身边的嬷嬷忙上前一把掐住许禾茵的胳膊,甚至捂住了许禾茵的嘴。 许禾茵也急了,她答应要替沈才人发声的,此番被堵住嘴拖下去,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情急之下竟是咬了嬷嬷一口,挣脱了嬷嬷的手,也顾不上礼仪禁忌,直接冲出了纱橱跪在了萧昉的面前。 她从怀中拿出了几封书信高声道:“皇上,臣妾有证据!” “偷米的贼抓住了,贼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家公子爷孟宗政!” “沈才人当初赈灾用的粮是长粒米,只有长廪米行有,长廪米行今年新到的新米只从辽东郡调买而来。” “后来米失窃被换成了沙砾和毒虫,这种米不久之后出现在了和孟家有牵连的福寿粮行高价卖出,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这里是长廪米行老板的证词,这几封书信是孟家公子孟宗政与福寿米行老板之间的书信往来,信里说得真真切切,还请皇上过目!” 许禾茵一口气说完,随即一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许禾茵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哗然。 难不成沈才人的米真的是被孟家人偷走的? 便是偷走了米,还高价转卖,属实有些欺负人了。 “贱人!你竟敢血口喷人?”孟婉仪忙冲了出来,恨不得将跪在地上的许禾茵掐死。 她千防万防实在没有防住眼前这个平日里连重话都不敢说的许采女。 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够了!”萧昉眼见着孟婉仪便要扑打跪在地上的许采女,当真还嫌弃不够丢人的吗? 孟婉仪气得浑身发抖,顿时茫然无措地冲萧昉跪了下来大哭道:“皇上,孟家冤枉啊!” 萧昉冷冷笑了出来:“冤不冤枉,今日用证据说话,来人,传孟宗政。” 第51章 牺牲女儿 第51章牺牲女儿(第1/2页) 孟宗政很快被带了上来,刚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便求救般抬眸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父亲。 孟存义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他心底一阵阵发寒。 这个小子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别的人不信任,扳倒沈氏,偷换御赐的赈灾粮,那是重罪。 他不敢假手别人,让儿子出面最合适。 当初他是千叮咛,万嘱咐,偷换下来的赈灾粮尽快运出京城,最好倒卖到南疆去。 到时候便是皇上要查,山高皇帝远,他们也管不着。 哪曾想这小子想钱想疯了,这一批粮食竟是连京城都没有运出去。 孟宗政到底在干什么啊? 儿子,女儿怎么都不听他的话,当真是被温泠鸢惯坏了的。 一边跪着的沈砚书缓缓直起了身子,微微垂着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嘲讽。 孟存义实在是穷怕了,怕穷的这个根子也传给了他的一双儿女。 原来见钱眼开也是祖传的。 之前孟宗政还和姜家议亲,想利用姜家的银子替孟宗政铺路。 结果这条路断在了宫里孟婉仪的手中,孟婉仪得罪了姜念安,害得姜念安从宝林的位分降到了采女。 姜家和孟家的亲事自然作罢,孟宗政便坐不住了。 他文不成,武不就,仕途只能靠父亲的恩荫和大把的银子。 如今通往京城的运粮通道受阻,京城里的粮价赶得上平日里猪肉的价格了。 沈砚书在赌,她赌孟宗政过不了钱这一关。 孟存义忙站了出来,跪在了萧昉的面亲高声道:“皇上,这位许小主的书信纯属污蔑,定是沈才人与许小主串通一气,明知今日不能善终便是拉孟家下水,其心可诛!求皇上明鉴!” “皇上!”孟婉仪跪在了萧昉面前道:“皇上,臣妾恳请皇上明察,书信必定是伪造。” 许采女高声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不敢伪造书信犯下欺君之罪。” “每逢初元节的时候,皇上会举办宫宴,宴请朝中重臣,允许这些人带家中子弟赴宴,届时这些青年才俊都会留下墨宝藏于宫里的藏书阁。” “这字体是不是造假,这么多儒生习字的人定能看得出来,从藏书阁里取孟公子的墨宝,当场校验,便知真假!” 跪在地上的孟宗政顿时瘫在了地上。 不多时管理藏书阁的宦官带着孟宗政的墨宝赶来,随后交给一边太学院的儒生们对比字迹。 那些儒生们都是练习书法的人,一看墨宝和书信上的字儿,顿时全明白了。 孟宗政写的每个字上都会下意识弯起笔锋,这是习惯,别人根本模仿不来。 沈砚书隔着纱橱看向了站着的崔涣道:“皇上,臣妾恳请崔大人验一下笔迹,瞧瞧到底是不是臣妾和许采女冤枉了孟家的子弟?” 崔涣顿时脸色发白,他这么大岁数了,再过几年就要致仕归乡了,不想到头来晚节不保。 萧昉打了个手势,王公公端着墨宝和书信走到了崔涣的面前。 