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我有一辆幽灵快递车》 第1 章 仙乐斯的情报员 第1章仙乐斯的情报员(第1/2页) 民国二十六年冬,历时三个月的淞沪会战已然进入尾声,日军如饿狼般长驱直入,踏入上海市区。 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压抑与恐惧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租界外,时不时传来的炮火轰鸣,似是死神的咆哮,让百姓们人心惶惶,每一个人都在黑暗中颤抖,不知道明天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华灯初上,上海法租界霞飞路的仙乐斯舞厅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门口,悠扬的靡靡之音飘散出来,那熟悉的旋律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人们从残酷的现实中暂时拉离。 门口整齐地排着两溜黄包车,车夫们缩着脖子,双脚不停地跺着,试图驱散冬日的寒冷。 他们的嘴里跟着里面的音乐轻哼着,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舞厅门口瞟去,盼望着里面的先生太太们能尽兴出来,这样他们就能多挣些钱财,以应对这乱世的艰难。 门内,舞池里灯光闪烁,男男女女们扭动着身躯,沉浸在花天酒地之中,仿佛外面的战争与他们毫无关联。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虚假的笑容,在酒精和音乐的麻醉下,忘却了一切烦恼。 于扬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静静地站在舞厅玻璃门内。 透过玻璃门,他能模糊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扔在人堆里就泯然于人群的脸,算不得帅,只能说不丑。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身板,虽算不得虎背熊腰,但也挺拔有力,透着一股精气神。 “妈的,也是造了孽了,想不到穿越一世,竟然是个保安。”于扬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不是对保安有什么歧视,只是上辈子他是个快递员,动不动被保安拦在小区门口,没想到车祸穿越后,竟然干上了上辈子的死对头保安。 不过,这一世的于扬是青帮子弟,说是仙乐斯的保安,实际上是帮派看场子的。 说起来,其实还是个保安。 同时,他还有另一个隐秘的身份,他是特务处二处,也就是今后军统的一个小特务。 他能穿越过来,是在一次抓捕日谍的行动中,原主被狗急跳墙的日本特务用手雷炸死,借尸还魂后,算是挽救了这具重伤的“尸体”。 由于原主老家在上海,上面便让他回上海治伤养病,顺便潜伏在上海的青帮组织中,收集码头上的一些消息。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黑道江湖中,每天会有很多的消息,也是特务处需要的。 于扬拿下唇角未点燃的香烟,放在指尖轻轻磕了磕,想让里面的烟丝更加紧实一些,免得这没有过滤嘴的烟抽完后,给自己抽一嘴烟丝。 他拿出打火机,刚想把烟点上,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一停稳,两个保镖迅速下车,动作整齐而熟练,恭敬地打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黑底绣金丝唐装的肥胖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石把件,腆着大肚子,摇摇晃晃地朝着舞厅走来。 身穿红色制服的门童刚想上前开门,于扬已经从里面抢先一步拉开镶铜玻璃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让于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六哥,您来了!”于扬对着身穿唐装的胖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胖子名叫修六,也许是家中老人没什么文化,直接按照排行给他起的大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仙乐斯的情报员(第2/2页) 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名字更是朴素,可他是上海滩大亨季荣卿的门生,也是这仙乐斯的股东之一。 季荣卿是上海滩除了黄金云、杜月绅、张啸凌三大亨之外,也能排得上号的青帮大佬,若论江湖地位和实力,也在第四第五之间徘徊。 于扬同样是季荣卿的门生,被安排在这里看场子,处理一些捣乱的人和事。 大部分时间,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也就偶尔会遇到那么一两个撒酒疯的,其他大多时候,这里风平浪静。 “小扬,今晚场子没什么事吧?”修六看着替他开门的于扬,例行公事地问道。 “没事,六哥您的地盘谁敢闹事。”于扬恭维道,“这法租界谁不知道这仙乐斯是您的场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闹事。” “嗯,你小子几年不见,嘴倒是甜了不少。”修六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于扬,“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有我一口吃的,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修六记忆中,于扬是个不太善于言辞的人,更不会拍他马屁,没想到这些年去天津混了几年,不但学了一身好本事,还学的油滑了不少。 “承蒙六哥给口饭吃,在歌舞厅这种地方,我也得学着机灵点才行,不然哪里对得起您的提携。”于扬笑着,内心却止不住有些波动。 自己和原主的性格不同,就连这外人也能看出破绽,不过这也没办法,人的本性无法掩饰,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潜伏工作装的时间久了,总会让人看出破绽,还不如按照本性行事,免得越掩饰破绽越多。 好在人是会变的,尤其他还年轻,心性还不稳定,而且对他们这些小混混来说,在外面混的时间长了,变的机灵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机灵圆滑点有好处。”修六点了点头,跨步往里走去。 他看上的是于扬那一身功夫和枪法,拉拢他给他个饭碗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于扬。 性格变得圆滑点,对他来说是好事,起码沟通起来心情能好点,毕竟圆滑的人善于提供情绪价值。 于扬随着修六说话上了二楼,将他送到他的包间门口。 修六在这里有一间自己的包房,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最大角度的看到楼下舞池,平时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坐坐,会会朋友谈谈事,顺便喝酒玩乐。 于扬很狗腿的抢先一步进门打开灯,引修六坐下后,召来服务员倒酒。 “等会儿竹下正三要来,你看到他后,直接把他带到这个包间。”修六坐在沙发上,对着于扬说道。 “知道了六哥,我会盯着的。”于扬安排好后,笑着退出包间。 出门前,脚尖轻轻一动,一个黑色的方块,被他巧妙地踢进沙发底下,在场无论是修六还是他的保镖,或者是服务员,几人竟无一人发觉他的小动作。 因为那东西是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的,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自己穿越后的金手指,随身空间。 他的随身空间,就是自己那辆快递车。 也许是发生车祸时,自己的的快递车也一同穿越了,反正那辆车就在自己意识深处,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召唤出来。 他大多时候,他平时都是把快递车里面那两三个立方的空间,当随身空间用。 第2 章 上峰指令 第2章上峰指令(第1/2页) 于扬安顿好修六,沿着旋转楼梯缓缓朝楼下走去,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那处半封闭的楼梯拐角平台时,他顿住脚步。 手伸进西装内袋掩饰了一下,从空间摸出一盒烟,指尖熟练地抽出一根,用打火机轻轻点着。 他一边沿着舞池边缘缓步走动,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人群,从衣着、步态、手势、谈吐乃至细微的习惯性动作,不动声色地判断着每个人的身份、职业与真实状态。 “哥,你又在琢磨别人,是不是找肥羊呢?”铁良来到他身边,一米八五的身高,在这时代还是挺醒目的。 “找什么肥羊?你当还是三年前啊?”于扬玩闹着踢了铁良一脚,“我回来时就跟你说了,我们以后不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活计了。” “那你在这儿干嘛,不看舞台上那些晃动的大长腿,看这些客人们弄啥?”铁良是于扬从小的跟班和兄弟,可以换命的那种,有些事情于扬也不防着他。 于扬转头看了眼舞台上那一排排随着音乐摆动的大腿,喉咙动了一下,转头对着铁良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那么大个子就知道看大腿,那玩意儿天天看有啥好看的。我这是在这里练眼力呢。” “怎么练的,你教教我。”铁良对这一巴掌不以为意,他从小跟着于扬,已经被‘欺负’习惯了。 铁良知道于扬出去三年,学了不少本事。他俩自小一起长大,会的本事都差不多,如今于扬掌握了新技能,他就也想掌握。 可以这么说,铁良就是于扬一个放大版的影子,于扬会的铁良就想学会。 “学这个本事,那就要掌握很多职业信息,比如那个女人。”于扬用眼神指向一号卡座的女人,问道“你觉得他是干什么的?” 铁良看了眼于扬,“你开玩笑吧?我又不认识她,那我哪能晓得?” “你注意到没有,她来舞厅一个多小时洗了六次手,口袋里装着三个小帕子,擦手的擦桌椅的擦杯子的,三块分工不同。说明这个人有洁癖。” “她不喝酒,可是看着外向爱玩,今晚跟个花蝴蝶一样在舞池里跳个不停,你能这些信息中看出什么?” “什么?”铁良一脸懵逼,他完全听不懂于扬在说什么。 “我猜她是医生,医生大多都有或轻或重的洁癖,他们的职业决定了要比普通人注意卫生。而且她性格外向却不喝酒,我猜她是外科医生,不喝酒是害怕酒精会影响手做手术时候的稳定性。” “真的假的?”铁良半信半疑的看着于扬,“那你说说和她同桌的那个小白脸是干嘛的?” “你看到没有,找他的钱他看也不看,几张钞票一搓就装进兜里,这说明什么?” 铁良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催促他快说。 “他可能是个银行职员或者其他长期和钱打交道的职业,也是这女孩的追求者,他不看那些零钱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他不用,装进口袋的时候搓一下就知道那是多少。” “你看他的穿着虽然整齐,但料子普通,应该也并不富裕。他不看钱是不想在那女孩面前留下小家子气的印象。” 这些快速识人、记人、析人的手段,是于扬在特务处二处最核心的训练科目之一,能让他在极短时间内记住关键人物、关键细节,不漏掉任何一丝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上峰指令(第2/2页) 当然这些并非百分百准确,只能说八九不离十,有些人经过伪装就能误导别人。 比如三号桌的那位,身穿一身长袍,戴个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始终面带笑容。 可他眼神走路时警惕性很高,喜欢顺着墙根走,而且手指粗大骨节分明,不像是个长期持笔的手。 当然也许他穷苦出身或者喜欢锻炼,可是这种疑点就会让于扬这种人给他打上问号,下意识暗中关注他。 整整一年多的魔鬼特训,早已让他养成了时刻留意环境、观察旁人、强化记忆的本能。 “那你猜猜那个人是干嘛的?” 铁良指了指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脸色有一种偏病态的黄。 于扬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个人穿着普通,看起来做的是薪水不太高的职业,具体的还得再看看。” 铁良撞了一下于扬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道:“你信不信我能猜出来他是干啥的?” “是吗?说来听听。”于扬淡然的问道。 “我猜他的工作是个邮递员。”铁良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说说你的根据。”于扬深深的看了眼铁良,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瞬间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我见过他啊,你们家那片的信就是他送的,我记得你从军队寄回来的第一封信就是他送的,当时咱妈激动的差点晕了过去。这小子当时扶着咱妈,我还以为这家伙是坏人,差点揍人家一顿。” 铁良说完哈哈大笑,见于扬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他尴尬的收回笑声,清清嗓子说道: “哥,要不你去跟人家道个谢,请人家喝杯酒?” 于扬的眼皮子跳了跳,但还是压住内心的波动,“谢什么,这是他的工作,再说了两年前的事情说不定他已经忘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你这三年在外面变化挺大啊,以前不是挺喜欢交朋友的吗?况且他好歹算帮过咱妈。”铁良疑惑的问道。 “我还是喜欢交朋友,可是一个邮递员有什么结交的价值,以后眼睛往上看,结交些对我们有帮助的朋友。” 铁良震惊的看着于扬,他不相信这充满算计和功利的话,是永远把“义”字放前面的大哥说的话。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滋泡尿。”于扬见铁良当场石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看那个‘邮递员’一眼,向着卫生间走去。 当他再次从卫生间出来时,那个‘邮递员’已经离开了。于扬走到吧台边,对着酒保淡淡开口:“老周,来一杯橙汁。” 老周在仙乐斯做了整整二十年,见过的三教九流、权贵流氓数不胜数,一个看场子的年轻人不喝酒只喝橙汁。 在他看来还挺自律和敬业的。 于扬拿起吸管,轻轻搅动着杯里的橙汁,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舞厅各处,实则心神早已高度集中。 他的眼睛像雷达往四周看,手底下却突然冒出一张纸条,用橙汁轻轻一浸,展开纸条上面显示出一行字:“速查清“资敌物资”存放地。” 他把纸条收回空间,一口饮尽杯中的橙汁…… 第3 章 神秘客人 第3章神秘客人(第1/2页) 上海滩的歌舞厅,从来都不只是寻欢作乐的场所,而是整个租界最密集、最隐蔽的情报交换中心。 这话听着玄乎,实则再真实不过。 情报就像病菌,最容易在人群密集、身份混杂、情绪放松的地方滋生、传播。 仙乐斯更是租界里少有的,能让中国人、日本人、西洋人、白俄难民和平共处的地方。 日本宪兵队的军官会来这里喝威士忌寻欢,英国领事馆的秘书会来跳狐步舞交际,国民政府的要员会来这里密谈,甚至延安方面的地下工作者,也会借着舞厅的掩护悄悄接头。 各方势力的面孔在头顶璀璨的水晶灯下交错、重叠、互相试探、彼此打量,整座舞厅,就像一张无声的牌桌,每个人都握着自己的底牌。 酒精能麻痹神经,音乐能放松警惕,人在舞厅里待上两个时辰,平日里紧绷的神经便会彻底松弛,话变多,嗓门变大,平日里不敢说、不能说的秘密,往往会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尤其是那些带着女伴前来的男人,为了在美人面前显摆身份与能耐,常常口无遮拦,将机密当作谈资随意倾倒。 从“吹牛”中,捕捉到一些重要信息,这就是他的工作。 于扬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内暗流,舞厅入口处,几个人影径直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矮壮结实,面容阴鸷,嘴唇上方留着一撮标志性、刻板刺眼的“仁丹胡”,浑身透着一股冷硬与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男子,眼神锐利如鹰,全程警惕地扫视四周,对所有人都带着极强的防备心,一看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贴身保镖。 于扬立刻起身,来人正是竹下正三,也是修六今晚在包房里等候的关键客人。 他在仙乐斯见过竹下正三不止一次,早在上海尚未沦陷之时,此人便常跟着修六出入这里。 明面上,他是一家日本商社的社长,打着正经经商的旗号,暗地里,于扬已经花了近半个月时间,将他的底细查了一下,此人背后站着日本华中派遣军,身份绝非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从竹下正三平日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站姿、步伐、手势以及对环境的警惕性,于扬能百分百确定,他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甚至根本就是现役军人,所谓的商社,不过是日本派遣军安插在上海的白手套,明着经商,暗地里替日军秘密收罗、转运战略物资,为侵华战争铺路。 看清来人,于扬一副热情恭敬的小人物模样,快步迎了上去,语气谦卑而熟练:“竹下先生,您可算来了!六哥已经在楼上包房等候多时,请跟我来。” 说完,他微微躬身,主动走在前方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竹下正三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只是倨傲地微微点了点头,神情冷漠又轻蔑。 对于于扬这种在他眼里毫无价值、随手可灭的底层小人物,他连开口搭理的兴致都没有。 “六哥,竹下先生到了。” 于扬推开包间的门,将竹下正三引了进去。 给两人重新添上酒后,于扬离开包间,跟守在门口的几个保镖散了一圈烟后,他直接离开再次走向吧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神秘客人(第2/2页) 于扬的目光第n次不经意的从贵宾卡座扫过,那里坐着仙乐斯舞厅的头牌歌女,白露。 白露在陪客,这没什么稀奇的。她虽然是只唱歌,可是遇到有身份的人,还是得陪着跳支舞喝杯酒什么的。 稀奇的是,白露陪的这个客人,于扬感觉在哪里见过。 自从穿越后自己的记忆力和身体素质全方位提升后,能让他觉得有种熟悉感,但是却想不起来的实在不多。 尤其是经过特务处的培训后,只要他留心过的人,短时间内忘不了的,这人很可能是原主在经过特务处培训之前见过。 看见那个男人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白露留在卡座里,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嘴唇抿成一个小小的“o”形。 于扬掐准时机,指尖转着打火机,晃悠着踱到卡座旁,长腿一跨便斜倚在桌沿,语气吊儿郎当,“我说白大小姐,今天怎么对这大叔有兴趣了。” 白露抬眼睨他,波浪卷发垂在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红宝石耳坠随动作晃了晃,随即嗔了一句,“于小爷这是闲得发慌?盯牢我做啥?吃醋了?” “方才屁颠屁颠跟在日本人屁股后头,我还当你眼里只有竹下先生呢。” 她说话时带着几分娇嗔和刻薄,指尖不经意间用指甲轻轻刮了下于扬的裤腿。 妖精,于扬低笑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一点烟灰。 “哪里的话,这不是六哥派的差事吗?” “话说回来,这家伙虽然长得不错,可到底岁数大了些,难不成很有钱?” “哪有的事,李先生看着正经严肃,可说话很风趣的好不啦?”白露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掐向他腰间软肉,“我警告你啊,千万不要打这个人的主意。” “这人算不得有钱,但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惹不起的。” 在上海滩很多青帮混混,盯上没背景的冤大头的话,想方设法会设局诈骗或者敲诈。 有些不动脑子的,还会直接偷抢,这也是底层混混的生存方式。于扬以前这种事情没少干。 “我早就不做那些下三滥的营生了。”于扬疼的龇牙咧嘴,“不过这李先生看着眼生得很,不像是常来白相的主儿,你可留神,别被他给骗了。” 他的目光扫过舞厅中央的舞池,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白露以为是于扬吃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狐裘毛边,柔声道:“放心吧,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不过他是金陵来的,应该是个重要的客人。米斯周让我陪着说说话,要不然我才懒得应酬。” 米斯周是这里的领班,是季荣卿的人,统管着这里所有的服务人员。当然,于扬这样的除外,他要是犯起混来,钱六也得吃瘪。 “金陵来的?”于扬眉梢微挑,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节拍,“李先生的做派,倒像是吃公家饭的,官当的挺大吧?” “哪能?你想求人家办事?”白露突然凑近到于扬耳边,“可惜人家马上要去香港了,听口气以后不会回来。” 第4 章 浪人捣乱 第4章浪人捣乱(第1/2页) 两人离得极近,于扬一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于扬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水味,“倒是个好地方,香港太平。如今这世道,能去香港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对了,他没说坐哪日的船?要是赶巧了,我还能让码头的兄弟照拂一二,免得他人生地不熟,被人敲竹杠,还能趁机结交一下。” 白露歪着头想了想,“具体哪一日没细说,只说就这几日。船票都订好了,说是直达香港的客轮。” “不过用不上你去帮忙了,他有人手用,听说是季老板给派的兄弟。” “至于你……”白露撇嘴娇嗔道,“你不敲人家竹杠就算不错了。” “老头子派的人?”于扬点点头不再多问,拿起桌上的烟点上一支。 看到“李先生”从卫生间出来,于扬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腕,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舞厅伙计模样,朝白露挤了挤眼,“我先去忙了,有事尽管喊我。” 白露望着他的背影,抿唇轻笑,端起香槟杯。 转身离开卡座的那一刻,于扬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吊儿郎当、轻佻散漫的笑意。 心中却在思索,金陵来的李姓男子,吃公家饭的模样,三两天内乘船去香港。 还和季荣卿这个青帮大佬关系密切。 每一个信息碎片,都被他精准分拣、归档、串联。 白露不会骗他,他们是从小一道长大的邻居,院墙内外枇杷树下,她对于扬,是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哥,那边有几个日本浪人,我看他们是想闹事。”铁良来到于扬身边,打断了他的思绪,指了指六号卡座。 “妈的,这些家伙是怎么进来租界的?”于扬皱了皱眉,“还带着刀?” 舞池东南角的六号卡座坐了四个人,穿日本浪人那种花里胡哨的和服外褂,脚下趿拉着木屐,腰里别着长短不一的刀。 桌上一字排开十几只空了的清酒瓶,还有两瓶威士忌,那是他们后来点的,显然清酒已经不够劲儿了。 四个人脸上都泛着猪肝色的酒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年纪最长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左脸一道疤,正拍着桌子用日语唱着什么歌,调子跑得离谱。 另外三个跟着起哄,哈哈大笑,木屐踢在卡座的木隔板上,砰砰作响。 周围几桌客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斜对面五号卡座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一身旗袍,原本在低声说笑。 浪人们吵起来之后,男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太太说话,只是声音明显压低了。 他太太则不安地朝那边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用厌恶的目光看了几个浪人一眼,起身准备买单离开。 再远一点的七号卡座,浪人们吵起来之后,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似乎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旁边的女伴一把拽住袖子,死命按回座位上。 女伴朝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和恐惧。年轻人咬了咬牙,最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和着酒一起咽了下去。 没见八号卡座的三个外国人都起身换了位子,不想和那些日本浪人起冲突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浪人捣乱(第2/2页) 舞池里的乐声还在继续,但节奏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小提琴手拉错了一个音,鼓手慢了半拍。 领班的米斯周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停地绞来绞去,指甲掐进掌心里。 所有人都装作若无其事。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四把别在腰间的刀。 如今日本人势大,没人愿意招惹他们。 于扬吸了一口烟,来到吧台前,把烟蒂扔进烟灰缸,“老周,来壶醒酒茶。” 老周会意,从柜子深处把茶壶摸出来,低声问了句:“六号?” “嗯。”于扬点点头。 “当心点,这些王八蛋很蛮横的。” 于扬端起托盘,从舞池边缘绕过去,经过五号卡座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桌买单,他脚步顿了一顿,侧过身微微弯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对中年夫妇听见的声音说: “王先生,抱歉打扰了。今晚客人多,那边几位东洋朋友喝得高兴,嗓门大了些,吵着您和太太了。我这就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您二位慢用,今晚的酒水算店里请的,回头我让吧台送一份水果拼盘过来,算赔个不是。” 西装男人愣了一下,“不用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过你们这里还能带着刀子进来的。” 于扬苦笑耸耸肩,进门就是客,他们也惹不起日本人啊。 于扬端着托盘走到六号卡座旁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站在卡座入口的侧面,距离大约一米五。 这个距离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又足够引起注意。 “几位太君,辛苦了。”于扬语气里带着三分恭敬、三分热络。 刀疤脸最先转过头来,醉眼朦胧地打量着于扬,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什么的干活?” “仙乐斯的,管安保的。”于扬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递到刀疤脸面前,“几位太君喝了一晚上,嗓子该累了。我让人沏了壶茶,解解酒,润润喉。” 刀疤脸接过烟,于扬立刻划了根火柴凑上去。火苗在刀疤脸面前晃了晃,稳稳定住。 “我们喝清酒,不要茶。”刀疤脸用生硬的汉语说。 “那是那是,太君们的酒量,在租界是出了名的。” 于扬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是发自肺腑,“我听说上个月三菱商社的晚宴上,几位太君喝倒了六个俄国人,这事儿在法租界传遍了,都说几位是海量。” 这话当然是编的,但编得好不好,要看场合。 在这种场合,真话假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舒服。 他做为安保,对于客人得先安抚,安抚不住再用暴力手段。 “我们这里的老板修六,和你们的蝗军是大大的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往左侧扫了一下。 铁良已经带着三个人从吧台那边绕了过来,每人手里倒攥着一根短棍。 棍头朝下,藏在袖管里,从外面看像是只是抄着手站在那里。 三个人,三个方向,不多不少,刚好封死了浪人们所有能闹事的路线。地面上连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第 5章 小冲突 第5章小冲突(第1/2页) 铁良这帮青帮出身的兄弟,别的不说,围人这件事上是从小练到大的童子功。 “宪兵队的中岛次郎,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中岛太君上个月还来舞厅坐过,就坐在二楼靠栏杆那个位置,六爷亲自作陪,喝了半瓶白兰地才走的。” 这话半真半假。中岛次郎确实来过仙乐斯,也确实坐过二楼,修六陪他喝了半瓶酒不假,但修六回来之后把酒杯摔了个粉碎。 “吆西。”刀疤脸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伸手拍了拍于扬的肩膀。 “你们,良民大大的。” 于扬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寸,顺势卸掉了那一巴掌的力道。 他的手已经悄悄垂到了身侧,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铁良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铁良看见了,脚尖微不可察地转了转,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短棍彻底缩进袖子里,看起来又像是几个无所事事的看客了。 就在这个时候,舞池中央的灯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聚光灯打在一架钢琴旁边的麦克风上。 白露上台了。 她走到麦克风前面,朝乐队的白俄老头点了点头,老头抬起小提琴弓,轻轻一点,萨克斯风和钢琴同时落下前奏。 是《玫瑰玫瑰我爱你》。 白露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腻的歌女嗓,而是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丝绒,粗糙里裹着柔软。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舞池边上几桌客人的谈话声都低了三分。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 于扬站在六号卡座旁边,注意到刀疤脸的目光变了。 他看着台上的白露,那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果然,刀疤脸转过头来,用生硬的汉语对于扬说, “你,让那个花姑娘,换首歌。”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台上的白露,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换一首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歌。” 于扬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这个,”于扬的语气变得冷淡,“我们的姑娘没学过日本歌。她就会唱这几首国语的,英文的也会几首,要不点首英文歌?” “纳尼?” 旁边的光头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叮叮当当地晃了几晃,其中一个滚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玻璃碴子。 “我们大日本帝国占领了上海,你们,”他用手指戳了戳桌面,又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白露, “你们竟然不学日本歌?偏偏唱什么,什么狗屁英文歌!” “实在抱歉,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以后我会跟老板建议,考虑找几个日本歌手来唱,专门唱太君们爱听的歌。到时候几位太君来捧场,我请客。” “但今晚确实没办法,姑娘们临时学也来不及。要不这样……” 于扬话没说完,刀疤脸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会?”刀疤脸歪了歪头,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转。 “那没关系。你让她今晚跟我回去。” “我今晚,慢慢教她唱。” 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开嘴大笑,笑声又尖又刺耳。 他一边笑一边用日语跟另外两个浪人着污言秽语,那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对!对!”光头拍着桌子,口水从嘴角喷出来,“我们几个都很会唱歌!我们都可以教她唱日本歌!一个一个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小冲突(第2/2页) “教一晚上,保证学会!” 四个人笑成一团,木屐踢得地板砰砰响,桌上的酒杯碟子跟着震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于扬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 “来人。” “把这几位太君,给我请出去。” 铁良第一个动了。 他从六号卡座后方走出来,短棍已经从袖子里完全滑出,握在右手掌心。 另外三个人从另外两个方向同时靠过来,同样是沉默又不紧不慢的步调。 四个浪人同时站了起来。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拇指顶开了刀镡,露出一截白亮的刀身。 于扬几人面无惧色。 4v4,优势在我。 这些人从小都是在刀棍中长大的,只要不是枪,就没什么可怕的。 “什么事?” 声音不大,但从舞厅的楼梯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甚至有些懒洋洋的调子。 于扬转过身。 修六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和他一起的还有竹下正三。 竹下正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下楼的时候目光扫过六号卡座,在看到那四个浪人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看场子的小弟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修六听完之后,转过头,看了竹下正三一眼。 竹下正三走到卡座前面,站定。 “八嘎。” 这两个字从竹下正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刀疤脸的腰弯了下去,看样子他认识竹下正三。 竹下正三用日语说了一串话。于扬大概能听懂,意思是骂这些家伙无事生非,惹祸精之类的。 刀疤脸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光头和另外两个浪人也跟着弯腰,四个人排成一排。 竹下正三骂完之后,转过身来,面对修六微微弯腰。 “六爷,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请不要介意这些浪人喝醉酒的丑态。我回去之后告诉他们的上司,一定会会好好教训他们。” “算了算了,”修六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喝醉的时候嘛。” 他转头看向于扬,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辛苦了”的意味。 “小扬,”修六说,“这几位太君的酒钱,今晚算我账上。这顿我请了。” “好的。”于扬点了点头。 既然修六亲自出面了,他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在这里打一份工而已,自己又是个潜伏者,没必要闹得太僵引人注意。 修六点了点头,转向竹下正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出去吧。” 竹下正三再次鞠躬。“那我代他们,谢谢您的款待。”说完后他还看了于扬一眼。 “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这些算什么。”修六也学着竹下正三鞠躬回礼。 经过六号卡座的时候,竹下正三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还弯着腰的浪人,嘴里吐出几个简短的日语单词,“几个混蛋,还不滚,留着干吗?” 刀疤脸带着三个浪人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他们的木屐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凌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猫追急了的老鼠。 第 6章 传递情报 第6章传递情报(第1/2页) 修六与竹下正三离开后,舞厅里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 这种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醉酒喧哗、口角争执本就是家常便饭,周围人早已见怪不怪,没人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敢在仙乐斯闹事的,大多是有些身份背景的人,普通客人与侍者更是懒得掺和。 “铁良,你在这儿盯着场子,我上楼歇会儿,偷个懒。” 于扬随口吩咐一句,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一路走得自然,目光随意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特意留意自己后,才闪身进入修六的专属包间。 走到沙发旁,于扬微微俯身,伸手往沙发底下一探,摸出一部手机,随手按下停止键,一段时长一个多小时的清晰音频就此保存完毕。 紧接着,他掌心一动,取出一只入耳式蓝牙耳机戴上,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倒了半杯威士忌,闭目凝神,仔细回听刚才修六与竹下正三的全程对话。 耳机里的声音清晰稳定,他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梳理、筛选其中关键情报,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他凝神细听时,包间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喂,我下班了,你送我回家。” 白露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依赖。 于扬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耳中的蓝牙耳机便凭空消失,手机也被他瞬间收进快递车的异空间。 只要是他身体接触到的物品,只要空间容纳得下,都能在瞬息间收纳隐匿,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我还有事要处理,等会儿我让铁良送你回去。”于扬站起身,语气平静,直接拒绝了她的要求。 平日里两人同住一条弄堂,是邻居,他顺路接送白露已是常态。 但今天不行,他手上刚拿到重要情报,必须尽快送往指定地点,半点耽搁不得。 “你怎么能这样?”白露顿时有些恼了,不满地跺了下脚,随手带上门,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不用你管,你爱送不送。” 她心里实在有些委屈,于扬对她总是忽冷忽热,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让她完全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赌气跑开的白露,于扬并未多解释,只走到落地窗前,对着楼下值守的铁良抬手招了招。 他们这种人,就不适合跟人产生感情,逢场作戏玩玩还行,不过他和白露从小一起长大,玩玩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母亲白秦氏出了名的泼辣,自己如果玩了她女儿不负责,恐怕会生撕了自己。 这时,铁良一脸兴奋的走过来对于杨说道: “哥,还真让你猜中了,那个女的是个医生。” “她刚刚和那个男的说做手术的事情被我听见了,说他经常拨算盘的病叫什么“腱鞘炎”,做手术可以消除。” “哥,你得把这个教给我。” 于扬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以后慢慢说。等下你送白小姐回家,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这边暂时交给你。” 交代完毕,于扬迅速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素色外套,避开正门人流,从仙乐斯后门悄然离开。 后门连着一条窄巷,是仙乐斯堆放垃圾与杂物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走动。 加之巷内没有路灯,一到夜里便漆黑一片,更不会有人愿意靠近,隐蔽性极好。 于扬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没有暗哨盯梢后,手腕微微一动,心念一动间,一辆三轮快递车凭空出现在巷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传递情报(第2/2页) 他翻身跨上车,拧动油门,径直朝着死信箱的方向驶去。 他并不担心车辆被人看见,这辆快递车是隐形的,具体原理他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 刚穿越过来时,他曾在医院病房里,当着不少人的面无意间将车召唤出来,当时自己吓得心惊胆战,可周围的医生、病患、护工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后来他反复试探过多次,证实了除他之外,没有人能看见这辆车,更没有人能触碰得到,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哪怕是人或物品放进车厢,也会一同隐形,只要他自己不在人前突兀“消失”,基本不会暴露破绽。 他不清楚自己的快递车为什么能隐形,为什么会在自己的的识海中,也许是穿越时发生了某种变化。 就像自己,穿越后记忆力提升,脑子好用了很多,就连体质也增强了很多,恢复能力也增强了,这一切都无法解释原因。 他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穿越后的金手指。 夜色中,于扬骑着快递车穿行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车子行驶时安静无声,没有半点引擎噪音,也无需充电,仪表盘上的电量始终稳稳显示满格。 这段时间他穿梭在上海各处,骑行里程早已过百公里,电量却从未掉过一格,异常稳定。 想来这也是穿越金手指的一部分。 不多时,他抵达一处死信箱地点。 这里是一处临街中药铺后门旁的报箱,位置不起眼,处于几条弄堂的交汇处,来往行人多是匆匆路过,极少有人会特意留意一个破旧报箱。 报箱半旧生锈,锁芯早已损坏,表面落着一层薄灰,看起来长期无人使用。 死信箱就设在这报箱后面的砖缝里。 这片区域是法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地带,巡捕很少涉足,两侧又都是废弃的空屋,平时根本没人经过。 报箱后面墙上有一块松动的砖,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痕迹,只有用手指从下方抵住才能将它推出来。 砖后掏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洞,足够塞进一卷胶片或几张叠好的纸。 洞口内侧抹了一层薄灰,只要有人动过,下次打开时便能从灰痕上看出端倪。 这种布置既隐蔽,又便于观察是否被人发现,做死信箱再合适不过。 于扬停好车,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慢悠悠拿出一个便签本子,开始写起了情报。 他把修六和竹下正三的对话内容整理后写清楚,纠结再三后,把日军会在金陵屠杀平民的消息也写了上去。 金陵保卫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写完后确保周围没人,下车快速的把车收回去,扒开信箱将情报放了进去。 步行走到外面大路边上,靠在第三根水泥电杆上,点了根烟装作等人的样子,用粉笔画了个小小的三角形△。 做完这一切,于扬回到弄堂骑上电三轮回到仙乐斯附近。 出了弄堂往前走了几步,拦住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 一般情况下,他尽量会注意自己的行动轨迹,免得被有心人抓住破绽,毕竟他的电三轮比如今的汽车速度也不遑多让,在这个交通相对落后的地方,短时间出现在较远处,本身就是个破绽。 第7 章 接收情报 第7章接收情报(第1/2页) 马勋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亭子间的老虎窗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照在头顶斜斜的屋顶上。 他侧躺着没动,听王家姆妈在灶披间生炉子的声音,洋风炉的煤烟味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呛得人嗓子眼里发干。 “小马,还困呢,辰光勿早啦!” 楼下房东太太的嗓门穿透了薄薄的楼板。 “晓得了。”马勋一骨碌坐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屋顶。 这间亭子间只有六七个平方,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肥皂箱改的凳子,就转不开身了。 墙上的石灰受潮起泡,一碰就往下掉渣,贴着的旧报纸已经泛了黄。 马勋拿起桌上的那块磨得掉色了的镀银怀表,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了。 把手抽出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又从床脚衣架上拿下那身行头。 邮差的工服。 深绿色的立领中山装形制,墙上挂着同样颜色的大檐帽。 他是于扬的上司,也是“知更鸟”小组的负责人,同时他还亲自兼任联络员。 他一个潜伏小组的负责人,住在弄堂的阁楼里,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为了掩饰身份,他一个邮递员,还不是本地人,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况且他们小组只有两个情报员,经费上也没那么宽裕。 一个是于扬,收集一些码头上的消息;另一个是法租界公董局的一个打字员,名叫封林,他能在这里收集到一些有关法租界各个部门政策上的消息。 事实上“知更鸟”小组,作为一个独立的,不和特务处上海站领导的小组,原本是为封林设立的,他的位置非常重要,在法租界公董局工作,可以及时传出消息,暗中保护二处在法租界的活动,给特务二处的特工们提供一些便利。 于扬只是个添头罢了,因伤退下来的特务处行动人员,被上面打发回来,利用本地人和青帮人员的优势,在码头上收集一些小道消息。 他能进入“知更鸟”小组,完全是因为他在法租界居住和工作,正好在马勋的活动范围之内。 楼下灶披间里,房东太太正在搅粥锅。 看见马勋下来,眼皮都不抬,“五块法币,这个月的房租,拖了三天了。” “今天发了工钱就付。”马勋从桌上拿了自己的搪瓷缸子,从锅里舀了半缸子稀粥,就着半块咸菜,呼啦呼啦吃了起来。 “发工钱?你们邮局还发得出工钱?”房东太太撇着嘴,“我外甥在永安公司,上个月只发了七成,这个月还勿晓得哪能。” “你们邮政局……” “邮政局是国家的。”马勋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国难当头,还能少了我们这口饭?” 他把一个不得志的愣头青,演的活灵活现。 “国家?”房东太太哼了一声,“日本人都打进来了,哪个国家?” 马勋没接话,拿起桌上的帆布褡裢,推门出去。 褡裢是绿色帆布的,一边能装二三十斤信件,既能搭在自行车的前杠上,也能搭在肩膀头走街串巷。 褡裢中间缝着一块圆形的黑布,上头也绣着一个“邮”字,比衣服上的小些,但一样醒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接收情报(第2/2页) 这是邮差的招牌,走街串巷,人人认得。 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 张家姆妈在倒马桶,刷得哗啦哗啦响;王家爷叔拎着鸟笼子往外走,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正欢;几个赤脚的小孩在追打,从马勋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的自行车上。 “小赤佬,当心点!”他骂了一句,却忍不住笑了笑。 出了弄堂,就是法租界的爱多亚路。 路上已经有了行人,穿西装的洋行职员夹着皮包匆匆赶路,爱穿旗袍的太太小姐们,也套上了大衣,坐着黄包车从身边掠过,香水味飘出老远。 马勋骑着自行车路过于扬画了三角形的电杆处,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小三角形。 有这个记号在,说明于扬有情报放进了死信箱。 电线杆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好莱坞电影、虎标万金油、双妹牌雪花膏,最上头压着一张告示,盖着鲜红的大印。 马勋把自行车停在电杆前,仔细看着上面的告示,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走的时候,一屁股“不经意”的擦掉了那个三角形。 他来到死信箱的位置,装作看了看里面有没有信件。 见四下无人,快速挪动信箱,从信箱后面的砖头里取出情报。 快速看完情报内容,骑上车子匆匆往邮局赶去。 邮局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绿色工服,肩上都搭着褡裢,互相打着招呼,说着昨天的新闻、今早的粥、涨了价的米。 “马勋,这里!”一个瘦长脸朝他招手,是和他一个投递区的老方,方有根。 马勋走过去,在老方身边站定。 老方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拿出一支自顾自点燃后,压低声音:“听说了吗?虹口那边,昨天下半天又抓了两个人。邮局门口的。” “抓的什么人?”马勋挑了挑眉头。 “不晓得,有人说是送信的。”老方的声音更低了,“日本人现在连信差都查,碰上疑心的,直接拖走。” “还好我们的片区在法租界内,不归日本人管。”老方补充了一句。 马勋只是笑笑没说话,作为一个潜伏者,他不会和同事讨论时事和政治相关的话题。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跟着发牢骚,就会被人举报引人注意。 这年头,是人是鬼难说的很。 马勋装好分量好的信件,把帆布褡裢往横梁上一挂,骑车出门开始送信。 他不紧不慢的送着信件,反正不是紧急情报,晚一点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稳。 两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发报员的杂货铺门口,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声,“李超贤,有你的信件。” 说着支起车子,从褡裢里拿出一封信,也不进门就等着老板自己出来取。 信封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家信,空白的地方,用隐形药水写了情报。 报务员的任务,就是把情报发回特务处总部,然后接收上面的任务。 “谢谢!”李超贤出门接过信件,只是对马勋点了点头,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外人看起来,两人之间除了送信和收信之外,没有任何的交流。 第 8章 戴笠的指示 第8章戴笠的指示(第1/2页) 金陵鸡鹅巷,军事情报局二处。 戴笠正坐在办公椅,研究一幅南京城防的军事地图,这时门被敲了三下。 “处座。”毛人凤走了进来,“知更鸟小组传来的情报。” 说着将刚刚收到的电文,放在了戴笠的桌上。 戴笠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知更鸟?”戴笠想了一下,拿起电文。 军统在各地这种潜伏小组多如牛毛,知更鸟这个小组也没什么亮眼的成绩,戴笠自然不记得。 “是,上海法租界的一个潜伏小组,原本目的是为了保护上海站设立的。”毛人凤简单介绍了一下知更鸟小组的情况。 “搜集到这份情报的人叫于扬,是知更鸟小组的情报员,专门收集码头情报的。” 戴笠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去。 纸上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季荣卿门下弟子修六,以‘通汇商行’为掩护,为日军征集军粮、棉布、胶鞋及军用被服。” “已签订供应协议,首批物资约计军粮八千石、棉布一千二百匹、胶鞋三千双,存放于南市王家码头七号仓库及相邻三间库房。” “另,坊间传言日军攻破金陵后,会针对平民展开屠杀,是从日租界樱花料理店,两个佐级军官醉酒时透漏出,此言论目前并无确切证据,还在进一步核实中,望重视。“ 戴笠把纸放回桌上,指尖压在上面,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你怎么看?”戴笠皱着眉头看着电文,头也没抬的问道。 “日军胆子没那么大吧,他们敢屠杀平民?”毛人凤明白戴笠问的是后面那“坊间传闻。” 至于修六给日军提供军粮的事情,还不至于让毛人凤这么着急跑过来汇报。 “说不准啊,日军屠杀平民不是没有先例,你忘了旅顺了?”戴笠摇了摇头。 这份情报有些棘手,没有确切证据,这让他不好处理。 给校长呈上去吧,显得他们二处很不专业,把“坊间传闻”当成情报送了上来。 不呈上去的话,将来万一真的发生屠杀事件,他恐怕逃脱不了干系。 再说了,那么多人命,要是因为自己不重视导致恶劣后果,光是心理上也过不去。 “你刚刚说,传来消息的情报员叫什么?”戴笠问道。 “他叫于扬,原本就是青帮的小混混,后来在天津加入军队,由于枪法极准,身手也不错,被我们选拔上来简单培训后的行动人员。” “后面因为负伤,就让他回上海疗养,利用自己青帮成员的便利,收集一些码头上情报。” “一个小混混的情报,而且这情报还不好证实。”戴笠更加为难了,这种本来就是放出去“捕风捉影”的情报员,能力有限得很。 “你说这会不会是为了骗经费,自己编造的情报。”戴笠问道。 “这种码头上混的情报员,原本就是收集民间情报的,大多靠道听途说,然后筛选,很难拿出确切证据。”毛人凤解释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戴笠的指示(第2/2页) “这种码头情报员是怎么联系到总部的?”戴笠有些奇怪道。 这种情报员,说白了就是包打听,一般都是地方管理,怎么可能联系到总部。 “知更鸟的核心情报员名叫封林,他的位置重要,潜伏在法租界公董局,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是总部和知更鸟小组直接联系的,并没有经过上海站。” “至于这个于扬,他因为负伤回家疗养,没有参加淞沪会战,他的联络员在战场牺牲了,他成了断线的风筝。” “由于日军进了上海,上海站自身还没理清楚,就把他交给知更鸟小组暂时管理了,我打算过段时间,把他转给上海站管理。” “如果这条情报是真的,那这个于扬还是有点本事的。” 戴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人先不要动,他已经知道了知更鸟联络人,动了反而增加风险。” “那这条情报怎么处理?”毛人凤问道,“如果这是假的,传出去恐怕会造成人心动荡。” “这关系到无数的人命,我们不能压下来,即便被委员长申斥,也不能漏掉这种情报。” “两个情报一起到的,一起呈上去,再次注明,第二条情报是“坊间传闻”,还没经过证实,已经命令上海站去证实了。” 戴笠想了想后,继续说道,“让上海站的也证实一下,坊间是否真有这种传闻,如果不是……” 戴笠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是毛人凤清楚这话的意思。 如果这条情报是于扬自己编的,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二处的军法可不是摆设。 “至于那个修六,是季荣卿的人。”戴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季荣卿这个老狐狸,自己的招牌还挂着,手下的人却已经替日本人跑腿了。他是管不住底下的人,还是压根就不想管?” “情报上说得很清楚,修六是‘季荣卿门下弟子’。”毛人凤斟酌着用词, “但没提季荣卿本人知情与否。上海站之前的报告里说,季荣卿现在深居简出,青帮的事务多半交给了几个大弟子打理。” “哼,看样子这个老家伙管不住自己的手下,那就让我替他管。”戴笠说着,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通知上海站,除掉修六这个祸害,尽量销毁那批物资。” …… 于扬做噩梦了。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天花板上一盏裸露的灯泡在头顶晃来晃去,把满墙的暗色污渍照得一明一暗。 他被反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麻绳勒进了肉里。那个日本特务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叠好一块湿毛巾,不紧不慢地盖在他脸上。 毛巾浸透了水,冰凉地贴住他的口鼻。 他开始还能憋着气,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他本能地张嘴想吸一口气。 于扬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瞬间凉透了整件汗衫。 第9 章 于扬的家 第9章于扬的家(第1/2页) “爸爸!” 一只柔软的小手放开了,原本捏住他的鼻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门后、窗边、床头。 这是他在特务处受训时被刻进骨头里的习惯,哪怕在惊醒的瞬间,身体也会先于大脑完成对周围环境的危险评估。 房间里没有敌人,没有日本宪兵,没有那把铁椅子。 只有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凑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巴掌的距离。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她正用右手捏着他的鼻子,左手撑在他的枕头边上,嘴角挂着一抹“干了坏事但完全不打算认错”的调皮笑意。 “荔枝,你做什么?”于扬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眼糊了一层砂纸。 他还没从那个窒息的梦里完全挣脱出来,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大意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警惕心就懈怠成了这样,有人进了房间,走到他床边,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而他居然一无所知。 这要是在外面,要是进来的是敌人,他这条命已经交代了。 也许是因为在家里,他才敢睡得这么沉。 也许是因为昨晚挖地洞挖到后半夜,身体太过劳累。 也许两者都有。 “爸爸,奶奶让我来叫你吃早饭。”荔枝骑到了他的胸口上,两条小短腿往他身子两边一跨,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肋骨上,然后开始像骑马一样颠了起来,“驾!驾!” 荔枝今年四岁半,她妈给她取的名字,说是希望她像荔枝一样,皮薄肉厚甜甜蜜蜜。 “你个小坏蛋,你就这么叫爸爸起床的?”于扬缓过劲来了,一只手护住她后背,防止她往后仰倒,双腿一屈一伸,把她稳稳地蹬了起来,“那爸爸让你坐飞机……” 他双脚把荔枝蹬到空中,两条腿一曲一直,像马戏团里蹬缸的杂耍艺人。 他嘴里还配合着节奏,发出的飞机引擎声,两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体两侧,随时准备接住。 荔枝在空中笑得前仰后合,两条小辫子随着“飞机”的起落一甩一甩的,咯咯的笑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哎呀!你个混蛋东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门口炸开,于扬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母亲管秀萍大概是听到了孙女的尖叫声跑过来的,此刻正站在门口,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两只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人贩子在拐孩子。 “要是把我孙女摔出个好歹,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从于扬脚上抢过荔枝,动作快得像老鹰抓小鸡。 荔枝被奶奶搂在怀里,还扭过头来冲于扬做了个鬼脸,小舌头一伸,半点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妈,我有分寸的。”于扬揉了揉被母亲拍了一巴掌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他这双手拆过枪、装过炸药、在黑暗里拧断过人的脖子,但托着他女儿的时候,比捧着一颗还在跳的心脏还要轻还要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于扬的家(第2/2页) “你有分寸?”管秀萍抱着荔枝往后退了两步,“你要是个有分寸的人,老婆就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也不会到现在还单着了!” 于扬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婆失踪。 “行了妈,我起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那股凉意从脚底板一路蹿上来,把梦境最后一点残渣也驱散了。 管秀萍说的“老婆”,是杨雪。 于扬对杨雪的记忆其实不太属于他自己,或者说,不太属于“现在”的这个他。 他是后来者,是借了这具皮囊的一缕幽魂。原主脑子里关于杨雪的那些画面有些淡了,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两年前,杨雪失踪了。 上海纱厂工人罢工游行,抗议日资工厂降低工资、延长工时。杨雪是纱厂的女工,也参加了游行。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于扬一眼,说了一句“我中午回来吃饭”。 她没有回来。 有人说她被捕了,在龙华监狱被秘密枪决。 有人说她跟着一个从天津来的学生运动领袖跑了,坐船去了北方。 于扬曾经疯了一样地找过她。他跑到龙华监狱外面转了好几天,被守门的大兵用枪托砸了出来。 后来确定人不在监狱,他不死心坐船去天津,在天津的码头区、纱厂、学校贴了几百张寻人启事,盘缠花光了,人没找到。 最后稀里糊涂地被一个国民党军队的招募官忽悠着当了兵。 再后来,他被特务处的人看中,把他选进了特务处的行动队。 他在接受了大半年的训练,射击、格斗、密写、爆破、渗透。 “妈,杨雪说不定会回来的。”于扬坐在饭桌前,端起一碗豆浆,喝了一口,被烫得咧了咧嘴。 这句话他说得言不由衷,连他自己都不信。 管秀萍正坐在对面喂荔枝吃早饭。 小荔枝坐在一把特制的高脚椅子上,那是于扬他爹活着的时候给于扬做的,木头扶手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青花小碗,里面是半碗泡软了的油条碎,拌了一点点白糖。 “至于杨雪,”管秀萍一边用勺子把油条碎碾得更烂一些,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如果她死了也就万事皆休。如果她活着,回来了还能要你吗?” 于扬没有说话。 “就算她肯要你,”管秀萍抬起头来,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有心疼,有埋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也不会同意让她回来。两年多了不回家,连封信都没有,电话也没有一个,她要是活着,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她有没有想过荔枝?” 她的声音压低了,大概是怕孙女听见。 但荔枝的注意力全在碗里的油条碎上,小嘴一张一合地接着奶奶喂过来的勺子,压根没在意大人在说什么。 “两年了,一封信都没有。”管秀萍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于扬,你清醒一点。” 于扬咬着油条,嚼了两下,觉得味同嚼蜡。 他清楚母亲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杨雪抛夫弃女跟人跑了,只是不想说的太露骨让他难堪。 第10 章 黑市 第10章黑市(第1/2页)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他站起身,拿了根油条揣进口袋,又灌了两口豆浆,“我外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什么事?你天天在外边有什么事?”管秀萍追着他的背影问,“你又不坐班,又没个正经差事。” “帮朋友搬点东西。”于扬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别等我。” “于扬,”管秀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上次我我说的事你记住了没?刘记裁缝铺刘伯的侄女,过几天就到上海了,人家姑娘才十八岁,上过女高,长得又俊,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于扬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冲母亲苦笑了一下:“妈,我这样的,能找个寡妇就不错了。还上过女高的新女性?人家能看得上我?” “你这样的怎么了?”管秀萍不服气地提高了嗓门,“咱家虽说没大富大贵,可这几间门面房收着租,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你不赌不嫖不抽大烟,人又高高大大的,哪里配不上人家了?” 于扬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挥了挥手,消失在了弄堂口。 管秀萍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儿子这次回来后有些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偶尔出神时眼睛里那种沉沉的东西。 都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也许是在外面当兵吃的苦太多了。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她转身回了屋,端起于扬没喝完的那碗豆浆,犹豫了一下,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 于扬走在弄堂里,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和紧闭的木门,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衣裳被单,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蹲在门口生煤球炉,浓烟呛得她直咳嗽,看到于扬路过,抬头打了个招呼:“小于,好久没见你了,去哪发财了?”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于扬笑着应了一句,脚步没停。 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弄堂,看左右没人从空间拿出个假胡子贴上,又拿出一副墨镜,简单做了个伪装。 掏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很好,基本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 他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摸奶弄”,(上海人给这种极窄的小巷子取的名字,意思是两人在这种窄巷子遇到,只能胸对胸贴身错开)。 穿过窄巷,一条弄堂门口装了一个铁栅栏门,这条弄堂里面是黑市,靠墙摆着几排简陋的木架子,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商品。 美国进口的骆驼牌香烟、英国造的力士香皂、苏联产的军用望远镜、日本生产的“樱花牌”火柴、几罐不知道真假的上海梅林午餐肉、成条的“哈德门”香烟,甚至还有两瓶包装完好的法国白兰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黑市(第2/2页) 瓶身上落了一层灰,像是从某个法租界公馆的酒窖里偷出来的。 另一边地上摆着坛坛罐罐,全是些“古玩文物”,不过在这地方,几乎没有真东西。 于扬的目光在这些商品上扫过,没有停留,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箱子里摆着几张八仙桌和长条凳,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人。 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抬头打量一下进出的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来谈生意的商人,但于扬注意到他们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上有明显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毛笔留下的痕迹。 不是商人,大概是某个商号或者钱庄的账房先生,替东家来黑市上扫货的。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开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和于扬对视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于扬认出了认出了她的“类型”,这种女人在黑市上常见,她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她们本身就是“商品”的一部分,替某个更高层级的人做眼线、传消息,偶尔也做点皮肉生意。 她的眼神太清醒了,不像那些真正来黑市上找主顾的风尘女子,她们的眼神通常是疲惫的、麻木的、或者刻意地媚。 这个女人的眼神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看似慵懒,实则每一根胡须都在感知风向。 于扬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可能是某个帮派的眼线,也可能是巡捕房的线人。 不确定,但需要留意。 他收回目光,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一个秃顶的矮胖男人立刻凑了过来,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围裙,围裙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分不清是酱油还是机油。 他是这个点儿的“掌柜”,姓孙,外号“孙胖子”,在这一带混了七八年,什么人都有点交情,什么货都能找到路子。 他脸上永远挂着一种谄媚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从不闲着,在你身上扫来扫去,像在估算你口袋里有多少钱、值不值得他拿出好东西。 “您吃点什么?”孙胖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找一样东西,”于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孙胖子,自己也叼上一支。 孙胖子接过烟,没有急着点,而是在手里转了两圈,看了看牌子。 “美丽牌”,上海本地产的,三毛钱一包,是码头上苦力们抽的烟。 他的小眼睛眨了眨,笑容不变,但于扬知道他在评估:一个抽美丽牌的人,口袋里大概没什么大钱。 这是于扬想要的效果,让人摸不清自己的底细。 第 11章 买录音机 第11章买录音机(第1/2页) “孙老板,”于扬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听说你这边路子广,想请你帮我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孙胖子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这是生意要上门的信号。 “一个‘话匣子’。”于扬说,“但不是普通听唱片的那种,是能录音的那种。美国货,德国货都行。” 孙胖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这东西平头百姓,还真用不上。 “能录音的机器?”孙胖子把烟别到耳朵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 “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听戏的话,法租界百代公司那边有卖留声机的,德国进口的,音质好得很……” “孙老板,”于扬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要是想买留声机听戏,我就去南京路的大新公司了,不会到你这儿来。”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短两长,这是这一带黑市上常用的“切口”,意思是“我知道规矩,不开玩笑”。 孙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 “看得出来你是懂规矩的人。”他站起来,朝于扬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他领着于扬穿过几排货架,来到最里面的一扇小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孙胖子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才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屋有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又窄又陡。 踩上去能听到脚步在封闭空间里的回响。 墙上的电线裸露在外面,挂着一只蒙了灰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地下室比上面更矮,于扬不得不微微弓着腰。 这里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铁皮箱子,有的贴着外文的标签,有的什么标记都没有。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冷冰冰的。 孙胖子点亮了一盏煤油灯,放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摆着的一些“特殊商品”:两把用油纸包着的驳壳枪,一把枪管锃亮的柯尔特左轮,几排子弹,三个木柄手榴弹,还有一个用黑布蒙着的长方形物体。 孙胖子掀开黑布,露出一个深灰色的铁皮箱子,箱盖上印着几行英文。 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台银灰色的机器,大约有一本厚厚的字典那么大,表面是磨砂金属材质,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看得出被人用过。 机器的正面有几个旋钮和一个指针式的刻度盘,侧面有一个金属把手,顶部有一个圆形的麦克风接口。 “韦伯斯特-芝加哥。”孙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炫耀,“真正的好东西。” “去年春天从公共租界一个德国洋行里流出来的,里面的东西被人偷出来卖了一大批。 这台机器辗转了好几手,最后到了我这里。” 于扬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这台机器。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机器的金属外壳,冰凉的带着一点潮湿,地下室的潮气太重了,这种东西放久了容易受潮。 “能用吗?”他问。 “当然能用。”孙胖子的语气里有一丝被质疑的不悦, “我这儿的东西,每一件都试过才出货的。这台机器我上周刚请人检查过,电机运转正常,录音头也没问题。” “多少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买录音机(第2/2页) 孙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于扬一番,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身价。 他慢吞吞地说道,“这种货色,市面上不常见,一口价,一千法币。” “一千块?这么贵?”虽然于扬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 一千块法币,是个什么概念? 自己在特务处当情报员,他两年的工资才能买的起。 如今法币还是很坚挺的,和大洋基本上是一比一的兑换,虽然淞沪会战后略有贬值,但也能维持在一美元兑换3.5元法币。 一条一两重的小黄鱼,也就在100—120法币之间。 一千块法币如果换成他穿越前的购买力,起码值20万人民币。 不过法币从开战后,贬值的速度就很快。 现在一百法币可以买两头耕牛,不像抗战结束后,一百法币只能买一两个鸡蛋。 到了解放前,一百法币甚至买不了一粒米。 没错,是一粒米不是一斤米。 短短十几年时间,法币贬值了47万倍。 “不贵,这东西你在外面买不到的,”孙胖子摇了摇头,“这个价格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 “好,我要了。”于扬点点头应承下来,没有再讨价还价。 如今的福特汽车,也就两千大洋左右,就这小玩意儿顶半个汽车了,可于扬还是咬着牙应承了下来。 这年头录音机可是顶尖的科技产品,不是普通家庭用得起的,一般也就政府部门或者企业才会采购。 普通人家庭买不起,也用不上。 普通人也就用用留声机,收音机,这还得是城市中产家庭才能用得起。 再一个,录音机私人的确不太容易买到,就算能买到,私人买这个东西,很容易引来别人的眼光。 他买这个东西有大用,所以没必要和孙胖子拉拉扯扯的讲价格,避免给人留下印象。 而且这东西就算讲价也讲不出多少来。 好在于扬早有准备,他这些年存了些钱,特务处的薪资还是挺不错,他一个月四十多法币,他自己存了三百块,加上他出门时顺了他母亲的存折。 大不了过段时间悄悄还回去不就行了。 …… 上海法租界,贝当路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 三楼朝南的房间窗帘紧闭,只在边角留了一条缝,透进一缕灰蒙蒙的光。 周伟文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刚从金陵发来的电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是军统上海站站长,淞沪会战后,上海站损失惨重,外围人员死的死、散的散,核心骨干也折了近四成。 如今蜷缩在租界里,明面上有巡捕房盯着,暗地里日本人的耳目四处渗透,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站长,金陵那边怎么说?”副站长顾鸿铭站在对面,等着他开口。 周伟文把电报递过去:“自己看。” 顾鸿铭接过来扫了一遍,脸色微变。 “日本人会不会在金陵搞屠杀?这种消息,我们怎么核实?”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确,我们就得查。”周伟文站起身,走到窗前,从那条缝隙里往外看。 街上行人稀少,远处隐隐传来巡捕的哨声。 “可怎么查,这情报一看就知道是骗钱的。” 第 12章 上海站周伟文 第12章上海站周伟文(第1/2页) 周伟文缓缓转过身,目光沉了下来,他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先查樱花料理店。” “可情报上不是写了吗?两个佐级军官在那儿醉酒后说出来的。”顾鸿铭略一迟疑。 周伟文走回桌边,俯身将手指点在那封电文上,指节叩了叩纸面:“派个日语好的,去樱花料理店蹲点、观察。看看常去那里的都是哪些日本军官,听听他们酒后都聊些什么。” “如果有可能,打听一下那两个佐级军官叫什么,所在部队的番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利用青帮的关系,去坊间问问。” “这种传闻到底有没有人在传。是真是假,总要有个佐证。” “好,我去安排。”顾鸿铭点了点头,却还是迟疑了一下,“可万一……这消息是假的呢?” 周伟文沉默了几秒,屋里只剩座钟走动的声响。 “那这个提供情报的人,就该死。”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只管把情报递上去,自然有人会收拾他。”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仿佛凝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片刻后,周伟文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将桌上的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修六的事也不能耽搁。那批物资,足够装备一个联队了。” 他抬起头,目光冰寒地看向对面:“这些东西一旦运出去,就是给日本人打咱们添柴火。” 他摊开那张上海地图,用指尖沿着黄浦江岸划了一道弧线,最终在某处画了个圈:“荣字号货栈七号仓库。去查查,里面是不是真囤着情报上说的那些货。” “如果查实,”他抬起眼,语气决断,“就让报社曝光此事,先把这个狗汉奸暴露在阳光下,让世人都看看他的丑恶嘴脸——然后再铲除他。” 周伟文皱着眉头沉吟。 按惯例,情报员上报的消息,他们一般不会再次查证,尤其是修六这种混混出身的人,即便错杀了也无所谓。 可这次不一样,这条情报,偏偏和另一条“日军即将在金陵搞出大屠杀”这样看似荒诞的情报同时摆在了桌上,由不得他不谨慎。 “还有,”他补充道,“派人摸清楚修六的活动规律,他什么时候去仓库,什么时候在商行,身边带多少人,走哪条路,越详细越好。” “动手的时候,把动静搞大点。”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肃杀,“让那些还在观望、想要投降和背叛国家的家伙们都看清楚,做了汉奸,会是什么下场。” “正好以此警醒世人。” “动手的人从哪儿调?”顾鸿铭问。 “行动组老万那边还有几个好手。”周伟文靠进椅背,眉心微蹙,“这段时间金陵城大战在即,上头恐怕顾不上咱们,暂时不会派新人过来了。” 顾鸿铭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法租界麦兰路,一家杂货铺内。 知更鸟小组的报务员李超贤放下耳机,关掉电台,从抽屉里取出密码本,开始逐字译电。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人力车的铃铛声,他浑然不觉,只是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上海站周伟文(第2/2页) 片刻后,他随手写了一封家长里短的普通家信,在信纸边缘的空白处,用隐形药水将电报内容细细地写了上去。 待药水干透,字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上封口。 贴邮票的时候,他特意将邮票倒过来贴了上去,那是事先约好的暗号。 出门后,他站在杂货铺门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面两侧,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迈步穿过马路,将信投进了对面的邮筒。 这个片区的信件,都由自己的上司兼联络员马勋负责收发。 他在信封上做了记号,马勋拿到信就能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上级指令。 除非他们早已被人盯上,否则没有人会起疑,即便有人中途拆开这封信,也看不到上面隐藏的密文。 他转身回到杂货铺,顺手带上了门。街面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 于扬提着用盒子装好的录音机,不疾不徐地出了弄堂。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转过两个街角,来到了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附近。 四下里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他才绕到工地外围那堆杂乱的建材后面。 突然间他的脚边出现一堆新土,是他昨晚挖地道时运出来的,他的快递小三轮装了满满一车,一趟趟拉到这儿,混杂在工地的土方里,不显山不露水。 能把空间用来当“土方车”的,恐怕穿越者里也就他一个了。 他打算用这愚公移山的笨办法,给自己家修一条安全撤离的通道。 地道工程不算大,但胜在实用。只要往前挖个几十米,就能打通到法租界的主下水管道。 到那时,母亲和小荔枝的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 自打回到上海潜伏以来,他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 万一哪天身份暴露,首当其冲受牵连的就是她们,他必须提前把退路备好。 其实真要到了紧急关头,他那辆快递车也能派上用场。 车厢里空间不小,足够装下两个人,骑上车就能走,一家三口一起撤。 只是这电三轮里面装了活物,它就收不回自己体内了,只能当作一辆普通的交通工具来用。 平日里倒没什么,可真到了需要把车收回体内的时候,里面有活物就会耽误事情。 所以,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家里,万一自己外出时家人遇到危险,这条地道就是她们最后的生路。 就算用不上,留着它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别的用场。 真到了不得不跑的时候,他完全可以骑着电三轮带家人从明面上撤离,让敌人顺着地道的方向追过去,扑一场空。 他弯腰将散落的土归拢了一番,又用旁边的破草席盖了盖,确保看不出人为翻动的新鲜痕迹,这才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土,提着录音机转身离开。 街面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第13 章 家住平安里 第13章家住平安里(第1/2页) 于扬拎着糖葫芦拐进自家弄堂时,正值晌午。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混着煤球炉特有的呛人气味,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们这条弄堂叫平安里,这条弄堂紧挨着法租界,夹在两排老式石库门建筑之间。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青苔,雨天还积水,弄堂里的人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板踩上去会晃。 两边是一间挨一间的门面房,裁缝铺、剃头铺、修鞋铺、早点摊子。 巴掌大的地方,五脏俱全,做的都是街坊四邻的生意。 由于法租界治安最好,这些年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日本人进了上海,租界里的房租水涨船高,好些人倾家荡产就为挤进来换一张“安全”的床铺。 于扬家的院子在弄堂最里头,旁边几个门面房都是他家的产业。 这得亏他那个死了十几年的爹,于得水。为了在江湖上有个响亮的名号,他自称于俊,外号“斧头俊”。 青帮码头上的小头目,当年刀口上舔血挣下这份家业,算不上富贵,倒也够他们母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于扬五岁那年,他爹在抢码头的混战中丢了命,家中只剩下几张发黄的照片,让他还记得那人的轮廓。 于扬推开院门,二十来平方的小院晒着两床被子。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靠墙摆着,四把椅子规矩地收在桌下。 桌上铺着蓝底白花的土布,一只粗瓷茶壶配两只杯子,旁边搁着只旧式座钟,“滴答滴答”走得稳稳当当。 “小荔枝……”于扬进屋倒了杯水,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小荔枝从后面厨房跑出来,一眼看见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扑过来:“爹爹!” 于扬弯腰把她抄起来,一手举高糖葫芦。 小荔枝伸着手够了两下没够着,急得直蹬腿:“给我嘛给我嘛……” “先亲爹爹一下。” “木啊……”小荔枝很敷衍的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眼睛始终钉在那串糖葫芦上。 于扬笑着递给她,看女儿捧着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见状笑骂:“就你惯她!这都要吃饭了,你拿糖葫芦进来做什么?赶紧洗手。” 说着走过来,一把从小荔枝手里把糖葫芦“骗”走,“先吃饭,吃完了再吃糖葫芦。” 小荔枝刚到嘴的糖葫芦就舔了一口,眼睁睁看着被奶奶收走,小嘴一瘪,但到底没哭,大概是知道奶奶说话算话,饭后准给她。 午饭刚过,“咚咚咚”,院门响了。 “于扬。”门外传来白露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管秀萍的脸色登时就沉了几分。 于扬回家这阵子,白露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她虽然盼着儿子忘了杨雪再娶一房,可也不能是白露啊。 在她眼里,歌舞厅里讨生活的姑娘能有什么好的?要不是从小看大的邻居,她怕是早没好脸色了。 “哟,白大小姐,这离上班还早着呢吧?”于扬拉开门,看了眼手表,刚过十二点。 歌舞厅那地方,唱歌的和看场子的都不用掐点打卡,去早了也是干坐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家住平安里(第2/2页) “管姨。”白露站在门口,看见管秀萍,拘谨地叫了一声。 管秀萍脸上挤出笑来:“白露来了?进来说话。”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姑娘,她也不好甩脸子。 说起来白露除了那份“不体面”的营生,旁的真是没得挑。 待人接物周到有礼,这条弄堂里谁不夸一句?可惜摊上那么个爹,重病缠身把家底掏空了,不然也不至于走上那一步。 “不用了管姨,我和于扬哥说几句话就走。”白露站在门槛外没动。 “行,什么事?”于扬靠在门框上。 “你看报纸了没有?”白露往前凑了半步,拉着他的胳膊, “前些天从四行仓库撤出来那些国军,就在英租界那边。好多人去看他们,捐钱捐物的。咱们也去看看吧?” 于扬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短时间内那里会成为整个上海的“精神灯塔”,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去“朝圣”。 学生团体去听抗日演讲,去和那些英雄联欢,复旦、交大的学生跑去给士兵当老师扫盲。 高峰时候,一天能有几千人。 “当兵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于扬一口回绝,“我以前也是当兵的,你看我不就得了?” 开玩笑,他哪能去那种地方。 不用想也知道,日本人的探子肯定混在人群里盯梢。 自己一个潜伏者,上赶着往那儿凑,万一被人拍了照、记了脸,就是天大的麻烦。 虽说去看望的人多如牛毛,他不一定会被注意到,但这种险,犯不着冒。 “你怎么这样啊?”白露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你们不都是当兵的吗?说起来算是战友,去看看怎么了?” 她这回不是撒娇,眼眶里真有一团火在烧。 在她心中,这些人是真的壮士,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英雄。 于扬别开目光,语气淡下来,“别拿我和他们比,我不配。” “我就是个怕打仗当了逃兵的,哪有脸去看他们?” 这话半真半假,但说得坦然。 他打定主意要把“逃兵”这顶帽子在自己头上坐实。 当年在天津被拐去当兵时往家里写过信,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事经不起细查,与其将来被人翻出来生疑,不如自己先把名声坐实了。 “你不是受伤退伍的吗?”白露惊讶道。 “那是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害怕打仗,训练时故意弄伤自己的。” 他就是个小情报员,身份经历很多地方都没掩饰,如果有心人盯上他查,迟早会查出他曾经在特务处工作过。 不过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费这么大的力气查他,除非他进入重要政府部门工作。 “总之你自己去吧,我等会儿还有事。”于扬从裤兜里掏出买完录音机剩下的最后二十块法币,塞到白露手里, “这钱你拿着,代我捐给他们。或者买些他们用得上的东西,毛巾、肥皂或者补品什么的。” 白露捏着那几张票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失望的走了。 于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慢慢把门掩上。 堂屋里,小荔枝正缠着奶奶要糖葫芦,咯咯的笑声脆生生的。 第14 章 还能上网 第14章还能上网(第1/2页) 白露失望的离开了,于扬浑不在意,儿女情长太危险了,他懒得去考虑这些。 “妈,我进去眯一会儿,晚上还得上班,没事不要打扰我。” 于扬回到自己的屋子,他的衣柜后面是一个密室,这还是他老爸当年修的。 混码头的得罪的人多了,总害怕祸及家人,他父亲当年修这个密室,一是为了藏些财物和烟土枪支之类的违禁品,二是如果仇家或者警察找上门,也可以躲避藏身。 如今于扬打算从这里挖一条密道,直接通到十几米外的法租界下水主管道。 密室不大,是个十平米左右的狭长空间,里面除了一套桌椅,还有一堆纸箱子。 这些全是随着那辆三轮快递车传送过来的,他出车祸当天,快递车里的所有快递,也在快递车中被送了过来。 于扬此前盘点过,除了几件衣服鞋子之外,最多的是电子产品,这些东西放在空间里太占地方了,他筛选了一下,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 其他什么手机壳,玩偶手办,女士衣服之类的,全被他一把火烧了。 他为了往外运土,不得不把这些东西堆放在这里。 他召唤出三轮快递车,上车打开手机,刷起了短视频,搜索了一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看的他心中愤怒又低落。 是的,他的三轮快递车里面有网络,他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也许这三轮车是两个世界的空间交错处? 不过他能凭空召唤出自己的快递车,而且这快递车一直保持隐身状态,这么离谱的事情也能发生,快递车里可以上网,也不是什么难以让人理解的。 他把上次中岛次郎来仙乐斯时的声音听了一遍,现在还差一个声音,差一个有分量点的日本军官的声音。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日,还有一个星期,金陵保卫战就要开战了,现在国民政府和日本派遣军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战争一触即发。 再过二十天,那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就要开始了。 他得做些什么,避免将来金陵城中,发生那些令人心痛的悲剧。 时间不多了,他得尽快让上边相信,小鬼子攻破金陵后,会进行大屠杀。 他选定中岛次郎是因为是上海宪兵队的少佐军官,也是他能接触到的,军衔最高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个叔叔,日本陆军第十六师团的师团长,日本陆军中将,中岛津昭梅。 从他嘴里流出来的情报,总归是有人会相信的。 所以他得再找一个有分量的日本军官,采集他的声音。 实在不行去日租借碰碰运气? 说做就做,他的快递三轮车可以隐身,进入日租界不成问题,只要在脱离快递车的路上,不被警察和特务之类的盘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以说风险小到忽略不计。 原本自己是不会日语的,原主在训练班也只是学了点皮毛。 好在他如今记忆力大增,这几天他利用网上的日语教程,突击学习了一段时间,连蒙带猜也能勉强用日语交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还能上网(第2/2页) …… 下午三点,仙乐斯歌舞厅的服务员们,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营业,于扬不在时,铁良就是他的代言人,替他管理着那些看场子的小混混。 “叮铃铃”,吧台上的电话响起,酒保老周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铁良,你大哥于扬说今晚有事可能晚点过来,让你看好场子。” “知道了,”铁良粗重的声音回到,他人坐在吧台前的卡座里看着报纸,远远看去就像一头棕熊坐直了。 “良子,这扬哥这活儿也太舒服了,每天要么迟到要么早走,要么干脆不来,他的活全让你给干了。”一旁另一个看场的马武,对铁良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是修六的铁杆小弟,于扬不回来的话,仙乐斯的看场权,恐怕会落在他的头上。 可惜于扬突然回来了,无论是辈分还是能力,或者是江湖地位,都压他一筹。 仙乐斯里的人如今已经隐隐分成两派,一派是跟马武一样,修六的铁杆手下;一派是铁良为代表,于扬的心腹手下。 修六虽然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可是在辈分上和于扬一样是“学”字辈的,这份看场子的差事,也是他师父季荣卿给他的。 修六如今的生意做得很大,都开始和日本陆军做上生意了,所以对仙乐斯就不是很看重。 原因是这里面股东太多,付出太多心血给别人挣钱,还不如专注他自己的生意,那是实打实的给自己赚钱。 “怎么?你羡慕啊。”铁良对着马武翻了个白眼,“你羡慕不来的,也不是谁都能在外面混几年,回来还能被这么重用的。” “既然做不到,以后这种没用的屁话就少说,平白让人笑话。”铁良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他是于扬的铁杆兄弟,真正能生死相托的那种,见不得这种对于扬的背后闲话。 他从小是个孤儿,小的时候就靠跟着于扬蹭吃蹭喝,认了于扬的母亲为干妈,长大一点在外面坑蒙拐骗,打架比狠,都是跟着于扬干的。 他对于扬是全心全意的忠诚和尊重,百分百的信任,于扬说的话他连个磕巴也不打就会执行。 “行,有钱难买你愿意,是我多嘴了。”马武悻悻的说道。 心中却想着自己得换个出路了,眼看着自己的老大修六对仙乐斯的生意越来越不重视,以前还天天来这里看看,如今只有谈生意的时候才会过来,谈完生意拍拍屁股就走了,他们几个兄弟,也被于扬带的那几人排斥。 在仙乐斯只要于扬一天还在,他就没有出头之日,于扬是季荣卿的徒弟,和他差着一辈儿呢。 就季荣卿徒弟这个名号在身上,出门谁不高看于扬一眼,自己拿什么和他争? 要不然还是跟六哥另外讨个差事?比如去走私。 听说走私非常挣钱,唯一的缺点就是苦了点累了点,像他这种在花花世界待习惯了的,不见得能吃得了那天天在外奔波的苦。 第 15章 于扬的算盘 第15章于扬的算盘(第1/2页) 于扬用胡同口的电话给仙乐斯打完电话,刚准备找个地方去日租界看看现在的情况,想找个倒霉鬼背锅,就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骑着自行车进入平安里。 是他的联络员马勋,于扬在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于扬。 马勋来到巷子口的理发店,停下车对着理发店喊道,“张发奎,你的信我找到了。” 说着摘下头顶的大檐帽,拍了三下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 “哎,来了,”张发奎出门欢天喜地的接过信,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们邮局最近几个月怎么搞的?上次裁缝铺老刘的一封信,你们也是延迟了好久才送来,这次我的信又拖了这么长时间。” “兵荒马乱的,有的地方邮路断绝,能送来就算不错了,你们也多担待啊。”马勋笑着解释了一句,也没多看于扬一眼,转身骑上自行车离开。 于扬知道这是马勋故意的,他们平安里的来信,马勋总会扣下一两封,方便有紧急事情的时候,有理由来找于扬接头。 这些人和于扬做邻居,被他连累的总不能准时收到信,也是倒了霉了。 “于先生,出去啊。”张发奎拿着信,看到于扬要出去,打了声招呼。 于扬这个青帮成员,对这些街坊邻居挺关照的,有什么事情也肯帮忙,所以大家对他不但没有惧怕,反倒都还挺亲近的。 “是啊张哥,我出去转转。”于扬指着他手里的信,笑着说道,“看你收到信这么高兴,不会是谁家小媳妇写的情书吧?” “是家书,家书,”张发奎见于扬拿他开涮,急忙说道,“我先进去了,里面的客人头剃了一半,还等着呢。” “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于扬在后面补了一句,晃晃悠悠往外面走去。 出了平安里,于扬加快脚步,朝着附近的贝壳公园走去。 刚才马勋那用帽子拍三下裤脚的动作,是告诉他老地方见面。 于扬来到公园,背对着坐到马勋身后的长椅上,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们约定好的不是紧急情况不见面的,用死信箱传递情报就行了。 马勋赶着找过来,肯定是有紧急事情发生。 “你的情报惹祸了,”马勋看了看四周,低着头压低声音说道,“总部用上海站和其他渠道验证了你那条‘日军会在金陵搞大屠杀的坊间传闻’,结果没听到任何这方面的风声。” “上面让你后天日落之前,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不然最轻的处罚,也会给你记上一个‘骗取经费’的履历,你知道咱们特务处的规矩,这种情况连我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不过你这个情报让上面很为难,如果是假的,恐怕会被召回总部,下场你知道的。” 于扬有些无语,这种事让他怎么拿出证据? 不过他时间来得及。 今天如果运气好,能够采集到某个有点分量的日本佐级军官的声音,就用他和中岛次郎的声音,自己ai制作一段关于金陵保卫战后,日军要报复性屠杀的对话。 对话真假不重要,这年头这种ai声音合成手段,布尔什维克做不出来,美国中情局也做不出来。 即便他们两人没见过面,这录音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然后他把伪造的录音发给各大媒体,这种新闻明天各大媒体肯定都会报道出来,到时候他自然就清白了。 这种新闻报道出来,金陵城的百姓恐怕大多都会跑出城,即便有些人跑不了,提前用舆论一炒作施压,日军肯定会有所收敛,平民死伤也会降低一些,自己也算是没白穿越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于扬的算盘(第2/2页) 这是以他的能力,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毕竟这会儿那些日军高层可能都没做好屠杀的决定,他怎么可能说服上峰重视他的意见。 可是眼下他还得给个说法,不然恐怕不太好解释情报来源。 于是他开始信口乱编,“我的职责就是收集码头上的消息,这种事怎么提供证据?” “我也是那天在仙乐斯听到两个日本女人的谈起此事,说两个佐级军官喝醉酒后,吹牛说要在金陵搞大屠杀。” “你知道的,仙乐斯那种环境本身音乐声音嘈杂,我的日语水平不算太好,只是听了个大概。” 于扬满脸的不爽,一副我为特务处流过血,为特务处立过功,你们竟然还怀疑我的委屈姿态。 “你能找到那两个日本女人吗?我需要让人去证实一下。”马勋根本没看到他表情,依然低着头问道。 于扬感觉自己那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表演给瞎子了。 “不知道啊,不过她们点了两杯酒水跳了一晚上舞,我猜手头不太宽裕,很可能是樱花料理店的服务员或者歌舞伎之类的,否则怎么会听到这种情报?” “不过这是我猜的,并不一定准确,如果非要提供证据,那我等下去日租界樱花料理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女人。” 于扬满嘴跑火车,明天他就说没找到。 反正这件事情一见报,就没人会去多此一举找自己的杜撰出来的女人证实情报了,毕竟录音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你疯了吗?如果你被抓了,我们整个小组都会暴露的。”马勋压着嗓子问道。 “放心吧,去日租界吃饭喝酒又不犯法,顶多就是去确定一下那两个女人在不在樱花料理店,我又不是去搞情报的,怎么可能会暴露?” 于扬看着周围,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不找出她们,怎么证明我的清白?” “那你最好找到那两个女人,或者拿出其他证据,否则你恐怕会有麻烦了。”马勋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觉得这条情报大概率是于扬自己编的。 “你去日租界,需要帮助吗?”马勋压着怒火继续问道。 “不用,我自己能进去,不过要是今晚找到证据,你可得报销这次的花销,我找人带我进去要花钱,另外听说樱花料理店的消费可不便宜。” 于扬开始讨价还价,人如果太老实了,别人就会把你当骡子使唤,适当时候哭一下惨,恐怕还能有奶喝。 他决定把买录音机的钱,让上面给自己报销出来。 “如果这情报是真的,奖金少不了你的,我会让上面给你批点特别活动经费。”马勋说道。 “不过你可别想着花钱雇两个日本女人撒谎,那样很容易暴露的。” “知道了,我虽然是行动队退下来的,可也学过怎么搞情报,放心吧!”于扬故作不满道。 “行吧,那祝你今晚顺利!”马勋看于扬信心满满,也松了口气。 只要找到那两个女人,特务处有的是手段从她们身上套话,对付没经过保密培训的普通人,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实在不行还有,金钱和美男计,不过这种工作,以于扬的资质,肯定做不了。 第 16章 潜入日租界 第16章潜入日租界(第1/2页) “还有,上海站已经证实修六帮日本人收集军粮和其他物资,上面决定除掉他,用来警告其他心思不定的家伙。” “你算是相对了解修六生活习惯的人,你给我一份他的所有资料,上面给了我一个上海站的死信箱,我把修六的情报传过去,也算给上海站省点功夫。” “我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想今晚送到死信箱的,想不到你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于扬说着手伸进怀里,借着衣服遮挡,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他的三张照片,正面侧面都有,还有他家庭住址,车牌号,经常去的戏院和浴场和一些生活习性等情况。” “他家那边附近有个巡捕房,不太好动手,但他在麦琪路那边有个包养了个唱评弹的,具体住在哪我不清楚,那得上海站自己去跟踪。” “足够了,有了他家的地址,我就不信他不出门。” 马勋从椅子后面的栏杆处伸出手,接过信封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上面追责,我会替你辩解的,你可千万不要想着花钱随便买通两个女人给你作证。” “放心吧,我没那么蠢。”于扬不满道。 这是把自己当成雏了吗? “那好,我先走,过几分钟你再离开。” 于扬目送着马勋的背影出了公园,来到公园的公共厕所前,确定周围没人后,利用公厕的遮挡直接进入自己的快递车离开。 …… 从法租界到日租界,要经过一座桥。 桥这头是法租界的巡捕房岗哨,桥那头是日军宪兵队的检查关卡。 两边的哨兵各管各的,中间隔着大约三十米的桥面,那是无人区,至少看起来是。 于扬把三轮车骑到桥这头的街角,停在电线杆的阴影里。 日军关卡设的是双栏杆,一前一后,间隔大约一辆卡车的长度。 前杆抬起来放车进去,车开到后杆前停下接受检查,检查完了后杆抬起放行。 两边是行人通道,这里每天都在设卡盘查,对不是日本人的,盘查的格外仔细。 他们就怕军统这样的抗日分子,潜进日租界搞破坏。 虽然他的快递三轮是隐形的,但他也不能大摇大摆地从关卡中间骑过去。 关卡有栏杆,他的隐形三轮车撞上去一样会发出声响,一样会被拦住。 这辆车上没人的时候,不但是隐形的,而且是像在折叠空间,就算有东西撞上去,也会像撞在空气上直接穿过去的。 就像前面根本没东西一样,任何东西和人都触碰不到它。 但是里面进了人,他就由“虚幻”变得真实,就能触碰到现实中的人和物,和其他车没多大区别,就是能隐形而已。 平时他也只是在人少空旷的路段骑一骑,人多的地方就算他不去撞人,别人也很有可能会看不到他,因此会撞到他。 所以他得跟着别的车“蹭”过去,在栏杆抬起的时候,紧贴着前车的尾巴,在栏杆落下之前溜进去。 这会儿黄昏时分,从法租界往日租界运货的卡车特别多,大多是给日军供给站运送粮食和煤炭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潜入日租界(第2/2页) 这些卡车有日军司令部发的特别通行证,过第一道杆时只是减速,哨兵看清车牌就抬杆放行,并不停车。 第二道杆前才会停下接受检查。 于扬数了数,每次过来都是四五辆车一起,把通道几乎占完了,自己夹在中间,万一后面是个不注意车距的司机,自己很可能成为“夹心饼干”。 于扬又观察了二十分钟,一辆车前插着日本国旗的小汽车从法租界方向开过来,鸣着喇叭,大摇大摆地过了桥。 这车过两道关卡时,哨兵都是远远看见就提前抬杆,等车过去了才落下。 前后两道杆抬起的时间差大约有十到十五秒。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辆车。 于扬坐在那里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阵汽车引擎声从法租界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于扬听出来那是一辆六缸发动机的轿车。 就是现在。 他猛加油门,快递车无声地冲上了路面。 前方的轿车已经开到了第一道杆前,哨兵果然提前抬了杆,轿车减速但没有停,直接滑了过去。 于扬离轿车的车尾大约有是十米,他刻意保持距离,就怕前车万一猛然刹车。 反正关卡前面车速提不起来,他有足够的时间过去。 果然,自己上辈子跟车进小区的技术还在,轻松就进了日租界。 于扬拿出一张用铅笔草草画出来的一幅地图。 那是他从网上找出来的抄的,他只需要知道日本几大关键军事单位的大概位置就行了,然后从那里找一个有份量的“倒霉鬼”。 樱花料理店就是他的首选目标,这家店位于日租界北侧街道上,紧挨着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一处后勤办事处。 听说这地方是中层军官经常光顾的地方,就连华中派遣军总司令松井十条也来光顾过几次。 他骑着车沿着马路往北走,日租界的街道比法租界窄,两旁的房屋都是日式木造建筑,屋檐低矮,路灯昏暗。 每隔两三个路口就有一个日军岗亭,里面坐着一两个哨兵,步枪靠在墙角,于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能听见他们含糊的日语对话。 于扬一路小心翼翼,就怕别人“不长眼”撞到自己。 在樱花料理店附近,找了个地方停下车,一边静静等待,一边给自己化妆,这会儿正赶上下班时间,派遣军司令部三五成群的进店喝酒。 于扬看了半天,大多是些尉官,军衔最高的只是个少佐,等了一会儿,看不到更高军衔的军官。 “就这个了,算你倒霉。”于扬把车骑进旁边的一个没人的小巷子,收了快递车,从巷子里走出来。 此时他已经穿着一套和服,贴上了仁丹胡,脸上做了一个疤痕,脖子上打着矫正骨骼的颈托。 虽然这样打扮很显眼,但颈托这个东西不但能遮住他的小半张脸,还能借口受伤的原因,说不出完整利落的话。 他的日语水平目前一般,大部分能听懂,但是说来没那么流利。 这样的话,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别人也不怀疑他。 第 17章 田中大佐 第17章田中大佐(第1/2页) 于扬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进去,眼睛不禁意盯着眼前少佐的背影。 “一拉虾一麻塞……”一进门,就有个腰里背着枕头的女孩,给他深深鞠躬。 于扬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用半生不熟的日语,沙哑着嗓子说道,“两位,等人……” “找个能谈事的包间,嘶……”,于扬简单说完,捂着脖子上的颈托吸了口凉气,装作受伤痛苦的样子。 女孩看于扬的表情,很体贴的不再多问,就引着他往里走。 用餐区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榻榻米包间,用纸拉门隔开。 走廊上铺着木地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于扬用余光盯着前面的少佐,想看看他进了哪个包间。 就在这时候,前面一个包间门突然拉开,从里面出来一个身穿白衬衣的男人。 这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魁梧强壮,那身腱子肉把衬衣撑得鼓鼓囊囊。 在这个人均不太高的时代,放人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尤其放在这些脚盆鸡里面,显得格外高大。 “田中大佐,您也来用餐啊。”前面的少佐看到那个西装壮汉,上前鞠躬态度恭敬的问道。 “哦,是小林君啊,我来这里见个朋友。”田中大佐点了点头。 “那您自便,我也约了几个属下一起热闹一下。”小林也很是识趣的告辞,眼前的田中浩工作特殊,他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种人满肚子肮脏秘密,自己一个不小心知道了一点,就会麻烦缠身。 田中大佐? 这个人的声音,可比那个小林少佐更有价值,他当即决定转换目标,采集这个大佐的声音。 于扬注意到那个田中大佐离开的时候,穿的是衬衣,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他跟着服务员来到田中的包间前,包间门开着,里面没有其他人。 “我就坐这个包间吧,”于扬把门一推就直接进去。 “对不起先生,这个包间有人,刚才那位先生去卫生间了,他还没用餐呢。”穿和服的女服务员解释道。 “哦,那是我鲁莽了。”于扬说着就要出门。 “这个仙鹤做的真逼真。”出门前,顺手摸了一下门口的那个仙鹤的青铜摆件。 就这一下,一个火柴头大小的微型无线摄像头就被卡在仙鹤的嘴里。 摄像头很小,不刻意寻找的话,根本不会被人发现,高清可联网,内存芯片也可储存二十天的视频。 这是从那些快递里找出来的,于扬估计是哪个变态佬买的,一个烟盒一半大小的盒子里,装着二十枚一模一样的摄像头。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买的,这种玩意应该只有军方和警方有,普通人想通过网络应该买不到这么小的。 网上能挂着卖的摄像头,最小的也得一元硬币大小,于扬在快递里也拆出来了两个。 接下来就是等待,于扬来到另一个包间,位置在田中大佐包间的斜对面,留点门缝就能看到田中包间的门口。 他看着田中和几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进去后,就一直在等他们离开。 于扬装作等人的样子,半个小时后,那个女服务员再次来问他的朋友什么时候到,于扬看看表说道,“这个家伙可能又是不来了,点菜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田中大佐(第2/2页) 于扬简单点了几个菜,服务员离开时,眼看着她要关门,于扬说道,“里面空气有些闷,把门留一条缝隙通通气。” “哈衣,”女服务员躬身离开,留下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桌上的料理已经上了三道。一小碟酱菜,一碗味噌汤,一尾腌得发亮的秋刀鱼。 他夹了一筷子鱼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鱼肉咸得发苦,像是用盐腌过了头。 这家樱花料理店是日军军官常来的地方,口味自然也迎合那些习惯了浓重军粮的人。 他咽下那口鱼,擦了擦嘴角,眼睛余光从门缝间滑过去。 对面“松之间”里传出一阵阵欢笑声,很显然田中他们喝高兴了,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可对面的于扬有些苦逼,他一个人吃饭,占了一个包间,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了。 一个独身男人在料理店里待上一个多钟头,既不叫艺伎作陪,也没有同僚相谈,光是默默吃一个多小时的饭。 这在任何一家日本料理店都是反常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战时,粮食配给紧张,一家高级料理店里的独坐食客,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 他注意到,走廊尽头那个穿和服的女侍已经第三次从这边经过了。每一次,她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于扬放下汤碗,轻轻叹了口气。 他需要在这家店里继续待下去,至少要待到田中离开。 而他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他抬手按了桌角的铃。 片刻后,纸门被轻轻拉开,那个女服务员跪坐在门槛外,低着头问道,“先生需要什么?” “叫几个艺伎来,”于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懒散而漫不经心,“一个人喝酒,到底无趣了些。” 女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哈衣,我马上为您安排。” 于扬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尾只吃了两口的秋刀鱼,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纸门再次被拉开。 三名女子鱼贯而入,跪坐在门口,额头几乎贴着榻榻米向他行礼。 她们穿着素色的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渗人。 妈的,这些小鬼子都什么审美? 就这几个艺伎要是散开头发,披头散发晚上放出日租界,真能活生生吓死几个。 “先生,雅子很高兴为你服务。” 为首的女子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训练过的温顺。 她抬起头时,于扬只能看到她眉眼细长,嘴唇涂得殷红,粉太厚看不出来年纪,不过听声音大概二十岁左右。 她身后两人稍显稚嫩,脸上粉也淡一些,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坐吧。”于扬抬手,示意她们靠近。 三名女子膝行上前,在他身侧依次坐下。 雅子动作最为从容,她提起桌上的酒壶,为他斟了一杯清酒,双手捧到他面前。 “先生是一个人来的?” “嗯,等朋友,结果他没来。”于扬沙哑着嗓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今日可要好好尽兴才是。”雅子微笑着,又为他斟了第二杯,同时转头对身后的年轻女孩低声说了句什么。 第18 章 再见浪人 第18章再见浪人(第1/2页) 那女孩点头,起身走到墙角的筝前,指尖轻拨,琴声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筝声不大,刚好能盖住走廊里的脚步声,却又不会传到隔壁的包间去。 他端起第二杯酒,侧身与为首的女子碰了碰杯,目光从她的肩头越过,穿过那扇半开的门,落在走廊对面。 “先生怎么称呼,看着有些面生啊,第一次来樱花料理店吧?”