崔涣只一眼便晓得这上面的笔迹一模一样,平日里孟存义经常送他喜欢的古籍把玩,他也与孟存义结下深厚情谊。 他是没想到今日自己被孟家当成了手中的刀子使了,看到面前的物证后才明白孟家才是那个戕害灾民的贼!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说真话,便彻底得罪了孟家,还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可若是不说真话,那便是欺君之罪,这么多人的眼睛都不是瞎的。 他一家子,包括他的小孙子都得跟着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牺牲女儿(第2/2页) 崔涣身子微微发抖,沈砚书没有放过他,就是要这个老家伙将刚才拉出去的,再让他自己吃了。 萧昉声音沉了几分:“崔老先生,不识字吗?” 崔涣忙跪在了地上,抬起衣袖擦了擦汗道:“是!这墨宝和书信上的孟宗政的签名,是……同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站着的太学院的儒生们顿时一片死寂,他们心中的神坍塌了。 清风朗月,德行高洁的崔祭酒竟然当众说谎,攀附权贵,撕咬后宫的沈才人。 所有人看向崔涣的眼神都变了,崔涣的脊背更是佝偻了几分。 萧昉冷冷笑看着跪在面前的孟存义:“孟大人,还有何话说?” 孟存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只有宗政一个儿子啊! 他突然磕头道:“回皇上,犬子都是被宫中孟才人所逼迫,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求皇上饶他一命!” 沈砚书不可思议地抬眸看了过去,眼前碧色纱帐挡着外臣和后宫嫔妃之间的视线,她一时间看不真切那个男人的嘴脸。 孟婉仪惊诧莫名,转身死死盯着跪在身后的父亲。 她那一瞬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他的父亲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她的身上,就是为了保下孟家唯一的儿子吗? 孟婉仪那一瞬脸上的血色全无,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她转身高声道:“父亲,当初可是你同女儿说,想要彻底弄死沈砚书,便要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民怨,那些愚蠢的儒生们都是可以拿来用的工具……” “闭嘴!”孟存义高声呵斥。 在座的儒生们眼神齐刷刷变了。 纱橱后面坐着的温太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一遭气的不轻。 原以为麟德殿前会让沈砚书死无葬身之地,也会将孟婉仪立后的事情提上来。 不想竟成了孟家父女狗咬狗的地方。 “够了!”萧昉脸色阴沉了下来,“无伦常,无规矩,御前此种丑态成何体统?” 孟存义忙跪了下来,身体抖个不停。 一边的孟婉仪缓缓瘫在了地上,渐渐冷静了下来。 今日父亲明摆着是要放弃她了,她想活,她不想死。 孟婉仪爬向了萧昉大哭道:“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啊!” “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让他们去偷赈灾的粮食,更没有让他们囤积居奇,高价卖出。” 孟存义眼神阴冷高声道:“皇上,臣有书信为证,还有孟才人送出来的随身玉佩作为信物,臣的儿子是受了孟才人蛊惑。” 孟婉仪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那些她与父亲之间的联系,他居然也偷偷藏起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她推出来替弟弟挡灾的吗? 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 “冤枉?”许采女冷笑了出来,冲萧昉磕头后高声道:“启禀皇上,臣妾这一遭暗中查丢了的粮食,还在孟宗政的身边查出了私藏。” 她定了定神道:“是南诏国的金饼,孟宗政藏在了钱庄里存着,事关通敌,臣妾不能不报!” 四周所有人都傻了眼,还藏了南诏国的金饼? 之前大晋和南诏友好往来,大晋册封了南诏王,赠送金饼若干,金饼背面有南诏王的王印。 南诏新帝即位,野心勃勃,与大晋之间关系紧张。 两国边境冲突不断,绝不是什么友好邻邦,私藏南诏国的东西,孟家这位公子是要反天吗? 孟存义抬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什么金饼?这个小王八蛋到底藏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