雅子看于扬不太爱说话,主动挑起话题。 “我叫安倍晋三,来上海不久,听说樱花料理店的服务不错,就来体验一下。”他也不懂日本人取名字的逻辑,随口说了个以前某段时间,天天在短视频上能看到的人物。 这时田中大作推开“松之间”的门,朝外走去。 于扬的目光追过去,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雅子小姐,”他沙哑的嗓子问道,“对面刚刚出去的那个是日本人吗?” 雅子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走廊方向,掩口轻笑:“是的,他是司令部的田中浩大佐。” 于扬夹起一片刺身,在酱油碟里轻轻蘸了蘸,不紧不慢地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像是随口一问,“是吗?个子可真高,在咱们日本人里少见。” “这种人一看就是天生的战士,看着就有一股军人身上的杀气。” “这下您可猜错了,”雅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点向熟客透露内幕的小得意,“那位田中浩大佐,别看他长得很凶,其实是司令部的参谋,听说还没上过战场。” 于扬的眉毛微微扬起,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没上过战场?这个年纪就做到大佐,怕不是一般人吧?” 雅子给他续上酒,酒液在杯中荡了一圈:“听说是从东京调过来的,可能背景不一般,反正每次来,同席的那些佐官们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于扬目光落在酒杯里,装作嫉妒的说道,“看样子还是个贵族子弟,要不然不上战场,哪能在他这个年纪就做到大佐。” 雅子闻言吓了一跳,她不清楚于扬的底细,没底气像于扬一样,随意嚼舌头贬低一个年轻的大佐,只好岔开话题说道,“安倍君,我看你脖子受伤,还是不要喝太多了,我们给你跳支舞吧。” “好呀,很期待雅子小姐的表演。”于扬正好顺势不再多喝,他怕喝多了出差错,如果顺利的话,他想让“日军将会在金陵大屠杀”的消息,明天早上见报。 九点钟左右,田中浩所在的“松之间”门打开,几个喝多了的日军军官勾肩搭背的离开。 于扬看着女侍者打扫完房间,随即开口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给三个艺伎每人十日元小费。 三个女孩拿到钱,喜笑颜开的道谢离去。 “妈的,啥也没干就花了劳资两个月工资,回去一定要让上面报销。”于扬心疼的嘀咕道。 如今一日元能换三块法币,三十日元不算一笔小钱了。 他刚才想到自己随口说的名字安倍晋三,能做首相的人,祖上有可能是日本贵族,为了不在细节上露出马脚,所以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再见浪人(第2/2页) 三个艺伎走后,于扬趁着走廊没人的时候,拿回了那个微型摄像头。 走出樱花料理店,于扬刚想进旁边的巷子里骑车离开,就听见身后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对着他喊道,“喂,前面那个奇怪的家伙,你站住。” 于扬一听就知道在喊自己,这街上没有比他奇怪的人,因为他打着颈托。 转头一看,原来是五个喝醉酒的浪人,领头让他站住的那个,正是昨晚在仙乐斯闹事的那个刀疤脸。 草,又是这帮家伙。 为了避免被醉汉纠缠节外生枝引来警察,于扬装作没听到,径直走进那条黑暗的巷子,一进巷子他就上车准备离开。 “八格牙路,你这个混蛋。” 于扬没想到那五个浪人竟然没放弃,直接追着他进了那条黑暗的巷子。 于扬坐在快递车里处于隐形状态,那几个浪人进来后立马懵了,巷子里黑漆漆的一个鬼影也没有。 “八嘎,这个家伙跑得真快。”刀疤脸怒骂道。 这条巷子也就两米宽,他们五个人往那里一站,于扬怕撞到他们就没轻举妄动着急离开,坐在快递车里,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反正他们也看不见自己。 “山木大哥,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光头在旁边问道。 “不认识,”山木顺势解开腰带开始放水,“只不过那家伙的背影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以为是山木大哥你的仇人呢,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毕竟樱花料理店吃饭的人,很可能是司令部的人。”光头劝阻道。 “怕什么?司令部的人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是梅花堂的人,你还怕竹下君罩不住我们吗?如果他有问题,司令部的人也照抓不误。” “不对,那个背影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山木放完水,打了个颤说道。 “还有,这家伙心里没鬼,看到我们为什么要跑呢?” “当然是害怕我们喝醉了揍他,”光头哈哈大笑着说道。 浪人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可他们以此为荣,能让别人害怕,那也是一种力量和权利的体现。 “山木大哥,别想了,我们还是去法租界继续开心,仙乐斯的那个头牌歌女不错,今晚我们过去找点乐子。”光头一脸猥琐的说道。 “竹下先生不是让我们别在仙乐斯闹事吗?我们再去那里,会不会让竹下先生不高兴?” 旁边另一个小弟,看着一脸沉思的山木问道。 “怕什么?那个修六只是我们日本人的狗而已,主人和狗要一样东西,他敢拒绝吗?”光头咧着大嘴继续说道,“竹下君即便知道了,顶多也就骂几句,只要能玩到那个叫白露的歌女,被骂几句能怎么样?” “今晚竹下君不在,我一定要让那个敢和我们作对的小子,跪在我面前认错。” “顺便把那个白露带回来,兄弟们好好的爽一下,完了直接卖给慰安所。” 听到光头的话,于扬顿时杀心大起…… 第19 章 第一次杀鬼子 第19章第一次杀鬼子(第1/2页) “八嘎,说起仙乐斯,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人是仙乐斯昨晚和我们起冲突的那个青帮分子。”山木一拍大腿说道。 “你看错了吧?刚才那人穿着和服,是个日本人。再说了没有通行证,中国人晚上进不来日租界吧?” “不会,我不会看错。”山木面色狰狞地说道,“昨天我被竹下君训斥的时候,就深深记住了那个人的样子,包括他的背影。” “原本想着过几天找个机会打他闷棍的,结果今天在这里遇到了,我不会看错,就是那个青帮分子的背影。” “这个人有问题,化妆进入日租界肯定是别有用心,给我追,抓到这个人我们就发达了,竹下先生肯定会对我们另眼相看。” 山木说完,急匆匆就要往巷子另一头跑。 “妈的,看来今晚你们想不死也不行了。” 于扬原本还在犹豫,想着等下在日租界外面找机会弄死他们,毕竟这里一开枪就会引来日本军警。 冷兵器一对五,他还真没多少信心。 虽然他因为穿越福利,体质增强了不少,可他连打架也没经过几次,更何况杀人,杀过人的是原主不是他。 还是一对五个手持长刀的日本浪人。 略微计算了一下得失,于扬瞬间做出决断——杀! 现在不杀的话,万一那个叫山木的刀疤脸回头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自己可就完蛋了。 日本人原本就是宁杀错不放过,而且今晚自己正好没去上班,就凭这个肯定脱不了干系。 山木太郎带着几人跑在前面,突然,黑暗中闪过一道白光直奔他的咽喉。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危急关头,肌肉记忆促使他将手中武士刀举起,连刀带鞘挡在身前,拦住了这道突如其来的白光,不愧是一帮浪人的老大。 他刚想要拔刀,另一把黑漆漆的匕首,在黑夜中没有一丝反光,悄无声息地顺着他左侧第三根肋骨的缝隙,插了进去。 “是你?”山木太郎看到于扬,双眼圆睁吐出一口血,他想反抗,可是于扬这一刀下去,扎着心了。 说完这句话后,紧接着他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瘫软在地上。 “八嘎……”其他四人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对着于扬劈来,速度快到让于扬有些吃惊。 这几人明显不是样子货,都是正经学过刀术的,不像一般的浪人。 一般的浪人都是狐假虎威的纸老虎,反应没有这么快。 于扬往后一闪,躲过几人的劈斩,双方对峙起来。 于扬左手拿着一把接近两尺长的短刀,这是青帮人员常用的刀具,两边开刃,确切来说更像短剑。 右手一把有黑色哑光涂层的三棱军刺,只有刃口微微有些反光。 这东西也是他开快递盲盒开出来的,还有几件“高仿军用品”——指南针、工兵铲、望远镜之类的。 妈的,真棘手。于扬考虑要不要开枪?开枪的话麻烦更大,他压下了这个念头。 “唰唰唰……”对面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向于扬发起进攻。 一时间,四把刀逼得他有些狼狈。光头看此情形,贪功冒进,脱离和其他人的配合,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第一次杀鬼子(第2/2页) 就是现在!于扬后撤一步躲过刀锋,突然一道强光直接照在光头眼睛上,他下意识闭眼抬胳膊挡光。 镭射炮强光手电筒,黑暗中起码能照射几百米外,黑暗环境下突然被这玩意儿照眼睛,那瞬间的刺激和喷了辣椒水没区别。 光头抬手挡光一瞬间,前胸空门大开。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三棱军刺,同样一刀,扎心了老铁。 他和山木太郎一样,就像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瘫在地上。 其他三人看到后,明显慌了。 于扬信心大增。对方只要心生胆怯,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果然,去掉两个最棘手的家伙,在强光灯的配合下,剩下三个吓破胆的家伙很快先后毙命。于扬根本没给他们呼叫支援的机会。 强光灯在这种黑夜环境下就是大杀器——没人能被照到眼睛之后不闭眼的,就像没人能够直视太阳一样。 这种生理反应他们根本克服不了。 放倒五个浪人之后,于扬又对每个人的左右胸各扎一刀,免得有人心脏长在右边。 奇怪的是,第一次杀人的他,竟然没有一丝不适,反而隐隐有些嗜血的兴奋。临走时仍不放心,又折返回去,在每人脖子上各补一刀。 这些人只要活下来一个,自己和家人就会有大麻烦。 …… 于扬的快递车刚刚跟着一辆轿车通过日租界的桥回到法租界,桥上的岗亭中电话就响了起来。一个日本兵接完电话,脸色一变,立马招呼众人开始封路。 看样子那五个浪人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于扬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关卡,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提前一步出来,要不然恐怕得游回来。这大冬天的,游回来肯定遭老罪了。 切,慢慢查吧,要是能查到才叫见鬼了。 他收回目光,骑着快递车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赶。车轮碾过法租界的柏油路,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夜风里的一场幻觉。 …… “爸爸,你回来了!” 刚推开家门,荔枝就扔下手里的《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小人书,像只小鸟一样飞扑了过来。 “哎,回来了。”于扬一把将她抱起,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小姑娘身上带着热乎乎的奶香,一瞬间就把日租界那股血腥气冲得干干净净。 他抱着荔枝来到桌边坐下,随口问道:“荔枝在做什么啊?” “我在给奶奶讲故事!”荔枝举起手里的小人书,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哦?”于扬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笑吟吟的奶奶,嘴角也跟着翘起来,“荔枝真厉害,现在都会讲故事了?” “当然啦!”荔枝用力点头,扎着的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讲给你听。” “好啊。”于扬把她放在膝盖上坐好,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小脑袋上,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正好没听过这个故事呢。” “那你听好哦,”荔枝翻开小人书,奶声奶气地念起来,“从前,有一个叫阿里巴巴的人……” 第 20章 视频内容 第20章视频内容(第1/2页) 哄到荔枝睡下,于扬准备回自己房间。 “这孩子今天真闹腾,平时九点多就睡觉了,今天这快十一点了。”母亲管秀萍打着毛衣,看了眼立在堂屋里的座钟,开口道。 “没事儿,她又不上班不上学的,大不了早上多睡会儿。” 在他看来十一点睡觉已经挺早了,毕竟他以前也没带过孩子。 他两辈子的生活习惯都是两三点才睡觉。 “从她开始记事儿起,你这是第几次哄她睡觉?恐怕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管秀萍看着于扬翻了白眼,继续说道, “出去找媳妇一消失就是快三年,回来之后也不找个正经营生,整天半夜才回来。” “你很少哄她睡觉,她看到你反而兴奋的睡不着,以后你尽量早点回来,哄哄你女儿,别看他现在小,一转眼就能长大,到时候你想哄哄也没机会。” “是,我会注意,”于扬点点头,坐在她旁边帮他卷着毛线。 “你那个仙乐斯的差事辞了吧,找个正经营生干。”管秀萍说道。 “嗯,我会考虑的。”于扬敷衍道。 “今天的报纸上说,你们那个仙乐斯的老板修六,在给日本兵运粮食和棉布,这件事情你没参与吧?” 于扬一听,上海站的速度这么快吗?中午他和马勋接的头,下午就见报了? 第一步揭露修六的丑陋嘴脸,第二步就行动,灭杀汉奸震慑那些观望者。 修六的丧钟已经敲响,看来他好日子不长了。 想到日军吃着修六供给的粮食,杀着自己的同胞,于扬觉得就这种货,死一百次都不够。 “我问你话呢,你有没有参与给日本人运粮食的事情。” 管秀萍见于扬发呆,拿起一根小拇指粗的毛衣签子抽在他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于扬赶紧摆手道,“没有,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说了我才知道的。” 见管秀萍依然怀疑的眼神,于扬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指天说道,“我发誓,我没参与。” “再说了我虽然在仙乐斯做事,可那是季荣卿给我的差事,修六这家伙处处防着我,给日军运粮食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最好是这样,如果让我知道你给日本人做狗,我就直接打断你的腿,锁在家里养着你,省的你给祖宗丢人现眼。” 于扬听完背后冷汗直流,他以后想要搞情报,必然要和鬼子打好关系。 别到时候身份还没暴露,先被亲妈打断腿锁在家里。 管秀萍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要我说那个季荣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你还是找个正经事情做,别跟着他们胡混,免得像你老爹一样横死在街头。” 母亲,您真圣明! 于扬当然知道,季荣卿是个天生的汉奸料子,这种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民族和信仰的人,迟早会下水当汉奸。 自己想搭上日本人搞情报,恐怕还得抱紧季荣卿的大腿,榨干他的价值才对。 “妈,我机灵着呢,那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不会做的。”于扬安慰道。 “你别以为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不知道,你爸当年比你还狡猾,还不是横死街头了?” “要我说,你就算回家当个懒汉,你爸留的这几间屋子,也足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总比横死街头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视频内容(第2/2页) 妈,你是老天派来扯我后腿的吗?这是想把自己养成个废物妈宝男吗? 看来为了自己的两条腿着想,也为了将来的工作和安全,还是尽快把母亲送去重庆才好。 “妈,上海已经沦陷了,金陵估计也守不住,要不然您带着荔枝去重庆生活吧,那边没有日本人,气候也安逸……” “我不去。”于扬话没说完,就被管秀萍打断,“我就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家里。” “再说这年头兵荒马乱,流匪横行,依我看哪里也没有法租界安全,反正日本人也进不来法租界。” 行吧,于扬只是试探一下口风,老太太的主意大的很,他也没办法,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 而且老太太说的也有道理,这年头就没有一块乐土,如果自己只是个老百姓,不是潜伏者,法租界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回去了,您也早点睡吧。” 于扬回到自己房间,锁紧房门召出快递车,上车打开手机开始看今晚录下的视频。 视频中的地方,就是樱花料理店的“松之间”。 视频中四个人地方围桌而坐,主位上是田中浩。 左侧是个四十来岁,圆脸戴眼镜的男人,右侧的年轻人坐得笔直,手里端着酒杯却很少喝,时不时瞥一眼田中的脸色,于扬认识他,宪兵队的中岛次郎少佐。 靠门边的是个身材矮胖的男人,可能在来之前就已经喝了酒,满面通红,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田中浩端起酒杯,朝左侧的男人举了举,“河野君,这一路从满洲过来,辛苦了。” “押送那么重要的物资,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河野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火车专列,全程武装押运,能出什么岔子?”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倒是你们上海这边,码头的接应拖了两个小时。我在货场等了两个小时,就看着那几节密封车厢停在铁轨上。” 田中浩的嘴角抽了一下,立刻赔笑:“是我们的疏忽,河野君海涵。” “帝国进驻上海不久,有很多谍报分子在活动,上面交代要低调行事,调动兵力又需要层层审批,所以耽误了时间。” “审批?”河野打断他,眼皮抬起来,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泛着冷光,“华中派遣军的效率不太高啊,我有点不太习惯你们的效率,我看你来上海久了,忘了我们在北满时候的工作效率。”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中岛少佐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哈哈哈,河野君说的是,”田中浩打了个哈哈,又强行解释道,“没办法,这里是国际大都市,很多人的眼睛盯着这里,帝国又刚刚占领上海,不像满洲,帝国已经经营多年,效率自然差一些。” 中岛次郎看到聊起那些货物,急忙插嘴到,“作战课那边问过,这批物资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金陵前线即将开战,支那军最近增兵频繁,司令部那边希望……” “这个你别问我,”河野从碟子里拈起一粒盐烤银杏,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田中大佐才是这批毒气弹的安全作战指导顾问,我来这里一是护送,二是…… 河野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总之这些武器的使用和分配,全由田中大佐负责。” 第21 章 残暴的对话 第21章残暴的对话(第1/2页) 田中浩也是从满洲过来的?不是说他是从东京来的吗?中岛少佐满脸疑惑的看了眼田中浩。 看到中岛次郎的疑惑,田中浩解释了一句,“原本这是机密,不过金陵马上就要开战了,说出来也无妨。” “大本营称三个月占领中国,可是光上海就耗了我们三个月,金陵是中国首都,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打下来。” “为了给国际上展现我大日本皇军的战斗力,只能加快战争步伐,尽快拿下金陵。” “此战速胜,还能顺便锉削中国人的抵抗意志,让他们知道蝗军的无敌。” “因此,大本营命令满洲防疫部协助这次作战,我的职责就是指导军队怎么安全的使用刚刚到的那几车毒气弹。” “毕竟这东西很危险,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这么说,田中大佐您也是满洲防疫部的?我还以为你是从东京来的。”中岛次郎问道。 “只是为了保密,从东京转了个圈子罢了,毕竟毒气弹的事情泄露出去,会让我们国际上的名誉受损。” “死果儿,保密工作做的真好。”中岛次郎竖了竖大拇指,轻拍马屁。 这时他心里才明白,这个田中大佐为什么在司令部没人惹,自己的叔叔还让自己交好这个家伙。 “今天的饭局叫你过来,是因为你叔叔的16师团,将会是第一批使用这些武器的部队,你叔叔是我的学长,你也不算是外人。” “谢谢大佐信任。”中岛赶紧起身鞠躬道谢,他明白今天能来这个饭局,全是因为自己是16师团师团长中岛津昭梅的侄子。 要不然凭他的身份,不是作战人员,不可能了解到这么机密的事情。 “这次拉过来的那些毒气弹,真的能让支那军队快速崩溃吗?”中岛次郎坐下后,好奇问道。 “这次的是新配方的糜烂性毒气,代号‘青一号’。”河野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它的特点是无色,有轻微的大蒜味,比重比空气重,所以会沿着地面沉降,灌进战壕、碉堡、掩体。” “只要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三十秒,就会起水泡,水泡破裂后组织液渗出,皮肤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如果吸入肺部……”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轻轻捏碎什么东西的动作,“肺黏膜会直接坏死,人在窒息中咳血而死,整个过程大约三到五分钟。” 田中浩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说道,“金陵那边地形多山,支那军的阵地都在低处,山谷里风不大,正适合用这个。” “风向计算我已经做好了,北风二到三级,投放点设在紫金山南麓,扩散范围可以覆盖整个雨花台方向的前沿阵地。” “如果要使用,必须在清晨或傍晚,气温低,湿度大,毒气沉降效果好。投放之后,至少等两个小时才能让部队进入,否则己方也会有伤亡。” “这些,才是我来这里的意义和目的,中岛君,我知道你叔叔花了代价把你放进了宪兵队那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我这次也需要人手帮忙,如果你来帮我,战后保证功劳簿上有你的大名,升任中佐指日可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残暴的对话(第2/2页) “谢谢大佐栽培,我愿意效犬马之劳。”中岛次郎再次起身感谢。 他清楚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全是因为他叔叔的面子。 “坐吧,你叔叔当年对我多有关照,我们算是一家人。” 田中浩看了眼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只是埋头干饭的那个胖子,问道, “犬养君,你找的仓库没问题吧?那批货的保存条件能达到吗?” “大佐放心,那批物资,已经安全运抵仓库,按照您的要求,恒温存放,专人看守,不会出问题。”胖子放下手中的鱼骨,擦了擦手说道。 “很好,你办事我放心,明天我去看看那批货的,确保不出问题才好。”田中浩说道。 “应该的,此事干系重大,是应该谨慎些。”犬养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 “来,大家喝一杯,这些工作上的事情,还是在司令部谈比较合适,酒桌上就别谈了。” 胖子犬养举起酒杯,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很谨慎,保密意识很强,今晚他一直在吃东西,没怎么说话。 “对对对,喝酒喝酒,今晚就是替河野大佐接风的,只谈风月不谈工作……” 中岛次郎立马附和,然后让服务员叫来艺伎助兴。 叫艺伎进来,看来后面不会说什么重要的话了。 于扬耐着性子,放成三倍速继续看,期望能发现其他情报,果然被他听到了一些重要内容: 就在中途田中大佐和犬养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喝多了的中岛次郎有些好奇的问道, “河野大佐,你们满洲防疫部的工作,天天和毒气这种东西打交道,可够危险的。” 河野干笑了一声,“只要严格按照程序工作,也没什么危险。” “你们知道我在北满做什么吗?”他端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酒液在烛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 “关东军防疫部,对外说是给水部队,负责净水和防疫。但你们都是司令部的人,应该知道那支部队真正做什么。” 中岛次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了一句:“听说是……做实验的?” “对,实验。”河野喝了一口酒, “什么样的浓度可以在三十秒内让一个成年男性丧失呼吸能力,什么样的剂量可以穿透普通棉布军服直接作用于皮肤,什么样的气象条件下扩散范围最大、持续时间最长。” “这些数据,都是我在北满,用活生生的支那人,一组一组测出来的。” “每一次实验,我都会站在观察室里,隔着防弹玻璃看。” “看着他们先是咳嗽,然后抓挠喉咙,然后倒在地上抽搐,最后,不动了。”他顿了顿,夹起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有时候数据不够精确,同样的实验要做几十次上百次。有些人能撑三分钟,有些人一分钟就死了。年龄、体重、身体素质,都会影响结果。” “这些变量,都要记录在案。”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旁边的艺伎听得脸色发白。 第 22章 于扬的愤怒 第22章于扬的愤怒(第1/2页) “一次实验就要几百人,哪来的那么多人能让你们做实验?”中岛次郎端着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毕竟上海是各国势力交错的国际都市,他们这些自诩高等的日本人,行事还得裹上一层“文明”的遮羞布,多少要顾忌几分国际舆论的风向,不敢像在东北那般肆无忌惮。 河野闻言,嘴角咧开一抹残忍又得意的笑,“战犯,罪犯,劳工,乞丐,还有那些街头无依无靠的流民,多的是。” 他喝了口清酒,脸上的笑意更浓,全然没有半分罪恶感:“那些犯了事的,只要被扣上‘特别移送’的名头,就成了我们实验用的‘马路大’。有时候人手不够用,就随便找个偏僻村落,抓上一批人,再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烧得干干净净,对外谎称是土匪流窜作恶,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们还跟城里不少孤儿院搭上了线,中岛君,你知道那些年幼的小马路大,有多值钱吗?”说到这里,河野刻意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贪婪。 旁边陪酒的艺伎本是低头斟酒,一听“钱”字,立刻来了精神,手中的酒壶顿在半空,忍不住插嘴问道:“多少日元?” “一个足足三十日元。”河野昂起头,语气里满是炫耀,“我这些年跟好几家孤儿院的负责人打交道,他们靠着出卖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赚得盆满钵满,我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他转头看向中岛次郎,拍着对方的肩膀,醉意醺然道,“中岛君,我这次专程来上海,就是要在这里建立一座新的实验基地,到时候咱们联手合作,抓一个小马路大就能赚三十日元,这跟白捡钱有什么区别?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大发横财!” “河野君,你喝多了!胡言乱语什么?”就在这时,刚从厕所回来的犬养刚好听见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都是绝密的恶行,若是传出去,不仅他们自身难保,整个日军在国际上的形象都会崩塌。 田中浩坐在一旁,也皱紧了眉头,心里暗骂河野就是个大嘴巴,喝了点酒就口无遮拦,什么机密都往外说。 更让他不爽的是一旁的中岛次郎,这家伙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全是兴奋,半点没有意识到祸从口出。 哪里有一点宪兵队少佐该有的素质。 “好了,今晚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尽兴了,各自回家歇息吧。”犬养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不想再让这群人继续待下去,生怕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当即沉声提议散场。 河野被犬养一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对对,尽兴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唯有中岛次郎站在原地,眼神迷离,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河野说的那些“赚钱门道”,半点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于扬的愤怒(第2/2页) 于扬将这段视频从头看到尾,指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些日军丑恶的嘴脸,耳边反复回响着他们轻描淡写却残忍至极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河野谈笑风生间,将残害无辜生命、贩卖孤儿、焚村灭口的罪行说得稀松平常。 于扬眼前仿佛浮现出成堆的白骨,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冤魂绝望的哀嚎,那些惨死在日军实验下的平民、孩童,那些被付之一炬的村落,全都化作无尽的悲愤,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当场冲出去的冲动,从快递车空间中闪身而出,颤抖着手摸出烟。 半包烟燃尽,他才缓缓从极致的痛苦中抽离出来,眼神逐渐变得冷静而坚定。 冷静下来后,于扬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接下来必须做的三件事。 首要之事,便是将这份骇人听闻的情报立刻上报。 可他如今的身份只是码头一个不起眼的收风混子、底层情报员,如此机密且重磅的情报,他该如何解释来源? 若是如实说,窃听、录音设备根本不是他这个层级的人能拥有的,无论是高昂的价格,还是隐秘的获取渠道,都需要层层自证,可他根本无从解释。 上海站的军统组织,如今手里的专业窃听设备也就一两套,全都掌握在高层手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混混,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东西? 更何况怎么把录音设备带进去的?日本人也不是白痴,能让你在他们的地盘上做手脚。 自己上一份情报的来源还解释不清,等着明天自己做的假录音,让媒体给自己作证。 “妈的,功劳不要也罢!”于扬狠狠啐了一口,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与其费尽心思自证,不如把这些罪证全都抖给各大媒体,让全上海、全中国的人都看清日军的真面目,到时候舆论哗然,军统就算想忽视也不可能,我就在幕后做个无名英雄,只要能让这些畜生的罪行公之于众就够了。” 其次,必须尽快摸清日军毒气弹仓库的具体位置。 那些致命的毒气弹,每一颗都是能夺走无数性命的恶魔,必须彻底销毁。 视频里田中浩明确说过,明天要亲自去仓库查看,只要死死盯住田中浩的行踪,顺藤摸瓜,就一定能找到仓库的藏身之处。 好被动,还得自己去做跟踪的事情,看来得想办法提高自己在上面人心中的重量了,要不然做事束手束脚,连个帮手也没有。 最后,就是那个口出狂言的河野大佐。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于扬连他全名都还不清楚,必须尽快查清楚他的底细,摸清他在上海建立实验基地的全部阴谋,绝不能让他在上海再造出一个如同731部队那般的人间炼狱,绝不能让更多无辜百姓葬身实验台。 第 23章 耸人听闻的来稿 第23章耸人听闻的来稿(第1/2页) 理清所有思路后,于扬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他打开电脑,利用ai技术开始精心制作假录音。视频里的中岛次郎、河野、犬养、田中浩四人,都是日军在上海的中层军官,份量不轻,用他们的声音制作的录音,曝光出去更具说服力,更能让民众信服。 至于录音内容,他保留了一部分几人原本的对话,还结合从网上查到的、参与策划金陵大屠杀的日军将级战犯名单,将那些战犯的名字巧妙融入对话之中。 他原本想用上松井十条、米寿夫、朝香宫八彦王这些头号战犯的声音。 可网上能找到的音频片段年代久远,音色严重失真,根本无法用来制作以假乱真的录音,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眼前这四人的声音炮制证据。 于扬沉下心,反复打磨录音,确保音色、语气毫无破绽,一口气制作了十份一模一样的录音带。 随后,他又用手机编辑了一封详细的说明信,将中岛次郎、河野等四人的姓名、背景、军衔一一写明, 把录音里的对话逐字逐句翻译成中文,清晰备注出每句话对应的说话人。 他将说明信打印了十份,每一份录音带都搭配一份说明信,分别装进牛皮纸袋子里,又用粗大的红色马克笔,在每个纸袋子上重重写下“重大新闻”“日军绝密残暴罪证”“金陵即将发生大屠杀”等醒目刺眼的字样,生怕别人看不到这份沉甸甸的血证。 做完这一切,于扬骑上快递三轮车,隐身在夜色中,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他专挑流量大、影响力广的大报社门口走,外国报社、爱国民间报社、国民党下辖报社,还有共产党的秘密联络报社,每到一处,就悄悄放下一份纸袋子。 除此之外,他还辗转找到两个秘密电台的隐秘位置,将罪证放在指定地点,确保情报能全方位传递出去。 上海大大小小的报社、电台遍布各方势力,只要有一家敢率先曝光这份录音罪证,其余媒体必定会纷纷跟进,舆论的浪潮会瞬间席卷全国甚至世界。 到时候,有这份看似铁证如山的录音,日军在金陵的暴行必定会有所收敛。 穿越至此,能为那些惨死的同胞讨一丝公道,能阻止更多暴行发生,这一遭,便值了。 …… 当第一缕金色阳光从海平面跃出,洒在外滩的钟楼上时,上海这座远东第一都市便苏醒了。 南京东路353号,一幢灰白色的三层砖木结构楼房,门口挂着“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机关报”的铜牌。 《救亡报》的编辑部在二楼,沿街的窗户正对着南京东路上渐密的人流。 夏云的黄包车在门口停下。他提着一只磨得发亮的旧公文包下了车,抬眼看了眼报社的招牌,深吸一口气,快步往楼上走去。 昨晚他一夜没怎么睡。 昨天《救亡报》头版曝光了修六给日军收集粮草物资的事,文章是他亲自写的,措辞激烈、证据确凿。报纸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下午就加印了两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骂声一片。 夏云觉得这股火不能让它凉下去,得趁热打铁。 他连夜又赶了一篇稿子,从民族气节写到国难当头,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他得争取今天再炸一回。 刚推开报社的门,夏云就觉得气氛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耸人听闻的来稿(第2/2页) 编辑部里,几个人没像往常一样埋头赶稿或校对,而是扎堆挤在总编办公桌旁边,谁也不说话,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什么事儿?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夏云把公文包往自己桌上一放,笑着走过去。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齐刷刷转过身来。 夏云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一张张脸铁青着,嘴唇紧抿,眼睛里喷射着愤怒,但又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着,发不出声来。 女编辑李月的眼眶有点红,手里捏着一张纸,递过来时指尖微微发抖。 “总编,您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被拆开了,粗红笔写着“重大新闻”“日军残暴罪证”几个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刻意掩饰笔迹。 信封旁边,是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录音带。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放在门口的。不知道谁放的,门房老周说五点多开门就看见了,周围没人影。” 夏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纸上的内容好像是用打字机敲的,字迹工整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最上面是四个日本人的名字、军衔和背景。 往下是一段对话,每一行都标注了说话人的名字。 夏云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扫,速度越来越慢。 “一次实验就要几百人,哪来的那么多人能让你们做实验?” “战犯,罪犯,劳工,乞丐等等……那些犯罪的,只要被‘特别移送’,就是我们实验用的‘马路大’……有时候不够用,就随便抓些人,把整个村子烧了,装成是土匪干的……” “我们还和一些孤儿院合作……一个小马路大三十日元……” 夏云的手指攥紧了纸的边缘,骨节发白。 他当过记者,见过战场,听过枪声,见过死人。但这几行字让他从骨子里往外发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隔着纸张都能闻到的、来自地狱的恶臭。 他强忍着怒火往下看,后面一段更是让他气的不断发抖。 那些内容是于扬用ai合成的: 河野大佐:“这次我们的‘青一号‘如果建功,将会杀死大量支那军队和平民,就怕在国际上引起负面舆论,毕竟“青一号”可不会分军民和敌我,只要接触到就会死啦死啦的。” 中岛次郎:“河野大佐多虑了,据我叔叔中岛津昭梅中将所说,这次攻陷金陵后,将会举行一个‘三日不封刀’的比赛,金陵的人就算不死在毒气弹下,也会被帝国的军队全碾碎。” 河野大佐:“田中大佐,真有此事?” 田中浩:“是的,据我所知攻陷上海的伤亡和速度让大本营很不满,这让军部很没面子,朝香宫八彦王已经签署了文件,松井十条和米寿夫等将军也在文件上签了字,确定攻陷金陵后,要杀到让中国人胆寒,让他们听到帝国的名字就发抖。” 河野大佐:“真是可惜啊,那么多人如果留着做马路大,恐怕我们的研究还能更进一步。” 犬养:“中国人有的是,等我们奴役了中国,这遍地的马路大,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中岛次郎:“对对对,等我们奴役了他们,他们的一切都是帝国的,能为帝国的科学进步做贡献,也是他们的荣幸。” …… 第24 章 找到毒气弹仓库 第24章找到毒气弹仓库(第1/2页) “这是谁投来的?可有证据?”夏云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知道,留名写的是‘幽灵’。” “那卷录音带应该就是证据。”李月指了指桌上的录音带,“可我们没有播放设备。” 夏云把纸按在桌上,抬手看了看手表,七点刚过。 “立刻给范总编打电话。”他的语速快了起来,脑子也跟着转起来,“让他找一台录音机来。” “他在租界里走动方便,人面也广,应该有门路。找到机器立刻带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再找个日语翻译,要可靠的自己人。这上面的对话是从日语译过来的,得找人对着录音带核一遍。” 范钟云是国党方面的总编辑,头衔挂在那里,人却不太管事。 但这种事情上,夏云不会跟他客气,国党在上海的人脉和物资,红党确实比不了。 该用的资源,得用。 “另外,给郭社长也打个电话,这件事要知会他一声。”夏云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郭沫虽然平时不怎么管报社的具体事务,但名望摆在那里,这种级别的新闻,他必须知情。 夏云把纸递给李月,目光扫过编辑部里每一张年轻的脸。 “李月,你现在就动笔,按照这张纸上的内容,重新写一篇新闻稿。把事情讲清楚,不要添油加醋,但每一句话都要有分量。”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等我这边核实了录音带的内容,确认无误,立刻见报。” “撤掉今天的头版。”他补了一句,“用这个。” 没有人提出异议。 编辑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有人跑出去打电话,有人去翻日语词典,有人开始整理桌上的稿纸。 李月已经坐下来,铺开稿纸,钢笔尖蘸饱了墨水。 与此同时。 爱多亚路21号,《大美晚报》编辑部。 美籍总编辑高尔德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同样的牛皮纸信封、同样的录音带、同样的打字稿。 他看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然后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话: “去找个日语翻译,速度要快……” 福州路436号,《文汇报》编辑部。 严宝利把那张纸拍在桌上,拍得很重。 他盯着桌上的录音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想办法弄一台录音机来。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这盘带子里到底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加印。如果录音是真的,今天加印,谁拦都不行。” 《中美日报》《每日译报》《申报》……从公共租界到法租界,从南京东路到爱多亚路,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间又一间编辑部的门被推开,一个又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拆开。 没有人知道那个叫“幽灵”的人是谁。 …… 于扬坐在他那辆可以隐身的快递车里,待在日租界出口不远处,观察着每一辆进出的小轿车。 日本人不可能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日租界,况且视频中的对话来看,那些东西随时都会装船运往战场。 他昨晚出樱花料理店时,看到了田中浩的车牌号,一个很顺的号码,“0123”。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找到毒气弹仓库(第2/2页) 不过过了今天,他可能就顺不起来了,他们四个人,不剖腹谢罪,那说明狗屁武士道就是个笑话。 于扬看着不远处卖生煎的小摊,舔了舔嘴唇,昨晚一晚上没吃饭跑了一夜,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可他现在下车等于大白天见鬼,只能忍忍了。 他从后半夜等到了九点,终于看到三辆轿车从日租界开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宪兵队的卡车,卡车上起码有两个班的士兵。 于扬的快递车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三辆轿车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队没有往黄埔江边的码头方向开,反而拐进了虹口租界以东、杨树浦一带的废旧工业区。 这里原先有几家纱厂和仓库,一·二八事变后多数被炸毁,日本人便趁机占了地皮,建了几座不起眼的平顶库房。 库房外面围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门口挂着“日商上海织物株式会社第二仓库”的牌子。 轿车和卡车鱼贯驶入最深处一座高大的库房,于扬紧跟其后。 田中浩正站在一堆木箱前,身边是那个昨晚喝止河野大佐的矮胖男人,于扬从对话中听出,此人名叫犬养志,日本上海驻屯军物资课课长。 “一共多少?”田中浩看着眼前的箱子问道。 犬养志踢了踢脚边一个木箱,上面印着日文和数字编号。 “三千二百枚。” 田中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木箱上轻轻敲击。“这里的温度,湿度没问题吧。” “放心吧。”犬养志拍了拍箱子,“这批箱子内部做了铅封和石蜡密封,外面还刷了三层防潮漆。” “这玩意恒温十五度以下最理想,这个库房地下一层就是当年纱厂用的冷库,我让人重新修了制冷设备,现在温度一直控制在十度左右。” “大本营的调令。后天凌晨三点,汇山码头三号泊位,运货船‘神户丸’直接开往金陵,供应华中派遣军前线部队。” “明天夜里你的人全部过来装箱运输,白天动静太大,支那人虽然不敢管,但传出去不好听。”田中浩说着,转身朝库房门口走去,“我先回租界,晚上再过来看一趟。” 车队发动引擎,陆续驶出货场。 于扬没有动,他看着库房里最后几个日本兵关掉了瓦斯灯,从侧门离开,铁皮门再次落下,锁死了。 货场彻底安静下来。 于扬又等了半小时,确认周围没有暗哨和巡逻队,才推门下车。 黑暗中他摸出一个小手电,用红光照着,一排排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库房顶,粗略一数至少有四五十排。 他撬开最近的一只箱子,里面安静地躺着四枚墨绿色的炮弹,弹体上印着骷髅标识和日文警示语。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沉甸甸的,大约十五六斤的样子,冰冷的弹体上隐约能闻到石蜡和大蒜混合的气味。 他拿出手机开始拍照,这些都是证据,战后算账的账本。 可是这些东西怎么处理?随便炸了肯定不行,他也不懂这些东西的危害,还是把照片给上面,让上面制定销毁方案。 他一个人即便有网络信息的帮助,还是比不上军统动动小拇指的力量。 临走前,他想装几箱离开,可又怕打草惊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25 章 封林 第25章封林(第1/2页) 《救亡报》报社,是国共两党合作成立的报社。 报社社长是大名鼎鼎的郭沫,夏云是红党代表的总编辑,国党代表则是范仲云。 范仲云对报社的工作并不上心,隔三差五去报社报道一下,其他时间不是听戏,就是找关系准备调走。 可今天他却没了去听戏的兴致,刚刚接到报社的电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他立刻给自己在法租界的公董局朋友封林打电话。 要知道能听录音带的钢丝录音机,一般的政府部门还真没有,仓促之间他只能想到警察局,法租界公董局就是管理租界警察的。 范仲云在公董局门前,焦急的原地走来走去,等待着封林把录音机给他拿出来。 “封老弟,怎么样?东西借到了吗?”看到封林从公董局出来,范仲云急忙迎上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道。 “范哥,什么事啊,能让你这么着急?”封林看着养气功夫全破了的范仲云,问道。 “哎呀,东西呢,我着急用啊。”范仲云拉住封林的袖口。 “范哥,我只是个打字员,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借的出来?”封林摊了摊手说道。 事实上,他在公董局人缘不错,给别人点好处就能把东西借出来,可他作为潜伏者不能乱帮忙,借录音机这种东西,出了问题会把自己卷进麻烦中。 潜伏人员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被卷进别人的麻烦中,最后搞的自己暴露。 “管物料的那个法国老头很难缠,你得告诉我什么事情,我也好有个说法。”封林故作为难道。 “我们报社收到了一卷匿名的录音带,听说里面有日军即将在金陵使用毒气弹和屠杀的一些罪证,可我们报社没有钢丝录音机。” 封林一听,我的妈呀,这不是天大的情报送上门吗? 他立刻改变口风,说道,“那我再去试试,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得跟你一起去,要不然弄坏了了的话,我的麻烦那就大了。” 范仲云犹豫了一下,想到也没必要保密,现在稿子都出炉了,确定之后就会发出去,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于是说道,“行行行,你赶快去,给那个老头使点钱,就借出去两个小时。” 不一会儿,封林提着一个箱子出来,两人坐上黄包车就往报社赶去。 来到报社时,联系好的翻译还没到,封林也和范仲云一起看到了于扬送来的那封说明信。 他看完里面触目惊心的对话,明白这是个天大的新闻,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让总部知道这卷录音带。 如果被日本人知道这卷录音带的存在,恐怕会不惜代价的抢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于扬复制了十份,随时还能再生产。 他借口买烟来到楼下,走进路边的电话亭,拨通邮局的电话,“帮我找下马勋。” “好的,请稍等。” 不一会儿,听筒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喂,你好,哪位找我?”。 “马勋是吗?我想问一下南京东路353号,是不是你送的区域?我有个包裹送出去三个月了,对方一直没有收到,你们是不是把我的包裹给弄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封林(第2/2页) 马勋听到这紧急暗号,心中一惊,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封林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邮局。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送那个区了,我找人帮你查查吧。”马勋说道。 “那好,南京东路353号寄出去的,让你们的人查完了尽快给我个答复。” 马勋挂断电话,出门骑上车子就往南京东路狂奔,封林要求在那里见面,说明有个很紧急的情报要传送。 在电话中说出见面地点,这可是第一次遇到。 要知道法租界的电话也是随机窃听的,所以他们之间一般不打电话,即便通电话也不会说见面地点。 封林回到报社,正好范仲云找的日语翻译也到了,众人立刻打开录音机,开始播放里面的内容。 从背景的丝竹之声可以听出,这是在一个提供艺伎服务的地方录的。 “一次实验就要几百人,哪来的那么多人能让你们做实验?” “战犯,罪犯,劳工,乞丐等等……那些犯罪的,只要被‘特别移送’,就是我们实验用的‘马路大’……有时候不够用,就随便抓些人,把整个村子烧了,装成是土匪干的……” “我们还和一些孤儿院合作……一个小马路大三十日元……” “朝香宫八彦王已经签署了文件,松井十条和米寿夫等将军也在文件上签了字……攻陷金陵后,要杀到让中国人胆寒,让他们听到帝国的名字就发抖……” 随着日语翻译一句句的把录音机里的内容翻译出来,众人听的义愤填膺的同时,还觉得毛骨悚然。 听完之后,众人沉默不语,封林咽了口唾沫说道,“各位,这可是重要的日军罪证,在你们把新闻报出去之前,我觉得你们应该考虑一下自身安全,以及这卷录音带的安全。” “我敢打赌日本人如果知道这卷录音带,恐怕会拼尽全力抢回去销毁。” 夏云则是说道,“这卷录音带应该不止这一份,起码有好几个报社收到了,刚才《文汇报》的主编给我还打过电话,问我们有没有钢丝录音机?” “我想他们也应该收到了同样的内容,所以这个大新闻,我们必须要抢先发出来,揭露日本人的丑恶嘴脸!”夏云一拳砸在桌子上,掷地有声的说道。 “我同意,今天加一版午报,立马发出去,此间所有后果,我一人负责。”社长郭沫也说道。 “各位,新闻发出去我没意见,不过这卷录音带应该立马上交国府,由上面的人来保存这个东西。” 范仲云接过话茬,起身继续说道,“毕竟这东西是日军侵华倒行逆施的重要证据,我们持有它不仅无法保证这份证据的安全,而且还会给自身带来危险。” “其实我可以复制几份,我们有兴趣的人每人收藏一份,这样日本人也就没办法了,毕竟只要交上去一份证据,那就是铁板上钉钉子了。”封林提议道。 第 26章 知更鸟小组建功 第26章知更鸟小组建功(第1/2页) “这个……”范仲云还在犹豫,上交这么重要的日军侵华证据,那可是大功劳,也许能把他从这里调走。 可是看了看夏云,他也得给自己的组织一个交代,想到他说其他报社也有可能有着录音带,于是说道,“我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办。”夏云和郭沫也点头道。 …… 马勋在报社楼下焦急的等待着,两个小时后,才看到封林下楼,两人视线相对,默契的往旁边一个小巷子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马勋问道。 “这是日军将要在金陵使用毒气弹和制造大屠杀的录音证据,你立马给总部发报,把东西送上去。” 封林说着,把一个牛皮纸包递给马勋。 “这么机密的情报,你从哪里搞到的?”马勋大吃一惊。 “机密?”封林苦笑一声,“再过两个小时,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消息,这是有人投到报社,让报社曝光的。” “我估计别的报社也有,所以你现在立刻上报,我们还能有些功劳,要不然再过一会儿,连口热汤也喝不到,里边那两位总编辑,应该也有自己的上报途径。” “如果被文化部门抢先把消息送到金陵,那我们特务处的脸面就丢光了。” “行,我知道了。”马勋压住心头的兴奋,立马往发报员那里赶去。 …… “昨晚上哪去了?” 于扬一回家,就看到母亲坐在堂屋,抱着闺女在等他。 “我想起来仙乐斯还有点事情没办,半夜过去办点事情。”于扬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皮吃了一瓣,觉得有点酸,塞到了小荔枝的手里。 小荔枝咬了一口,酸出了表情包。 “太酸了,不好七,”说着又给他扔了回来。 “你不会是帮着修六去给日本人送粮食去了吧?”管秀萍看着于扬,冷着脸问道。 “怎么会?我哪有那么蠢,修六的事情都上报纸了,我去给他顶雷?”于扬话语中,充满了对修六的不屑。 “最好是这样。”管秀萍的脸色稍微缓和,“男人爱玩儿,爱偷奸耍滑这都是小毛病,我都可以当不知道。” “但是在日本人面前软了骨头当了汉奸,那以后最好不要进这个家门,进来了我就会打断你的腿,把你拴屋里养着。” “与其去给日本人当狗,还不如拴在家里看家护院。” “那哪能啊,”于扬嬉皮笑脸到,“打断我的腿你就舍得?” “我这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最好不要想着试试,试了你就会后悔。” 这一刻,于扬觉得这干巴老太太身上,有一股子莫名的气势,他赶紧端正态度保证,“放心吧妈,我不会去做汉奸的。” “行了,吃饭了没,厨房里还剩下两根油条……” “我在外面吃过了,回屋里补会觉。”于扬赶紧闪人。 回到屋里,他翻出一个照相机。 这个照相机还是原主几年前混码头时,和铁良在车站顺了一个皮箱,皮箱里除了几件衣服,还有这个相机。 原主非常喜欢这个洋玩意儿,所以就没换成钱而是自己留着玩,为此他还学了洗照片,在他老爸留好的暗室里自己学着洗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知更鸟小组建功(第2/2页) 后来进了军统,经过了更加完整和科学的偷拍培训。 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他用手机拍的照片上传,然后再用那个老相机对着电脑上的图片翻拍。 调配好显影液,他将照片全都洗了出来。 看着挂在绳子上晾着的照片,于扬深深的吐了口气。 一晚上他办成了两件事,想到他制作的录音,可以救很多人,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满足感。 今晚找时间把这些照片放进死信箱,后面的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了。 想必上面制定好毒气弹的销毁方案后,执行的任务会落在特务处上海站的头上。 上海站有专门的行动队,这些事情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如今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搞清楚河野说的要在上海附近建立一个细菌实验基地。 河野这个人不太好查,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要是想搞清楚他的具体底细,这些需要总部的人去查清楚。 至于他们要在哪里建立细菌实验基地?这些需要以后慢慢查,毕竟建一个合格的细菌实验基地,不是随便找个房子就能行的,这个工程小不了。 “干妈,我哥在家吗?”门外传来铁良的声音。 “铁良来了?你哥睡觉呢。”母亲管秀萍的声音传来,“吃饭了没,干妈给你做饭。” “我吃过了,干妈,我有急事找他。” 听到声音,于扬赶紧出去开门,他怕两人聊起来,一对账发现自己昨晚不在家也不在仙乐斯,到时候解释起来麻烦。 铁良那个家伙,有些铁憨憨,面对自己母亲时,绝对不会撒谎给他打掩护。 “铁良,来,有事儿来屋里说。”于扬赶紧开门,打断两人继续聊下去。 “干妈,我和我哥说点事儿。“铁良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像来他家的路上捡了钱一样。 “行,去吧!” “怎么,你路上捡到钱了?”于扬关上门,好奇问道。 “修六死了。”铁良高兴的说道。 “修六死了?”于扬感叹军统上海站的行动能力,前后这才三天,修六就死了。 “死了,被人当面对着胸口打了十几枪,死的不能再死了。”铁良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壶,看了看没找到茶碗,直接对着嘴喝了起来。 “什么人干的?”于扬故意问道。 铁良放下茶壶,打了个水嗝儿说道: “可能是金陵的特务干的,就在福运茶楼,修六不是天天到那里吃早茶吗?今天吃完东西刚出茶楼,就被四个人迎面一顿乱枪,修六的两个保镖,抢刚拔出来,就全被打成筛子了。 他们走之前还留下了判决书,说他给日本人运粮食,是罪大恶极的大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你亲眼看到了?”于扬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急忙问道。 “马武那小子说的,他说他就在现场,由于他帮修六提着鸟笼子走在后面,才能逃过一劫。”铁良眉飞色舞的说道。 “那这小子命够大的啊,”于扬听完点了点头。 他明白马武当时被鸟笼子占着手,特务处的人看他没威胁才放过他的,要不然按照特务处的行事风格,有威胁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消灭。 第 27章 修六被正法 第27章修六被正法(第1/2页) “不对啊,修六死了,你高兴什么?”于扬疑惑问道。 “哥,修六死了,那以后仙乐斯就能你说了算了吧?”铁良笑眯眯的问道。 看来自己这个小弟和自己一条心啊,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一定,盯着这块肉的不止咱们,仙乐斯有好几个股东,得先搞定这些人才行。” 于扬思考了片刻,说道,“走,咱们去修六家看看,他们家肯定乱了,咱们也去帮帮忙。” “六哥死了,那几个嫂子以后恐怕不太好过了,我得去慰问一下。” 于扬换了身衣服往门外走,突然回头说道,“你那表情收敛一点,修六好歹也是同门,你那一脸高兴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奥。”铁良点了点头,然后板着脸,一副很沉痛的样子。 说实话,修六这个人对于扬还算不错,起码表面挺客气的,可惜当了汉奸,还是在金陵即将开战的时候给日本人运粮食,那就死不足惜了。 两人刚刚出门,就看见一帮邻居围在弄堂口,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理发店的张发奎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再配上他那随着手臂挥舞一飘一飘的头发,恍惚间让他仿佛看见了某个落榜的美术生。 就差人中处留点卫生胡了。 “张大哥,你们这是聊什么呢?怎么还把自己聊激动了?”于扬笑着问道。 “于先生,你看看这个。”说着一把从裁缝店老刘手中夺过一张报纸,塞到他手中继续骂道,“这帮狗娘养的小鬼子可真不是人,他们竟然用活人做毒气实验。” “草他马的,狗日的鬼子不但想在战场上对我们用毒气弹,还想在金陵屠城,这帮狗日的……” 张发奎气的眼珠子通红,原地挥舞着手臂,于扬相信眼下这里要是有个日本人,肯定分分钟被张发奎打成猪头。 于扬打开一看,《申报》头版标题,《恶魔在人间,侵华日军的残酷暴行。》 报纸上全是他提供的对话内容,还有对这段对话的各种批判和指责。 很好,继续酝酿下去,让这帮畜生做事多一分顾忌,金陵城中就能多活下来两个百姓。 于扬把报纸还给张发奎,说道,“张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说话还是注意点,法租界有不少日本人的探子,小心祸从口出啊。” 于扬在外面,可不能跟着骂日本人,他的战场在隐秘战线上,口嗨解决不了问题。 “你难道就不生气吗?”张发奎红着眼睛问道。 “我生气啊,可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气有什么用?这些事情自然会有金陵那些官老爷们去做,我们在这里骂骂有什么用?” 眼看着张发奎要和他争论,于扬赶紧说道,“你们接着聊,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去办。” 他不想多说,免得自己浇灭大家心底的愤怒火焰。 “哥,你真的不生气吗?”铁良红着眼睛问道。 他刚才在那里听了一耳朵,就气的面色通红,听到于扬刚才的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自己那个一腔子热血的哥哥吗? “铁良,重要的是怎么做,不是怎么说,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我们就要做那咬人的狗,首先第一步就是把獠牙收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修六被正法(第2/2页) “在瞅准敌人的弱点后,再亮出来一击致命。” “以后我们和小鬼子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不要把仇恨挂在脸上。” 于扬打算慢慢把铁良培养成帮手。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自己想要在这乱世有所作为,必须要有可靠的帮手。 铁良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身手枪法不弱于自己,而且把自己当亲哥哥对待,这样的人值得他信任。 “好,我听你的。”铁良点点头。 他一直都是这样,对于扬那是百分百的信任。 …… 上海,日军司令部会议厅。 会议厅长桌两侧坐着十余名日军情报部门的高级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桌尽头那个身着陆军大将军服的男人身上——松井十条。 他的军帽端正地放在桌面,右手将一叠报纸狠狠拍在桌上,“诸君,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他抓起最上面一份,用日语念出标题:“‘日军在华使用毒气弹实证,恶魔的谈笑。” 他将报纸掷向长桌中央,报纸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华中派遣军情报课长石井正雄面前。 “这是英国的《曼彻斯特卫报》。” “这是美国的《纽约时报》,这是中国的《申报》” “它们在同一天,刊发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报道。关于我们的毒气弹,关于满洲防疫部……还有关于金陵。” 他说到“金陵”二字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里写着日军高级将领已拟定针对金陵城破后的大规模屠杀计划,包括但不限于集体枪决、活埋、纵火焚城及以刺刀进行的无差别杀害,预计受害人数将达数十万之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个军官交换了眼神,又迅速移开。 “这都是四个佐级军官酒后妄言罢了,尤其是关于各位高级将领针对金陵战后屠杀的决议,他们四个佐官如何得知的。” “而且我已经将四名肇事者控制并且询问过,他们并没有谈论金陵相关的话题。” 松井十条缓缓站起身,双手撑桌,“那么,我想请诸君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个录音怎么解释?” 他逐一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看没人说话,他把目光投向竹下正三,“你们梅花堂的不是在上海耕耘多年吗?有没有什么消息?” “阁下,据我所知,那四个军官酒后的确讨论过毒气弹的情况,关于金陵屠杀的事情我不确定。” “昨天晚上我梅花堂的五个浪人暗探在樱花料理店后巷被杀,为此我询问过店里的服务人员,我们怀疑一个名叫‘安倍晋三’的人,有人看见那五人向他挑衅,然后追入后巷。” “那五个浪人不是俗手,结果被一人全部杀死在暗巷中,说明这个人身手了得。” “同时这个安倍晋三当时坐在那四个军官所在的“松之间”对面,所以有理由怀疑就是他偷偷录下了四个人的对话。” 第28 章 松井十条的疑惑 第28章松井十条的疑惑(第1/2页) 松井十条立马问道,“那这个安倍晋三呢?抓到了吗?” “我已经让人去警察署和海关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消息还没返上来,不过我想这很可能是个假名。” “无论如何,给我找到这个人。”松井十条怒道,“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幽灵”。” “哈衣,”竹下正三立马回答。 “将军阁下,我今天看到报纸后,再次找到了给四名军官陪酒的艺伎,据她们所说,河野醉酒后的确说过一些满洲防疫部实验的事情。” “可是其他的内容并没有听到,也有可能是在艺伎进去之前谈论的。” 松井十条捶了下桌子,“关于金陵的那部分内容,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让他们四个说清楚,那些计划他们怎么得知的。” “尤其是田中浩,竟然污蔑我和各位高级将领签署文件,想在金陵搞大屠杀。” 这件事情让他如鲠在喉,因为这个计划,目前只存在于他和朝香宫八彦王,米寿夫等几个人的头脑之中。 从未形成过哪怕一份正式文件,从未在电报中提及,甚至从未在超过五个人同时在场的会议上讨论过。 只是在一次会议后的闲聊时,说起了这个计划。 这种消息都被人挖出来了,怎能让他不恐惧? …… 金陵鸡鹅巷,军事情报局第二处。 戴笠看着一封封从上海发来电报,电报内容都是一样的,今天各大报社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个佐级军官的对话内容。 这些对话内容,全都给于扬的情报做了证明。 他相信今晚的晚报上,南京各大报社也会同时报道。 第一封电报,依然是知更鸟小组发来的,他也已经亲自把情报送到了委员长的侍从室。 “人凤,录音带什么时候能到。”戴笠拿起杯子,解开盖子看了看,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上海站已经让人送过来了,天黑之前就能送到。”毛人凤起身拿起暖壶,来到戴笠桌前。 “找毒气弹的事情安排下去了吗?”戴笠问道。 “我已经给上海站和在上海的各个潜伏小组都下了命令,就等消息反馈上来了。”毛人凤赶紧回答道。 “知更鸟小组这次立了大功,那个于扬更是两天前就向我们发出警示,说日军会在金陵搞屠杀。” “今天封林又是第一个把证据发了过来。” “这个知更鸟小组的两个情报员都挺不错,应该嘉奖。” 毛人凤给戴笠的茶杯添上水,说道,“处座说的是,知更鸟小组这次的功劳的确不小,确实应该嘉奖。” “那个于扬是什么军衔?”戴笠问道。 “额,他就是个大头兵,从部队到我们二处,也才三年多的兵龄。”毛人凤如实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并非正规培训班和警察学校出身,只是在行动队的时候,自学的特工技能。” “这种人才不该埋没,给他升为少尉,并且知更鸟小组奖励两千法币,具体的你自己看着安排。” 戴笠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给于扬定个代号,把他和封林区分开来,免得在电报中露出马脚。” 他看着今天刚刚到手的一幅《寒江钓雪图》,说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他的代号就叫‘孤舟’吧!” “孤舟。”毛人凤听完咂了咂嘴,“属下马上把他的密级提高。” “嗯,这个人是有能力的,以后也许会给不少惊喜。”戴笠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松井十条的疑惑(第2/2页) 原本这种码头上收风的情报员,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的,不过于扬的情报,着实让他露了脸,抢先两天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送到了委员长的案头上。 “那个给报社情报,署名叫“幽灵”的人有线索吗?”戴笠问道。 毛人凤合上文件夹,思路清晰的报告道,“目前没有线索,日本人也在发了疯的找他,情报科分析这人很可能藏身在日租界,或者直接就是日本的反战人士或者他们内斗。否则这么清晰的录音很难获取到。” “让上海站和其他潜伏小组,密切注意这个“幽灵”的消息,如果此人能为我所用……” 戴笠没说完,但是毛人凤明白戴笠的意思,从这次幽灵爆料给报社的材料来看,此人不但能搞到情报,还是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 于扬看着修六的家,一栋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楼。 心中暗想这家伙崛起得真快,自己离开上海时,修六也就是经营着一家赌场,三年不见他就这么有气候了,都住上小洋楼了。 修府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幡,黑漆大门洞开,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 于扬带着铁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面熟的兄弟站在门廊下抽烟。见他来了,纷纷点头打招呼:“扬哥来了。” “哥几个都在呢?”于扬点点头,指了指屋子“里面都谁在?” “大太太在楼上哭,二太太三太太也在,乱成一锅粥了。”一个叫阿贵的兄弟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几位股东也都到了,都在客厅坐着呢,脸色不太好看。” 于扬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烟雾缭绕,几个平日里在仙乐斯说得上话的股东正围坐在红木桌旁,神情各异。 做五金生意的赵老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开纱厂的周胖子不停地擦汗;还有两个于扬不太熟悉的,看着像是日本人那边的掮客,正低声交头接耳。 “于扬来了。”赵老板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来得倒是快。” “六哥出了事,我怎么能不来?”于扬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各位老板好。” “如今六哥走了,几位在这里是商量着六哥的后事吧,也算上我一个,小弟别的本事,也有一帮子兄弟能卖卖力气。” “后事好说,”周胖子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仙乐斯的生意。修六这一走,这个摊子谁来接手?” 话一出口,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于扬身上。 修六是季荣卿的门生,于扬也是。 修六一死,法租界青帮里最有资格接手这块地盘的人,确实非于扬莫属。 他们这些人,能在仙乐斯投一股,主要是为了求个安生,为的是和青帮大佬扯上点关系当虎皮。 事实上一年没多少分红,钱大多进了季荣卿的口袋,就连修六也是挂着个老板的名头,分不到太多的钱。 于扬却不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说道:“六哥尸骨未寒,说这些为时尚早,这件事情我想老爷子自有定夺。”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修六的大太太张氏在两个姨太太的搀扶下走了下来,眼睛哭得红肿,“于扬,你来了。你六哥他……他死得不明不白啊!” 有啥不明白的?人家判决书写的不是很清楚吗?给日本人运粮食,是大汉奸。 铁良在后面听到后低下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第 29章 李世君 第29章李世君(第1/2页) “嫂子节哀。”于扬上前虚扶了一把,“六哥的事,我记在心里了,敢动我们青帮的人,我们青帮自有章程的,师父他老人家绝对不会放过凶手的。” “眼下先把后事料理好,让六哥体体面面地走。” 张氏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泪眼婆娑地低声说道:“老三,你六哥一走,这个家就散了。” “那些连日本人那边也来人问过,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怎么应付啊。” 于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和却透着笃定:“嫂子放心,有师父他老人家在,出不了大乱子。” 于扬滑不溜手的不接话,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有季荣卿顶着。 想报仇?让季荣卿去找特务二处的人。 就怕他不敢。 就在这时,门口小弟们的问候声传了进来。 于扬从窗户一看,是季荣卿那个老东西。 “师父,您来了,修家老少就等着您来做主呢。”于扬赶紧开门迎了出去。 “嗯,”季荣卿点了点头,“小扬,修六死的突然,仙乐斯那边,你先多操操心” “放心吧师父,我会看好的。”于扬点了点头,表现得宠辱不惊。 转头一看,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那天和白露在仙乐斯喝酒的那个“金陵李先生”。 “这位是李世君,九年前拜入我门下的,只不过你当时小,没记住。” 季荣卿见于扬看着“陌生人”,开口介绍了一下。 “这是于扬,很有拼劲的年轻人。”季荣卿给李世君介绍道。 “李师兄好。”于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心中却翻起了巨浪,这家伙就是以后“76号”的掌权人? 怪不得他上次看到觉得眼熟,原来他小时候见过。 这家伙的履历可谓精彩,只不过有些倒霉。 年轻时也算“热血青年”,加入了红党,还去苏联留学归来,搞地下工作被捕。 他老婆叶菊青托了关系,拜了时任巡捕房女监头金宝师娘做了干娘,同时拜了金宝师娘的丈夫季荣卿为干爹,这才被放出来。 后来又被特务一处,也就是中统给抓了,不但叛变还把叶菊青也拉下了水一同叛变。 他在中统混的不如意,表面工作是个小编辑,和丁墨村一同在一家杂志社工作。 他的上司老针对他,于是他和丁墨村,唐辉明合谋直接找人把他上司给干死了,结果其他两个人有关系有门路,最后屁事没有。 最后只能是让他背锅,中统抓了他准备枪毙时,叶菊青找到中统的徐恩增求情,用美人计保下他一命。 不过从此之后就不受重视了,混了这么多年,如今还是个中尉。 和他一起谋杀上司的丁墨村,如今则是少将,主管特务三处,和徐恩增,戴笠平起平坐。 可以想象这家伙心里有多不平衡。 “你好。”李世君点点头,也没称呼他的姓名,只是简单回应的打了个招呼。 看得出来,他从心底是看不起青帮混子的。 于扬也不多言,虽然这个人今后权势滔天,但于扬也不想攀附,他如今和自己一样都在低谷,谁会先一步到达顶峰,那也难说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李世君(第2/2页) 杀了他?没必要。 这个人就不是个能扛住“福气”的人,一辈子起起落落不得志,一朝得志没几年就被日本人毒死了。 况且今后没有李世君,特工总部一样还是会出现,杀了他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上位的是个更加厉害的角色。 “季先生……” “季先生……” 几人进屋后,众人纷纷起身问候。 季荣卿一一点头回应后,又对家属慰问了几句,然后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修六的几个老婆,也没了刚才看到于扬时的表现,只是在角落低声啜泣。 季荣卿喝了茶,说道,“老六的事情,我会找出凶手给你们一个交代,眼下的事情,就是把他的后事安排好。” “你们都是老六的朋友,在这件事情上多多费心了。” 于扬一听心中了然,原本这种事情,要是家里没有得力的兄弟子侄给帮忙的话,那就应该由青帮帮忙的,可现在听季荣卿的意思是,至于葬礼他不想管。 现在修六戴着汉奸的帽子,还真没几个人愿意上门,能来的几个都是和他有金钱纠葛的,害怕他人死了之后钱打水漂。 “师父您放心,我和六哥兄弟一场,他的丧事我会办好的。” 于扬主动揽下这个差事,反正一个汉奸的丧事,想必也没人愿意来,毕竟就算和他一样的汉奸,那也得要点脸。 毕竟现在日本人刚进上海,很多人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投靠,就像他这个师父,不也是自己避讳,让他在前面做事吗? “嗯,这件事情你来办,有什么不好办的地方找我。”季荣卿点了点头。 “放心吧师父,我一定风风光光大操大办,绝对不落了我们青帮的面子。”于扬胸脯子拍的邦邦响。 “那倒也不用,现在报纸上舆论闹得沸沸扬扬,还是低调处理吧,我怕有人在其中搅浑水。” 季荣卿说着,看向修六老婆,“老六家的,你们觉得呢?” 还没等几个女人开口,他话中带话道,“老六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失了名声,就怕有人暗中捣乱。” 张氏一听立马开口,“全凭师傅您老人家做主。” 对她来说,修六一死他家的大战才要爆发,几个女人虎视眈眈的等着分家产,还要提防外面仇家报复。 她也没有生个儿子给她撑腰,哪有那个心思管他丈夫? 好在其他几个贱货也没生下儿子,她自己是大房还占着主动权。 “嫂子,您放心吧,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修六死了,他的产业可不少,于扬也想在其中捞一些好处。 毕竟他们家全是女人,外面那些生意她们玩不转也守不住,毕竟都是些黑色产业,要么卖掉要么找个“职业经理人”。 自己要尽量争取,做这个“职业经理人”,用修六的产业给自己搭台子,那样以后自己就算名副其实的“学”字辈大佬了。 第 30章 主持丧事 第30章主持丧事(第1/2页) “各位嫂嫂,师父说的对,六哥的葬礼不用大办,但是有些地方我们也不能省。” 于扬看着众人望向自己,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这么想的,本来想着把六哥送到万国殡仪馆,举办一个大型的遗体告别会。” “如今报纸上那一番报道,恐怕来吊唁告别的体面人不多,这样反而让大家脸上难堪。” “这一步我们省了,其他的地方就不要省了,棺木选市面上最好的,再请上几十个高僧和道士做上七天法事。” “灵堂设在家中,那样有心的朋友们,也好有个地方祭拜,就是有些打扰家人休息。” “鼓乐班子和抬杠子这些我们多找点,钱就不能省了,尽量做到最好。” “再开流水席,请街坊邻居和帮里的兄弟们热闹一下冲冲人气,尽量做的不让冷清了。” “师父,嫂子,暂时先这样,你们觉得怎么样?”于扬把自己的想法说完,看着众人问道。 其实现在有钱人都是直接把人送到万国殡仪馆,人家一条龙服务都会给办好,来的亲朋好友也是有头有脸的,有些有影响力的人办个丧事可能还会上报纸。 于扬这一套是乡下地主老财的搞法,没办法,修六和过街老鼠差不多,送到那里也是自取其辱。 上报纸是肯定的,但是没好话就是了。 “我看不错,既不张扬引起风波,但也算得上体面,不丢我们青帮的颜面。”季荣卿想了想说道。 修六这事他不想管,如今的他还不想明面上和日本人扯上关系,闹得像修六一样满城皆知。 说到底日本人还没站稳脚跟,也给不到他想要的筹码。 可是不管又说不过去,毕竟修六是他的徒弟,到时候传扬出去,江湖上还以为他薄情寡义。 “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全凭师父和于兄弟做主。”张氏倒是乖巧,她明白修六死了之后,他们一家人想要活的安生,还是得靠季荣卿和这帮兄弟庇护。 “既然你嫂子没意见,那就这么办吧?”季荣卿一锤定音,至于其他女眷他根本没问,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掌事儿的,其他都是姨太太,说不好听是小妾,没有发言权。 好在这些女人也识趣,没有多嘴多舌。 “那我让人去万国定墓地了。”于扬起身询问道。 “等等,我们还有话要说。”周胖子开口说道。 “季先生,修六如今蒙难,但是我们这些人还是得活下去,我们和修六合作的生意还得有个掌舵的,这件事情还得您做主才行。” 周胖子大名周显,开着一家小纱厂。 他坐在那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冬天不断冒汗。 于扬暗自嘀咕,这老兄有够虚的。 “这个……”季荣卿看了于扬一眼。 于扬眼观鼻鼻观心,在这个事情上不再多言。 反正修六的地盘和产业他吃定了,谁要是跳出来挡他的路,他就干掉谁,包括季荣卿。 不过如今自己还弱小,还需要季荣卿这棵大树给自己遮风挡雨。 季荣卿见于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他知道于扬想吃这块肥肉,可是你不表示表示,自己凭什么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主持丧事(第2/2页) 其实这个摊子目前来看,于扬挑着最合适,他手里有个叫吴四宝的也能胜任,但这里是法租界,吴四宝的势力影响不到这里。 “于扬,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季荣卿问道。 “我看这件事情等办完六哥的丧事再说,如果各位信得过我,仙乐斯和几家赌场我先暂时看着。” 于扬要给自己争取点时间,这几天要运作一下,说服和拉拢一些修六的兄弟。 “我信得过你于老弟,仙乐斯那边就拜托你了。”周胖子开口道。 他做纱厂这种正经生意的。 歌舞厅这种生意,到底还是掌握在青帮手里,他们在里面参股,只是为了和青帮绑在一起结交人脉。 毕竟这年头做生意,黑白两道都要有人才行。 “谢谢周老板信任,”于扬抱了抱拳。 后面承诺之类的话没说,比如想办什么事情找我之类的,这是季荣卿的权利,他暂时没资格染指,尤其是当着季荣卿的面。 他们说白了就是跑腿的,季荣卿接事情,他们干活。 “那仓库里那批货怎么办?”旁边一个叫金沙的年轻男人问道。 他是个掮客,平时替日本人跑腿,修六和竹下正三的生意,就是他牵线搭桥的。 “什么货?”于扬故作不解的问道。 “他说的是报纸上提到的那批货,就是让修六丢了命的那批货。”做五金生意的赵天佑说道。 “那批货不是运走了吗?”于扬“不解”道。 “东西还在仓库没交割呢。”赵天佑说道。 “嫂子,有这事吗?”于扬看着张氏问道。 “我不知道啊,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过问的。”张氏摇了摇头。 “六哥的生意,赵老板怎么那么清楚?”于扬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老六和我说的。”赵天佑尴尬的回答道。 事实上这批货有他三成的股份,现在最着急的就是他。 既怕被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也参与了,又怕那些货交不了日本人拿他开刀,毕竟他是股东啊。 “那批货原本说好了明天运走,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情,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日本人那边催着要货。”金沙起身对着季荣卿抱了抱拳,然后看着于扬说道, “既然你接下了修六的场子和地盘,那他的生意你就得给他收尾。” “这个……”于扬有些坐蜡,他没想到上海站还没毁了那批物资。 他虽然想和日本人打成一片窃取情报,可是这批货在风口浪尖上,谁给日本人运出去谁就是大汉奸,况且在这金陵开战的档口上。 这个差事于扬也不敢接,万一被媒体曝光,他是百分百死定了,在这个时候,谁成了汉奸上了报,恐怕会立马被当成典型“杀鸡儆猴”。 即便特务处不把他“正法”了,恐怕他也得被他母亲打断腿。 销毁了也不行,这件事情他如果没接,货被毁了跟他没关系,如果他接下来,货出了问题,日本人不会放过他。 第31 章 天坑 第31章天坑(第1/2页) “这批货压着吧,反正一时半会坏不了,过段时间换个卖主不就好了?”于扬直接装糊涂。 这件事情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做,主要是影响太坏,太影响民心,动了必死无疑。 更何况,往金陵战场上送粮食,于扬死也不会做。 “修六和日本人签了合同的,不说几倍的违约金,日本军部的约谁敢违,真当日本蝗军是开玩笑的?” 金沙看了众人一眼,眼神中暗含威胁道, “这件事情关系到前方战事,如果办不好,事后恐怕会追责。” “到时候老六家里肯定鸡犬不留,我们在座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有麻烦,你们青帮恐怕也难辞其咎。” 周胖子闻言一下蹦了起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日本人如果吃了败仗,肯定把锅扣在我们头上,到时候谁管你冤不冤枉,恐怕全都做了替罪羊。” “妈的,你用日本人唬我们?”铁良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他虽然是个铁憨憨,也知道这件事谁沾上,谁就得死。 他做为于扬的铁杆兄弟,当然不想他陷入这种麻烦。 “不是唬你们,我知道你们怕国府的特务处制裁,可是大日本蝗军是近在眼前的,特务处的人只是在暗处,小心点还有活路。” “大日本蝗军的铁蹄和特务处的暗箭,怎么选你们自己衡量清楚。” 于扬看着眼前的金沙,这家伙说话带着东北口音,站在这里底气十足,一点也没有害怕被制裁的样子。 “啊?于兄弟,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张氏一听日本人会找他们家人麻烦,立马哭泣道。 你妈的臭婊子,我小看你了。 于扬看着张氏,明明是他家的买卖,她完全可以替自己那个死鬼老公把买卖做完,无论从哪说都合情合理的。 可她也怕被特务处制裁,一个劲的装可怜装柔弱,想让别人出头顶雷。 于扬看向季荣卿,他老人家站在鱼缸前逗鱼,一点也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 “各位,不是我于扬不想扛事儿,这件事情我的肩膀真的扛不住,这摆明了是做替死鬼。” “为了以后八字没一撇的承诺让我搭上性命,各位莫非当我于扬是傻瓜了?” “嫂子,这是你家的买卖,你自己做主吧!”铁良在一旁插嘴道,他是不会让自己大哥搅进这件事情的。 “你们孤儿寡母的,就说日本人威胁你们的不就行了?想必特务处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的。” “于扬,你就是这么教小弟的,在这种场合三番两次的插嘴?”赵天佑起身,不满的看着铁良问道。 “他是我兄弟,很多事情可以代表我,他说的就是我说的。”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插嘴。 “于兄弟,这件事情你可不能撂挑子啊。”张氏直接跪坐到地上,一把抓住于扬的裤腿儿。 “嫂子,六哥不是只有我一个兄弟,马武呢?平时他不是和六哥最亲近吗?以后六哥这一摊子让他挑起来吧。” 于扬看了看院子里,说道,“今天这种时候,他怎么没来。” “武哥去医院了,他说自己受了伤。”门口那个叫阿贵的小弟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天坑(第2/2页) 操,于扬暗骂什么叫“他说自己受了伤”,受不受伤还能自己说了算?这家伙摆明了在躲这件事情。 也就自己认为军统会毁了这批货,才没把这事情放心上。 自己明明把地址都送过去了,上海站怎么还没行动? “于扬,大家说是让你临时照顾几天老六的生意,可这事情基本上定了以后就是你接班,我们这些人又不会管理那些生意,老六身边就你最有能力辈分还高,我们肯定会支持你接管生意的。” 赵天佑看于扬要退缩,急忙出来说道,“我在这里表个态,支持你接管老六的地盘和生意,嫂子你觉得呢?” 说着他看向张氏,张氏立马说道,“这本来就该于兄弟接着吧,这虽然是我家的买卖,可也是青帮占大头啊,当然帮里说了算啊。” 周胖子没表态,他怕得罪于扬,反正大家同意了,他的那一票也不重要。 草率了,被这些家伙做局了,自己现在推脱不掉了。 他真希望现在有个小弟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告诉他们,仓库起火了。 “嫂子,那仓库货物的账本呢?这么大的生意,六哥就没有合作伙伴?”于扬看了赵天佑一眼,他已经确定赵天佑也在里面有份子,要不然他不会着急。 “嫂子,你把账本交给我,我去和其他股东谈,我想日本人找麻烦,也不会找你们孤儿寡母的,肯定会找其他股东。” 赵天佑也知道这件事情捂不住,只要一查账本,就知道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情,于是直接提出条件,“于扬,这批货的确有我三成股份,我也不隐瞒。” 不隐瞒?操你娘要不是自己想查账,你会浮出水面? “这批货你想办法交割给日本人,货款的两成给你做辛苦费。” “另外,老六的所有生意,以后我都支持你让你上位,你看怎么样?” “呵……”于扬眼睑低垂没搭理他,且不说这件事情的风险,就说谁接手修六的生意,也不是他赵天佑和几个股东说了算。 “老六家的,这件事情你怎么说?”季荣卿给鱼缸里扔了一把鱼食,突然转身问道。 “我都听您和于兄弟的。”张氏哭哭啼啼的说道,依旧是百依百顺的样子。 “这样吧,我做主了,于扬你替修六把这件事情的结尾给办了,以后修六的生意和场子你来做主,这批货款收回来后,你拿三成。” “你们其他人有意见吗?”季荣卿说着,看向赵天佑和张氏。 “我没意见。”张氏赶紧说道。 “我也没意见。”赵天佑点头。 曹尼玛的,这个老东西,是想让我死啊? 于扬明白了,季荣卿恐怕才是这笔大生意的真正老板,修六和赵天佑恐怕只是个白手套。 “于老板,恭喜你,那笔货款的三成可是个大数字,这是天降横财啊。” 还不等于扬说什么,金沙立刻起身抱拳恭喜道, “明晚六点之前,把货送到汇山码头三号泊位,运货船‘神户丸’夜里启航,可不要耽误了。” 第 32章 改变主意 第32章改变主意(第1/2页) “季先生,这生意我大哥不能接啊。”铁良急了,顾不得尊卑直接开口反对道。 “铁良,不要插嘴。”于扬怒斥一声。 刚刚他听到“神户丸””三个字的时候,立马改了主意。 “神户丸”不就是运送毒气弹的那艘船吗?自己完全可以做点手脚啊,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做岂不是更省心? “大哥,这买卖做了,金陵那边的特务处,不会放过你的。”铁良着急的拉住于扬的胳膊说道。 “你踏马懂什么,师父对我那么好,他说了让我做我就会做,何况富贵险中求,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当个看场子的?”于扬对着铁良一顿喷。 事实上现在金陵还没丢,很多人还不敢明着做汉奸的。 很多人和金陵高层的想法一样,万一西方列强一插手,两边政府签一些合约,比如承认一些地方(伪满洲)归日本,然后日本退出华北华中,这都是有可能的。 主要是中国自清末签的不平等条约太多了,老百姓对政府的血性没底气。 “那就签个协议,按照这批货七成的价钱卖给你,后面的事情我们就不管了,只要那七成货款。”赵天佑急于从这件事情中脱身,急忙说道。 于扬没搭理赵天佑,协议是不可能签的,什么事情都有意外,万一出了岔子,这个屎盆子自己摘都摘不掉。 “于扬,我知道这件事情让你受委屈了,可是报酬同样很丰厚不是吗?”季荣卿面无愧色的看着于扬,那意思是我在给你机会,你赶紧签合同吧。 我们把东西卖给你,你卖不卖日本人自己决定。 “师父,你说了这件事让我办,我一定办好,但合约我不会签。”于扬看着季荣卿说道,“这件事情我还真想到一个办法,不过我回头想和你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东西?”季荣卿手里的核桃停止转动,看着于扬说道。 于扬靠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荣卿面色复杂的看着于扬,没想到这小子早就有了主意,刚才推辞就是为了讲价钱。 “行,这件事情我会全力支持你。” 季荣卿最终点头,于扬的主意虽然降低了风险,但也不是没有风险。 于扬把修六所有的手下叫来,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完丧事。 “阿贵,你去联系棺木,要市面上最好的。” “李瘸子,你去请鼓乐班子,中式西式各请一套,两个班子换着吹。” “张麻子,你……” 有季荣卿在场,那些不服于扬的也很快领了自己的差事去干活,根本没有叽叽歪歪。 “哥,你糊涂了?”众人走后,铁良气狠狠拉着于扬的胳膊,来到外面问道,“给金陵运军粮可是汉奸啊,让他们吃我们的粮食杀我们中国人,你咋想的?” “吃我的粮食?”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只要他们不怕肠穿肚烂那就吃。” “铁良,记得我和你说过吗,面对日本人,我们要当那不叫唤不露齿的狼,伪装成狗找准机会一口封喉。” “这件事情你别管了,现在带着我们的兄弟,去把仓库看好,在明天把货送上船之前,那批货不能出事,要不然小鬼子不会放过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改变主意(第2/2页) …… 上海站站长周伟文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金陵发来的密电,眉头紧锁。 副站长顾鸿铭推门进来,从怀里摸出一只装着热水的铜手炉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站长,您找我?” 周伟文将密电推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金陵来的,催我们查那批毒气弹的下落。”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确,那批毒气弹必须找到,哪怕毁不掉,也要摸清位置。” 顾鸿铭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已经把人手撒出去找了,我就知道这个差事会落在我们头上。” “东西在我们上海,当然得我们上海站找出来。”周伟文放下电报,无奈叹了口气,“上海虽然大,就算翻遍每一寸土也要把他找出来。” “就怕我们还没找到,东西已经被送走了,这东西上了战场,不知道要死多少我们的兄弟。” 顾鸿铭揉揉眉心,苦着脸说道,“我这边人手不足,还要派人去销毁修六那批货呢!” “修六那批货先不着急,先全力查找毒气弹的下落,金陵那边给我们补充的人手后天就要到了,到时候再说。”周伟文说完,静静看着窗外。 两人沉默片刻后,顾鸿铭说道,“那个知更鸟小组的码头情报员,应该能力挺强,他们那边应该也会查吧。” “这是肯定的,全上海所有和总部联系的小组,恐怕都接到了这个任务。”周伟文合起文件夹,把电报塞进抽屉里。 “这家伙挺有能力的,两天前就告诉总部日本人在金陵的计划,我还以为这家伙在骗取经费呢。”顾鸿铭点上一支烟,吹灭手中的火柴扔进烟灰缸,继续说道: “他这种码头情报员,应该让我们上海站掌握才对,这样有消息能最快送到我们手里。” 周伟文苦笑道,“我已经跟总部提了,不过我的请求被驳回了,这小子已经入了戴老板的眼。” “说起来知更鸟小组是为了协助和保护我们上海站的,应该由我们直接领导才对。”顾鸿铭有些不满地说道。 “知更鸟小组是上海站的一道防线,我猜里面的情报员在日军情报部门或者是警察局工作。” “知更鸟不给我们是对的,万一我们上海站出了叛徒,也许能有个给我们通风报信的,要不然万一出叛徒,把知更鸟小组也给点了,我们连个保护缓冲也没有。” “老顾,现在我们和知更鸟小组建立了联系,可以直接用电台联系了,我们能收到消息就行了,我们上海站能不能做出成绩,也不在于多一个知更鸟小组。”周伟文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顾鸿铭,眼神中带着警告,好像在说这件事情再谈论下去,就要怀疑你的居心了。 “好吧,你说得对,我也下去布置了,但愿早点找出那批该死的毒气弹。”顾鸿铭起身,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离开。 周伟文看着顾鸿铭的背影,心想要不是知道他功利心和掌控欲强,说不得自己还得查查他。 …… 第33 章 梅花堂 第33章梅花堂(第1/2页) 虹口区,梅花堂。 这栋西式建筑坐落在街角,灰白色的墙面爬满了枯藤,铁艺栅栏门上挂着醒目的警示牌。 日后臭名昭著的梅机关,就设立在这里。 如今这个地方还没完全扩建,庭院里还堆着几堆砂石和砖木,但情报机关已经开始运作。 竹下正三就是被派来打前锋的。 他目前的任务,是筛选和培植一批亲日势力,为今后控制华中地区铺路。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竹下正三坐在办公桌前,手边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他翻看着手中的审讯资料,眉头越蹙越紧。 樱花料理店那几个服务员和艺伎,全都异口同声地说田中浩那四个人没有谈论过金陵的话题。可报社那些录音又是从哪儿来的? 田中浩四人也矢口否认说过那些话。 那么,录音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伪造?他可从没听说过哪里有这种技术。 这几天,金陵和窑洞那边的广播电台每天都要播放一次这段录音。他们自己也从几家报社拿到了原始录音,和广播电台里播的内容一模一样。 他们还专门请专家做了鉴定——确定是那四个人的声音,绝无异议。 司令部已经下令让他们协助破案,就连大本营那边,也要求上海所有情报部门协作,务必查清事情真相。 竹下正三把资料往桌上一撂,揉了揉眉心。 如今他得出的结论是:在没查清哪里有这种让录音凭空出现的技术之前,只能说明这些人是在联合撒谎。 毕竟人可以撒谎,技术上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即便真能做到,那也是那几个西方列强国家才有的本事。 可他们为什么要伪造一段关于金陵的录音?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很快又远去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报告。”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竹下正三合上审讯记录,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正是方才还在修六家、逼着他们交货的金沙。他脚步匆匆,进屋后顺手带上了门。 “竹下中佐。”金沙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横田,季荣卿那边怎么说的?”竹下正三靠在椅背上,抬眼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金沙是满洲的中日混血,日本名叫横田敬二。他父亲横田刚是个警察,母亲是满洲的落魄贵族。他从小在东北长大,一口汉语带着浓重的大碴子味儿,因此平日里用母亲的姓氏,伪装成中国人四处活动。 “那个老家伙滑得很,不想接我的茬。”横田敬二面露不忿,嘴角往下撇了撇,“毕竟我的级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意料之中的事。”竹下正三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他能看出来,季荣卿内心摇摆不定,不过是在待价而沽罢了。季荣卿的胃口,可不是他竹下正三能满足的——恐怕要等影佐真昭将军到了上海,才能跟那人谈得拢。自己眼下能做的,不过是不断释放善意,慢慢熬着罢了。 “修六的那批货呢?”竹下正三想了想,又问。 “这些人对这事,各个避之不及。”横田敬二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最后季荣卿把事情强行派给了一个叫于扬的年轻人。那人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想明天下午六点之前,那批货可以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梅花堂(第2/2页) “于扬?”竹下正三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我知道这个人。年纪不大,但很有分寸。” 他想起那晚于扬与山木等人在仙乐斯对峙的场面。 事后他专门了解过——那晚于扬已经很给山木几人面子了,可那几个蠢货太过嚣张,给了台阶也不下。 如今那五个人死了,于扬倒还好好的。 “这个人你怎么看?他对我们的态度如何?” 横田敬二想了想,立刻答道:“我只跟他讲了几句话,不过我觉得——这个人只要给足好处,他就会替我们办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刚开始不愿意接手那批货,也是怕被金陵特务处盯上,惹来杀身之祸。” “后来季荣卿开出条件,三成货款归他,还把修六的夜总会和几家赌场都交给他管,他立马就忘了危险,答应了下来,那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他的手下想劝他,还被他当场训斥了一顿。” 竹下正三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个做大事的人。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这个人,有些魄力。”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横田敬二连忙上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竹下正三深吸一口,吐出一缕青烟,“以后我们和他还可以合作。你要多下下功夫,跟此人搞好关系,毕竟他接手了修六的势力,以后就不是小角色了。” “哈依!”横田敬二立刻立正,应声道,“我会持续关注此人,并尽力拉拢他为我们工作。”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竹下正三夹着烟,抬眼看他。 “樱花料理店的老板娘托我问问,她店里那几个服务员和艺伎,什么时候能放回去?” 竹下正三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那些人都在宪兵队关着,问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笑话! 知道了帝国防疫部那种秘密,还想活着回去?除非背后有大人物保他们。 可一个做服务员和艺伎的,身后能有什么过硬的关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怕是回不去了。”竹下正三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运气好点的,可能会送去慰安所。运气不好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冷冷地看了横田敬二一眼。 横田敬二却听懂了,他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贴身的衬衣瞬间湿了一片。 在上海待了这些日子,他险些忘了情报机关的残酷。 若是在满洲,那种高压环境下,即便是自己这样的日本军人,一旦卷入某些机密,说处理也就处理了。 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我明白了!”横田敬二连忙立正,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绷得紧紧的,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去吧。”竹下正三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审讯资料,“你先盯着那批货的事。我手头还有要紧事,明晚货物装船的时候,我会过去看看的。” “哈依!” 横田敬二直起身,倒退两步,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 34章 再次碰面 第34章再次碰面(第1/2页) 于扬把所有人打发走之后,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整。 距离神丸号离港,已经不到三十个小时了,这段时间之内,他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冬日的贝壳公园冷冷清清,枯枝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草坪上,啄两下又飞走。 于扬经过简单化妆后,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坐在靠湖边的长椅上,手里展开一张《申报》,目光却透过报纸上缘,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马勋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 他在公园门口刹住车,左右看了看,又把车推进来,沿着碎石小路绕了半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把车停在树后,走到于扬身后的那张长椅上坐下。 于扬余光瞥了一眼。 马勋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坐下来的时候压着嗓子咳了两声。 “病了?”于扬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点礼节性的关切。 “小感冒,咳咳,没多大事。吃点药,睡觉发个汗就好了。”马勋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目光扫过空旷的公园,又看了眼停在一边的自行车。 “下次换个紧急见面地点吧。”于扬忍不住轻声吐槽,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这地方虽然人少僻静,可是大冬天的两个男人背对背坐在这里,不觉得更扎眼吗?路过的巡捕看了都得琢磨琢磨。” 马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这个事情我回头想想,咳咳,寻摸几个合适的地点,以后经常换地方。” 他弯腰摆弄着自己的裤脚,把鞋带紧了紧,声音压得更低:“你发紧急见面暗号,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汇报一下昨晚去樱花料理店的结果,还有事情向上面请示。”于扬说着,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 不远处有个老太太遛狗,已经走远了;左侧的灌木丛后突然跳出一只野猫,他把报纸又翻了一页,装作读得起劲。 “你上次报告的金陵屠杀计划的事情不用自证了。”马勋以为他要说那两个女人的事,弯着腰继续摆弄鞋带,咳嗽几声后,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上扬,“报纸报道得铺天盖地,上面已经知道了你的情报是准确的。总部对我们知更鸟小组提出表扬,总共奖励了两千法币,而且你被提为少尉了。咳咳咳,恭喜你啊。” 于扬听完,心里一松,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少尉一个月多领十八块饷,一年下来也不是个小数字。 “是吗?那赶紧把我那份钱给我。还有我的活动经费,也下来了吧?” “钱还没到我手里呢。”马勋侧了侧头,语气里带了点疑惑,“你急着用钱啊?你好歹也是个青帮小头目,咳咳,这么着急这些钱?” “我那些黑道来的钱不算钱,都拿去拉拢人心,请人吃吃喝喝,还得随大流耍耍牌。”于扬说到这儿,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低了下去,“昨晚去樱花料理店的钱,还是从我妈妈存折上偷偷取的。” 他顿了顿,觉得两辈子都有啃老的毛病,也挺没脸的。 他着急要钱,是得在老太太发现之前,把存折上的窟窿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再次碰面(第2/2页) 这几天又是去樱花料理店,又是买录音机,存折上的数字越挖越大。快一千法币的缺口了。他得赶紧把钱还回去,把存折放回原处,免得被发现。 “行吧,我知道了。钱到了我就给你送过来。”马勋有些无奈,又咳了两声,把身子微微坐直,“你的事情说完了,我说下上面的任务吧。” 他压低嗓音,语速加快:“中午的报纸你看了吧?日本人在上海存了一批毒气,想要运到金陵战场。戴老板让我们找到这批毒气弹,谁能找到重重有赏。” “你在码头上好好打听……” “东西我已经找到了。”于扬打断了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咳咳……你找到了?”马勋愣了一下,脑子里根本没往毒气弹上想,“你找到什么了?” 这个消息见报才几个小时,就算神仙也做不到这么快。 “毒气弹我找到了。具体的地址在里面,我还偷偷溜进去拍了照片。”于扬不动声色地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身后的长椅椅面上,手指轻轻一推,“都在里面。” 马勋反手摸到信封,迅速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他心跳加速,忍不住回头看了于扬一眼,幸好周围没人。“咳咳……这些你怎么搞到的?”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手下这个码头混子,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前些天上面把于扬拨给他管理的时候,他还不怎么高兴,觉得一个码头上的青帮混混能弄来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家伙暴露自己的身份。 结果就这几天,这家伙源源不断地给他惊喜。 于扬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个面,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嘴里说出早已编好的词:“我昨晚拿着相机去樱花料理店,想着找那两个女的,悄悄拍两张照片,方便上面的人去找她们对质。结果我可能猜错了,那两个女的不是服务员或者艺伎,我没找到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去上厕所,蹲坑的时候听到外面两个日本人谈话,提到了毒气弹,说什么‘青一号’。我就留了个心眼,记住了两个人的样子。” 马勋眼睛猛地瞪大,差点转过头来:“是报纸上那四个人中的两个?” “对。我回来看了报纸,才知道那两个人叫田中浩和河野。”于扬注意到马勋反应太大,轻声提醒道,“你淡定点。” “咳咳……不好意思,你继续说。”马勋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目光扫向远处。 还好,公园里还是那副冷清模样。 “我原本想偷听他们谈话,可是樱花料理店里客人多,服务员也来回走动,没找到机会。就一直等他们结束后,想着出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抓个落单的舌头拷问一下。” “结果出门后,几人是开着车离开的,我没找到机会,这时我被五个喝醉的浪人缠住了。” 于扬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原本我想连夜回来把情报放死信箱,结果那五个浪人纠缠不休。我怕引来警察,就把他们骗到巷子里之后,用匕首全给干掉了。” 第 35章 表演艺术家 第35章表演艺术家(第1/2页) “你一个人干掉了五个浪人?”马勋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惊讶怎么都藏不住。 他知道于扬以前在行动队待过,可真没想到他的行动能力这么强。一个人干掉五个带刀的浪人,哪怕对方喝了酒,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们喝得烂醉如泥,走路都打摆子,不比我们弄堂口得了脑血栓的李大爷好到哪儿去。再加上我是偷袭,这事情不太难。”于扬淡淡地说完这句话,眼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这13装得还算舒服。 他很快收敛表情,继续道:“后面我还没出日租界呢,那几个浪人的尸体被人见到报了警。日租界被军警封锁了,我出不去,只能在下水道里东躲西藏。” “我草,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鲁莽?”马勋急了,声音虽然压着,但额头上青筋都跳了两下,“你要是被抓了,我们整个知更鸟小组全都完蛋!” 他太清楚特工这一行了,没人会相信被抓过的人。他们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对刑讯有多残酷心知肚明。 理论上,没人能扛得住刑讯。 第一关就是用刑,那不是人的肉身能扛下来的东西。 即便你钢筋铁骨扛过了重刑,敌人也会找你的弱点。不怕疼,不见得你就不怕水、不怕电、不怕疲劳,不怕割jj…… 他们总能找到你的命门。 就算这些都过了关,还有金钱地位美人计。 像于扬这样拖家带口的本地人,敌人把家人抓来往电椅上一按,你还能扛多久? 谁能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敌人折磨还无动于衷?那得需要多么强大的信仰力量去支撑。 于扬本来不想说浪人的事,免得马勋担惊受怕,但转念一想,那五个浪人死了可不是小事。 如果不是今天被自己“炮制”的那条新闻给压下去了,说不定就上头版头条了。毕竟那是五条鬼子的命,除非日本人自己压消息,否则必然引起小轰动。 与其等上面事后追问,不如自己先坦白。杀鬼子是功劳,你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有问题。 “我也不想啊。”于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可是那个领头的浪人在仙乐斯和我起过冲突,他认出了我伪装后的背影。那家伙好像还是哪个日本情报部门的探子,他问我化妆来樱花料理店干吗?我怎么解释都有破绽,只能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好吧……咳咳,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马勋沉默了两秒,不得不承认,换作是他,也得拼上命干掉那几个人,“后来呢?” “我在下水道蹲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感觉巡逻队和巡逻艇有所松懈,就游了出来。” “我找地方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回来的时候,真他妈巧了,出门看到了田中浩的汽车。” “我昨晚走的时候记住了他的车牌。见此情形,我就偷了辆自行车跟上,一路跟到毒气弹仓库,并且潜入进去拍了照片……” 马勋听完,一阵沉默。 湖面上吹来一阵冷风,枯枝沙沙作响。 远处那个遛狗的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踪影,公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背对背坐着,像两尊不相干的雕塑。 这一晚上跌宕起伏的经历,没个好心脏根本扛不住。马勋心想,碰到于扬这种情报员,立功是真能立功,可风险也太大了。 他敢肯定,于扬要是被抓了,绝对扛不过二十四个小时。日本人只要把他家人一抓,你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叛变。 不行,自己得想办法把他的家人送到后方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表演艺术家(第2/2页) “你说还有事跟上面请示。”他终于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什么事情?” “具体都写在情报里了。”于扬为了让上面通过他的想法,还是简单说明了几句,“那批毒气弹明天晚上就要被运走。而且那仓库附近有民居,如果就地引爆或者销毁,毒气泄露,肯定会死很多无辜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修六死后,他的那批粮食和棉布等物资还没交割。季荣卿那个老家伙害怕我们特务处的刺杀清算,把这件事情硬推给了我。而且这批货和那批毒气弹是同一条船,我打算……” 于扬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完后补充道:“让上海站不要动那批货了。还有,让上面尽快给回复,我还要做些准备工作呢。” “你这个计划,”马勋咂吧了下嘴,“去了很可能回不来啊。” “放心,我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除非运气特别差,否则还是有机会的。”于扬不容置疑的说道。 “好。我立刻让报务员上报此事。”马勋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看了于扬一眼。 他的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这件事情你可要做得干净点。如果漏了风声上了报纸,上面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也为了震慑其他人。在这个关头,恐怕会牺牲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除非你能真的做成此事。到时候无需多言,上面自会把你撤回去向民众澄清。否则……你就会含冤而死。” 于扬当然明白。现在不是汉奸遍地的时候,金陵保卫战马上打响。谁敢这时候给日本人运粮食、运军火,那就是特务处的靶子,是全国百姓的靶子。 这个时候为了凝聚民心,牺牲他一个“汉奸”,也是值得的。 “这个后果我已经想到了。”于扬的声音很平静,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斟酌什么,“可是这批毒气弹危害太大了,不得不在江上把它销毁,那样对老百姓影响也小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万一……这件事情玩脱了,汉奸的帽子我可以戴着去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希望上面可以接走我母亲,并对我母亲说明情况。她性格刚烈易折,我怕她知道我当了汉奸后被除,精神上扛不住……崩溃。”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马勋的胸口。 马勋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会向上面说明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计划如此缜密,应该……不会失败。” 于扬看了一眼怀表,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四十。 “这次我先离开吧。就剩下三十个小时了,我得尽快把所有漏洞堵上。” 说完,他合上报纸,站起身来。 他把报纸对折塞进棉袍口袋里,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微微侧了侧头。 像是想回头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 他迈步走了出去,枯叶从地上被卷起来,在他身后打着旋儿落下。 马勋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古书上的句子,“风萧萧兮易水寒。” 他以前读到的时候觉得那不过是文人的矫情,离自己太远。可此刻他坐在冬天的冷风里,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走向一场大概率有去无回的任务,忽然就懂了。 那不是什么慷慨悲歌。 那就是一个人,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第 36章 田中浩的处境 第36章田中浩的处境(第1/2页) 于扬走出公园时,嘴角勾了一下,眉眼间透露出一抹笑意。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工作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对着上峰,还是要会表演的,这样才能显得出自己的忠诚和付出。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有危险,但是不多,他有能隐身的快递车相助,暴露的可能性不大。 唯一不可控的是媒体,万一媒体掺和一脚把他给日本人运物资的事情爆出去,他就会很被动。 至于被特务处“执行家法”,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因为他的计划不可能失败,大不了暴露身份撤离上海。 只要那批毒气弹被毁,就能给民众解释了。 …… 日本宪兵队的监牢设在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 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审讯室正中央,一盏强光灯直直地打在田中浩脸上,白炽的光把他惨白的面孔照得毫无血色。 他被铐在一把固定的铁椅上,手腕处已经被勒出了两道红痕,衣领敞着,领带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精疲力竭的困兽。 今天他从仓库一回来,就被“强制隔离”了。 短短几个小时,特务部、宪兵队、参谋本部……各个部门轮番上阵,审讯他的人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拨又一拨。他唾沫都快说干了,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没说过关于“金陵”的话题。 “我再说一次……”田中浩双眼喷火的看着眼前的审讯官竹下正三,他窝火的是司令部的特务机关来询问也就罢了,现在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什么“梅花堂”也来凑热闹。 他真是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我们吃饭时是谈论过毒气弹的问题,但也是简单说了一下路上是不是平安,还有这批毒气弹的名字和特性。” 田中浩的声音沙哑,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至于满洲防疫部的话题,是河野君喝醉了,在我和犬养志上厕所的时候,跟中岛次郎说的。我如果在场,一定会制止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跟金陵有关的话题,我们没谈论过。我根本就不知道上层是否会对金陵平民展开屠杀,这让我怎么谈论?” 竹下正三坐在他对面,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 他听完田中浩的解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放下杯子,声音冰冷道,“如果你们没说过,那这个录音是怎么来的?” “我哪知道?也许是伪造的呢?”田中浩梗着脖子,问心无愧地答道。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在樱花料理店的包间里,几个人聊的无非是毒气弹的运输、保管、使用注意事项,半句都没有涉及什么“金陵屠杀”。 他们谈论的毒气弹,是因为三人都是这批毒气弹的经手人和使用者,唯一的“外人”中岛次郎,也是他为了巴结16师团师团长中岛津昭梅,想要拉来给自己当助手,也能给中岛次郎一个大功劳。 他们谈论此事并不违规,唯一的问题是没注意场合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田中浩的处境(第2/2页) “就算是伪造的,那也是你在其他场合说过这种话被人录了下来。” 竹下正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桌边,用手指点了点那台正在转动的录音机。机器上的金属盘缓缓旋转,审讯室里回荡着沙沙的声音。 “否则这录音不可能凭空产生。” “我已经查过了,这种录音无法作假。就算把声音拼接到一起,那也得和背景音配得上。不管怎么拼接,细听都会有割裂的感觉。” “语气、声音大小、回音、环境噪音……都会影响最后拼接出来的效果。”竹下正三回过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田中浩脸上,“这种录音带,普通人也许听不出来,可是只要找专家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其中微小的不同。”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田中浩,“我已经找声音专家鉴定过了。他们都说这段录音没有问题。无论是背景声音的衔接,还是语气语调的流畅性,都没有拼接的痕迹。” “难道这一卷破录音带里面的内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吗?”田中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铐在手腕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整个人往前倾,像是要从椅子上挣脱出来,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竹下正三。 “当然。”竹下正三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满是戏谑,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这种假录音带,帝国造不来,世界最强的第三帝国也造不出来,布尔什维克和美国中情局更加造不出来。” 审讯室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宪兵记录员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大气都不敢出。 “我最后说一次,关于金陵的话题,”田中浩咬牙切齿,最后四个字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我……没……说……过……” “还嘴硬?”竹下正三脸色一沉,猛地从腰间掏出自己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来来来,你试试!”田中浩彻底狂躁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挣扎,铁椅的腿刮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手铐勒进皮肉里,他浑然不觉,“整个华中就我一个人能胜任这批毒气弹的指导顾问!那批毒气弹明晚就要上船,耽误了前线战事,你担当得起吗?”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们这群狗特务,不就是看我在司令部地位尊崇,所以故意做了个假的录音来陷害我吗?” 田中浩此时还不知道外面的舆论闹得有多大。 在他看来,即便泄露了一些情报,那又能怎么样?难道中国军队能够短时间做出一批足够部队武装的防毒面具和防毒服吗? 如果中国有这个工业能力,他们所谓的大日本帝国,跪在地上叫中国爸爸还差不多,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踏上这片土地吗?他们敢以资源短缺的弹丸之地,挑战中国这个庞然大物,不就是因为工业国对农业国的科技和生产力碾压吗? 第 37章 竹下正三诱供 第37章竹下正三诱供(第1/2页) “呵呵。”竹下正三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插回枪套。“你猜对了我的确不敢开枪,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没了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 他抬眼看向田中浩,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帝国又不是你一个人懂‘青一号’。新的专家已经联系好了,估计晚上就能从满洲到达上海。你的事情即便解释清楚,恐怕也得剖腹以谢天皇。” 田中浩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竹下正三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开始试压:“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吗?现在外面所有的报纸和广播电台,一直在不断地报道这件事情,包括欧美各大列强也在迅速传播。”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审讯室里踱了两步,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让田中浩的心跳忍不住和皮鞋声同频,“这次的事件,无论是‘青一号’还是‘金陵屠杀’,都会让我们在国际社会上形象大损,彻底成为西方列强攻击我们是野蛮人的话柄。” 田中浩听完,彻底慌了。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腔调: “竹下君,我们真的没说过关于金陵的那些话。再说了,我来这里两个月,已经摸清了金陵的水文和地理,也做好了各种预案。” “‘青一号’的使用,还需要配合温度、湿度、风向、地形等等因素,否则可能会让我们的士兵反受其害,新来的专家想要搞清楚这些,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是吗?”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我求求你,你和司令部求求情,让我戴罪立功吧。” “金陵的这场战争……需要我。” 竹下正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不是刚才那种冷笑,而是一种和蔼的、循循善诱的微笑,仿佛刚才拔枪相向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走回桌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几乎是贴着田中浩的脸说:“我会说的。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地点上,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 “我们仔细检查了你们坐过的包间。” “榻榻米、墙壁、天花板、灯笼、屏风、桌椅……整个房间细致地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安装过窃听器的痕迹。”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塞进田中浩口中,“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把录音机带进了包间。”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还在转动的审讯录音机,看起来有鞋盒大小: “像这个体积的录音机已经算小的了。即便再小,那也得有这个三分之二的体积。你们那个包间,撑死了十来个榻榻米大,那么大一个东西放在里面,你们会没发觉吗?除非有人提前做了伪装,或者堂而皇之地把它装在箱子里带了进去。”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如今所有的窃听器,都是需要接电的,只要用过就会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当晚你们在座的人中,肯定有一个是间谍。否则无法解释,那么大的录音机,是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进入包间,还不引起你们怀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竹下正三诱供(第2/2页) 竹下正三伸出一根手指,在田中浩面前晃了晃,然后手指慢慢移向桌上那台转动的录音机,指尖几乎触到了机器冰冷的金属外壳。 “现在,你仔细想想。”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亲切,“想想你们中有谁做过不寻常的举动。” “”谁带了箱子?谁提前到了?谁中途离开过?谁坐在角落里不说话等等,只要把这个人挖出来……恐怕你们身上的罪责会脱掉一半。” 他直起身,微笑着看向田中浩,脸上浑然没了刚才拔枪时的凶恶嘴脸。 对他来说,情报泄不泄露,他其实不怎么关心。他关心的是能不能抓到间谍。 只要在这些人中“挖”出一个间谍,那就是立功。如果证明这些人中有那个让帝国丢脸的罪魁祸首,“幽灵”。 那就是大功一件。 而且,所有人心中的谜团,都能解开了。 田中浩一听,这尼玛句句都是在针对自己啊,第一个到的人是他,他还独自出去上过厕所…… “竹下正三,你不要血口喷人,如果有间谍那也是樱花料理店有问题,我相信我们之中没有间谍。” 田中浩再次陷入癫狂,它本身人高马大,体重接近两百斤,一挣扎带的桌椅哗哗作响。 竹下正三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谁能相信,这么个凶兽一样的男人,竟然是搞人体研究的“科学家”? “你可要想清楚,这件事情如果没有罪魁祸首,根本平不下去。” “你也不要指望把锅甩在樱花料理店身上,这个责任他们一个小商人扛不起来,最终要落在你们四人中的一个身上,才能让这件事情彻底翻篇,毕竟谁能防备自己的同事呢?” 竹下正三又开始循循善诱,“比如河野君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毕竟你们应该学过保密条例,不应该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有艺伎在场的情况下,口无遮拦的说那些事情。”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带的某个东西,里面可以装下录音机,或者他有没有可能提前藏好,或者和艺伎串通好,把录音机带进来的?” “哈哈哈……”田中浩突然开始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指着竹下正三说道,“我听明白了。” “你是想捞功劳想疯了。你的话中三番五次对我进行诱导,你真当我们搞科研的,是不谙世故的傻子吗?” “前面的问题很多你把矛头指向我,现在让我揭发河野。” “我们四个人,中岛次郎有个中将师团长叔叔,你惹不起;犬养志显赫的家族和他大哥犬养健你同样惹不起;只有我和河野君是平民出身,依靠学识和技术走到高位的,你想让我俩互相撕咬是吗?” “我最后告诉你一次,那些话我们没说过,死也不会承认。” 竹下正三被揭穿,可他没有一丝脸红,“好吧,你要是这么想问题的话,我想没有必要谈下去了,我想其他人也许会给我线索。” 第38 章 毒气弹的处理意见 第38章毒气弹的处理意见(第1/2页) “卑鄙小人,别忘了这里不是你一家情报机构在查这件事情,你当其他部门是傻子吗?” 田中浩也不装了,直接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我和河野在上海都有特殊使命,你以为你一家独大,能随便给我们安罪名吗?” 竹下正三听完有些破防,他的确是想在鹰佐真昭少将来上海之前做出一些成绩,以后新的情报机关成立,他也能在其中有一席之地,想不到这个案子里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想着要不然就让樱花料理店或者某个艺伎背锅?可是那些人的份量加一起,恐怕也没他们四人中的某一个人重要。 竹下正三内心恼火,表面依然云淡风轻,起身关掉录音机说道,“好吧,我去问问其他人,您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田中浩看着离开的竹下正三,心中止不住忧虑,希望其他人不要随意乱攀咬,他很清楚在金陵大战的时候,他自己绝对没有危险。 就怕这件事情秋后算账,毕竟这事儿听着闹得挺大。 …… 金陵鸡鹅巷,特务二处。 大战在即,军统大部分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行动队和情报科全员上阵,四处打探日军情报。 打探敌军部队番号,炮火配置,进攻路线等等一切消息。 后勤则已经在打包档案资料和一些重要物资,打算随时撤离金陵,大家都清楚金陵守不住的,区别是能守多久。 会议室中,戴笠坐在主位,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衣领紧扣,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左手边坐着军统局行动处副处长何志远,右手边是技术研究室主任林必成,对面是对日军毒气有专门研究的参谋萧克。 委员长下令,这批毒气弹必须予以彻底销毁,绝不能让其用于中国战场。 戴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诸位,校长已经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要我们务必销毁这批毒气弹。” “我已经严令上海站和所有潜伏小组,务必尽快找到这批毒气弹的下落,只要顺着录音中提到的‘闷罐车’到达的时间车次,应该很快就会找到那批毒气弹的藏匿点。” “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找到毒气弹后能有个最佳方案解决这批毒气弹。”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嘴唇。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上面给他了很大的压力,他感觉自己有些上火了。 何志远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处座,就怕东西还没找到,已经装船运走了。” 林必成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就算找到毒气弹也不能贸然摧毁,谁知道那东西的污染能力,万一造成大面积平民伤亡……”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这个锅很大,恐怕他们背不起。 戴笠闻言,目光看向肖克,“肖参谋,你懂毒气弹,你来说说如果找到之后,这些毒气弹怎么处理才好。” “戴处长,”肖克不是特务二处的成员,并没有称呼戴笠为处座。 “大部分的毒气弹,都可以用高温焚毁,可前提是附近方圆五百米没有人,否则泄露的毒气绝对会造成人员伤亡,具体人数要看人口密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毒气弹的处理意见(第2/2页) “一般来说,码头并不具备销毁毒气弹的条件,那地方人员密集,如果……” “咚咚咚……”肖克话没说完,门被敲响。 “进来,”戴笠皱皱眉头,他开会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打扰,除非情报很重要。 机要秘书徐文杰推门而入,神色有些不同寻常。 他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中夹着一个信封,上面封口处盖着“急件”“机密”的字样。 “处座,刚收到的,”徐文杰压低了声音,“找到那批毒气弹了。” “这么快?”戴笠有些惊讶,下意识问到,“上海站找到的?” 徐文杰看了看肖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戴笠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里面是知更鸟小组发来的电报,上面有毒气弹的仓库地址,还有孤舟的请示。 戴笠将电文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折好,压在桌面上。 考虑了一下,他把目光投向肖克问道,“肖参谋,你说要是在船上销毁那批毒气弹,行不行得通?” “船上?”肖克有些惊讶,随后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 “光气和芥子气都有挥发性,如果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或者被明火直接灼烧,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甚至引发爆炸。如果用炮击炸开的话,毒气会泄漏到空气中,顺风飘散,可能伤及下游的平民甚至我们自己人。” “用高温焚烧,毒气会在燃烧中分解大部分,残留物也会被烈火吞噬,危害大大降低。” “也就是说,在船上销毁是个更好的方案?”戴笠问道。 “如果能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制造一场大火,比如船舱里,温度上升到八某度以上,芥子气和光气都会分解成氯化氢、二氧化碳等低毒产物。” 肖克想了想后,继续补充道,“当然,前提是燃烧要足够猛烈,持续时间足够长。我建议使用汽油桶配合铝热剂定时装置,先在底舱引爆铝热剂,瞬间产生三千度高温点燃汽油,再引燃毒气弹的外包装和弹体,连续燃烧半个小时以上,整批毒气弹就会被彻底摧毁。” 戴笠点点头,继续问道,“在江面上烧起来,那就能把毒气弹的各种影响降到最低是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可是这要是实施的话很难,首先得有一批死士能上得了船,其次能带上去大量燃料,还要看防御情况等等。”肖克摇了摇头,说道。 “肖参谋,感谢你的建议,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戴笠端起茶杯,心情畅快的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这批毒气弹如果被销毁,报功的名单上一定会有你的名字,我也会给你的领导打电话,向他表明你对我们的帮助。” “戴处长,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肖克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想我可以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给你们一些建议。” 尼玛的,这特务机关太不是人了吧?用完了人就端茶送客?这么现实的吗? 第 39章 可行性不大 第39章可行性不大(第1/2页) 肖克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众人不明白,好好的开着会,怎么接到一封电报后,肖参谋就被送走了。 戴笠像是思考着什么,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突然抬头看向何志远和林必成说道, “刚刚上海来了电报,那批毒气弹找到了,但是仓库附近有大量民居不宜就地销毁,那样会造成大量的普通民众伤亡。而且那批毒气弹明晚就要上船运往金陵。” “我觉得肖参谋的意见很专业,想在江面上销毁那批毒气弹,你们觉得怎么样?” 何志远闻言皱起眉头,“在船上销毁毒气弹这个思路很专业,但实现起来难度不小。” “首先,我们要有人在船上布置这些汽油桶和炸药;其次,我们要精确掌握‘神户丸’号的启航时间、停泊位置、舱内布局;第三,执行的人要能上得去、藏得住、引爆后还能撤得回来。” 林必成想了想后,点头补充道,“国难当头,我们特务处的同志即便愿意杀身成仁,不考虑撤回来的问题,关键是怎么上船。” “‘神户丸’号这样的军用货轮,在码头停泊期间,警戒一定非常严密。除了码头上的日军,船上也有武装卫兵,上船需要通行证,所有登船物资都要经过检查,想把那么多燃料带上去,而且还要藏身到船离开码头,这个难度很大。” “眼下有个机会,我们的人可以偷偷的潜上船,而且燃料也能找机会带上去。”戴笠把桌子上的电报推了过去,说道,“都看看吧,刚刚从上海来的电报……” 两人好奇,也不顾其他,靠在一起看了起来。 “绝密·即刻送达 戴老板钧鉴: 职部已查明日军毒气弹藏匿于废弃纺织工厂,该处周边民宅密集,若强行摧毁恐致无辜死伤,投鼠忌器,未敢轻举妄动。 今恰逢时机,日方胁迫之接手“修六”所筹物资之船运任务。职拟借此良机,将汽油及定时爆燃装置混入货物中。待船只离港驶入江心,即引燃爆焚,届时毒气弹与物资同归于尽,既除大患,又可避免民众波及。 此计划需上海站紧急支援,提供汽油三十桶、精密定时爆燃装置十套,需设定延时,确保离港后引爆。 即日停止对“修六”物资之一切破坏行动,以免影响职之混入计划。 事涉抗日大计,万亡速复。职孤舟誓以死效命,唯求友军协同无隙。 职孤舟叩呈。” 何志远和林必成看完后,明白为什么让肖参谋离开了,事关潜伏人员的机密,肖克这个级别的外人还是不知情的好。 “何志远,你是行动高手,你觉得这个行动方案有没有问题?” 何志远有些疑惑,孤舟这个代号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电文中,以前听都没听过。 “处座,这个孤舟……”何志远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他有些想当然了吧?即便他给日本人跑腿办事,但是日本人应该不会让他上船的,毕竟除了粮食和其他生活物资,日本人船上还有毒气弹。” “毒气弹这种机密,恐怕层级低一点的日本军官和士兵都不会知情,怎么能让他这个跑腿的‘汉奸’知情,并且有机会上船?我看他连靠近一下都没有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可行性不大(第2/2页) 是啊,戴笠也眉头紧锁,刚看到电文的时候,他还在为‘孤舟’的效率感到震惊和高兴,而且还给了他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 听何志远一分析,他仔细想一想,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孤舟有没有可能叛变了?或者说在日本人的压力下,他选择当个骑墙派两头逢源? “何队长,那你觉得孤舟所说的把汽油和定时炸弹混在物资中带上船,这件事情有可行性吗?”林必成放下电文问道。 何志远想了想,手指轻敲电文说道, “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做成,毕竟日军也不可能打开每个包装仔细检查。但是风险还是不小,即便随机抽查也有几率查到混在货物里的汽油等燃料。这样就等于纯粹拼运气,事情就不在我们掌控之中。” “况且,”何志远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方框继续说道, “毒气弹肯定会和其他物资分开存放,而且是个密闭空间。即便这批‘修六’的物资起火,也不一定会影响到毒气弹,按照‘神丸号’上的消防措施,恐怕只是损毁那些物资的一部分,并不能达到销毁毒气弹的目的,即便那批物资都不见得能全部销毁。” 戴笠听完分析眉头紧锁,沉默良久后问道,“那么你能制定出一个更加完美的计划吗?” 何志远拿出准备好的上海地图,趴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了一会,然后摇摇头说的,“如果这个孤舟的情报准确,从那个废弃工厂出发到码头的路上,根本没有无人地带,没有合适销毁毒气弹的地段。” “何况这批毒气弹到时候肯定会是重兵押运,即便把上海站行动队的人都拼光了,恐怕也靠近不了毒气弹。” “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是在存放毒气弹的地方就地销毁,那个孤舟能潜入进去,说明为了不引来众人目光,那地方防守应该不是很严,上海站行动队也有机会可以进去,然后就地销毁。” “可那样会造成大量的平民伤亡,如果被日本人倒打一耙利用舆论煽动民心,恐怕会让很多人对政府失望。” “不行,”戴笠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计划,他们特务处为了任务偶尔草菅人命不假,可是这事情要是做了造成的大量伤亡,那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 别人家的恐怖分子都是祸害敌人或者敌国百姓,你这倒好,一动弹先弄死大量自家人,这个锅即便是特务处也背不起。 “那就只剩下在船上销毁了,即便击沉这艘船,毒气弹造成的危害和影响也比在陆地上小得多。” 林必成拿着那份地图,研究了一会儿后问道,“何队长,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孤舟的计划,还是有可能把汽油和炸弹等燃料带上去是吧?” “是,”何志远点点头,“我说了这全凭运气,运气好是完全能带上去的,并且这件事我们无法掌控,短时间也不可能去买通检查的士兵。” 第 40章 破釜计划 第40章破釜计划(第1/2页) 林必成摩挲着下巴说道,“那么大批的物资,里面就藏一小部分东西,我觉得能上船的概率很大。” “然后我们再派一个行动高手,在夜色掩护下从水里上船,再把做了标记的燃料送到放毒气弹的货仓,这样有可行性吗?” 何志远点了点头,“上船不难,借助一些工具偷偷潜入是有可能的,但是这就需要行动方面的高手,据我所知这种高手上海站没有,即便有那也只有一两个,成事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上船之后,还要躲藏,搬运,安炸弹等等环节,要求行动人员的行动素质极高才行。” 林必成听完也不多言,点起一支烟静静地思考,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处座,不得不说这个孤舟的处理方案目前来说是最有可行性的,唯一的缺点是不可控,我觉得可以让他试试,毕竟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事实上对他们来说的这些难点,对于扬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无论是潜入“神丸号”还是把燃料带上去,于扬都可以利用能隐形的快递车做到。 听完林必成的分析,何志远咬了咬牙说道, “这样吧,我手下有一对师兄妹,都是万中无一的行动高手。两人出自‘燕子门’,身法轻盈暗器精准,枪法更是出众。能在飞驰的马背上打灭三十步之外运动的香头。” “是京城的那个大名鼎鼎的飞贼,‘燕子李三’的燕子门?”林必成问道。 “对,燕子李三是燕子门的叛徒,他们是同门师兄妹。”何志远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道, “这两人很擅长这种潜入敌营的行动,我让他们立马动身,乘坐特快列车前往上海协助孤舟,务必要你做成此事。” 金陵到上海有列“首都特快,”只要五个小时就能到上海。 何志远说完,内心有些难受,这次任务明显是九死一生。 燕子门的李家师兄妹,当年可是救过他的命,他这些年也只是给两人指派一些难度高但危险性不大的任务。想不到这次要亲手把两兄妹推向死亡。 可是国难当头,他又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毒气弹的危害太大了。 “好,有这种高手加入行动,成功的概率再次提升了不少。”林必成拍了一下手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尽量多加一些能成功的砝码。 “那就让孤舟试试。”戴笠思索再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拍桌子,起身道,“记录:此次行动代号,“破釜”。” 林必成闻言,立马拿出纸笔开始记录接下来的部署。 “一,电令上海站,务必备齐孤舟要的物资,明日中午前送到指定地点。” “二,由技术研究室准备定时装置三套,其中两套为机械式钟表定时器,一套为化学延迟引爆器,均配备铝热剂点火头和防水外壳,让燕子门那两人带去上海。” “三,让上海站务必要摸清日本兵在江面上的巡逻规律,然后派快艇接应。” “四,让毛人凤去和军队协调,在燕子矶附近埋下炮阵,如果“破釜”行动失败,那就炮击‘神户丸’号,即便让毒气在江面上泄露也在所不惜,总之不能让这批毒气弹送到金陵战场上。” 戴笠还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破釜”计划失败,那就只能来硬的了,至于毒气弹泄露的后果,难道还能比丢在战场上损失更大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破釜计划(第2/2页) “炮击计划?是不是请示下委员长的意思?”何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恐怕会造成一些两岸的平民伤亡。” “不用了,按命令行事。”戴笠一口否决定了下来。 开玩笑,他们这种特务组织除了搞情报,最重要的是干脏活儿,这件事情报上去让委员长怎么选择?不是给他老人家出难题吗? 两人立正敬礼后,转身离开会议室。 刚出门就看到毛人凤回来,他这几天代表戴笠,处理战场情报的事情,刚从一个阵地视察回来。 “毛主任,正好遇到你,老板让你去和军队协调,派一个小股炮兵部队潜伏到燕子矶附近。” 说着把刚刚记录下来的会议内容给毛人凤看。 毛人凤拿起记录一看,惊讶道,“孤舟?” 看完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和处座谈,你们去布置吧。” “林兄,看样子毛主任也知道这个孤舟?”两人走到楼梯口,林必成看着何志远说道。 “他是秘书处主任,所有情报都会过他的手,他当然知道。”何志远点点头说道。 “这个孤舟,如果真是一心为国,这次恐怕会成为烈士啊。”林必成唏嘘道。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火烧起来,他在我心里就是烈士了。”何志远情绪不高,幽幽说道,“如果我华夏皆是孤舟这种人,日本人想占领我中华就是痴人说梦。”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怎么和李家兄妹去说这件事情,毕竟这次的任务太危险了,撤退不及时的话,恐怕光是毒气泄露就能让他们回不来。 “处座,”毛人凤进门,对着戴笠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戴笠刚才在里面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直接问道,“孤舟这个人你怎么看?他的这个计划是真想执行‘破釜计划’,还是说只是为了让自己给日本人运粮之后能够脱身?” “处座是不信任他?”毛人凤问道。 “信任还是信任的,孤舟没理由背叛特务处。”戴笠拿起那张上海地图,看着上面的路线说道, “只是这次两件事情遇到一起有些巧,如果他给日军运粮食的风声漏出去,破釜计划又没成功的话,我该怎么处理他?” 毛人凤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道,“处座,孤舟的情报能力已经多次证实了。我们的电报刚发到上海,知更鸟小组就把毒气弹的存放地点发了过来,孤舟还制定了这么一个计划。” “无论‘破釜计划’能否成功,我认为都不能轻易放弃他,至少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特务处。” “况且我觉得让他当‘汉奸’打入敌营,能够更好的为我们收集情报。” 戴笠作为特工之王,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民心士气和埋下一颗不知道收获的暗子之间,他有些不好抉择罢了。 如果媒体知道孤舟替日本人运粮食后,大肆报道渲染的话,在这个关头为了凝聚抗日的民心,他不得不除掉于扬,给百姓打气,也给其他墙头草警告。 第 41章 两只燕子 第41章两只燕子(第1/2页) 夕阳西下,特务二处训练基地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歪斜的梅花桩孤零零地立着,桩顶还挂着昨夜的残雪。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进了操场,奔跑间轻盈如同两只飞燕。 一身黑色短打,腰束牛皮板带的男人名叫李云飞,燕子门大师兄。 左右胯部各别着一把驳壳枪,小腿绑腿里插着三排柳叶飞刀。 他身形修长,步伐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燕子。 “师兄,好久没有比试过了,咱们比一比啊?”师妹李云馨紧随其后,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青色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链子鞭,链子鞭的末端拴着一枚三寸来长的钢镖。 她步子更轻,踩在沙土地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印痕。 “师妹,那就老规矩?”李云飞活动了一下手腕,眼角扫向操场角落那一排高低错落的梅花桩。 “好啊,那就老规矩。”李云馨嘴角微微一勾,脚尖一点,整个人已拔地而起。 梅花桩共三十六根,最高的齐腰,最矮的只及脚踝,间距宽窄不一,最宽处足有五尺。 普通人上去走两步便要摔下来,可李云馨落上第一根桩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仿佛一只青燕点水,足尖在桩顶轻轻一触,身形便借力弹起,旋即便落在了三丈外另一根桩上。 李云飞也不甘示弱,双手一展,如同一只黑燕斜掠而出。 他没有沿着桩的顺序走,而是径直朝最远处那根最高桩跃去。 这中间隔了七根桩,他竟在空中一个拧身,左脚在第三根桩顶上轻轻一踏,借力再起,右脚又点在第五根桩上,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之箭,嗖地落在最高桩顶端,稳稳站住。 “师兄你耍赖,”李云馨看到李云飞直接飞身上了最高的那根梅花桩,两个大眼睛水汪汪,噘着嘴喊道。 “哈哈,你可没说要一根根走上去,反正我先登顶了。”李云飞双手大拇指插进牛皮板带,站在最高的桩上大笑道。 “哼,要论轻功我比你行。”李云馨说着,小蛮腰一拧,像一只青色的燕子斜掠着飞上另一根高柱子。 两人区别在于,李云飞就像旱地拔葱,直挺挺跳上高桩,而李云馨就像起飞的燕子,斜着飞上了高桩。 “师妹的‘飞燕踏雪’又精进了。”李云飞站在对面的桩上,赞了一句。 “少来。”李云馨笑着从腰间摸出三枚柳叶飞刀,“你现在变的比小师弟还奸猾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手头的功夫是不是也能作弊耍赖。”她话音未落,手已扬起。 操场另一端的木架上,用细线悬着九枚铜钱,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李云馨手腕一抖,三把飞刀呈“品”字形飞出。 第一刀割断第一枚铜钱的悬线,铜钱尚未落地,第二刀已将其钉在背后的靶板上,第三刀紧随其后,擦着第二刀的刀柄飞过,将第二枚铜钱的悬线也割断了。 三刀,两枚铜钱应声而落无一虚发。 李云飞也动了。 他没有用飞刀,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没有瞄准抬手便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两只燕子(第2/2页)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远处木架上的三枚铜钱被子弹击穿,悬线未断,铜钱却被打得旋转起来,在晨光中发出嗡嗡的金属颤音。 “枪法还是师兄准。”李云馨收了飞刀,拍拍手。 “枪法再准,也没用武之地。”李云飞把枪插回腰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从梅花桩上跃下,落在沙土地上。 李云馨也跟着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这遍地的日本鬼子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我们不应该待在这个地方。” 李云飞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仔细的擦拭枪管。 “师兄,我觉得我们加入特务处就是个错误的选择。”李云馨见他师兄不说话,“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蹉跎光阴。” 李云飞手中擦枪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师妹一眼后继续低头擦枪,“何队长说了,抗日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就是要和日本人面对面刺刀见红。个人的力量在战场上是有限的,我们加入特务处之后,不是也干过许多事情吗?” “你是说我们那些偷鸡摸狗的行动?”李云馨不屑的撇嘴道。 “那叫窃取情报。”李云飞呵斥道,“你这段时间在特务处的培训白训了?我们的行动虽然没杀日本人,但也许能救很多中国人,你不懂情报的重要性吗?” “师兄,教我情报学的白洁老师夸我聪明,是天生的情报好手,我比你懂情报的重要性。” 李云馨气闷的踢着脚下的沙子,“可是你没发现何队长在有意无意的保护我们吗?就因为你在北平救过他,危险任务根本不派给我们。”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操场说道,“金陵马上要打仗了,你看所有人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就我们还在总部待着。” “我想做一只迎着暴风雨翱翔的海燕子,不想像现在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要做海燕,很有可能会被风浪和雷电击为粉末,那就意味着随时都会牺牲。”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枣树后面传了出来,紧接着树后走出一个男人。 “我愿意,哪怕化为齑粉,我也愿意迎着暴风雨翱翔……”李云馨话音未落,就看见李云飞突然立正,对着他身后喊道,“何队长。” 李云馨转头一看,不知道何志远什么时候站在那棵枣树旁边,“何队长,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注意?” 李云馨大惊失色,他们两个高手,竟然没发现附近还有别人。 “来了有一阵了,就在你俩在梅花桩上斗嘴的时候。”何志远笑着说道。 “你这是什么本事,竟然能够悄悄的摸到这么近的地方,我们都没发现?”李云馨惊讶道。 “这就是你说的用来偷鸡摸狗的本事。”何志远笑了笑说道,“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就是跟踪和暗杀的一种方法,利用对方的视觉盲区和能遮挡身形的一切障碍物,悄无声息的靠近目标。” “只不过我在这门技艺花的功夫比较多罢了,和你们燕子门的轻功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第 42章 偷梁换柱 第42章偷梁换柱(第1/2页) “何队长,是不是有任务了?”李云飞知道何志远如果没任务,根本没时间专门来找他们。 “是,”何志远点头道,“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去一趟上海。” “我猜这个任务很危险对吗?”李云馨几步轻跃到何志远身边,“这个任务我接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况且你连任务内容都没问就答应了?”何志远掏出一支烟点上,疑惑的看向李云馨。 “如果是简单任务,你会让人叫我们回去,直接给我们布置任务。可是你自己跑一趟来见我们,说明这个任务你不好说出口,可能很危险。”李云馨言语间没有一丝害怕,双眼中只有马上要去执行危险任务的兴奋。 “你没说假话,你的情报学真的挺出色。”何志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的任务很可能丢命,你们要潜入到日本人的船上,销毁那批毒气弹。” “就是报纸和广播里说的那批毒气弹吗?”李云飞双拳紧握,双目怒睁的问道。 这批毒气弹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连街头要饭的叫花子都已经知道了。 “就是那批毒气弹。”何志远点了点头,“上海有个代号叫孤舟的同事,已经找到了那批毒气弹,准备在明晚夜里拉毒气弹的轮船离港开到江面上之后,找机会爆破和烧毁那批毒气弹。” “这个计划需要两个行动高手,上海站那边找不到你们这么出色的行动人员,所以我打算让你们去,不过这次任务挺危险,很可能不能活着回来。” 李云飞看了李云馨一眼,两人四目相对后立马下了决心,“何队长,我们去。” 李云飞原本还想自己去的,可是这个任务需要两个人,他这个师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果然,李云馨立刻表态,“我们不怕死,我们学这一身武艺就是为了当个侠客,毒气弹这种危害极大的东西,就算拼上我的命也是划算的。” …… 上海郊外,一家木材加工厂内,几十辆大卡车开进加工厂,把那些平时没用的木屑用麻袋一袋袋装上车。 就连于扬和金沙也亲自跑来,监督众人干活。 “毒气弹的风放出去了吗?”于扬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看向身边的金沙问道。 “放出去了,日本人那边也愿意配合,派了一队日本兵去十六铺码头,装作重兵防御的样子。”金沙掏出打火机,‘啪’一下打着,送到于扬嘴边帮他点烟。 ‘噗……‘于扬吹灭火头,指了指木材加工厂里面的‘禁止吸烟’的牌子说道,“这里不能抽烟。” 金沙尴尬的收回打火机说道,“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看着正在指挥工人抓紧时间装木屑的铁良,开始拍于扬的马屁,“不过于兄弟你这一招很不错啊,用毒气弹把媒体的目光吸引走,然后偷梁换柱把粮食等物资拉走,用木屑稻壳这些垃圾顶替后一把火烧个精光,别人都以为这批货被烧了,也就没人能够找你的麻烦了。” “但愿事情顺利吧?”于扬皱着眉装作担忧出错的样子,他瞅了一眼金沙说道,“你说这些日本人也真是的,直接派兵去仓库把货拉走不就行了吗?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让我顶着这个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偷梁换柱(第2/2页) “那不成抢了吗?”金沙摇了摇头,腆着个大脸说道,“日本是东亚最文明的国家,怎么能干强抢民资这种事?” 事实上季荣卿这个真正的幕后大老板还在呢,日本人想强抢也不行啊,毕竟他们还想着拉拢这位青帮辈分极高的大佬,这个人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毕竟杜月升去了香港,黄金云又装傻充愣不肯合作,三大亨就剩下张霄林了,季荣卿这个排得上号的青帮大佬,自然就很重要了。 “咳……”于扬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日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连金陵都敢制造出那么大的屠杀,还敢自诩文明? 如果上海不是国际都市,很多国家都看着这里,你们恐怕恨不得进百姓家里把墙皮刮走。 于扬现在可以确定,这金沙八成就是日本间谍。汉奸就算舔,也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在明白人面前这么说。 他转头死死盯着金沙的眼睛,把手里的烟别到耳朵上,问道,“金老板,你到底是个什么人,一个码头上的掮客,竟然能调动一个小队的日本兵给你干活?” “不是我,”金沙摆摆手,装作慌张的解释道,“是日本人调的兵。那个竹下正三不但是个商人,还是个挺大的军官。”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给日本人帮忙,毕竟他们打仗,士兵也得吃饭不是吗,他们自然愿意帮忙。” 他看看左右,其他人都在忙着装货,故作神秘的悄悄说道,“听说那个竹下正三是“梅花堂”的人,别看他只是个中佐,但在上海权利极大,就连日军司令部也只能建议,不能强制让他们做事。” 金沙没有隐瞒,反正和他们合作的很多人知道竹下正三的身份,自己想要拉拢于扬,就要有点诚意。得让他知道给梅花堂当狗,能有大骨头吃才行。要不然谁给你当汉奸? “梅花堂?”于扬听着皱了皱眉,故作不解道,“日本政府还有这种机构?这名字怎么听着跟长三堂子一样?”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梅机关’前身。不过现在他的主事人鹰佐真昭还没来,还没发挥真正的作用。 “噗,”这下轮到金沙差点吐了,解释道,“梅花堂是个地方名字,不是政府机关的名字。” “那这名字挺晦气的,猛一听还以为是长三堂子呢。”眼看着金沙脸色憋得通红,要生气的节奏,于扬赶忙转移话题问道: “你说那个竹下正三权利很大?他是管什么的?能不能搞到路条?” “路条?你是说货运通行证吧?”金沙呵呵一笑,眼底划过一丝轻蔑,这种底层的小赤佬,眼界也就这么点了。 可他面对于扬这个‘青帮小大佬’,还是装作小心谨慎的样子说道,“据我所知,这个对竹下正三根本不是个事儿。” “你说我帮了日本人这么大的忙,找他们要点路条,那个竹下正三应该不会拒绝吧?”于扬摩挲着下巴问道。 第 43章 缉私队? 第43章缉私队?(第1/2页) “你想干走私?”金沙问道。 “多新鲜啊,我不行吗?”于扬拉过来一个刚刚装满木屑的麻袋,垫在屁股底下坐着,开口道, “我听说六哥这两年走私赚麻了,只是我一直没大本钱没门路做这个买卖。我这次能收三成的货款,本钱也就有了。现在就差门路了。” “竹下正三真能罩得住的话,我也可以和六哥一样,跟竹下正三合作啊。” “于兄弟真是胸中有丘壑啊,”金沙继续拍着马屁,“不过还是格局还是小了,我听说竹下正三给六爷开出的价码可不止几张路条那么简单。” “是吗?”于扬‘好奇’的问道,“难不成竹下正三还许诺了其他好处?” “我听说,”金沙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小声道,“梅花堂是个特务机关,那个竹下正三许诺将来让六爷当缉私队的队长,专门查走私的。你想想那时候还要个屁的路条,他自己就是缉私队的队长,是不是走私还不是他说了算?” 金沙说完,仔细观察着于扬的脸色。 “你是说竹下正三还给六哥许了个官儿?”只见于扬面色激动的涨红,一把抓住金沙的胳膊问道,“竹下正三真有那么大能耐?能给六哥封个官儿?” “我也是在他俩喝酒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不过竹下正三还是有条件的,六爷还答应帮他们清缴消灭藏在法租界的抗日分子。”金沙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低着头说道。 低头的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于扬还真是个见利忘义的家伙,恐怕给足好处就能替我们大日本蝗军做事。 “抓抗日分子?你是说金陵的那些潜伏特务吗?”于扬惊讶的问道。 心中却想修六你个王八蛋,死的一点也不冤枉啊。 “对,还有窑洞那边的红党,苏联布尔什维克的间谍等等,只要是日本的敌人,就都要抓。”金沙说的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直接说秃噜嘴道,“你知道的,帝国的特工在法租界做事束手束脚的,需要顾忌两国关系。不像你们青帮,你们是地头蛇,有时候连法租界巡捕房也要给你们三分面子。” “抓金陵的特务?”于扬眉头一皱,“六哥有那个胆子和金陵特务处对着干?那些人可都是玩枪和炸弹的亡命徒,就六哥手下那几个人,拿着把破匕首也敢抓金陵的特务?” “那当然不会让你们拿着匕首去抓人。如果成立了缉私队,日本人肯定要给你们配枪,要不然拿什么震慑那些走私的家伙?” 金沙挑了挑眉头问道,“现在你接了六爷的摊子,我可以试着给你和竹下正三拉拉关系,也许你能顶替六爷坐上这缉私队的队长之位,不过事成之后……” 金沙搓了搓手指,意思是事成之后你得给我好处。 “缉私队长还得抓特务?抓特务太危险了,我不干。”于扬对缉私队队长很有兴趣,但是对于抓“抗日分子”没兴趣。 于扬明白,这是梅机关打算先搞个小的“特工总部”试试水,试试用中国人对付中国人有没有效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缉私队?(第2/2页) 自己如果当了这个“小特工总部”的负责人,那传递两次情报不就露馅儿了吗? 日本人告诉你的情报,转过头特务二处就知道了,傻子也知道自己有问题了。没过两次就得被抓进去宪兵队大刑伺候。 自己还是适合“偷情报”,毕竟他有那么多高科技电子产品,还有能隐身的快递车这种逆天金手指,只要混进去当个跑腿儿的,就能源源不断搞到情报,还能把自己隐藏好。 再一个,如果自己搞这种“情报工作”,恐怕也过不了日本人的“政治审查”。自己这次立功之后,得让总部那边把自己在特务处的工作痕迹清理一下,要不然恐怕迟早会露馅。 “于兄弟,这个缉私队队长的位子,你就不想坐?”金沙差点被于扬的一口回绝给呛死,急忙问道。 “我想坐啊,可我不想和金陵和窑洞的特务对着干,说实话我怕死。”于扬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脸红的意思。 “你这是同情那些那些抗日分子吧?”金沙眼底飘过一丝阴霾。 “我踏马一个青帮分子同情人家两个政府,你脑子有泡儿吧?我同情得着吗?” “也就六哥死的前几天,那个交通署的黄四维不也是被金陵的特务给干死了吗?听说在家被人一斧头把脑袋劈成了两半。”于扬摇了摇头,他打定主意不做出头鸟,只要和日本人搭上关系,做个端茶倒水的角色,搞到情报就行。 自己知道的越多,就离危险越近,他还得替老娘和闺女想想。 “我还以为你会比六爷有魄力呢,想不到还不如六爷。”金沙继续激将道,“现在日本人进上海不久需要用人,过段时间你求着让人家给你机会,人家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呐,你也说了日本人现在是口袋里没人才可用,才会有可能用我这种人。”于扬摊摊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继续说道: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我也是在国党的军队里混过的,知道一些和特务有关的弯弯绕。我清楚缉私队抓走私这种活儿我们青帮的人能干干,也能干的很好,毕竟没人比青帮更懂怎么走私。” “但抓特务这种活儿我们干不了,即便我把这个摊子支起来,做不出成绩来日本人能给我好脸色吗?“ “我想日本人比我清楚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去做,过段时间你们要是能找到一个叛变过来有分量的大特务,我恐怕就得把位子让出来。到时候丢脸不说还得被特务处盯上丢命。” 妈的,李世君都挑不起来“特工总部”,没办法才把丁墨村这个和戴笠徐增恩同级的少将请过来,才把特工总部撑起来,自己一个小混混何德何能挑这么重的担子。 别说自己不可能去抓“抗日分子”,就算抓了做出成绩,那也是给李世君和丁墨村这种级别的汉奸打工,人家一来就能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 毕竟人家“少将”的军衔就是个大招牌,能吸引四面八方的汉奸来投,自己就是个大头兵,还是个没名分的“逃兵”,怎么和人家比? 第 44章 想买官 第44章想买官(第1/2页) “您多虑了吧?”金沙有些郁闷的激将道,“季先生如果知道你胆子这么小,会不会影响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啊?” “季先生比我更深谙此道,你看上海滩这些大佬,谁不是仁翁善长的样子?除了张啸凌,谁整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虽说都是吃江湖饭的,我比六哥强的地方在于,我是用脑子混饭吃的,用香港黑道的话来说就是“食脑”的,才不会傻乎乎拿枪和特务那种亡命徒对着干。” 于扬不屑的撇撇嘴,一副把金沙当自己人的态度说道,“你没当过兵,你不知道那子弹打身上是个什么滋味,更别说被炸弹炸了。” “我要是发现特务,给宪兵队偷偷报告拿赏钱不好吗?非要提着脑袋去和特务拼命?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些特务说不定就像对六哥那样,冷不丁就给人来一下,那我怎么受得了。” “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闷声发大财就行了,何必把自己整天放在枪口下。” 金沙自从想拉拢于扬之前,就简单调查过于扬,也知道他在外面当过三年兵,这事情去他们弄堂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他问道,“看样子你当兵被吓破了胆子了?” “你见过一颗子弹飞过来,打在旁边战友的脑袋上,那半个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开了,脑浆子喷你一头一脸,红的白的挂在你膀子上,你会不害怕?”于扬说话间仿佛有些后怕, “你这一说,战场是挺可怕的,”金沙继续问道,“这么说,你是打仗负伤后退下来的?” “嗨,打共匪的时候受的伤,后来就干脆不干了。” 于扬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问金沙, “你说你一个掮客胆子倒是大,给日本人牵这种线,不怕金陵的特务们找上门来吗?” “我没那么危险吧?”金沙装作害怕的样子,拿打火机的手抖了一下,“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赚两个烧饼钱填填肚子罢了,特务处不可能盯上我吧?” 金沙说着,心里越发鄙视于扬,他在平安里打听到的是,于扬做了逃兵逃了回来,在他嘴里反倒好像是光荣退役一样。 “是啊,这买卖你没事,日本人没事,万一这买卖暴雷了,特务处肯定杀我祭旗。” 于扬装作一脸怕死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道,“我说这六哥也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不但给日本人运粮食,还想着抓金陵特务,结果特务的毛没看到,先被人家给干死了。” “现在倒是会写‘死’字儿了,可死了把这么大个雷留给我顶着。也就我重兄弟情义,不愿意看他留下的孤儿寡母遭难,这才愿意给他擦这个屁股。你看他其他那些兄弟,一个个缩头乌龟一样。” “金沙,你说我做兄弟做到这种地步,义气方面应该没的说吧?” 金沙心中暗呸了一声,你这孙子还不是为了修六的地盘和那三成利润?这会儿装什么兄弟情义? 如果不是季荣卿那个老东西给你加了一道紧箍咒,恐怕你这孙子拿了好处也不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想买官(第2/2页) 可他嘴上还是还是恭维道,“于兄弟的确义气,这趟活儿你不接还真没人接,谁叫你是季先生手下最能顶事儿的呢。” “这话我就不跟你谦虚了,要说义气这一点,我还真的当仁不让,做事情绝对不会亏待兄弟的。” 于扬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对着金沙说道,“你刚才说给我和竹下正三牵线搭桥,这事儿作数吗?” “你不是不想和‘抗日分子’对着干吗?”金沙问道。 “我拿你当兄弟,也不跟你玩虚的。这么说吧,我想当这个缉私队队长,我也知道这个活儿油水很大,这事情如果办成了,以后捞的油水有你一份怎么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重兄弟情义的对吧。” “至于‘抗日分子’,让我去抓我肯定不敢干,要不然也不会费心思把这送粮食的事情做的这么复杂。但如果我发现了抗日分子,可以给日本人悄悄递消息嘛,大家暗地里合作岂不是更好?” “这个……”金沙没想到,于扬竟然是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想捞好处还不想担风险,这让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全都弄好了。”这时铁良来到于扬身边,没好气的对着金沙翻了个白眼,转头恭敬跟于扬说道,“这里的木屑全都装完了,装了二十车,加上马武去乡下收的稻壳,估计差不多够了。” “行,那就走吧。”于扬拍了拍金沙的肩膀说道,“走吧,金先生,去仓库看看?” “我就不去仓库了,我还有其他事呢!”金沙说着就想自己开车离开。 眼看着金沙上了自己车,于扬喊道,“金先生先等等。” 他走到金沙的车前,扶着车门说道,“金先生,我这个计划只有你和我这班兄弟知道,如果消息走漏了,我被金陵特务处的人找上门来的话,我肯定会把你交代出去的,你明白我意思吧?” “你是说我会告密?”金沙生气问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把你当兄弟,也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这样吧,这件事情做完之后,改天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顺便好好聊聊缉私队的事情。” “你担心我?我看你还是担心你的兄弟吧,小心他们中间有人出卖你。”说完打火离开,临走前还看了铁良一眼。意思是你这个兄弟看着有些抗拒和日本人合作,还是担心他吧。 “哥,我们真给日本人运粮食啊?”铁良还是一脸不爽,他对于扬言听计从不假,可他对于扬老娘更加孝顺,毕竟他小时候饿肚子,都是他干妈管他的。 他干妈不让他们做汉奸,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走吧,记住我的话,收起自己的獠牙,先装成狗的样子,适当的时候再给敌人致命一击。过了明晚你就知道了。” 于扬也没办法,自己这个兄弟是个死心眼,脑子没他那么活络,自己要是不给他交底,他真怕这货为了不让自己当汉奸,一把火点了修六那批物资。 别人做间谍四处是助力,自己想做间谍到处是绊脚石…… 第 45章 横田敬二的不爽 第45章横田敬二的不爽(第1/2页) 上海法租界,贝当路一家独栋公寓楼,门口挂着“四通贸易公司”的牌子,实际上这里特务二处上海站的总部。 上海站站长周伟文看着手中的电文,按响了桌上的铃。 看到自己的秘书进门,他放下手中的电文说道,“去把万百华经理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门被“笃笃”敲响,行动队长万百华推门进来,“老板,你找我啊?” 平时为了养成习惯,他们即便是在没人的时候,也互相称公司职位,免得哪天在外人面前说秃噜嘴。 “让你的人做十个定时起爆装置,再收集三十桶汽油,明天十点之前送到这个地址,后面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周伟文说着,把刚刚写好的纸条推到万百华身前,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位置就在法租界内。 “找到那批毒气弹了?”万百华惊讶的问道。 汽油加起爆装置,想想也能猜到要用到什么地方,上海站最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那批毒气弹。 “应该还没有,上面让我们把手头其他事情停下,继续找毒气弹。这可能是给其他潜伏小组准备的,如果找到毒气弹,可能就是这个小组去执行销毁任务。” “潜伏小组?他们搞得定吗?” 万百华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内心却忍不住乐开了花,销毁毒气弹这么危险的任务,原本就是他们上海站行动队的事情。现在由别的潜伏小组去执行,他巴不得给人家磕一个。 说真的,他宁可和人面对面拼刀拼枪,也不愿意接这个销毁毒气弹的任务,刀枪还可以躲闪,毒气那玩意儿是能躲得开的吗? 该不会是这个小组捅了什么大篓子,上面准备让他们一个小组用命赎罪吧? “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做好我们该做的那部分,荣字号货站那边的人手都撤回来了吗?”周伟文问道。 “嗯,全出去找毒气弹了。”万百华点点头。 “这些东西都能准时送到吧?可千万别给耽误了。”周伟文问道。 “放心吧老板,我一定在约定时间内把东西放好。”万百华急忙应道。 开玩笑,这要是耽误了任务失败,上面让他们上海站出手补救怎么办? 到时候他这个行动队长首当其冲。他可不想和那种看不见的危险东西打交道。 “等等,老顾在吗?让他来一趟。”周伟文问道。 “他去日租界了,他说那批毒气弹很可能在日租界,她去汇山码头打听消息了,今晚之前恐怕不回来。”万百华停下离开的步子,退回来两步说道。 “如果他回来的早,让他来找我一趟。” “知道了。” 万百华离开后,周伟文陷入沉思,任务中还有一项,派可靠之人明天夜里去江面上接人。这说明总部已经得到消息,那批毒气弹可能会明晚装船离开。执行任务的人也许能活着回来。 派谁去呢,按理说上海站就他和顾鸿铭最值得信任。毕竟是正副站长,掌握着上海站所有的秘密。 …… 日本宪兵司令部内,竹下正三眼睁睁看着这次严重泄密的四人全被放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横田敬二的不爽(第2/2页) 中岛次郎和犬养志被放了他能理解,毕竟两人背景深厚,不是一个上海的司令部能够处理的。他不明白的是田中浩和河野建二这两个家伙,怎么也能被释放呢,难不成他们真的背负着什么特殊使命,非他们不可吗? “竹下君,看样子你想在我们中间抓出一个间谍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田中浩站在竹下正三面前,语气中带着嘲讽,更重要的是他那一米八五体重两百斤的身躯站在竹下正三面前,居高临下用看小丑的目光看着他。 “你别得意,你能出来那也是戴罪立功,最后免不了军事法庭走一遭。如果这次的战事不顺的话,你最好还是提前切腹的好,免得上了军事法庭,家人脸上也没光,说不定还要受连累。” “八嘎,你是在威胁我吗?”田中浩说着一把抓住竹下正三的领子就要上手,其他几人看着热闹没有阻拦,可是没打起来,很快被几个宪兵给拦住了。 “不知死的蠢货,我要是你,现在肯定会夹着尾巴做人。”竹下正三抚了抚自己的领子,说完面无表情的离开。 刚出门,就看到金沙,也就是横田敬二站在门口等他。 “横田,你有事吗?”看横田敬二找到宪兵队来了,竹下正三问道。 “我来汇报一下修六那批货物的进展。”横田敬二回答道。 “走吧,我们上车说。”竹下正三此时一刻也不想留在宪兵队,免得看到那几张令人讨厌的脸。 两人上车后,竹下正三长长的吐了一口郁结之气,对着前排副驾驶的横田敬二说道,“那批货没有意外吧?” “没有意外,货晚上就能到码头,明天就能装船离开。”横田敬二回过头汇报道。 “嗯,我来上海,总算是做好一件事情了。”竹下正三总算是心情好了点,脸上挂起了笑容。 “那个叫于扬的,你试探了吗?” 横田敬二立马回道,“是的,属下和他谈过缉私队的事情。不过这个家伙很狡猾而且很胆小。” “是吗?这话怎么说?”竹下正三知道于扬,他感觉那不像个胆小的人。 敢带着几个手下就和那五个浪人对峙的家伙,怎么让着胆小呢。 “修六的死亡,让青帮这些家伙吓破了胆子,他竟然厚颜无耻的说自己抓走私是行家,抓抗日分子并不专业,也不想承担抓抗日分子的差事。 他说那样做两头不讨好。做好了是给别人做嫁衣,做差了又怕蝗军对他失望。” “中佐阁下,我看这个于扬并不值得我们栽培,这次只是为我们送一批军粮,他就搞得这么复杂,感觉他从骨子里害怕金陵特务处的那些家伙。” “他是这么说的?”竹下正三摩挲着自己干净的下巴,说道:“想不到这个人还挺聪明的,并不是个无脑的草莽。” “阁下,您的意思是?” “这家伙想投靠帝国,但是不想当出头鸟,想着跟在别人后面捞好处,现在明着和帝国合作的家伙,全都上了金陵特务二处的暗杀名单。” 第 46章 记者李月 第46章记者李月(第1/2页) 横田敬二点头附和道:“这家伙的确狡猾,可是您为什么要派一队人去十六铺码头配合他演戏?我看这家伙首鼠两端,根本没有修六那么可靠。就应该把他逼上绝路,让他被特务处的人盯上,那样他就只剩下跟我们合作这一条路了。” 竹下正三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是司令部的决定,神户丸不仅要运送军粮,还要运送一批毒气弹去前线。” “就是报纸上说的那批毒气弹吗?”横田敬二这种级别,根本没有了解毒气弹的资格,所以他也是看报纸才知道的。 “就是那批毒气弹。司令部也想引开金陵特务处和媒体的视线,免得那批毒气弹遭受破坏,于扬的计划正合司令部的心意。所以司令部知道这件事情后,立马同意了下来。” 横田敬二一脸的不爽,说道,“这个小子倒是好运气,要我说我偷偷去把他给帝国云果粮食这件事情捅给媒体,我看这小子到时候怎么首鼠两端。只能跟着帝国一条道走到黑。” 竹下正三摇了摇头,“不要这么做。” “现在很多中国人还在观望要不要投靠帝国,我们要尽量保护这些投靠我们的中国人。不能让他们觉得投靠我们就会遭到金陵的清算。毕竟惧怕自己国家的暴力机关是人的本性,过分逼迫只能适得其反。” “鹰佐将军主张以华制华,我们的任务就是和更多的中国人合作,给将来愿意跟我们合作的新政府铺好路。” “那您的意思是还要用这个于扬?”横田敬二问道。 “这个于扬,我们先观察一下。我觉得这个家伙值得培养,是个聪明人,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抓抗日分子这种事情,找他的确是浪费资源。帝国的特高科,宪兵队特务科,警察署这些专业的反谍情报机构,不也是没抓到什么重要间谍吗?都是抓一些贴传单喊口号的家伙,那种潜在水下的大鱼,一条也没捞到过。” “我们想指望于扬这种混混帮我们抓金陵特务处的人,的确有些想当然了。” 横田敬二点点头不说话,但是面上的表情显然不太看得起于扬。竹下正三也看出来了,开口道: “横田,你说鹰佐将军将来主持梅花堂,我们应该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啊?”横田敬二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属下没想过这个问题。” 竹下正三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双目故作高深的说道: “我们梅花堂的定位是情报机关,可鹰佐将军的主要任务是为扶持一个新的政府做准备。我们现在既想抓间谍,又想拉拢一些中国人为我们所用。” “抓间谍需要运气,但是拉拢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中国人不需要运气,只需要给他们扔点骨头,他们就会对着我们摇尾巴。” “这个于扬只是个聪明点的狗,既想吃骨头又想要自由,那我们就先给他骨头,等他离不开骨头的时候,自己就会套上链子送到我们手里。” “所以,拉拢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中国人,也是需要一些耐心的。” “哈依,我知道了,我会一直观察他,努力维持好关系。”横田敬二这次真的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记者李月(第2/2页) …… 荣字号货站七号仓库外的不远处的茶摊上,李月紧紧的盯着仓库门口方向。 她是《救亡报》的记者也是编辑,来这里的目的就一个。想要搞清楚谁会把修六的这批货运走送给日本人,日本人肯定不会放弃这批货物的。现在谁敢给日本人运粮食,她就要把谁挂在报纸上让他臭名远扬。 这个地址她也是通过自己的内部关系搞到的,听说特务处的人也在盯着这里,想要销毁这批物资。 也不知道那个“幽灵”会不会也在这里,从他给各大报社的消息来看,这个人是个非常有本事的爱国者,相信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批物资被送到金陵的前线吧? “小姑娘,看你穿的斯斯文文的,坐在这里和这些臭苦力们喝了一下午茶了,你是找人还是办什么事啊?” 茶摊老板是个六十多的老头,看她占了一下午的座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月见老板有撵他走的意思,重新又点了一壶茶和几盘小吃,顺口问道,“大叔,你知道前面那个仓库是谁家的吗?” “那是青帮季荣卿季爷的产业,一般情况下不往外租,都是他们青帮自己的买卖,基本服务他们自己兄弟的。” 李月一听这是季荣卿的产业,立马追问道,“那这些仓库里放的东西,季老板肯定也有份吧?”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大多数的情况下,他只是收个租金。” 茶摊老板看了眼李月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说道,“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来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些吧,你脖子上那玩意儿小心被人给抢了,这种地方乱的很啊。” “这眼瞅着天快黑了,你还是早点回去,这里三教九流的人太乱了,对你这种小姑娘来说挺危险的。” “谢谢大叔,我喝完这壶茶就回去。”李月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的确觉得一个人有些危险,还是打电话让家里派两个保镖给自己吧。 早知道这么麻烦,今天还不如不把保镖给甩了。 他走到马路对面的电话亭,准备先给报社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的发现。 电话一拨通,就听到同事小刘的声音,“你好,这里是救亡报报社。” “小刘啊,我是李月,我找到修六的仓库了,我打算在这里蹲守,看看谁会接手这批货物?你把这件事情跟总编辑说一下,能不能派两个人来协助我?” “这边没人了,所有人都去蹲守十六铺码头了,有消息说那边某个仓库里藏着日本人的毒气弹。” “这是哪里来的消息?”李月急忙问道。 “码头工人传出来的,说日本人拉进去几个闷罐车,还有几十个日本兵也跟去了,时间正好和录音上几个日本人说的,那批毒气弹到的时间吻合。” “啊?我知道了,那我也去十六铺码头支援。”李月刚挂断电话,就看到几十辆卡车浩浩荡荡开进货栈。 他一抬头,就看到头车副驾驶上,一个男人隔着汽车和电话亭的两重玻璃,死死的盯着她看。 第 47章 火烧仓库 第47章火烧仓库(第1/2页) “这人真讨厌,没见过美女吗?”车队过去后,李月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自己打扮的的确有些洋气,可也不至于这么让人盯着看吧? 想到刚才那人的猥琐目光,心想这地方还真有些乱,万一遇到刚才那种猥琐男,自己恐怕有危险啊。 她回到茶摊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可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心想这么多货车进了仓库,不会是想要拉走那批物资吧? 毒气弹的新闻固然重要,可是那么多同行守在那里,自己不见得就能搞到新闻,不如待在这里看看这些车搞什么名堂?也许能拿到独家新闻。 …… “哥,季先生答应你烧他仓库了?” 铁良指挥着兄弟们把那些木屑稻壳卸下车,然后再把粮食棉布装上去。 “妈的,这个老东西想让我背锅,他自己不出血怎么行?“于扬拍了拍手说道,“就这破仓库一把火烧了他也没多少损失,顶多就花点钱重新修修不就完了?” “相比这批物资给他赚的钱,几根破木头烂瓦能值多少钱?” 铁良扔下手里的麻袋,拍拍手说道:“你说想借季先生一样东西用用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借他的项上人头那,结果就借这个破仓库放火玩。” “你他妈少看点小说,少听点说书的吧,我要他项上人头干什么?做尿壶吗?”于扬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跟兄弟们看好了,我去外面转转,刚刚我看到一个女的脖子上挂着相机,可能是个记者,别被这家伙给我坏了事。”刚刚盯着李月看的“猥琐男”就是于扬。 于扬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了,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说完出门找了辆自行车,往门口茶摊那边骑去,他得找到那个女的并且搞定她,只要不让她拍到照片,今晚一把火之后,谁想把这个锅扣到他头上他都不承认。 他骑车来到茶摊附近,没见到那个女人,茶摊旁边放着一辆女士自行车。 “老蒯,刚刚你茶摊上那个女的呢?”于扬来到茶摊老板前问道。 “我没注意啊,可能走了吧?”老蒯神色有些慌乱,说完急忙低头收拾桌子。 “老蒯,你在这里讨生活,我们青帮对你不错吧?至少我于扬没有欺负过你,还挺照顾你吧?” 于扬一眼就看出这家伙说谎,一把揪住老蒯的衣领,拿出自己青帮混混的样子厉声道,“你是不打算在这里混了是吗?那女孩的车子明明还在呢,你跟我说她走了?” 老蒯苦着脸说道,“于老大,我不知道你说的是骑自行车的那个女孩,我以为另一个呢。” 于扬也不戳破老蒯的谎言,继续问道,“现在你知道了?告诉我她去哪边了?” “那,她去那边了……”老蒯指着货站的后墙说道。 “老蒯,你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吧?”于扬摸了摸腰里的匕首,恶狠狠的问道。 “不敢不敢,于老大,那个女孩家里不简单的,你把她赶走就好了,可千万别做其他事啊。”老蒯一副窝囊样子,手里握着抹布摆着手说道。 “你是在教我做事?”于扬皱了皱眉,他觉得这老蒯有些奇怪,今天怎么多嘴多舌的? “不敢不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那个女娃看穿着打扮,他们家不是高官就是富商,我知道你人不错,没必要和那种家庭结仇。”老蒯唯唯诺诺的说道。 “行了,操好自己的心,外人问起来别多嘴多舌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火烧仓库(第2/2页) 于扬骑着自行车绕到货栈后面,一眼就看见李月骑在墙头上,整个人像只笨拙的猫头鹰,把脸死死贴在仓库通风口的铁栅栏上,举着照相机“咔咔咔”拍得正欢。 她两条腿夹着墙头,屁股一扭一扭地调整角度,完全没注意到于扬已经骑到她脚下,还仰着脖子看了她好一会儿。 “喂,”于扬抱着膀子,仰头喊了一声,“你骑在墙头上拍照,很危险的知道吗?” 李月头都没回,手上的快门按得飞快:“没关系,本姑娘练过,这点墙头摔不坏我。”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她不是骑在四米高的墙上,而是坐在自家沙发上吃瓜子。 于扬低头看了看那堵足有四米高的砖墙,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双悬在半空的小皮鞋,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这墙头你都能爬上去,要说你没练过,鬼都不信。 “我是说,”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要是被里面的青帮发现,他们会揍你的。” “他们敢?”李月嗤笑一声,脑袋依然拧着往通风口里钻,“我报出我爸的名号,能吓死他们!” 于扬仰着脖子等了好一会儿,她愣是没回头看他一眼。他忍不住腹诽:这位大小姐心也太大了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偷拍啊?当这里是你家后花园吗? 无奈之下,他脚下一蹬,三两步蹿上墙头,跟个大号壁虎一样贴在李月身边,歪着脑袋凑过去问:“里边有啥动静,让你在这儿拍个不停?” 李月一边猛按快门,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哼哼,这些家伙竟然想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我一定要把幕后的大汉奸挖出来。” 说到这儿,她终于意识到身边多了个人,猛地一扭头。 一张脸差点撞上于扬的鼻尖。 “是你?”她瞳孔骤然放大。这不就是刚才坐在卡车上,盯着她看的那个变态猥琐男吗? “你要干嘛?” 话音未落,她手一哆嗦,相机脱手而出。她忘了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带子,下意识伸手去捞,结果重心一歪,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墙下栽去。 “小心!”于扬大喝一声,面对快要落墙的女孩毅然决然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李月在“摔下去”和“被猥琐男拉手吃豆腐”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伸手就想抓于扬的胳膊。然而于扬并没有去握她那纤纤玉手。 他一把掐在她光洁的后脖颈上,五指一扣,就像抓一只不听话的大肥猫。人是稳住了,可李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人这样掐着后脖颈骑在墙上,姿势也太羞耻了吧! 她正想质问这混蛋懂不懂怜香惜玉,就感觉那只大手微微一用力,一股奇妙的酸麻感从脖颈蔓延到脑袋。她眼前一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软绵绵地歪倒在了于扬怀里。 于扬低头瞅了瞅怀里昏过去的姑娘。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小脸蛋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再往下看,胸口鼓鼓囊囊的,揣了不少东西吧? “这丫头不会真偷了仓库的东西吧?”于扬嘀咕着,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向了她胸口。 然后从她胸前掏出相机,麻利地抽出胶卷丢进自己的空间,又从她的包里翻出一个新胶卷,手法娴熟得装了回去。 …… 第 48章 白露的心思 第48章白露的心思(第1/2页) “哥,全都弄好了,可以走了。” 于扬溜达到仓库前门时,铁良已经把所有的物资全装上了车。 他看了看表,“九点准时出发。把车开到码头附近,今晚你带人睡在车上,一定要确保这些物资不出问题。” 铁良拍了拍胸口,“知道了哥!我今晚不睡觉,跟兄弟们把这些车盯得死死的!” “另外,”于扬抬手指了个方向,“让人卸几袋大米下去,放在那个位置。对,就是通风口正对着的那个位置。用刀把袋子割个小口,把大米撒到袋子上,撒得自然点儿。” 铁良看了看那个通风口,又看了看于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明智地没问为什么。 九点整,铁良带着车队轰隆隆地开走了。 于扬再次摸到那个通风口,举着相机“咔咔咔”一顿猛拍。 照片里,仓库内堆满了“粮食”,破了的袋子里,白花花的大米撒的到处都是。 拍完照,他点了一把火。等火烧大了,他又退后几步,蹲了个马步,认认真真地拍了几张“熊熊大火”的特写。 等这个心大的姑娘明天回去把照片洗出来,里面全是仓库粮食着火的照片,没有丝毫他偷梁换柱的证据,你能奈我何? 于扬骑上自行车,把李月往车后座一横,像个送快递的似的,驮着她蹬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医生!”于扬把自行车往门口一靠,扛着李月大步流星地走进诊室,把人往病床上一扔,拍了拍手说,“这女的从墙头上掉下来摔晕了,我路过看到就送来了。您给她瞅瞅,没事吧?” 一个白大褂老头从里屋晃出来,扒开李月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操着一口地道的陕北口音嘟囔道:“她一个女娃娃,爬到墙头上干甚去了?” “谁知道呢,”于扬随口胡诌,“可能想偷东西吧?” 老医生抬头看了看李月。白嫩的小脸,一身料子一看就贵得离谱的手工缝制,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小手表,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 你跟我说这打扮的人偷东西?你偷她还是她偷你? “我猜的。”于扬心虚地摆摆手,开始往门口挪,“人我就交给您了,医药费等她醒了跟她要。” “喂!”老医生在后面喊,“你就这么扔下她走了?也不怕她有个危险?” 她能有个屁的危险。 于扬心里门儿清,自己下的手,下手多重自己还没数吗?顶多再睡两个小时,她自己就能蹦起来骂街。 他头也不回地边往外走边喊:“我只是路过做好事,您可别打算讹我!危不危险您跟她家人说去吧,我可没钱给她垫医药费!” 说完,人已经蹿出了医院大门,跨上自行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里。 老医生站在门口,看了看床上呼呼大睡的李月,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半晌才摇着头叹了口气:“这后生……” 于扬一路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一边脑子里推演着自己的计划,只要上面给他提供的汽油和爆破装置一到手,他明晚就悄悄潜上神户号,半夜给小鬼子放个大烟花喜庆喜庆。 不过现在,他得去仙乐斯看一看,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地盘了,他嫌弃的看了看胯下的自行车,妈的等那三成货款到手,自己先买辆车充充大佬的门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白露的心思(第2/2页) “扬哥……” “扬哥……” 于扬来到仙乐斯时,所有看场子的青帮小弟和工作人员见到他就跟他打招呼。 所有人都明白,修六死了之后,这个地方以后就由于扬做主了。 “呦,于老板来了?这两天忙什么呢都不见你的影子。” 于扬刚在吧台前坐下,白露看到他后,递过来一杯红酒开玩笑道。 “我能忙什么,不就替我师父跑跑腿。”于扬接过杯子轻抿一口放回桌上。 “你现在都成大老板了,还需要亲自跑腿吗?”白露也把杯子放到一边,突然脸色变的正经道,“你不会是在替修六那批货擦屁股吧?” 又来一个,于扬心想自己做点“汉奸”的事情,自己身边怎么这么多人盯着自己。 见于扬没有说话,白露着急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身子贴了上来,于扬瞬间感觉到一片柔软:“修六那批货你可不要接手啊,那可是会丢命的。金陵特务处的那些人神出鬼没的,听说耳目遍地,你可别走修六的老路。” “放心,我就是给修六跑跑丧事上的事情,我这不是要接起他这一摊子,作为兄弟不得风风光光送他一程?” 于扬说话间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目光在歌舞厅中巡了一圈,突然在五号卡座看到一个身影,是他的联络员马勋。 “一个汉奸,不被人吐口水就不错了,还想着死后风风光光?”白露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她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长的像江南婉约美女,和于扬说话却是直来直去不藏心眼。 “别这么说六哥,你在这里唱歌,人家不是挺照顾你吗?” 马勋确定于扬看到自己后,起身买单离开。于扬的目光没有在马勋身上停留,转头定格在白露身上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来这里唱歌的时间不长,再加上你从军队回来的及时吗?要不然我恐怕被这王八蛋逼着做了姨太太了。” 于扬没回上海之前,修六三天两头暗示她,说什么认识电影公司,想捧她做女主角之类的。要不是于扬当了挡箭牌,她要么换个地方唱歌,要么就得从了修六了。 “六哥这人还是挺仗义的,自从你说是我的青梅竹马之后,他不就不纠缠你了?” 马勋走后,于扬一边和白露聊着天,一边观察着周围,看看有没有人关注马勋。 他的表面身份只是个邮递员,收入有限勉强养家。一般情况下不会来歌舞厅这种和他身份不符的地方,如果被“有心人”盯上也是有可能的。 “呵呵……”白露继续飞了个白眼,心想他是没再纠缠我,可是自己头牌歌女的位置,马上也要保不住了。 于扬确定没人关注马勋,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对着白露说道:“晚上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我有事先走了,今晚就不送你了。” “你又这样……”白露看着于扬离开的背影,生气的跺了跺脚。 看到于扬出了歌舞厅,白露捏捏拳头,暗自道,“以前我还在上学,被杨雪占了先,这次我可不会让别的女人占先了。” 第 49章 总部的高手 第49章总部的高手(第1/2页) “找我什么事?”于扬来到仙乐斯后巷,一边仔细观察周围,一边问道。 “咳咳,上边批准了你的计划,咳,你要的东西明天中午前会送到你说的地点。”马勋的礼帽帽檐拉得很低,说话间目光扫视着四周。 “就为了这事你亲自跑一趟?直接把情报送死信箱不就行了?”于扬问道。 “还有一件事,咳咳,上面给你派了两个高手,协助你这次的行动……”马勋把上面派了两个燕子门高手的事情,给于扬仔细说了一遍。 上面的电报中,把两人的能力狠狠地夸了一遍,还要求于扬尽量让大家全身而退。 “我不需要帮手。”于扬直接拒绝道,他自己一个人利用隐身快递车,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上船,带两个所谓的“高手”,反而成了累赘,让大家的风险增大。 “咳咳,这件事情你恐怕拒绝不了。”马勋看了看四周,语气中带着无奈说道。 “他们不仅是你的帮手,还是上面派来监督你的,不管这件事情能不能做成,起码有个证人给你作证,咳咳咳。” 草,到处是拖后腿的,就连总部也不省心。 于扬暗自腹诽,如果不是这批粮食压在他头上需要个理由,他真想不上报就自己偷偷去把这件事情干了。 有组织的好处是能给他提供一些助力,但是有些时候也让他束手束脚。 “我不想接手这两人,他们会大大的增加我们小组暴露的可能。”于扬试图用小组的安全说服马勋,“何况等我毁了那批毒气弹,上面自然就会相信我。” “这件事情你跟我说了没用。”马勋摇摇头,说道:“咳咳,况且你想过没有,这批毒气弹并不一定是唯一的,如果还有其他毒气弹从其他渠道送到金陵战场,到时候谁能证明你把那批毒气弹给毁了?” “到时候恐怕你这个‘汉奸’的帽子就戴定了,你想自证清白都难。而且多个人多份力,总部精挑细选的高手,怎么也不可能比你差吧。我不明白你在抗拒些什么?“ 马勋说到这里,看于扬的目光中充满了狐疑,如果不是上面已经确认了那批毒气弹的存放地址,他真可能会怀疑于扬在耍花样。毕竟拒绝两个“高手”相助,这件事情从道理怎么也说不通。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帮人隐身的这种逆天东西呢? “行了,我带上他们行了吧?只是我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又多了两个人,恐怕会徒生变故。”于扬不得不妥协,他不想为了一点小事,在全民抗战的时候,和上面心生嫌隙。 如果上面给他打上怀疑的烙印,恐怕自己以后送上去的情报,上面也不会很相信。这平白多了几分内耗。 “他们也不是来和你抢功的,咳咳,你的功劳上面已经认定了的。他们只是为了给你的行动增加一些成功率。” 马勋以为于扬是怕自己的功劳会被分薄,于是开口安慰。 “这是你们明天的接头地点和暗号,咳咳,还有快艇接应的地点。” 于扬接过纸条,看完后手一翻送进了快递车空间,“快艇接应就不需要了,日本人的巡逻艇挺多,快艇夜里动静太大,结束之后我自有脱身的方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总部的高手(第2/2页) “好吧。”马勋拍了拍于扬的胳膊,这还是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的肢体接触,两人都是谨慎的老油条,一般见面交流情报,都是装成陌生人,几乎连眼神交流也没有,想不到这次…… “咳咳,祝你行动顺利,活着回来。” 马勋说完拉了拉礼帽帽檐,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天上午,于扬出门在报摊上买了一份上期的《美术生活》杂志,再买了一份《申报》,将其夹在杂志中间。走进一条小巷子,贴上胡子戴上眼镜做了一番伪装。 天兴茶楼内,李云飞扮做商人模样,惬意的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桌上同样放着一本《美术生活》杂志,杂志下面压着一张报纸。 李云飞跟着评弹的丝竹声打着节拍一副享受的样子,事实上他作为北方人,评弹唱的什么词儿他一个字也听不懂。让他一个练武的粗人听这个,的确是有些为难人。 楼下对面的书店里,李云馨拿着一本书,眼睛看着书上的内容半天才翻一页,余光却不断地扫视着街上的人群,看看是否有不寻常的人和事。 于扬坐在快递车里,眼睛盯着天兴茶楼的门口,一点也没有进去接头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见面信物,两人手拿同样的冷门并不畅销的杂志和报纸,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家茶馆里。还有那令人尴尬的暗号,只要是个有心人,就有可能发现两人在接头。 日本人对“抗日分子”的悬赏挺高的,法租界里也有不少的人愿意挣这一笔意外之财,于扬并不想进去给人留下印象,即便是伪装过的形象,没必要的话他也不想让人注意到。 李云飞在上面听着评弹,时不时目光投向墙上的挂钟。十点半了,距离接头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接头人还没出现。 一般来说,接头时间都是要严格遵守的,如果过了十分钟还见不到接头人员,就会视为接头失败离开,等待下次接头。 由于这次任务紧急,根本就没安排进行下次接头,李云飞多等了二十分钟,已经算是违反纪律了。 难不成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还是说这家伙出了问题? 李云飞想到这里,环顾四周没有异常。他起身结账,拿起杂志提着脚边的黑色皮箱匆匆离开。 离开茶楼目光扫过对面的书店,确认师妹看到自己后,走进一旁的小巷准备离开。 他刚进巷子没几步,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随,他能听出那不是自己师妹李云馨的脚步声。李云馨走路基本不会发出声音。这个脚步声沉稳,明显是个健壮男性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在拐过前面的转角处时,提身轻轻一跃落在了一块凸出的高台上,准备在后面之人路过时,出其不意的控制他。 可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并没有跟随他走过转角,而是在转角处说道: “不要误会,我看你手里拿着的是最新的《美术杂志》。” “我想问问里面是不是有戈雅的《裸体的玛哈》这幅名画介绍。” 厉害的家伙,李云飞确定身后之人也是个高手,他可能也从脚步和呼吸声中判断出自己在前面埋伏。 第50 章 接头成功 第50章接头成功(第1/2页) “你也喜欢《美术生活》这本杂志?”李云飞心下一松,从高台处轻轻跃下问道。 “上期《美术生活》介绍了戈雅的《着衣的玛哈》,说是下一期要介绍《裸体的玛哈》,我能看看你的杂志吗?”于扬在转角处问道。 “同道中人啊,这么说你没买到新一期的《美术生活》?” “不,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买。” “你是孤舟?” “对,我是。” 于扬说完猛然转身,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勃朗宁手枪指向身后,他身后的李云馨就像一只贴地的燕子向他飞奔而来。 飞在李云馨前面的,还有三柄脱手而出的飞刀,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呈“品”字形飞向于扬的胸口。 她奔来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还是被于扬的耳朵捕捉到了。 “我草。”于扬被这三把飞刀逼得不得已,顺势一个懒驴打滚躲了过去,“叮叮叮”,三把飞刀直接射进身后的墙缝里。 于扬的样子虽然狼狈,但总算是没有受伤。 “都是自己人。”李云飞看到于扬掏枪,怕他对李云馨开枪,急忙出声制止道。 于扬不为所动,枪口依然指着李云馨,“身手不错,怪不得总部非要再派两个人来协助我。” “你也不赖嘛,能躲开我的飞刀。”李云馨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于扬收起枪也懒得废话,指了指李云飞手中的黑色箱子问道:“里面是不是上面带给我的东西?” “对,里面是三个配备了铝热剂点火头和防水外壳的定时起爆装置,还有我们两个人的武器。”李云飞看了看手中的箱子,点点头说道。 于扬伸出手,抓过黑色手提箱,“这东西拿着在大街上走太危险,遇到警察盘查会露馅。 你把箱子给我,然后继续去天兴茶楼找个包间听评弹,一个小时后我会来找你,现在我还有一批燃料要去接收和安排。” “为什么不一起行动,我们可以帮你啊。”李云馨不服气的说道。 “上面有没有告诉你们来了听我指挥?”于扬接过箱子,“原本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炸弹和燃料,现在多了你们两个‘督察员’,我的计划要做一番调整,你们两个‘外乡人’跟着我太显眼了。” “我们是来帮你完成任务的,不是什么‘督察员’。”李云馨委屈的争辩道,她明知道这场任务九死一生还是来了,想不到这个孤舟这么对待它们。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来了这里首先要做的听命令,要不然就买下午的车票立刻回金陵去。”于扬目光不善的看了眼李云馨。 “师妹,别说了,我们听孤舟的,去茶馆等他。”李云飞看了眼于扬,制止了她的任性。 看着于扬转身离开,李云馨不爽的说道,“你看看他,防我们跟防贼一样,接个头还要等你出来,一点也不信任我们。” “他是潜伏人员,不像我们在总部工作,小心一点也能理解。”李云飞拍了拍他师妹的胳膊,继续说道:“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不容出一丝差错,他的压力应该很大。” “本事多大不知道,但是心眼子还挺多。”李云馨一甩胳膊,气哄哄的原路返回往天兴茶馆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接头成功(第2/2页) 于扬走出巷子脱离了两人的视线,手腕一翻将手提箱装进快递车空间。 他来到一个小院,四处观察一番,确定没人后直接翻墙进去。这家是个小买卖人,他家的人都去了武汉,房子也没租出去,短时间当个临时交货地点还是可以的。 于扬在屋里看到上海站给他准备的物资,十个炸药包带着起爆装置,还有三十桶码的整整齐齐的小型汽油桶。 他从空间拿出四个大木箱,把这些东西全都整整齐齐装了进去,刚好装满四个大箱子,这些物资他都是仔细算过的,差不多刚好装满它的空间。 于扬收拾好东西,提着一个包裹再次来到天兴茶楼。他一上楼,李云飞就在开着的包间门里面看到了他,同时他也看到了李云飞和李云馨。 于扬进包间前,吩咐跑堂的没人叫不要进来,然后关上门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说说上面派你们来,你们自己知不知道具体的任务?”于扬喝着茶,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知道一些,是销毁那批神户丸上的毒气弹。”李云馨虽然不爽于扬,但还是第一个开口回答。 “知不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很有可能会死在船上或江上?你们做好死亡前的准备了吗?”于扬低头喝着茶问道。 “孤舟,我们做好准备了,你安排任务吧。”李云飞看了他师妹一眼,两人对视眼中全是坚定。 “可惜了,你们这一身本事,本来应该用在更需要你们的地方。”于扬摇了摇头,还试图让两人知难而退。 “如果你们想退出现在后悔也可以,我如果不死可以跟上面说有事耽误了,没能和你们接上头。” 他得试试这两人的决心,别到关键时刻因为怕死掉了链子。 “我们不退出,我父亲教我们一身本事,原本是行侠仗义的。 可在这民族危难的时候,我们习武之人比你们这些满肚子心眼读过书的人,更知道国和家的关系。” 李云馨一句话就断了自己的退路,眼神中带着坚定和怒火看着于扬。 于扬被这眼神看的有些吃不消,他转而拍了个马屁道:“行侠仗义?都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看来你父亲是懂得什么叫大侠的,要不然也教不出你们这种觉悟的女儿和徒弟。” 既然甩不脱两人,那就要好好相处,不能在任务时期搞得关系紧张,万一这个女人因为赌气或者想要证明自己做出些蠢事,恐怕会平添麻烦。 由不得于扬不小心,电视剧中这种时候,自认为有本事的女人一般都会为了证明自己,闯祸给团队带来危机。 “哼……”李云馨没说话,但是心里美滋滋的,看于扬也没有刚才那么讨厌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对他父亲的这八个字评价,就像给她灌了一壶琼浆玉液,让她满脑子迷迷糊糊的。 李云飞也是满脸笑意,看得出来他们在外面表现好让师父被夸,他的内心也很高兴,听完这番话后嘴角翘起就没有落下。 第51 章 李月的坚持 第51章李月的坚持(第1/2页) 于扬见自己一句话就夸得两人找不着北,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 “现在那些起爆装置和汽油等东西我有办法送上船,我自己也有悄无声息潜上去的方法,现在就剩你们了。” “我给你们两个方案,第一就是我带你们进入汇山码头,你们找地方藏起来,夜里神户丸号启航之前,利用自己的一身功夫潜入船上。” “这个方案的优点在于,主动性握在你们手里,什么时候上船,上不上船都由你们自己决定;缺点是暴露的风险很大,日本人对于这批毒气肯定安排了不少人护送,在没有确切情报之下潜入,很难不被发现。” “第二种方案是把你们装进箱子里,混在货物中送到船上。这个我有把握躲过检查,缺点是你们要在箱子里待上十几个小时不能发出一丝动静,这对于体力和胆魄都是一种考验。” 待在一个刚好能蜷缩起来容身的箱子里不发出动静,这对人的考验很大的,遇上个有幽闭恐惧症的,恐怕会死在里面。 “那你的意见呢?你觉得哪种方法对任务更有利?”李云飞听完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问道。 “我认为第二种更容易让你们混上去不被发现,但是长时间在狭小空间内不能活动,这对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有些人恐怕受不了,如果发出动静……” “呵呵……那就是瓮中之鳖无处逃生。” “那就第二种吧,我们从小就练过缩骨功,更小更黑的地方也钻过,这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李云馨接过话头,看着李云飞出声道。 “我也赞成第二种,对我们来说上船不难,但是在船上藏十几个小时不被发现,这的确不能保证做到。”李云飞点点头,显然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于扬倒是忘了,他们的小师弟燕子李三被抓后,用缩骨功褪开枷锁逃跑过。 “那走吧,我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快点“装车发货”。” …… 南京东路353号《救亡报》报社。 李月写了一夜的新闻稿被总编辑夏云驳了回来,她怒气冲冲的冲进夏云办公室,大声问道: “夏总编,我的新闻稿为什么被打了回来?这是我昨天蹲了一天才发现的新闻。” 夏云看着一点规矩也没有的李月,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要不是这姑娘对抗日事业一腔热血,他真想狠狠的骂她一顿。 为了不打消她的抗日热情,夏云起身耐着性子解释道: “李月,我们不是捕风捉影的花边小报,我们是严肃的抗日报纸,没有证据的报道不但可能会冤枉好人,也会让民众失去对我们的信任。” “试想一个没有任何证据就敢胡说的报纸,民众以后不相信报纸上的内容,把我们当笑话看,那我们做这个报纸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来报社工作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知道我们这份事业的严肃性吗?” 李月也感觉自己有些冲动,急忙解释道: “夏总编,我昨天亲眼看到一些青帮人员把那批粮食和棉布换走了,我还拍了大量车队和他们换物资的照片,我已经把胶卷送去暗房洗了,等一下就能送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李月的坚持(第2/2页) 夏云看着站在办公桌前,一脸信誓旦旦的李月,扔过来一沓照片说道: “你是说这些照片吗?你自己看看吧。” “你说的那个地方,昨晚发生了火灾,现场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李月拿起来一看,照片上的偷拍角度对,地点也对,可是内容跟自己拍的完全不一样。 上面是满仓库的粮食和粮仓起火的内容,其中还有一张自己被横着搭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照片,那样子就像个喝醉酒的酒鬼一样。 “这个混蛋……”李月看着自己被“搭”在自行车上的丑态,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她昨晚从医院醒来,第一时间检查了照相机,确定她拍的胶卷还在后放心了。没想到那个猥琐男直接给他把胶卷换了。 “我一定会查出你这个家伙是谁的。”李月咬牙切齿的看着照片。 现在照片没了,他的新闻稿的确不适合发表,她不由的有些气恼。 夏云看李月放松下来的表情,起身说道:“你根据这份这些照片,重新写一篇报道,就写修六的那批物资被烧毁,疑似被某个抗日志士所为。” “总编,那批物资真的被运走了,我怀疑他们烧的都是一些破烂,我亲眼看到几十辆卡车进去。” 李月急了,连忙讲述了一遍昨天的经过。 “那你人没事吧?”夏云听到他被青帮份子抓了个正着,关心的问道。 李月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被送到医院了,不过那个男的拉了我一把我就晕了,我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在那个人对你没有恶意,也可能是忌惮你的身份。”夏云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要做了,新闻和真相很重要,可是我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你爸爸面子。我们要留着有用之身,在我们的领域拿起笔,和日本侵略者作斗争。” “好了,去把新闻稿写出来吧,今天是来不及了,排到明天的那一期吧,也不是什么紧急新闻。” 李月一听更加郁闷,自己刚才白说了?她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夏总编,我不是说清楚了,怎么还要写这种报道?你不是说我们要实事求是有证据吗?” “仓库着火的照片是不是证据?再说了我让你写那批物资疑似被抗日志士烧毁,不是让你用肯定的语气。” 夏云知道李月是个倔脾气,还是给她解释道:“你说那批粮食被运走了,那说明可能已经上了船离开了上海,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 “我们国家需要很多像‘幽灵’那样敢于和日本人抗争的民间抗日志士,反正仓库着火了,我们塑造出一个可能存在的抗日志士,让人们知道有人还在和日本人战斗,这不好吗?” “每多一个这种人,我们的抗日力量就会壮大一分,也会有更多的人被鼓舞,参与到我们的抗日事业中,这是一种良性循环,物资被运走已经是既定事实,我们没有能力找回来。那就让这场大火,塑造出一个可能在抗日的志士。” 第 52章 计划开始 第52章计划开始(第1/2页) “我明白了。”李月也挺明白了夏云的意思,但还是倔强的说道:“新闻我会写,但是那个汉奸我也要查出他的身份。” “这点我支持你,不过要小心行事。别让自己陷入危险中。”夏云点头认可了李月的想法。“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盯着十六铺码头,看看那批毒气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我知道了,写完稿子我就去。” 李月离开的时候,心中已经盘算着从哪里查起了,很快她就理清了目标,先查修六的关系网。 那个猥琐男即便不是背后的汉奸,那也是汉奸的帮手。 …… 于扬到车队的时候,铁良已经在等着了。 “哥,那个姓金的已经到了,就等你过来交接货物了。”铁良指了指旁边的小轿车。 “于兄弟来了,”金沙看见于扬开着一辆卡车,指了指车疑惑问道:“这车上拉的是?” “昨天拉货时,遇到一个记者偷拍,我卸了一些货物放在那堆‘垃圾’中拍了点照片留作证据,这些东西是把那些数量给补上的。”于扬拍了拍车门说道。 事实上那些货物中,还藏着燕子门的李云飞和李云馨。 “这么大笔生意,不在这一星半点上面,于兄弟你真是多此一举了,这点东西还给补全。”金沙说着,探头看了下车厢里面,果然如同于扬所说,里面放的是麻袋和几个箱子。 “第一次和日本人打交道,还是谨慎点为妙,听说日本人做事认真死板,万一让人家觉得我贪小便宜扣下了一点,以后还怎么合作。”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这种行为,可不是我于扬做事的风格。” 于扬说着话头一转问道:“金哥,日本人那边货款准备好了吧?我们青帮做生意喜欢钱货两清,不会发生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吧?” 金沙闻言心里腻歪,麻痹的平时直呼我名字,要钱的时候想起叫哥了?一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放心吧,日本人那边已经把钱转进修六的账户了,如果不放心等会儿给你师父打电话问问。” “是吗?我去问问。”于扬听完心里腻歪,尼玛的你们付钱倒是痛快。可是自己跟季荣卿想把那三成提成要出来还得费点劲。 于扬找了个电话亭打完电话,钱确实已经到账了,他只能黑着脸回来,“走吧,我们早点交易完成,免得这事情再出变故。” 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开进日租界直奔汇山码头。有了金沙的通行证,所有卡车都没接受检查就进了日租界。 车队到达汇山码头时,于扬再次见到了竹下正三,他这次不再遮掩身份,身穿一身日军陆军中佐军服。 “于桑,辛苦了!”竹下正三见到于扬,微微点头致意。 于扬当然记得以前见到竹下正三时,他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止不住心中冷笑,这孙子是看自己现在接了钱六的地盘有用了,才会这么客气的吧? “不辛苦,竹下君太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于扬也是微笑回应,他的表情既客气又不显得谄媚攀附。 日本人是只认强者的,你有用了即便对他们不客气,他们也会对你客客气气。你要没用的话,舔他们鞋底子也不会搭理你。从他对于扬的态度转变就能看出一二。 “于桑,你的,蝗军大大的朋友。”竹下正三竖了竖大拇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计划开始(第2/2页) “对对对,朋友,大家都是朋友。”于扬附和着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亲兄弟明算账’,既然蝗军付钱这么痛快,那就清点货物当面把数目都点清楚,免得出了纰漏以后不好见面。” 竹下正三摆了摆手说道:“于桑,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开始,蝗军相信你的信誉。” “感谢您的信任,”于扬装作激动的点了点头,“不过这是第一次合作,我们还是做到当场满意就好,说实话第一次和蝗军做买卖,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妈的,你不检查清楚,回头神户丸号出了事,你再“赖到”我头上怎么办? “于桑,你是个认真谨慎地人,这和我们大日本帝国子民的工作风格很像。”竹下正三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平时我做事也没那么仔细。但我们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如果现在不把东西点清楚,回头你们要是找茬,再提出质量或者数量不对,那我根本无力反抗和辩驳。”于扬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道。 事实上他恨不得这些鬼子,把每一袋粮食打开好好查一下,免得以后甩锅。 “于桑,你这是对我们大日本蝗军的侮辱。”竹下正三听完,脸色变的非常难看。 “竹下君莫生气,并非我胡乱怀疑,信任都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我只是个跑腿帮忙的角色,不管是你们日本蝗军还是我师父那边,我要做到两边都满意才行,万一出纰漏我得吃不了兜着走。”于扬一脸为难的说道。 竹下正三被于扬一番话给说服了,也明白了他的顾虑。自己要是执意找他麻烦,他难道还能去法院告自己吗?想想也就只能在各个环节上做到不留下让他找茬的漏洞。 “好吧,你会看到大日本帝国做生意的信誉,我们不会刻意打压欺负中国商人的,尤其是你这种朋友。” “那……我们就开始装船吧。”于扬才懒得搭理竹下正三的废话,强盗拿着刀枪和你说公平交易,我呸! “铁良,让兄弟们配合蝗军检查,把货物装船……”于扬对着铁良吆喝了一声,大家开始帮着装船。 “竹下君,我们也过去看看吧。”于扬提议道。 “好吧。我们也去看看。” 三十多车的物资,由于检查的特别仔细,装到下午五点总算全部装上了船。于扬在中途也和竹下正三上了一趟船,趁着众人不注意,把两个装了汽油和引爆装置的箱子混在其中。 反正那么多货物里多出两个箱子,谁也不会注意到,于扬从空间拿出两个大箱子,也只要用手一触摸就能做到,这种动作就算有人见到也会认为自己眼花,谁能相信自己看到有人凭空变出了两个比人大两倍的大箱子。 于扬下船后,找机会招出快递车,把装着燕子门师兄妹的箱子装进快递车。装了活物的快递车就无法收进体内,于扬把快递车扔在卡车车厢里。 他并没有把两人装作货物送上船,那样风险太大了,无论是检查还是长时间在箱子里潜伏发出动静,都会给这次行动带来风险。 反正两人被钉在箱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上船,在自己不发出暗号之前,他们应该会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不会出来。自然也就无法发现自己快递车的秘密。 第 53章 找些人证 第53章找些人证(第1/2页) 货物交接清楚,两边签了单据确认后,金沙清点了人数,再次把众人送出日租界。 “于兄弟,这次做成这么大笔生意,回头可要请客啊。”金沙笑着说道,竹下正三还有用于扬的意思,他就要和于扬打好关系。 “当然得请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大三元怎么样。”于扬看了眼手表问道。 神户丸夜里三点离港,还有九个小时,别说吃饭了,洗个澡按个摩的时间都够了。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金沙也应承了下来。 他的工作也算结束了,至于毒气弹的那部分,别说他了,就连竹下正三也没资格插手。 于扬回去和季荣卿交了差,便叫上几个老板,一起去大三元喝酒。 席间于扬放飞自我,装作接了修六的地盘高兴,所以酒到杯干来者不拒,在众人的起哄下喝了三斤多白酒。直接喝到人事不省烂醉如泥,到十一点这场酒局终于结束。 于扬最后喝的烂醉,铁良按照于扬的吩咐,借口喝这么多回家会被自己干妈骂,所以他和金沙把于扬送到自己的住处将就一晚。 “哥,人都走了。”等几个小弟和金沙离开后,铁良轻轻推了推于扬。 于扬睁开眼睛,一骨碌翻身起床,双目清醒毫无一丝醉意。 事实上他的酒入口的同时就收进了空间,下了肚的也就三两不到,他喝这么“多”就是要撇清自己的一切嫌疑。 神户丸要是出了事,自己恐怕也会被列入日本人调查的目标,自己一定要撇清所有嫌疑。 “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做?”铁良看到于扬没一丝醉意,心中止不住称奇,他可是亲眼看着于扬喝了三斤多白酒。 那么多高度白酒下肚,就算武松也够呛能站得起来。 “接下来你就睡觉,无论以后谁问你,我今晚都没有出去过,知道了吗?”于扬起身洗了把脸,自己体内多少还是吸收进不少酒精,为了不出差错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就睡觉?”铁良有些不满道,“哥,我能帮上你忙的,你带上我一起啊。” 说好了一起装狗,现在需要亮獠牙的时候,你却不带着我?让我只装狗不让我做狼? “不行,这件事情我安排好了。再说了这是我们特务二处的事情,我们有自己的纪律,如果外人搅进来了,被其他人和上面知道了,按照纪律我得除掉你以绝后患,你懂吗?” 于扬已经打算把铁良吸收进自己的队伍了,有些事情也没必要避讳。 妈的,给了个独行侠的金手指,身边都是“拖后腿”的战友,自己的金手指,这辈子到死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哥,你是特务二处的?”铁良听完不惊反喜,激动地一把抓住于扬胳膊说道:“那你也拉我入伙呗,我也喜欢杀鬼子汉奸。” 于扬掰开铁良的手,这家伙天生大力,自己穿越时改造过的身体,被他攥的胳膊都有点生疼。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们收人也需要程序,今天这件事情多一个人去,就给行动带来多一份危险,你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我不能带着你。”于扬直接拒绝了铁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找些人证(第2/2页) “那你今晚是要去把那些粮食毁了吗?”铁良问道。 “对,过几天也许你就知道了。”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说道:“万一我三天之后还没回来,你就要带着妈和小荔枝去重庆,要不然鬼子就可能查到我头上知道吗?” “这件事情很重要,比我做的事情还要重要,明白了吗?” 这次于扬并没有煽情,虽说他自认危险性不大,毕竟还是有危险的,谁也说不准自己就百分之百能回来。运气不好的话,一颗流弹就能要了他的命,毕竟他只是体质增强了些,又不是超人。 他宁可说些丧气话,也不敢说一些等我回来就怎么怎么样的话。电视剧告诉我们,做生死大事前千万别立g。 “我知道了,你一定能回来的。”铁良这时也面色凝重,他清楚自己任务的重要性。他也清楚干妈和小荔枝对于扬的重要性。 “行了,我走了。”于扬偷偷溜出铁良家,骑上快递三轮车朝着日租界赶去。 他感应了一下,快递车里的燕子门两兄妹毫无动静。他们不像于扬,感受不到快递车空间外面的情况,即便在快递车旁边扔个炸弹他们也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到动静。 于扬运气不错,刚到日租界检查站,就看到一辆轿车驶入日租界,于扬一拧油门就跟了上去。 来到汇山码头时,一队日军包围了码头,正在往船上搬运那批毒气弹。 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1234”。 这不是田中浩那辆车吗?难道这家伙没被日本人清理掉? 于扬骑着快递车大摇大摆的停在了那辆车前面,隔着车窗往里看,里面坐着两个日本军官,正是那个大块头的田中浩和于扬熟悉的中岛次郎。只是这两人精神头不太好,完全没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感觉。 看样子这两个货还是得到了去金陵“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娘的有后台就是好。于扬赞叹一句就要先一步上船,他得趁着装货的时候悄悄混上去才行,万一错过这个机会那就只能自己游上船了。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他看到田中浩左手上拿着一个手提包,奇怪的是那个手提包还用手铐和他的左手拷在一起。 于扬瞬间清楚那个手提包很有价值,里面恐怕是很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于扬也不清楚,不过肯定很有价值就是了。否则没必要锁在手上形影不离。 看来对自己的计划要做个微调了,于扬正在发愁,他从网上搜集了一些金陵保卫战时候的资料,有一些信息也许是上面能用到的,可惜自己解释不了情报来源。 再说了不是军事情报员送回去的军事情报,也无法引起上面重视,人家根本不会相信。顶多用你的情报验证一下别的情报是否准确,几份情报放一起做个参考就顶天了。 自己如果把从网上搞来的一些资料装进这个包里,上面恐怕就会重视一点,虽然是些边角料消息,可是在情报分析的那些人眼里,还是能抽丝剥茧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日军兵锋正盛,不求改变历史,但求少死自己人,多死些小鬼子,让他们即便啃下金陵也嘣掉几颗牙。 第54 章 潜行上船 第54章潜行上船(第1/2页) 夜色如墨,江面上没有月亮,连星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整条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停在江边。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于扬站在船上的黑暗处,看了眼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夜空。 江风裹挟着水汽,带着初冬特有的湿冷,一阵阵打在船板上,发出“啪啪”的湿冷声响。一阵风吹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于扬把快递车稳稳地停在甲板角落的阴影里,借着船上昏暗的灯光,看着那些毒气弹被一批批从码头吊运上船。 除了毒气弹,还有一批防化服和防毒面具,被装在更大的箱子里,单独堆放在另一侧。于扬的目光在那些物资上停留了几秒,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趁着货物装卸的混乱,于扬骑着快递车在船上转了一圈。他把快递车能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甲板、货舱、走廊、楼梯,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都默默记在心里。 船上上上下下的日本兵很多,搬运物资的、站岗放哨的、来回巡视的,脚步杂乱。 吆喝声、木箱磕碰的声音混在一起,倒给了他不少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在快递车里迅速换了套日军少尉军服。军衔略低,不太引人注意,但又足够让普通士兵不敢多问。整理好衣领和袖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船舱内部。 船舱里的走廊狭窄逼仄,头顶的白炽灯泡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于扬放慢脚步,装出一副夜间巡视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在各个舱室之间穿行。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在扫视,记下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每一个可能藏身的位置。 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田中浩和中岛次郎住的房间。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和普通舱室的铁板地面截然不同。 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得笔直,腰间还别着刺刀,神情警觉。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闲人免入”的日文牌子。 于扬路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余光扫过那扇门。门是实木的,看起来相当厚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有人在用日语低声交谈。 他没敢停留,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记下了守卫的数量和站位。 门口两个固定哨,走廊拐角还有一个暗哨,加上来回巡逻的,光是这条不到二十米的走廊,就有七八个人。 这种戒备森严的阵势,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于扬把整条走廊的路线都记清楚后,继续往船尾方向走。他路过好几个舱室,有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军用物资,有的门关着,门口有士兵把守。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画出一张完整的船舱地图,标注出关键位置。弹药舱、轮机舱、厨房、士兵舱室、军官住舱。 等他大致摸清了整条船的布局,毒气弹也已经全部运上船送进专属舱室。甲板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随后是缆绳被解开时沉重的“哗啦”声。一声长长的汽笛划破夜空,低沉而浑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潜行上船(第2/2页) 于扬看着岸上的灯光一点一点远去,他转身回到放粮食的区域,那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腌菜混合的气味。 他从空间放出了李云飞和李云馨藏身的两个箱子,蹲下身,先把爆炸装置和汽油的两个箱子重新装进了空间里。 这个舱室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和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时不时闪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于扬把门锁上,确认门闩已经卡死,然后走到李云飞的木箱前,蹲下来,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箱盖——两短一长,停顿,再两短。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没有这个暗号就直接开箱,他会在箱子被打开的瞬间射出飞刀,那时候一般人根本来不及躲。 于扬把盖子完全打开,李云飞躺在箱子里,蜷缩着身体,姿势非常别扭,但他的眼神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已经锁定了于扬的位置,右手握着一把飞刀。 “呼……”李云飞看清是于扬,硬生生把飞刀收了回来,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手指收回袖中。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松了劲,“憋死我了。” 他在箱子里待了十几个小时,身体蜷缩得几乎麻木。他撑着箱壁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行动开始了吗?”李云飞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问道,“我师妹呢?” “那个箱子。”于扬说着走到旁边的箱子前,同样敲了三下后他掀开盖子,李云馨从里面探出头来,脸颊被闷得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李云馨同样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然后皱了皱鼻子,有些困惑地说道:“奇怪,我刚才一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真怕这地方会突然失火,让我们暴露。” 于扬嘴角抽了抽,他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前他的空间替他“喝”了三斤白酒。 空间是个密闭的小世界,那三斤白酒的味道估计在里面飘得到处都是,李云飞和李云馨在箱子里闷了十几个小时,等于一直在呼吸高浓度的酒精蒸汽,没醉过去已经是万幸了。 “对啊,我刚才也闻到了一股酒味,不过现在没味道了。”李云飞吸了吸鼻子,确认空气中只有粮食和旧木头的味道,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个船舱够安静的,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了。我以前练缩骨功,被师傅塞进坛子里,也没这次让人觉得恐怖。” 可不安静吗?除了于扬自己,任何人被装进空间,就跟被扔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外面的一切。 “是吗?可能是刚才你们箱子上面压了几个箱子的原因。” 于扬随口解释了一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他从背包里拿出食物,一包卤牛肉,用油纸包着,切得薄而均匀;几块巧克力,硬邦邦的,但热量足够;还有一瓶水,不多也足够解渴。 他把东西递给李云馨,同样的份量也给了李云飞一份。 第 55章 定出方案 第55章定出方案(第1/2页) “谢谢,你想得真周到。”李云馨接过水和牛肉,撕开油纸,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为了不在箱子里搞出内急引发的危机,两人进箱子前不但没吃东西,还专门跑去厕所清理了肚子。这会儿连饿带闷的,体力确实有些不济。武功再高,吃不饱肚子也会影响状态,这是碳基生物的通病。 “你们吃东西,我给你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于扬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箱子上铺开。地图是普通民用的,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好几个记号。 他指了指自己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位置,那里是长江下游的一段河道,上游和下游两岸都是山地,从地图上看,等高线密集,意味着山势陡峭,附近没有任何村镇的标记。 “这个地方是引爆和焚烧毒气弹的最佳地点。上游和下游两岸是山地,附近没有人活动,即便有残留的毒气污染也不足为惧,影响不到人。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引爆焚烧毒气弹。” “那这里会不会有打猎的山民误入,被毒气弹毒死?”李云馨小口地吃着巧克力,抬起头问道。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质疑,而是真的在担心。 于扬的眼神冷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就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这是两国之间的战争,所有人在战火下都是蝼蚁。这已经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地方,考虑了水流方向、风向、地形、人口密度,前前后后推演了好几次,才定下这个点。如果还是误伤到人,他也无能为力。 他顿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不知是为了说服李云馨,还是在骗自己的良心,“这东西是用在战场上的,飘散在空气、水源和土地植被上,过个一两天就会被自然分解,没有多大的危害了。我们的大火焚烧会销毁大部分毒气,只有小部分才会逸散出去造成污染,只要不是这几天碰巧进山,就不会有问题。” 李云馨看到于扬那双冷酷的眼睛,心底微微有些不适。她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巧克力。 李云飞倒是明白于扬的想法,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佳地点,战场上没有万全之策,于是敲了敲地图,沉声说道:“你继续说下去。” “起爆装置和汽油我已经放进存放毒气弹的货仓了。这件事原本是这样,我们只要藏到五点钟左右,船就应该能到这个地方,然后我们解决几个守卫,装好定时装置,离开就行了。” 于扬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船当前位置到目标地点,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但现在有个新的情况。”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报纸,折成四折,展开后铺在地图旁边。报纸是两天前的《申报》,头版头条配着几张照片。于扬指了指照片上其中一个人。 “这个人叫田中浩,表面上是上海日军司令部的参谋。实际上,这个人是从伪满洲防疫部队派到上海的,是这次在金陵实施毒气弹计划的重要指导人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定出方案(第2/2页) “原本报纸上的报道就是他们说话间不小心漏出去的,这种情况在任何国家都会被严惩,轻则撤职查办,重则军法从事。可是他不但没被送回国内受审,反而还上了这艘船,这说明这个人对这次行动的重要性,高到军方愿意为他压下一切麻烦。” 李云飞点点头,于扬手里接过报纸,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看过报纸,见过这个人。报纸上确实介绍过他的身份,还是个大佐。” 李云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我也在报纸上见过他。” 于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些照片都是他送到报社的,他当然比谁都清楚。 “我发现了田中浩那个家伙不但上了船,他手里还有个手提包,用手铐锁在手腕上,片刻不离身。”于扬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包的大小,“那个包大约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棕色的皮质公文包,看起来不起眼,能让一个这么重要的大佐级别的人物锁在手上,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他这种人物如此重视那个手提包,说明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我想把那个手提包弄出来,也许会对金陵的战事有所帮助。” “我可以帮你,偷东西是我们的强项。”李云馨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把油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开始活动身体。 她先是转动脖子,然后活动肩膀,再慢慢拉伸腰背和四肢,动作缓慢而流畅,像是在打一套慢版的拳法。 在箱子里十几个小时不能动弹,肌肉僵硬得像生锈的铁丝,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让气血快速运转起来。 “田中浩这个人你们也看到了,身材高大,体重也不轻,一看就不是文弱书生。虽然是个搞科研的,但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他的房间外面有守卫,如果反抗势必会闹出动静,影响计划。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无法做出反抗,提前弄死他或者弄晕他,然后把手提包偷出来。” “这个我有办法,绝对会让他睡得像死猪一样动弹不了。”李云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比她的手指略粗,大约十厘米长,两端用蜡封着,竹筒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年代不短了。 “九毒迷魂香。”李云馨摇了摇手中的小竹筒,里面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干燥的粉末在晃动, “这东西即便是一头牛,闻上一点也会让它彻底晕过去。走江湖的人遇到猛兽,有时候就靠这个保命。” “师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李云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东西一般来说都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人用的,比如采花贼。 “我们在江湖上行走,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李云馨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父亲当年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第56 章 分工 第56章分工(第1/2页) “这次我支持你师妹。”于扬接过那个小竹筒,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感觉里面装的粉末不多。他看向李云飞,问道:“这东西真那么厉害?” “这是用九种毒草炼制的,每家炼制的方子还不一样,所以药效也有差异。”李云飞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即便是我们这种练过功夫的,血气比普通人旺,抗性也强,但只要闻到了这味道,三息之内就能被放倒,几乎失去行动能力。普通人更不用说,一息就够了。” “有点意思。”于扬看着小竹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让小鬼子的毒气弹专家,先尝尝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毒气,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好几个人,步伐整齐,皮靴踩在铁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咔、咔、咔、咔”声音越来越近。 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李云飞的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飞刀,李云馨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于扬右手伸进枪套握住了手枪的握把,拇指轻轻解开了保险,左手轻轻下压让两人不要太担心。 这只是例行巡逻,他今晚摸的很清楚,巡逻时间间隔大约三十分钟。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三人的神经上。于扬的视线死死盯着舱室的门,那是一扇铁门,门闩已经卡死,但如果外面的人强行推门,铁门会被一脚踹开。 脚步声从舱室门口经过,皮靴踩过铁板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机械轰鸣声,低沉而持续。 于扬缓缓松开了手枪,李云飞也收回了飞刀,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紧绷过后的松弛。 “你们会说日语吗?”于扬把手枪插回去,警惕地看着舱室门口,压低声音问道。 “只是会一些简单的词儿。”李云飞和李云馨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他们会说“八嘎”“嗨”“哟西”这种简单的词,真要对话,一句话就能露馅。 “那就不能走正门了。”于扬皱起眉头,脑子里快速转动着,“田中浩住的那间屋子,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大摇大摆走进去很难,更何况你们不会说日语,一开口就暴露了。” 他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大约四十厘米见方,铁皮百叶窗用螺丝固定在天花板上。 “等下李云飞你从通风管道钻进去。这会儿田中浩应该已经睡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用迷烟把他迷一遍。拿到包后不要打开,这种重要文件的包可能设有自毁装置,你仓促之间别打开看,万一里面有机关或者自毁装置,那就白偷了。” “我去吧,这种事情我比我师兄擅长。”李云馨再次出声,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他们师兄妹中,老大李云飞为人方正老实,做事一板一眼,对于偷窃这种需要灵巧和机变的事情并不擅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分工(第2/2页) 要说偷东西,还得是老三李云龙,那小子天生就是个做贼的料,燕子门的名声虽然被他给坏了,可的确也是他扬起来的。在燕京甚至周边,提起燕子李三无人不知。 其次就是李云馨,她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心思细腻,手也巧,小时候跟着李云龙没少干坏事。 “听命令行事,不要讨价还价。”于扬瞥了李云馨一眼,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转过头,继续对李云飞说道: “你拿到东西之后,从窗户爬出去,到船后面找一条急救用的小船,你看看能不能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把那条小船弄下来。” 于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看李云飞的身板,又补充道:“那条小船是挂在船舷外侧的,有两根绳索固定,你需要先解开上面的绳索,然后把船放下去。动作要轻,绳索放下的时候会有摩擦声,最好用布垫一下。” “如果能把那条船弄下来,我们就不用这么冷的天游到岸边了,那太遭罪了。”于扬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了李云馨一眼,“可能会让人留下病根,尤其是女人。” 初冬的江水,水温低得刺骨,人在里面泡上几分钟就会冻得四肢僵硬,更别说游到岸边了。李云馨是个姑娘家,寒气入体留下的病根,可能会跟着她一辈子。 李云馨张了张嘴,想逞能说点什么,但看到于扬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人家这是为自己着想,自己总不能不识好人心。 于扬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粗暴:自己利用快递车的隐身功能一直藏在毒气弹的舱室,引爆前跳船,游到岸边,骑着快递车离开就行了。 他有空间,就算跑不出毒圈,钻进快递车也相当于进入另一个空间,毒气进不来。跑毒圈对他来说相当轻松。 但现在带着两个拖油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得在毒气弹爆炸后尽快跑出毒圈,而且还得用两条腿跑,没有车,没有任何机械代步。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毒气扩散之前,靠人力跑出至少两三公里的范围。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飞经过这段时间在特务处的培训,已经完全适应了军人的纪律。他站起身,挺直腰背,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记住,进入舱室先不管手提包,第一时间先下狠手弄死田中浩再慢慢取包,这家伙是生化专家,万一有手段能提前防御,那就会造成大麻烦。” “知道了,对这种家伙我不会手软的。”李云飞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弱点就是太方正善良,对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下不了杀手。 “知道就好,这些畜生为了研究毒气,在伪满洲没少祸害我们的同胞,可千万别有妇人之仁或者是没必要的侠义心肠。”于扬还是给他的心里加了一层砝码,他就怕李云飞身上“名门正派”的正气习惯太严重手软。 “我记住了,我会第一时间下杀手。”李云飞说完,又接了一句,“我也看过报纸的。” 第 57章 强闯毒气室 第57章强闯毒气室(第1/2页) “那我能做什么?”李云馨急忙问道,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角色。 “你跟着我行动,去毒气舱室安装起爆和焚毁毒气弹的装置。”于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对表,五点钟准时行动。行动开始之后,五分钟内必须离开这条船,要不然就要给这些小鬼子留下来作伴,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八分。” “我没带表。”李云飞摇了摇头,“我的是怀表,一般行动时我怕链子会影响行动,不带在身上。” 于扬看了眼李云馨的手腕,也是空空如也。他解下自己的手表扔给李云飞,“这块表送你了,行动人员怎么能没有表?”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绿水鬼给自己戴上,这块表是快递车里拆出来的,估计是网上那种千八百块高仿的玩意儿。东西不错但是戴出来太扎眼,有心之人通过这块表就能记住他。所以一直扔在空间中吃灰。 “还有,把这身鬼子的黄皮给换上,危急时刻也许能应急。” 于扬从角落里拿起一个包袱,扔到李云飞脚边。包袱里是两套崭新的日军军服,是他之前在船上搜到的,是从一批军用物资中翻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连扣子都还没解开过。 三人对好时间,各自检查了一遍装备。李云飞和李云馨找了个角落,背过身去换上了日军军服。 换好衣服,李云飞按照于扬的指示,先爬上了通风管道。 他手脚并用,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铁皮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但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的背景噪音中。 于扬和李云馨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点五十,四点五十一,四点五十二…… 外面新一轮的巡逻脚步声,听到外面再次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于扬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推门走了出去。 “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的白炽灯泡有一盏已经坏了,只剩下每隔几米一盏的灯还在亮着,光线昏暗,投下大片阴影。 于扬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不紧不慢,看起来就像是在夜间巡视的军官。李云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小兵的模样。 路过厨房的时候,于扬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里面有一个餐车,上面摆着几个银色的餐盖。 他推门进去,厨房里空无一人,灶台上的大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味增汤和米饭的气味。 他把餐车拉了出来,从架子上拿了几样食物放在上面——几个饭团,几块腌萝卜,一碟酱菜,还有一壶茶。然后用餐盖盖上。 “这辆车你推着,跟在我后面。万一遇到人我来应付,你不要说话。”于扬走在前面,李云馨腰间系了条从厨房顺来的围裙,低着头推着餐车,看起来就像是个送夜宵的伙夫。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个又一个舱室,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看到于扬的少尉军服,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问。 李云馨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的脚步没有乱,推车的动作也很稳。 他们来到放置毒气弹的舱室门口时,这里把守着六个日本兵。六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两个人站在门两侧,四个人在附近来回走动,看到有人靠近,六双眼睛同时盯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强闯毒气室(第2/2页) “什么人?” 于扬和李云馨一靠近,六个日本兵立马警觉起来。最前面的那个士兵摘下肩膀上的三八式长枪,枪口虽然没对准人,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做出了戒备的姿态,有人握住了枪托,有人把手按在了刺刀柄上。 “田中大佐吩咐,这批物资非常重要,让你们务必注意,不要分神打瞌睡。” 于扬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嘴里继续说着:“我来视察一下,顺便给你们送一些吃的提提精神。” 他的语调自然,但就是流畅度差了一些。 “止步,口令!” 那个带头的士兵虽然放松了警惕,把枪重新挂回了肩膀,但还是问了一句。他的眼睛盯着于扬,目光里带着审视。 于扬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狗屁口令?他在船上转了半晚上,从甲板到船舱,从船头到船尾,遇到过好几拨巡逻兵,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口令。再说了,这么封闭的船上,来来去去不都是自己人吗?还要什么口令?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舱室的重要性非同一般,看守这里的士兵被单独授予了口令,用来防止有人冒充军官混入。 于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飞速运转。他不知道口令,也不可能知道。硬闯是唯一的办法。 他在身后对李云馨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右手握拳,然后拇指朝下指了指。这是特务处动手的暗号,李云馨应该也学过。 “八嘎,什么口令?我怎么不知道?” 于扬不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他一边骂一边往前走,几步就来到了问话的那个士兵面前,右手高高扬起,巴掌带着风声扇了过去。 他原指望用这招唬住几个人。他看电视剧里,日军军官打士兵耳光,士兵从来都是立正挨打,连躲都不敢躲。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 那小子反应很快,不但偏头躲开了于扬的巴掌,而且手已经迅速地摸向了肩膀上的枪,同时张嘴就要喊人。 “动手。” 于扬话音未落,右手已经变掌为爪,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了那个士兵的脖颈。他的指力大得惊人,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那个士兵的颈椎被捏碎,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蛇,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嗖嗖嗖……”于扬耳后风声不断。 剩下五个刚想做出反应的日本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受到了李云馨的飞刀袭击。 三把飞刀,精准地射中了三个人的肩膀和手臂,虽然不是致命伤,但飞刀入肉的剧痛让他们的动作瞬间变形,有人刚举起枪就脱了手,有人捂着伤口弯下了腰。 于扬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的右手很突兀地多了一把匕首,长约三十厘米,刀身两面开刃,像一把短剑,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这是青帮码头混混常用的刀。 第 58章 起爆倒计时 第58章起爆倒计时(第1/2页) 于扬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从那五个人的身边掠过,匕首的刀刃划过了他们的咽喉。 五个人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随即红线迅速扩大,鲜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像是五个同时被拧开的水龙头。他们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了几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从于扬喊出“动手”到六个日本兵全部倒地,前后不过五六秒钟。 突然间高爆发的运动,即便于扬的身体在穿越时经过改造,比普通人强了不知多少倍,但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悸和气喘。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李云馨被于扬的速度吓到了。她自认为武功高强,轻功也算得上江湖上的一流水平,可是她绝对做不到于扬这么快的速度,也做不到这么狠、这么精准的手法。 那五个人全是一刀毙命,每一刀都精准地划过颈动脉,没有一刀多余,没有一刀偏斜。没有千百次的实战练习,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精准。 她愣愣地看着于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特务处训练出来的行动人员,这么牛逼的吗? “你在这里守着,给每人胸口补一刀,让他们走快点,免得有人临死反击闹出动静。” 于扬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转身对李云馨说道,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喘息。 “我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守卫。”于扬说着把手里的匕首递向李云馨,想了想还是收回手,抽出那支三棱军刺递给他,问道:“知道扎哪里吧?” 李云馨接过刀,脑门上冒出三条黑线。 看不起谁呢? 她看了看手中那锥子般的奇怪三棱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六个正在“花式喷血”的鬼子。 面无表情地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一甩手一把飞刀精准地刺入心脏位置。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她的飞刀更快更准,每一刀都从肋骨间隙穿过,直入心脏,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几个还在抽搐的鬼子瞬间就不再动弹了。 于扬走进舱室,一股金属和防腐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舱室很大,大约有七八十平方米,四周用铁板加固,头顶有几盏防爆灯,发出惨白的光。 毒气弹被整齐地码放在木制托盘上,一箱摞一箱,像是一座座小山。他快速清点了一下,和他之前看到的一致,七百个小箱子,分四列排放,中间留出大约一米的通道。 靠墙的位置还有上百个大箱子,里面是防化服和防毒面具。 于扬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看了看,防化服是橡胶质地,摸起来很厚实,配套的防毒面具滤罐还没有拆封。 于扬把两个装着起爆装置和汽油的箱子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地上。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目光在舱室内来回扫视,计算着每一个起爆点的最佳位置。 他走出舱室,对正在处理尸体的李云馨小声说道:“里面没人,你去把定时起爆装置装好,我先处理一下这几人的尸体。留一个铝热剂点火头不要装。” 李云馨点点头,闪身进了舱室。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巡逻队刚走,按理说不会有人来这个地方,但于扬还是觉得把这些尸体留在走廊里太冒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起爆倒计时(第2/2页) 万一有人路过,这一堆尸体立马就会引发全船警报。他把六具尸体一具一具地拖进了舱室,在走廊的地面上留下六道暗红色的拖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把尸体随便扔进舱室,然后把走廊上的血迹用厨房找来的抹布粗略地擦了一遍。 等他处理完尸体走进舱室,李云馨已经装好了定时起爆装置。她在四列毒气弹的中间位置各放了一个定时器,又在舱室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个汽油桶,总共八个定时装置,用导线串联起来,只要其中一个引爆,其他七个会同时炸开。 汽油桶被放在了几个关键位置,毒气弹堆之间的通道上、靠近通风口的墙角、以及舱室中央的空地上。一旦引爆,燃烧的汽油会迅速覆盖整个舱室,确保毒气弹在爆炸后被高温火焰彻底焚烧,没有死角。 于扬蹲下身,检查了一遍接线。李云馨的手艺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每一根导线都接得结实而整齐,绝缘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定时器的指针被精准地拨到了五点二十分。 比他们离开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足够他们跳船逃生。 “不错。”于扬站起身,对李云馨点了点头。 李云馨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舱室门口。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轮机舱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巨兽在沉睡中的呼吸。 还有不到十分钟,五点整。于扬从怀里拿出一个相机,对着所有细节一顿猛拍。这些是邀功请赏的证据,他可不会错过从总部薅羊毛的机会。 “你这么大个相机从哪掏出来的?”李云馨好奇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于扬难得的轻松了一些,开了句玩笑。 为了转移话题,他从餐车托盘上拿起两个寿司饭团,递给李云馨,“刚才那点东西没吃饱吧,多吃点等下还要逃命呢。” 李云馨看了看血渍呼啦的地面和地上那六个日本兵的尸体,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身上还有两块巧克力,足够跑出去了。” “不识好人心。”于扬把两个饭团塞进嘴里,又把几个包起来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饭屑,提了两个汽油桶放在门口,连接上那个铝热剂点火头做了个陷阱。 “你这是在做陷阱?”李云馨问道。 “留个后手,我们走后把这个钩子挂在这里,万一等下我们离开后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只要一开门就能触发起爆装置瞬间起火,继而引爆整个舱室。”于扬咀嚼着嘴里的饭团,艰难地咽了下去。 妈的,一次塞两个饭团,还是太勉强了。 “二十分钟内应该不会有人来吧?”李云馨也清楚日本人的死板规律。 “按照规律来说是的,但意外随时有可能发生,万一提前引爆,跑不出毒圈,我们的生机就会无限下降。” 于扬说着打开一个装防化服的箱子,取出三套用包袱裹好扔给李云馨,“这东西你背好了,万一提前引爆,路上用得着。” 于扬的空间里他搞了一箱防化服,还有十几箱毒气弹留着以后也许有用。可这些东西不能当着这师兄妹二人的面“变”出来。 第59 章 公文包到手 第59章公文包到手(第1/2页) 李云飞趴在通风管道里,像一条蛰伏的蛇。 铁皮管道内壁冰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每呼吸一口都让人难受。 他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肘部和膝盖压在铁皮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好在他练过缩骨功,再加上轮机舱传来的低频轰鸣像一层天然的底噪,把这些细碎的声音全部吞没了。 管道在他前方分了个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于扬手绘的简易地图,借着管道接口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辨认了一下。 向右,田中浩的房间就在这条管道尽头。 他继续往前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铁皮百叶窗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放慢动作,一点一点地靠近,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陈设简单但比普通舱室讲究得多。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子鼓鼓囊囊,田中浩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窗户,呼吸缓慢而均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光线只照亮了柜面一小块区域。柜面上放着一只手提包,棕色的皮质公文包,用一根细长的铁链连着床头柜的腿,铁链的另一端绕在田中浩的手腕上,手铐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手提包旁边还放着一杯水、一副眼镜,以及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李云飞没有急着动。他趴在管道里,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田中浩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才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竹筒。 他拔掉一端的蜡封,竹筒里露出一个细小的吹管,管口微微突出。他把吹管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探出去,对准房间的半空中,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吹出。 一股几乎透明的薄雾从吹管口逸出,无声无息地散入房间的空气中。 竹筒里的粉末被气流带出,化作极细的烟尘,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若有若无的一丝草木般的苦味,但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李云飞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息,两息,三息。 田中浩的呼吸声变了。原本均匀的鼾声突然中断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变成了更深沉、更缓慢的呼吸,整个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连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都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李云飞又等了几息,确认田中浩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才开始动手拆卸百叶窗。 铁皮百叶窗用四颗螺丝固定,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把飞刀,螺丝一颗一颗地被拧下来,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防止掉落发出声响。 最后一颗螺丝取下,百叶窗轻轻一提,就从天花板上取了下来。 他无声无息地从通风口翻出,双脚落在房间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缩骨功让他的身体在通过狭窄管道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田中浩沉重而迟缓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轮船运转的隐约机器声。台灯的光线昏暗,在地毯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李云飞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先看了一眼田中浩的脸。 田中浩面色灰白,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九毒迷魂香的药效已经彻底发作。他伸手探了探田中浩的鼻息,呼吸很慢,但很平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公文包到手(第2/2页) 他听从了于扬的建议,抱住田中浩的脑袋用力一扭,彻底扭断了田中浩的脖子。 田中浩只是连挣扎都没有就断了气,他的身体依然是躺着,可头成了面朝下趴在枕头上。 李云飞的目光扫过床头柜,没有看到手铐钥匙。他从鞋底抽出一根铁丝准备开锁。 又扫了一眼田中浩的身上,在他的裤腰带上发现了一个小皮套,里面插着一把细小的钥匙。 他把铁丝装进兜里,用两根手指轻轻捏出钥匙,插入手铐的锁孔,手腕一转,“咔”的一声轻响,手铐弹开了。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李云飞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走廊里没有异常动静,守卫的脚步依旧规律地从远处传来。 他把手铐从田中浩的手腕上取下来,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发出磕碰声。 然后提起那只公文包,入手沉甸甸的,大约有四五斤重。包是深棕色的牛皮,做工精良,提手处被磨得微微发亮,看得出来是用了很久的东西。锁扣处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三个滚轮,需要三位数字才能打开。 于扬说过,不要试图打开。李云飞把公文包的提手攥紧,转身走向窗户。 窗户是圆形的舷窗,直径大约四十厘米,向外推开,用金属把手固定。 他松开把手,舷窗无声地向外翻开,夜风裹着江水的湿冷气息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台灯的灯罩剧烈摇晃。他赶紧侧身挡住风,防止灯光闪烁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窗外是船舷外侧的狭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咬着公文包翻了出去,回手轻轻把舷窗关上,重新锁好了把手。 他挂在船舷外侧的一点点凸起上,仔细观察了了一下周围。 船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基本无处下脚,远处还有几个值守的日本兵,他不能纵身落下,即便他轻功不错也会发出响动。那样很可能会惊动那几个日本兵。 好在每个舷窗处都有一块窗台一样的小凸起,他利用轻功就像攀岩一样,一个个的往船尾方向“荡”过去。 船尾越来越近,他贴着船舱的铁壁,探头往船尾方向看去。 于扬和李云馨已经到了,两个在那里值守的士兵就像喝醉了一样“靠在”船舷上。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两人垂下的脑袋角度不太正常。 于扬蹲在船尾甲板的阴影里,正在用匕首割断固定救生艇的绳索。李云馨站在他身后,背对着船舱,面朝来路,手持飞刀警戒。 两人的动作都很轻,于扬割绳子的手法很老练,刀刃贴着绳股,一根一根地切断,而不是一刀斩断,这样可以避免绳索断裂时发出的“崩”的一声。 李云飞无声地靠近,李云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李云飞来到于扬身后蹲下,把公文包递了过去。 “拿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于扬接过公文包,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借着塞怀里的动作,直接送进了空间里。 第60 章 看了个大呲花 第60章看了个大呲花(第1/2页) 救生艇倒扣着挂在船舷外侧的两根吊臂上,用四根绳索固定。船体里还卷着一张帆和几根桨,以及一些基本的救生设备。 李云馨警觉地注视着来路的方向。他们过来的时候,看到拐角处有一个卫兵,背对着他们,正靠在舱壁上打瞌睡,钢盔歪到了一边,步枪夹在腋下,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如果那个卫兵醒过来,往转角处走几步,就会看到他们。 她手里的飞刀已经扣在了指间,只要那个卫兵一露头,飞刀就会飞出去。 于扬割断了最后一根绳索。救生艇微微一沉,重量全部压在了吊臂上,吊臂的滑轮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远处,那个打瞌睡的哨兵换了个姿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过去。 吊臂的滑轮有一个简易的手摇绞盘,用于升降救生艇。于扬把手放在绞盘的手柄上,开始缓缓转动。绞盘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每转一下,救生艇就往下降一点。 于扬打了个手势,李云飞和李云馨像两只蝙蝠吊在小船身上,一左一右扶着小船身用脚蹬住大船,防止它在下降过程中晃动碰撞船舷发出巨大响声。 一米,两米,三米。 救生艇稳稳地降到了江面上,船底轻轻触碰水面,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激起一小圈涟漪。李云飞和李云馨两人分别在船的头尾调整好方向。于扬继续转动绞盘,直到绳索完全松开,救生艇脱离了吊臂,漂浮在江面上。 与此同时,李家师兄妹已经在船上站稳了脚跟。 于扬停下绞盘,把手柄固定好。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救生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船身和船舷之间大约有三米多的落差,需要跳下去。 他翻过船舷的栏杆,双手抓住栏杆边缘,身体悬空,然后松手,无声地落在船底,膝盖微曲卸力,船身晃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三人上了救生艇,于扬解开连接吊臂的绳索,救生艇彻底脱离了神户号,随着江流缓缓漂离。船身越来越远,船尾的灯光在黑暗中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货船航行的水声也逐渐远去。 于扬摸出船桨,在船尾轻轻划水,调整方向,让救生艇向着北岸漂去。至于李云飞和李云馨是北方人,这辈子估计没碰过船桨,于扬就没有让他们出力。 他不敢用力划,怕桨叶拍击水面发出声响,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把水拨开,让船借着水流和桨的微力,一点一点地远离那艘庞然大物。 李云飞蹲在船头,双手握着两把驳壳枪,目光锁定在货船的船舷上。 那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只有一排排关闭的舷窗,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李云馨坐在船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着船舷两侧,保持平衡。 江面上起了薄雾,水汽氤氲,把远处的货船吞没在黑暗里。救生艇很小,在水面上就像一个漂浮的树叶,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无声无息地滑行。 大约划了七八分钟,货船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船尾的灯光彻底消失在水雾中。于扬停下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除了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已经听不到神户号机轮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看了个大呲花(第2/2页) 他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安全了。” 李云馨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她靠在船舷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李云飞的背也塌了下来,把驳壳枪插回腰间。 “五点二十分。”于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指针指向五点零八分,“还有十二分钟,穿上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快速离开这里。” “这么远毒气能飘过来吗?“李云飞不懂这些,问了一句。 “三千多枚毒气弹同时被炸,谁知道能飘多远?还是以防万一吧。”于扬说着第一个开始套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赶紧穿吧,有这东西为什么不用?”李云馨也赶紧穿上。李云飞见状也不敢大意,按照于扬的指点穿上防护服。 剩下的时间,于扬顺着江流快速滑动船桨,力争能拉开最远的距离。这时候李云飞也加入进来,他俩虽然控制不了方向,但是扒拉几下也算出份力。李云馨没有船桨,更是趴在小船边,用手用力地往后滑。 几人离神户号越来越远,直到黑夜中完全看不到神户号的影子,于扬看了眼手表,拿出相机对准了江面。 十二分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像是天边滚过的一声闷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从雾中传来,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伴随着火光在浓雾中闪烁,把大半个江面映成了暗红色。 火焰从货船的舱室中窜出,浓烟滚滚,在江风的吹拂下迅速扩散,但很快就被江风吹散了。 于扬看着那个方向,面无表情的按着快门,这些都是功劳的证明,他可不能浪费。一道道火光在他的相机镜头中定格。 李云飞和李云馨也在看着那片火光。火光映在李云馨防毒面具眼罩上,像是在燃烧。 “走吧。”于扬重新拿起船桨,用手比划了一番,也不管两人能不能看懂,“天亮之前得靠岸,恐怕不一会儿鬼子的小炮艇就会来到这个水域,我们必须弃船。” 他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二十分,然后抬头望了望北岸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大约三四公里的距离,顺水划过去是个芦苇荡,不需要太长时间。 十几分钟后,船就靠了岸,三人把船往芦苇荡里一扔,淌着江边的泥水就上了岸,这地方的芦苇荡不小,鬼子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那条船。等他们找到了,自己恐怕早就到了上海。 几十米的淤泥滩涂消耗了不少三人的体力,于扬见李云馨上岸后就要摘掉防毒面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 毒气弹的威力按照他在网上查到的资料,应该这个距离足够远了,可他还是不放心,打算再走远点再说,这地方要往南走大概十里地有条公路,在那地方之前应该不会遇到人。 至于碍事的防护服倒是可以脱了,这个距离应该影响不到了。 于扬把三人的防护服收集到一起,借口找个隐蔽地方掩埋,去一边撒了泡尿,把防护服收回空间。 这东西只有烧了他才能安心,万一被日本人找到,也许会从中找出线索也说不定。 第 61章 跑出毒圈 第61章跑出毒圈(第1/2页) 三人在林间跑了差不多十里地,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忽然听到前面有汽车喇叭声,于扬右手高举紧握拳头蹲下,身后两人也立马跟着蹲下。 见于扬摘掉了防毒面具,两人也跟着把防毒面具摘掉。 前面马上就是公路了,不能让人看到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的样子。其实他们上了江岸基本就没问题了,但于扬出于谨慎,应是带着两人穿着防毒面具跑了十里地,拉练了一下两人。 摘下防毒面具的一瞬间,几人感觉心肺都快要爆了。 “呼呼呼……”李云飞没有一丝高手气质,把防毒面具往地上一扔说道:“呼……这地方,那些毒气弹应该影响不到了吧?呼……” 于扬看着李云飞有些狼狈的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笑着问道:“喂,你好歹是个武林高手,而且是以轻功见长的燕子门大师兄,这就让你呼哧带喘的?” 船上几个小时的生死相处,倒是让他们之间关系亲近了一些。 李云飞本就是个老实人,平时就笨嘴拙舌不善于和人争辩。被于扬调侃了两句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李云馨也是跑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但她还是不忘给他们燕子门正名: “呼呼……这鬼玩意儿带着连呼吸都不顺畅,我们燕子门的功法偏偏就是要身法配合呼吸。呼……用我在特务处学到新词儿,就是两者结合瞬间爆发的爆发力。” “我们连气也吸不顺畅,还怎么用轻功?” 于扬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所谓的轻功也就是能用在翻墙入院这种地方,长途奔袭一样不灵,并没有他想象中能像神行太保一样在草上飞。 “玩笑归玩笑,你们燕子门的轻功,在这次行动中出了大力,我会在报告中跟上峰说明白的。我们先去前面看看。” 于扬说着挥了挥手,三人悄悄潜伏着往前,趴在一个小坡上,只见路上车鸣马嘶乱哄哄的,逃难的人群形形色色挤在那条满是泥浆的交通要道上。 马车,手推车,架子车,鸡公车甚至还有黄包车;牛羊,鸡鸭,还有肥猪都在这条路上挤着;穿长衫穿西装的所谓体面人,也不得不和那些穿短褂的穷鬼们走在一起。 “我们三人分开行动,要装作不认识混入人群,但是不要离得太远也能相互照应。到了上海后我会和上峰联系报告这次行动的成功,并且会传达上峰接下来对你们的安排。” “现在简单化一下妆遮挡面部,不要给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到了上海之后,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扔了别再穿。” 说完于扬从怀里一些小零碎,假胡子,假疤痕,还掏出三顶不同样式的帽子和围巾给两人方便遮挡面部。 这次行动恐怕会让日本人发疯,他得杜绝一切暴露的可能。 “你这怀里藏了多少东西?”李云馨看着于扬并不臃肿的衣服,一脸惊讶的问道,“你这一路带这么多东西不累赘吗?” “这还算多啊?”于扬不屑的说道,“这些是我刚才在船上的时候,从一个日本兵的宿舍里顺来的,一直带在身上就等着现在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跑出毒圈(第2/2页) “那个日本兵叫什么大雄,带的零碎那才叫多,他还养了一只奇形怪状的猫呢!” 看两人听不懂自己的梗,于扬也不再废话,简单化妆后混进了人群,燕子门的师兄妹也跟着混了进去。三人相互不说话,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于扬混进人群随着人流往上海方向走去,他身边一个三十多的大姐,大着肚子推着一辆鸡公车,上面装着行李和一男一女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泥泞中吃力的走着。 这路上的人大多数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于扬也并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在人流中埋着脑袋默默地走着。走了一会儿,那辆车子被陷进了泥坑里,女人推了几次也没推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所有人一脸麻木的行走,连个搭手的都没有。于扬叹了口气,他已经完全化过妆,也不怕被人记住样子。于是上前帮着把鸡公车推了出来。 “谢谢,谢谢侬!”女人很显然不经常出门和人打交道,有些局促的道谢。 “你甭客气,大姐。”于扬一开口,一股大碴子味儿。“听口音你是上海的?” 东北话最具传染性,他上辈子是个西北人,在佳木斯上了四年大学,被同宿舍三个东北人彻底同化的一口大碴子味儿。 他现在起码熟练掌握着四个地方的方言,可以随意切换口音让人听不出一点问题。 “嗯,我家是上海的。”这个大姐不善言辞,只是回答了于扬的问题。 “大姐,你家男人呢?咋的就你一个人,还大着肚子带着孩子,这是逃难还是回娘家?”于扬多嘴,顺口问了一句。 “我丈夫在159师87旅当兵,他去打仗前告诉我,如果看着上海守不住,情况不对就跑去金陵亲戚家避祸,呼呼……”女人推着鸡公车,说话呼哧带喘的。 于扬听说这是军属,立马接过车把说道:“我来帮你推一会儿吧,反正离上海应该不远了。” 心中却突然想起前两天的报纸,说159师87旅的旅长抗拒军令怯战逃跑,让手下六千兄弟都惨死在大场,这个女人的丈夫估计…… “谢谢侬……”女人大肚子在这泥泞路上推个鸡公车,这会儿本就累的不行,也没谦虚推让就把车把让给了于扬,自己则是走到前头拽起绳子,这样能帮于扬省点力气。 “大姐,那你咋往上海走啊,金陵城不让进吗?”于扬也想知道一些金陵的消息,随口问道。 “我们没走到金陵就回来了,路上有消息说东洋人攻破金陵后会杀老百姓,所有往金陵走的人,全都掉头准备回上海去。你看这路上这些人都是。”女人拉着绳子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回头回答。 “我也听说了,听报纸上说小鬼子打上海打了三个月,感觉丢了面子要在金陵城破后杀老百姓泄愤。这个时候不去金陵是对的。”于扬也顺口说道。 这时候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也许自己散播出去的消息,真的可以救下一些人。 比如这大姐一家子,比如这路上的这些原本要羊入虎口的人。 第 62章 可疑女孩 第62章可疑女孩(第1/2页) 于扬还沉浸在自豪感中,旁边一个拉着架子车的瘸腿壮汉,突然开口插话道:“听说金陵的人都开始往外跑了,有钱人坐轮船坐火车来上海去武汉,没钱的也拖家带口去了乡下或者往其他地方跑。听说小鬼子会杀老百姓后,现在这些船票车票贵的离谱,没关系根本连票也买不上。” “人这辈子非要分个高低贵贱,有钱那又怎么样?要命的时候都一个吊样。”旁边一个三十多的男人接了一句。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插话道,“要我看日本人也不一定会杀人,他们可能只杀当兵的,在上海听说就没怎么杀老百姓?我看有些报社就是捕风捉影哗众取宠。” 于扬转头看了老头一眼,一副老学究的打扮,像是个传统的高级知识分子。 老头见众人把目光投向他,沾沾得意的说道:“老夫以前在东洋留过学,和东洋人打过几年交道。东洋人还是很讲礼貌的,见人说话就先鞠躬,要论讲规矩我们还真不如东洋人。” “那你怎么不去金陵,反而往上海走呢?”那个瘸着腿的大汉一脸凶相的瞪着老头说道。 “你个粗鄙的家伙懂什么?东洋人就是比我们讲礼貌多了,你跟东洋人打过交道吗你?”老学究一脸不服气的问道。 “看不出来你还去东洋留过学?”于扬鄙夷的看了老头一眼,换他以前的脾气非要给老头喷出屎来,但现在还是不引人注目为好,后面喷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看这老头的年纪,如果去日本留过学那也是清末就去了,这种人在这个年代随便混混,也不至于和这些人一起在这土公路上挤着逃难。不说是政府要员,起码买得起车票船票。 “你老在东洋留过学,那时候东洋人有没有鞠着躬告诉你他们要占满蒙?有没有弯着腰跟你说他们拿活人和小娃娃做毒气实验?有没有很礼貌提醒你他们要‘三个月灭亡中国’?”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开口质问道。 “你作为一个中国人,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替日本人说话?” 嘿,真是我的最佳嘴替啊! 于扬内心竖了个大拇指,转头看了眼女孩,这女孩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于扬觉得有些怪。 这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看脸只有十六七八岁的样子,满满的胶原蛋白。可是身材突出,鼓鼓囊囊的又不像是个半大的孩子。虽说脸上用灰抹了几道印子,但还是能看出来长得不赖。这副打扮孤身走在逃难队伍里,就不怕遭人觊觎吗? 于扬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个女孩升起警惕之心。 “就是啊?小鬼子有没有告诉过你?” “我看这个老东西就是个汉奸,这是打算去上海投奔日本人吧?” “日本人要这种老东西干吗?没听报纸上说人家做实验只要小娃娃吗?这种老东西给日本人当耗材,打一针就得当场嗝屁。” 众人纷纷开始附和女孩讨伐老头,七嘴八舌的各种难听话都喷了出来。其中大多都是小伙子。 “你,你们……”老头被女孩几句话问的说不出话来,再加上众人七嘴八舌,气的差点脑溢血当场犯了。这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小伙子急忙护住老头说道,“各位对不住了,我家老爷年纪大,脑子有些糊涂了,各位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把老头几步拖走,硬按在一个驴车上不让他下来。 于扬也不插话只是默默地推车,什么时候也不缺公知洋奴,这种土地主估计都没和日本人打过交道,人家要亡他的国灭他的种,他却一口一个日本人如何好,一点也看不清眼前的形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可疑女孩(第2/2页) “大哥,听你的口音是关外的,日本人真在关外用中国人做毒气实验吗?”那个最佳嘴替的女学生,来到于扬身边问道。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知道了我还能活着?”于扬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谈论这种话题,一是心里难受,二是不想给人留下印象。 尤其这个女孩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个女孩不简单。 虽然他擅长从人的衣着,语言中大概判断出这个人的职业和一些习惯,可他对这个女孩有些看不透。 从她的言论和打扮来看符合学生的身份,不能看人家身材成熟就怀疑她不是学生吧?学生里面也有早熟的。 她又给人一种很会拿捏男人的错觉,他没跟其他人怎么说过话,也没露出风骚或勾引的姿态。可是一开口就出现好几个男人替她帮腔起哄。 这可能是这些人见色起意,可于扬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混进来之前,这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小姑娘,我家旁边就住着个滨江的学生,听说那里整个村子消失的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毒气实验的传闻在民间还是传的挺广的。以前有些人家里孩子养不活可能会偷偷送到孤儿院,现在宁可掐死也不会送去孤儿院了。”一个大婶子带着个十六七的半大小子,挤到女孩身边,一副见多识广样子说道。 那个半大小子只是看了一眼女学生,就脸红脖子粗的转过头去,只敢用余光偷瞄。 “是吗?如果是真的,那日本人也太可恶了。”那个女学生附和了一句就不接茬,看得出来她对大婶的话不感兴趣。 “听说关外人可惨了,辛辛苦苦种的大米白面一口也吃不上,吃了就是犯罪要蹲大牢的。”大婶喋喋不休继续卖弄着自己的见识。 女孩转头看向于扬,“大哥,关外真是这样吗?你们真吃不上自己种的大米白面吗?” “嗯,这些事情很早就在报纸上有了。”于扬点点头闷着头推车,他刚才还觉得这个女孩有些怪异,现在可以肯定这女孩有问题了。 日本人在满洲多少年了,你个看起来进步的学生能不知道日本人的《米谷管理法》? 而且自己本就其貌不扬,化完妆后,一脸的大胡子满脸脏兮兮油腻腻的,眼角还有个大疤瘌,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会吸引一个漂亮的女学生上来搭话。 况且自己只是和眼前的大姐随口聊了几句,也没表现出什么口才或者幽默感之类的,这个女学生为什么愿意凑上来和自己聊天呢?自己吸引人的闪光点在哪儿呢? “大哥,你是关外哪里人啊?我外婆家在延吉,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我外婆他们过得好不好?”女孩好像很随意的聊着天。 “我家在佳木斯下面的一个屯子,延吉离我们几百里地呢,我也没去过,那边应该朝鲜人挺多的。”于扬随口应付,这女孩找他搭话,他不搭理反而有些醒目,毕竟年轻漂亮的洋学生谁会讨厌呢? “对对对,那边就是朝鲜人多。”女孩惊喜的点点头说道,“这么说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呢。” 草,这都能尬上老乡,于扬腹诽了一句,“是能算半个老乡了。” 第 63章 廖雅泉 第63章廖雅泉(第1/2页) “大哥看样子也是第一次去上海吧?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女学生用手搭了个凉棚,看着前方的队伍说道。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能到吧?”于扬点了点头。 “这个速度,我们中午就能进到上海了。”前面拉绳子的大姐突然说道。 “真好,终于快到上海了。”女学生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大饼,掰成两半递给车上的两个孩子。 于扬看着眼前的一幕,总觉得有些怪异,这个女孩好像在他面前有意无意的释放她的善意。 他决定反客为主探探这女学生的深浅,于是问道,“妹子,看来你也是第一次去上海?我以为你本来就是上海人呢?” “我金陵女高刚毕业,家人给我在上海的洋行找了个工作。”说着挺了挺胸,做出一副自己马上也要成为上海人的骄傲样子。 “那你真了不起,有文化就是好。”于扬看了眼她挺起来的鼓囊囊的胸脯,脸色“不自然的也红了红”,转过目光弯着腰推车,一转头和那个偷瞄的半大小子目光撞到一起,又各自慌张的转向别处。 “小姑娘要去洋行工作啊?”旁边被晾着的大婶硬是插话道,“那你有没有住的地方?我们家有个阁楼收拾的蛮好的,平时给我儿子做书房的,你有没有兴趣租下来啊?” “不用了大婶,我住亲戚家的。”女学生婉言拒绝道。 “那小姑娘有对象没有啊,我大儿子在美国人的银行工作的,可优秀了,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一下的。” 大婶锲而不舍的问道,全然不顾他身后那个半大小子,瞬间黑了脸。 “谢谢大婶,我还是先以事业为重,不考虑这些。”女学生被大婶纠缠的有些不耐烦了,对着于扬笑了笑,往左前方队伍里挪了过去。于扬顺着她的身影看过去,那边的人群里李云馨正抱着个破包裹,在人群中低着头往前走。 这女的绝对有问题,这么多人中她为什么往李云馨那边靠?无意的?于扬绝对不相信这种无意间的巧合。 草,这老太太多嘴多舌的废话这么多,自己刚想套套话就被她给搅和了。他怕李云馨没什么经验,被这女的套出底细,给不远处的李云飞使了个眼色。 他刚刚对女孩不是很热心的样子,现在突然凑上去反倒有些刻意了,只能让李云飞关注那个女学生。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女学生在人流中走了一会儿,自然而然的和李云馨聊上了。不过李云馨一直低着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第一次进城,紧紧抱着破包袱,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那个女学生。 “小兄弟,谢谢侬啊,上海马上就要到了,去我家里吃口饭好吧。”前面拉着绳子的大姐开口道。 “哎呀,我钱包呢?”于扬“着急“的在身上摸了摸,扔下鸡公车说道:“大姐你自己推吧,我钱包丢了,我得回去找找。” 说完也不管大姐的反应,着急忙慌的回头找了回去。 李云飞看到于扬掉头,给李云馨打了个眼色,也慢慢退出了队伍。那个女学生只是跟旁边一个男的说了几句话,李云馨和李云飞就消失在了队伍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廖雅泉(第2/2页) 女学生张望了几下,没看到人也就没在管,顺着人流往前走。 “怎么突然掉头了?”三人在一个小树林里汇合后,李云飞问道。 “忘了一件事情,我们不能跟着这些难民一起进上海,我们换条路走。”于扬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李云馨不明白于扬的意思,事实上这个问题于扬也是刚刚想到的。 “跟着难民进上海,很容易被警察查证件,我们最好不要在这条路上留下我们的身份痕迹。况且前面的南翔镇应该有日本驻军,万一有卡子也是麻烦。” 三人都没有备用的假证件,万一被警察拦住一查很可能露馅,即便不露馅,万一被登记了也是麻烦,尤其是他的证件被登记,日本人顺着这个本子一查,那他就麻烦大了。 不是他不严谨,他原本的计划中骑着快递车回家,谁也发现不了他,也就没想假证件这一茬。 “对了,你和那个女学生聊什么了?”于扬看着李云馨问道。 “聊了聊我的家乡唐山,大多时候她在聊,我就应付几声。”李云馨突然变成一口的唐山话说道。 “你没发现她在套你的话吗?你还和人聊上家乡了?”于扬满脑袋黑线问道。 “呵,你以为我是你们男人啊,看见她就脸红脖子粗的?”李云馨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于扬一眼,说道:“谁说我是唐山人了,那你一口大碴子味儿,你是东北人吗?” “我那是为了伪装故意的,你当我是雏儿啊,见个漂亮女的那么激动。”于扬淡定的给李云馨甩了个白眼。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你的本色。”李云馨也给于扬一个白眼,继续说道: “她一靠近我就知道她心怀鬼胎,刚刚和你说话呢,一会儿就到我跟前了,这么多人偏偏找我聊天,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当我是傻子吗?我在特务处的培训中,情报学可是最拿手的一门,能被那个小妖精给骗了?” 说着她手里突然多了一本证件,上面映着青天白日,递给于扬说道:“从那女学生身上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他打开一看,证件上的内容大概是:廖雅泉,女,1912年四月一日,家庭地址上海愚园路xxxxx。 “噗……”于扬差点吐了口血,这女学生25岁了?自己打了一辈子鹰,竟然被麻雀啄了眼。那脸蛋也太青春了,看着只有十六七岁。 这童颜巨丰满也太逆天了点吧?尼玛的,这种人才不拍个东京不冷的系列就太可惜了。 等等,东京不冷?这名字似乎和东京有些关系。 他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啊,就在脑子里可一时间想不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字很重要,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扬捂着肚子说道,“你们先走吧,我方便一下追上来。”说完就往林子里头跑去。 “懒驴上磨屎尿多。”李云馨脸一红,拉着李云飞离开。 于扬到了一个灌木后面,召出快递车坐了上去,拿出手机一查,顿时让他大惊失色…… 第 64章 南造芸子 第64章南造芸子(第1/2页) 手机上的内容让于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廖雅泉,原名南造芸子,1909生于上海,父亲是日本间谍。” 第一句就让于扬当头一棒,妈的,比她证件上的真实年龄还大三岁,快三十的女人装女学生毫无违和感,而且让他这个经过训练的特务看不出来。 后世人在营养,医疗资源上那么充足,自己也没见过几个三十岁女人装女学生不违和的,唯一违和的“凶器”还被自己自我说服了。 “她自幼被送回日本特工学校,师从土肥圆贤二,精通射击、爆破、伪装等技能。” “1929年,20岁化名“廖雅泉”潜入金陵,在国党高官常去的汤山温泉招待所当服务员。 很快,她凭借姿色与才艺结识了常来消遣的行政院主任秘书黄俊。 黄俊因生活腐化且对常凯申有不满,很快被策反,他又用美色拉拢黄俊在外交部任职的儿子黄胜一同下水,父子二人同享美妾。 1937年淞沪会战前夕,国党制定了“在江阴水域沉船堵塞航道,一举歼灭上游日军舰船”的绝密计划。 列席会议并负责记录的黄俊,会后立即将全部计划细节透露给南造芸子,后者火速通过日本大使馆武官将情报发往东京。 就在封锁计划即将实施前,长江中上游的所有日舰和日侨竟全部冲过江阴江面,安全撤离,导致计划破产。 1937年8月,常凯申原定在金陵中央军校发表讲话。黄俊将具体时间、地点告知南造芸子。 当天,两名伪装成记者的日谍开车闯入,幸被安保识破,两人仓皇驾车逃跑。事后调查发现,他们驾驶的正是黄俊的轿车。 8月25日,常凯申决定亲赴上海前线视察。为安全起见,白崇溪建议他搭乘英国大使插有英国国旗的汽车前往。黄俊将此绝密行程泄露给南造芸子,日本军部随即制定了空中袭击计划。 8月26日,常凯申因故临时取消行程。日军战机按原计划对那辆插有英国国旗的汽车发动袭击,英国大使身负重伤。 接二连三的泄密与刺杀,终于让常凯申断定内部核心出了奸细。 1937年9月,黄俊父子及南造芸子等间谍网成员被一网打尽。黄俊父子被判处死刑,由常凯申亲笔签署判决书后公开处决。 南造芸子被判处无期徒刑,关押在金陵老虎桥中央监狱。 1937年底日军进攻金陵时,南造芸子以美色和金钱利诱看守,里应外合成功越狱,逃往上海日军占领区……” 卧槽,卧槽…… 于扬看完手机上的内容,忍不住连呼三句卧槽。 那个女学生原来是南造芸子这个女间谍,这可是女日谍中排的上号儿的角色,号称“帝国间谍之花”。两次谋划刺杀常凯申,野心可见一斑。 于扬算算时间正好和查到的资料对得上,眼下金陵保卫战在即,金陵城中肯定乱哄哄的,这家伙是趁机跑了出来。 不过这南造芸子还敢用“廖雅泉”这个证件,难道不怕暴露吗?还是说这件事情上层为了遮丑或者其他考虑,并没有通知到基层单位?否则即便她越狱了想用这个证件走出金陵也是困难重重。 于扬快速追上两人,他并没有把南造芸子的身份告诉给两人,只是给他俩指明了道路,说自己有事没办完就离开了。 他得追上去看看能不能除掉这个南造芸子,毕竟在野外遇到这种大鱼的概率太低了,现在的南造芸子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自己没理由错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南造芸子(第2/2页) …… 南造芸子一路东张西望,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她的目光时而停留在某个挑担子的农妇身上,时而又掠过几个背着包袱的商人,试图找到刚才混入人群的一男一女。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特工训练。记住环境和人物,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长时间的锻炼下他无需刻意用力,目光所及之处很快就会发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尤其是这一路逃亡,她更是犹如惊弓之鸟。从金陵的死牢里逃出来已经整整一周,她几乎一直在担惊受怕。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可能是追兵,每一辆从身后驶来的马车都可能藏着特务处的人。 正因如此,她对周围人物的记忆格外清晰,为的就是随时应对变故。他敢肯定那两个人是突然冒出来的。 逃亡路上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并不奇怪。这条从金陵通往上海的路上,逃难的人流络绎不绝,也许那两个人是前面落下的,也许是后面赶上来的。 可是,那个女人频频用隐晦而躲藏的目光关注那个男人,这就有些意思了。 南造芸子一边走一边回忆刚才的画面: 两人之间隔着七八个人,从未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几乎没有。可那女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隐晦的飘向男人。 两个突然出现在队伍里的人,明明认识甚至是一起的,却装作不认识。这件事情就引起了她的兴趣。 当然,也仅仅是兴趣而已。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特工习惯,想搞清楚任何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她并不认为这两个人有什么大问题。 这种逃亡路上能有什么大问题?了不起就是男女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私事情。偷情的男女,私奔的情侣,或者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姨太太和情夫偷偷溜走。多半就是这种事情。 只是她的职业习惯想搞清楚这两人的秘密。现在这两人又不见了,不过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金陵到上海这条路,南造芸子以前坐汽车走过,只觉得平坦宽阔,两旁的田野整齐而宁静。 如今徒步走来,才发觉这条路长得令人绝望。路面被逃难的人群、军车和马车碾压得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雪水,泛着浑浊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牲口粪便的臭味,还有人群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和恐惧。南造芸子皱了皱鼻子,她讨厌这种气味。 她想起自己在上海的公寓,想起那间铺着白色桌布的茶室,想起茶道老师教她点茶时那优雅的手势。那些东西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到了,前面就是南翔镇了,我们回家了。” 不知道是谁在前面喊了一声。那声音沙哑而兴奋,带着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终点的如释重负。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像是被这声喊叫注入了新的力气,脚步明显加快了。 南造芸子精神一振。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房屋的轮廓。 南翔镇。 到了南翔镇,就等于到了上海的门口。这里已经是帝国势力范围的边缘,驻有日军,设有关卡。 只要过了这道关卡,进了上海,她就彻底安全了。 第65 章 帝国之花的警觉 第65章帝国之花的警觉(第1/2页) 回家的念头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涌遍全身。南造芸子几乎要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从金陵死牢里逃出来时的那份紧张,一路上每时每刻都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都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关卡处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士兵,以及来来往往的战马和卡车,内心瞬间被安全感填充。 那些士兵歪戴着帽子,步枪斜挎在肩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笑,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战马喷着鼻息,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卡车轰隆隆地驶过,卷起一片尘土。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恐怕上海司令部里的人和自己的老师,至今也不知道她已经靠自己的能力,从金陵的死牢里出来了吧? 她的上级全部隐藏了,没有电台无法联系上面。 为了不暴露行踪被抓回去,她不敢用电话联系自己的老师和司令部,这个时候从金陵打出去的电话,很大概率会被监听。也不敢坐船坐车,只能混进难民队伍里回去。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那些蠢货以为把她关进老虎桥监狱就算胜利。却不知道她南造芸子从来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哈哈,恐怕那些国党高层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了。她能想象被自己刺杀了两次的那位,如果知道自己逃跑了,恐怕得气的怒骂几声“娘希匹……” 关卡设在南翔镇的入口处,是两座砖石结构的老房子之间横着的一道木栅栏。木栅栏刷着白漆,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写着“检查”二字。 栅栏前面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和油桶,垒成一座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胳膊上戴着红袖箍,上面印着“维持会”三个字。他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在扯着嗓子喊: “都把证件或者户籍证明拿出来啊!不要拥挤,不要插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敢捣乱,蝗军的枪子儿可不长眼睛!” 底下的队伍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龙,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个面色灰败,衣衫褴褛。 有的人背着一床破棉被,有的人挑着两个竹筐,筐里装着锅碗瓢盆和几件换洗衣服。几个小孩子在队伍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巴掌拍回去,哇哇大哭。 南造芸子站在队伍中段,前面大约有二三百人。 她伸手摸了摸衣襟,手指探向腰间里子上的暗袋。那里缝着一个布口袋,装着一些钱财和她那张以“廖雅泉”为名的假证件。 手指触到布口袋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 证件不见了。 她又摸了一遍,翻来覆去地摸,甚至把衣襟解开一条缝往里看。布口袋里只有那卷成一小卷的旧法币,手指捻一捻,钱还在。可是那张牛皮纸封面的“居民身份证”消失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丢的?被谁拿走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回放过去几个小时的每一个画面和每一个细节。自己在今天早上还摸过口袋,那时候证件还在。 逃难的路上人群拥挤,难免有身体接触。可是她受过训练,对任何靠近自己的人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这一路几乎没人碰到过她。 突然,一个画面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是那个女人,那个她想套话,只套出她是个唐山人的胆怯村姑;那个被她关注,疑似跟着那个丑陋小子离家出走的村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帝国之花的警觉(第2/2页)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路上有一辆牛车从后面赶上来,拉着一车行李,车把式甩着鞭子吆喝着让前面的人让路。人群向两边躲闪,她被挤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就在那时候,那个女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女人就松开了手。 就是那一下,也只有那一下。 南造芸子的记忆无比清晰,在那之前和之后没有任何人与她有过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她的证件一定是在那一刻被摸走的。 如果那个女人是个小偷,为什么不偷钱只偷证件? 她的法币还好好地待在口袋里,一分没少。那卷法币虽然不算多,但也是几十块钱,这对难民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一个小偷绝不会只拿证件不拿钱,这不合理。 除非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小偷,她另有目的。 南造芸子不相信什么“来不及”之类的鬼话。在她这种人的眼里,这个世界没有巧合。一切都是有计划的,一切都是因果链上的一环。 如果不是小偷,什么人会对她的身份证明感兴趣? 她开始仔细回忆两人的样子,但是只能想到那女人大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戴着一个旧的灰色毛线帽子,围着同样灰色的旧围巾,至于长相她没看清,甚至年龄她也不清楚,估计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他记得的只有那个女人唐山口音,脸色和手上露出来的皮肤呈姜黄色,可能是营养不良或者患有肝病。 那男人则穿着一件灰布短衫,戴着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 那个男人帮那个大肚子女人推车时,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一脸风霜的大胡子和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瘌,那个疤像是被烫伤的。 答案呼之欲出了,这两人的外貌肯定做了伪装,是和她一样的特务,而且是金陵方面的特务。 她那个“廖雅泉”的名字,警察和军队那边也许能混过去,可如果那两人是特务,那说不定就会知道她是谁。毕竟她“帝国间谍之花”的名头在间谍当中肯定会有所传播,让她小有名气。 这两人可能并不是专门来找她的,可如果遇上了,绝对没有理由放过自己这么大一个功劳,自己的脑袋起码能让别人官升一到三级。 一种本能到近乎野兽般的警觉瞬间攫住了她。她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方向盯着她。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后颈上,又冷又硬。 …… 于扬换了一身装扮,刚才那件灰布短衫已经脱掉了,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破棉袄,腰间扎着一条布带,裤腿塞进黑布鞋里,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汉子。 头上的旧礼帽也换成了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就连胡子也换成了短须。 他在人群中巧妙地往前挤着,动作不紧不慢。别人推他,他就让一让顺势挤到前面。前面有人停下,他就耐心等待的同时找机会往前。 他的眼睛始终在前方的人群中,寻找那道让他想念了一个小时的青春靓丽的身影。 “草,找到你了。”,在前方距离日军关卡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化名为“廖雅泉”的南造芸子。 她还是梳着两条辫子,穿着半新不旧的学生装,背着一个布包袱,看起来像个毕业不久的女学生。如果不是自己通过网络查找,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女学生竟然快三十岁了,还是个能在网上留下名字的高级女间谍。 第 66章 刺杀失败 第66章刺杀失败(第1/2页) 于扬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他脸上带着一种赶路人常见的疲惫表情。只要从她身边过一下,自己就有能力在这乱哄哄的人群中弄死南造芸子,并且不会让任何人记住自己的脸。甚至不需要贴身,只需要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手轻轻一带,就结束了。 只不过不好保留证据,只能跟金陵汇报一下,至于上面信不信,给不给赏钱那都不好说。 于扬刚想往前挤过去,就看到南造芸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扫过人群,目光锐利得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于扬在她转头的瞬间已经低下了头,身子微微侧过去,抓住一个懵逼了的小孩,假装在呵斥谁家乱跑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南造芸子在人群中搜寻了几秒钟,没有发现异常,可她的表情并没有放松,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拼命地往前挤,推开了前面排队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关卡的方向跑去。 她的动作太突然了,前面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喊“干什么你”。可南造芸子像没听见一样,一边挤一边朝着关卡处的日本士兵大声喊叫着什么。 人群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孩子的哭声、大人的争吵声、牲口的叫声、汉奸翻译官用喇叭喊的维持秩序声。于扬竖起耳朵,勉强听见她喊的是日语。 “塔司开特……塔司开特……” 这是日语,救命! 于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草,不愧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帝国间谍之花”,竟然在相距这么远,没有任何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就感受到了危险。 这种直觉不是一般训练能培养出来的,那是天赋,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 他想追上去结果了这个女特务,可是他的脚步刚迈出去就停住了。 关卡就在前面五十米不到的地方。南造芸子已经跑到了距离日军士兵只有十几米的位置,那些穿黄军装的士兵已经注意到了她,有几个甚至端起了枪。 如果现在冲上去,就算能杀了她,自己就算能脱身也会被逼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底牌。 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他低下头,把笼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那根半尺长的钢针被重新送回了空间。 这是他在短视频电影切片上学到的间谍杀人手法,把钢针从人的第三根肋骨下面拍进去,不会有一丝血流出来,被杀的人甚至要过几秒甚至十几秒才能反应过来,然后倒地身亡。 这个时间足够他拉开嫌疑人的距离了。 最重要的是,不送去让法医仔细检查,即便是警察短时间内也看不出端倪,只会以为她是突发暴病。 可惜今天用不上了。这种手法只适用于刺杀没有防备的人,一旦对方有了警觉,就很难做到一击毙命。 除非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悬殊到可以强行压制。 于扬最后看了一眼南造芸子跑向关卡的背影,然后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脱离出去。他转身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走累了要歇一歇,又像是改变主意不想排队了。没有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记住他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刺杀失败(第2/2页) “救命!有人要杀我!” 南造芸子挤开人群冲到关卡前面,挥舞着双手,用日语对里面的日本兵喊道。 她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惧。 这一刻,她顾不上什么特工的矜持和骄傲了,也顾不上自己这副样子有多狼狈。她只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那个目光让她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看守关卡维持秩序的是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奸,都是本地维持会招募的地痞流氓。他们手里提着木棍和藤条,专门负责驱赶不守规矩的百姓。看到有人敢冲乱队形,领头那个小混混眉毛一竖,嘴里骂了一句“找死呢”,拎着棍子就要上前。 可是等走近了一看,他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这个女学生约莫十六七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虽然衣服朴素,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勾人气质。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因为惊恐而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小混混脸上的凶神恶煞立刻变成了一副猥琐而贪婪的表情。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这个女人弄回去玩几天,再卖到窑子里,最少值一百块法币。 他刚想以“扰乱秩序”的借口把这个女人拉到一边去,就见那女人张开嘴,说了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救命,我是日本人,有人要杀我。” 一串陌生的音节从那两片好看的嘴唇里蹦出来,小混混愣住了。他听不懂这女人在说什么,可是能听出来这是日语。旁边的几个同伴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这个女人说的是日本话? 小混混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脸上的贪婪和猥琐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讨好的笑容, “哟,您、您是日本人?”他弯着腰,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您早说啊,您早说啊!这边请,这边请!皇军有专门的通道!” 南造芸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顾不上嫌弃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劣质烟草和汗臭味,急促地说道:“对,我是日本侨民,快带我通过这个关卡。我怀疑后面有人知道我是日本人后想杀我,立刻!” “是是是,您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动您一根汗毛!”小混混一边拍着胸脯保证,一边殷勤地引着南造芸子从旁边的侧门走过去。 那是专门给日本人和维持会人员留的小通道,用拒马隔开,普通百姓不能走。 南造芸子跟着他走过去,脚步依然急促,但心跳已经慢慢平复下来。到了这里,有日本兵在场,有这些汉奸围在身边,她至少暂时安全了。 当然,到了关卡里面,自然会有日本人验证她的身份。对此她并不担心,虽然证件丢了,但她有足够的方式证明自己是谁。 “小田太君,小田太君!”带头的混混朝着关卡里面一个正在抽烟的日军曹长喊道,一边喊一边挥手,“这里有个你们日本侨民,说是你们的人。” 第 67章 授权 第67章授权(第1/2页) 那个被称为“小田”的曹长大约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脸膛被风吹得粗糙发红。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先是看了那几个汉奸一眼,又看向南造芸子。 在看到南造芸子的瞬间,他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艳。这个女人确实漂亮,即便是在东京,这样的容貌也少见。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你是帝国侨民吗?有没有身份证明?” “我叫南造芸子,是帝国军官。”南造芸子扬起下巴,恢复了她特务军官特有的骄傲姿态,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外出执行特殊任务完毕,现在需要给司令部或者宪兵队打个电话。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为我证明身份。” 小田曹长皱了皱眉。军官?军队里还有女军官吗?他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你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了?”他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一些。 “我说了,打个电话就能证明。”南造芸子重复道,语气加重了一些。 小田曹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南造芸子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快: “对不起,今天出了点大事。所有经过这里的人都要登记证件,即便是帝国侨民也不例外。如果你没有证件,恐怕就要被关起来接受甄别。” “八嘎!” 南造芸子终于压不住火了。她几乎是本能地骂出了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愤怒。她盯着小田曹长,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了,打个电话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给司令部或者宪兵队打个电话,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旁边那几个汉奸虽然听不懂日语,可是“八嘎”两个字他们听懂了。领头的小混混脸色一白,心里暗暗叫苦。 他可不想掺和到日本人的冲突里。他急忙往前凑了一步,给小田曹长解释道: “小田太君,这个、这个女人说她是日本侨民,还说后面有人追杀她。我看她慌慌张张的,不像说谎,就先把她保护进来了。” 小田曹长听到这话,目光越过南造芸子,看向关卡外面排成长龙的队伍。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可除了那些灰头土脸的难民和挑担的商贩,他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你说后面有人追杀你?”他转回头看着南造芸子,“那些人在哪里?” 南造芸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确实说不出那个“追杀者”是谁,在哪里。 这是一种特工直觉,说出来这些“丘八”也不见得懂。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依然强势,“如果你做不了主,就去把你的长官叫来。让他立刻带我去打电话。” 小田曹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个女人这么有底气,要么她说的全是真的,要么她是个极其高明的骗子。 “那你跟我去办公室。”小田曹长终于让步了,他转过身,朝关卡旁边的一间平房走去。 南造芸子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办公室里有电话,只要能拨通司令部的号码,一切都好办了。要不然这些粗暴的士兵把她当成敌人,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遭受什么?她对这些士兵们的操行很清楚。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授权(第2/2页) “小田曹长是吧?你刚刚说发生了大事需要登记身份,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田曹长头也没回,只是声音没刚才那么冷硬:“这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您待会儿打电话的时候自己问吧。”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级只是下达了命令:从今天早上开始,所有进入南翔镇的人必须严格检查证件,没有证件和疑似伪造证件的的统统扣下。 至于原因,没人告诉他,他也不敢问。 南造芸子也看清楚了这点,便不再多问。 她跟着小田曹长走进了那间平房。 房门很窄,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部黑色电话机。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上海地图,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和烟盒。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一股潮湿的霉味。 南造芸子走过去,拿起电话听筒深吸一口气,拨出了一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 上海日军宪兵司令部三楼尽头的办公室里,大木凡一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街景。 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五十出头的年纪,浓眉方脸,嘴唇紧抿着,法令纹像刀刻一般深。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大木凡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膛起伏。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情,神户丸号被炸。 满载军用物资和毒气弹的神户丸号今天早晨失火被炸,到底是有人在搞破坏还是真的失火?目前那条航道毒气弥漫,已经被封锁。第一个发现神户丸的巡逻艇还没上神户丸号,所有人就被毒倒在上自己的巡逻艇上。 而且目前也没发现有人从那条船上逃生回来的,船上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 现在做了防御措施的第二批搜救人员刚刚上船,还没有具体消息传回来。自己刚刚上任没几天,迎接自己的就是这种背锅的烂事儿,为此松井十条那个老东西在电话里骂了他十分钟,内容愣是没有重样。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大木凡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部黑色电话机,犹豫了半秒钟,然后伸手拿起了听筒。 “莫西莫西。” 听筒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 “是石井正雄阁下吗?” 大木凡一皱了皱眉。他的办公电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进来的,能直接转接过来的,要么是军方内部人员,要么是有紧急事态的外线。 这个女人能打到这里,可能不知道石井正雄已经调回国了。 “我是宪兵司令大木凡一。”他的声音冷淡中带着疑惑,“你是谁?” 对面愣了一下,很快就调整过来说道: “大木凡一阁下,我是南造芸子,是土肥圆阁下的学生,也是他的助手。” 大木凡一愣了一下。 南造芸子,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土肥原机关的人,在金陵潜伏了多年,策划过多起大案。半年前被捕入狱,关在老虎桥监狱。她被土肥圆称为“帝国间谍之花”。 大木凡一以为她早就死了,或者被秘密交换了,想不到突然出现在南翔镇。 第68 章 铁良的疑惑 第68章铁良的疑惑(第1/2页) “这个电话你从哪打来的?”大木凡一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 “南翔镇关卡。”南造芸子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争分夺秒,“我已经过了关卡,现在在小田曹长的办公室里。我的证件在路上被人偷了,所以我让宪兵队帮我转接到您这里,我需要宪兵队帮我证明身份。” “你不是在金陵被捕了吗?”他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会在南翔镇?你在逃亡?” “是,阁下。”南造芸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条理清晰的将她越狱后的遭遇和刚刚差点被人刺杀的预感说了一遍。 大木凡一原本在衡量对方的话,对面即便真是南造芸子,可一个被捕过的女间谍,即便真的是自己逃出来的,也根本不会再获得信任。 还是那句话,间谍的世界里根本不相信巧合,侥幸之类的词汇。但后半段的内容还是让他有些感兴趣了。 “你是说早上的时候,有一男一女疑似特务的两人混进了难民?” “是的阁下,那两个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出现,明明认识却装作不认识,而且那个女人偷了我的证件却不拿钱,我敢肯定他们不是小偷,可能是特务处的人。” 大木凡一点了点头。他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拿过桌上的地图,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他在思考这一男一女会不会和神户丸号有关,他们出现的时间和发现神户丸号起火的时间差不多。也是这其中自有关联。 神户丸号起火,司令部给他的压力已经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情报科的废物们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摸到,现在一个刚从金陵死牢里逃出来的女特工,在南翔镇的关卡外面,可能撞上了那根线。 “南造芸子。”他的声音干脆利落,一改刚接到电话时的怀疑态度。 “我现在授权你,以南翔镇关卡为基点,对所有经过的难民队伍进行调查。我会给南翔镇的守备部队下一道命令,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同时我会派人前去协助并且证明你的身份。” “哈伊!”南造芸子的声音在听筒里响亮地传来。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大木凡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想办法找出你说的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失踪的男人。我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和谁联系,要做什么。” “明白,阁下。”南造芸子兴奋道,她又闻到了权利和信任的味道。 如果不是这个机会,普通特工即便回来了也要经过无数次的甄别,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有机会继续为帝国工作;如果过不去甄别的那道坎,等待他们的恐怕会是秘密被处理。 不过她南造芸子,是土肥圆贤二的学生,是两次策划刺杀常凯申的优秀特工,没有他老师的授意,没有任何人和部门敢因为嫌疑就把她清除掉。 不过完成好大木凡一给她的任务,她在接下来的甄别工作中,将会获得更多主动性。 “如果金陵方面的人真的在难民队伍里,那他们很可能和神户丸号的事情有关。你要查的不只是那一男一女,还要注意整个队伍里有没有潜伏的其他人。明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铁良的疑惑(第2/2页) 虽然神户丸号起火的真正原因还没查清楚,可他不相信这会是火灾?相信大本营和松井十条那边,也不会相信这个答案。 电话那头的南造芸子沉默了两秒钟,“阁下,您是说……神户丸号?”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大木凡一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情的结论还没出来之前,他并不会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你只需要执行命令。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通过南翔镇守备部队的电台向司令部报告,我会让通讯科给你开一个专用频率。” “哈伊!阁下,我一定不辱使命。” 大木凡一“嗯”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忽然又停住了。他把听筒重新贴到耳边说了一句: “南造,你从金陵逃出来吃了不少苦头。这件事办成了,我会替你请功。” “为帝国效命,不敢言苦。”另一边的南造芸子压制着心中的兴奋刚刚说完,对面的电话就挂断了。 “小田曹长,上面马上会下令,这里暂时会由我接管。现在立马告诉关卡上的士兵,对接下来的过关卡的内紧外松,不过这些人都不能马上离开,必须要经过仔细甄别才行……” 宪兵司令部的命令还没下达,南造芸子已经开始了行使他的权利。 “哈依,我马上去办。”小田曹长刚刚也隐约听到了一部分内容,知道这个女人真是个军官,还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知道命令马上就会到,还是趁现在抢先一步弥合一下刚才自己的态度。 南造芸子展开排查的时候,于扬已经骑着他的快递车驶进了上海地界。 这里不是燕京,也不是金陵。那些古城还有高耸的城墙,只需设下几道关卡就能封住全城。 这里是新时代的魔都上海,水陆交通四通八达,想拦住于扬这个青帮地头蛇,简直是在开玩笑。日本人还没能彻底掌控这片土地,换条路对他而言,比呼吸空气还轻松。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黄浦江上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于扬骑着车,稳稳地跟在李家师兄妹身后。他眯着眼,目光穿过弄堂口晾晒的衣被,确认两人安全回到法租界并找到了旅馆,这才调转车头。 他先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死信箱处利落地留下信息,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纸条塞进砖缝,又用指尖抹平了墙角的浮土。 随后,他绕到铁良家的后院,单手一撑墙头,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这么偷偷摸摸是因为铁良他家前面的弄堂里,有不少摆小摊的摊贩,他从正门进去很容易被人看到并记住。 院子里,铁良正光着膀子打拳,一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听到墙头有动静,他立刻抄起门边的棍子,虎着脸冲向后院。等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哥,你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回来了,进去说。”于扬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院子迈进厅堂,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 第 69章 预备证人 第69章预备证人(第1/2页) “哥,顺利吗?”铁良跟进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心痒难耐,恨不得把昨夜每个细节都扒出来。 “很顺利,那批粮食日本人肯定吃不上了。”于扬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说点具体的啊!”铁良急得坐到于扬对面,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前倾。 “具体的,等着看报纸吧。明天报纸上也许会登出来。”于扬放下茶壶,抹了把嘴,语气不紧不慢,“我们的事不能说,即便将来你入了我们这一行,不该你知道的,你也不会知道。你只要记住:那批粮食,日本人吃不上了就行。” “学会保密,是这一行入门的门槛。” 他从怀里掏出田中浩的公文包。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的,但铁良眼里只觉得他是从怀中抽出来的。于扬拍了拍包身,目光沉下来: “想当个合格的特务,就得学会把好奇心放在正地方。咱们的事漏出去一个字,不光是自个儿万劫不复,还会连累战友和亲人。” 铁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带着我杀鬼子。”他从小跟着于扬在青帮混,即便是那种地方,有些事也得烂在肚子里,更何况是特务处这样的组织。 厅堂里的座钟“当”地响了一声,指向上午十一点。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照进来,照得八仙桌上的茶渍泛着琥珀色的光。 “去弄堂口老杨那里弄几碗馄饨回来吃。”于扬忽然开口,“顺便跟老杨闲聊的时候,透露一下昨晚喝太多,我俩都刚起,想吃点热的回回魂。再跟他吹吹大三元的菜有多好吃。” “总之,要让老杨和弄堂口那几个做小买卖的都知道,昨晚我们喝多了睡到现在没出过门。” 铁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老杨是日本特务啊?” “特务你妹。”于扬抬手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重,“我是以防万一。要是有人偷偷来调查我,这就算多了一个时间证人……” 打发走铁良后,于扬独自坐在厅堂里,打开田中浩的公文包仔细翻看。 包里装着几个文件袋,三根大黄鱼,还有一千多日元。 他想起自己昨晚对李云飞说公文包有自毁装置。那不过是吓唬人的话,免得对方打开后和里面的文件对不上号。真有自毁装置的包,谁会提在手上走来走去?那不是找死么。 有自毁装置的公文包一般都会放在保险箱静置,提在手上走来走去很容易误触引发自燃机关。 他拆开文件袋,里面大多是水文地理资料、未来一周的天气预判,还有日军部署和毒气弹合作方案。 于扬从空间中取出自己归拢的情报:日军部队番号、进攻方向、火力配置,全是他在网上查来的。准不准他不敢打包票,只能说相对靠谱。他仔细挑选了一番,将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塞进田中浩的包里。 至于上峰会不会全信,他们肯定会派人核实,不过有了这些情报做铺垫,核实起来就容易多了。 “哥,我回来了。”铁良端着一大盘子馄饨推门进来,热气腾腾的馄饨汤混着香油和葱花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 于扬瞥了眼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八碗馄饨,早已习以为常。这种一碗只有几个的小馄饨,他得吃三碗才饱,而铁良那熊一样的大身板,这一盘子都未必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预备证人(第2/2页) “去拿瓶酒过来,我俩喝点。”于扬接过盘子,又指使道。 铁良一脸懵:“中午就喝酒啊?等下咱还得去钱六家,他家明天出殡呢。” “三斤多白酒,你以为睡一觉就能消化得了?”于扬冷笑一声,眼角瞥向桌上那只酒壶,“至于钱六那边。我为了给他家擦屁股喝成这样,他家也挑不出什么理吧?”他看了眼座钟,“先不去他家了。吃完先去泡个澡,散散身上的酒气。” 法租界,爱多亚路。 马勋今天已经是第五次骑车从这里经过了。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落在柏油路面上,他蹬着自行车,两条腿机械地踩着踏板,嘴唇边一夜间长满了燎泡,火辣辣地疼。 他每送完一条街的信,都要拐回爱多亚路绕个圈子。 先装作不经意地扫一眼那根贴满了小广告的水泥电线杆,确认没有死信箱的暗号后,才肯去送下一条街的信。 孤舟昨夜炸毁毒气弹的行动,到底成功了没有?到现在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二点。如果死信箱里还是没有消息,说明行动很可能出了问题。 或者,孤舟已经牺牲了。 正午的阳光晒得他后脖颈发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当他今天第五次骑到那根电线杆旁时,目光装作无意间掠过,那个熟悉的、用粉笔画出的倒三角,安安静静地躲在花花绿绿的广告纸之间。 马勋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停下车,装作看招工启事,手指却迅速擦掉了那个标记。 四下扫了一眼,街角卖香烟的老头正打瞌睡,两个巡捕在远处闲聊,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拐进死信箱所在的夹弄,从信箱背后的砖缝里抠出油纸包,塞进褡裢,骑上车便走。 拐过两条街,他钻进一条无人的弄堂,墙根下堆着几筐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味。他顾不得这些,从褡裢中取出情报,展开细看。字迹有些潦草,有些还缺笔少划: “今晨五点二十分,‘破釜行动’准时完成,目标皆被摧毁,日军‘青一号’计划彻底胎死腹中。” “另获得日军中佐田中浩随身重要公文包一个,内有大量金陵日军部署之情报,速请示上峰如何处理。如需交接,下午五点在清风茶楼会面。孤舟。” 马勋看完情报,攥紧的拳头激动地微微发抖。他靠在潮湿的砖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一天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想不到孤舟真的做到了,还能活着回来。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他忽然想起那个死信箱,一个砖缝大的空间,塞几张纸都勉强,哪能放得下一个公文包? 看来以后得设个大点的备用死信箱了。以前对“孤舟”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够,总觉得码头上的情报,写成书也不过几页纸……哪曾想会有今天这种情况。 他把情报贴身藏好,重新跨上自行车,匆匆往发报员的住处而去。 第 70章 交接情报 第70章交接情报(第1/2页) “走,去澡堂子泡泡,发发汗。” 铁良家的弄堂口,于扬像只得了病的瘟鸡,无精打采的走在前头,走路时双腿发飘深一脚浅一脚。铁良提着装馄饨的托盘则是跟在后头。 “小扬,馄饨可还合口味吗?”馄饨摊老板杨老头见到两人吃完馄饨来还盘子,笑着问道。 这两人从小混在一起,这里做买卖的都是铁良的街坊,对于扬自然很熟悉。 “杨叔,你家的馄饨自然合口味,不过下次多放点虾皮,看你小气吧啦的。” 于扬说完付了钞票,往前走了几步,扶着墙哇哇大吐,把刚刚吃的馄饨都吐了出来。一股酸臭伴随着酒味在空中弥漫。 这没素质的行为,看的旁边几个摊贩直皱眉头,可是没人敢说什么。两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不假,可这两人也是青帮的混混,从小到大没做过几件好事。 为了这种事和他理论,惹得被两人揍一顿就划不来了。 于扬扶着墙,看了看刚刚吐了的馄饨,擦擦嘴摇了摇头道:“虾仁馅的馄饨,可惜了了。” “哥,这可惜什么,难道你还打算吃回去。”铁良难得的皮了一回。 “草,就你废话多,你踏马一点眼色也没有,昨晚我被人灌了那么多酒,你都不知道出来挡挡……” 铁良原打算皮一下很开心,结果马上遭到了于扬的铁拳镇压,平白遭到一顿“拳打脚踢”。 于扬在弄堂口来这么恶心的一遭,就是为了加深这些人的印象,万一日本人来调查,证明自己第二天中午还没完全酒醒。 两人来到法租界的爱多亚路的清泉浴室,这里是一个青帮前辈的产业,以前服务有钱人的。只不过经营的不是很好,如今各种高档浴室出现,他这个装修落后的浴室也就成了不上不下的存在。 有些老派人还是喜欢来这里泡澡,也有一些收入不高的人,偶尔来这里消费。到这儿最多的,就是于扬和铁良这种青帮混混。 于扬熟悉的买了票进入更衣室,看看左右没人,也没避讳铁良,从衣柜顶层摸出一个手牌,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打开‘7’号柜子把公文包放进去后,锁上柜门又把手牌放回原位。 他进去刚泡进池子,池子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生了病,脸色蜡黄还时不时咳嗽几声,起身围上浴巾走出浴室。全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这个男人就是于扬的上级联络员马勋,纸条上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加了密的,时间往前推三个小时,地点则是代指,清风茶楼指的就是这家清泉浴室。这些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这样敌人即便截获了纸条,想要布置抓捕也会扑个空,纸条上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人才看得懂,只要被抓的人不出卖另一个人,敌人就是想破头也破译不了正确的时间地点。 这是两人之间的约定,根本没有能让人破解的规律可言。 …… 金陵鸡鹅巷特务二处,戴笠戴笠办公室内,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间屋里踱了多少个来回,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在场的人心里发慌。 “几点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日头,声音沙哑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交接情报(第2/2页) 不光于扬的联络员马勋昨晚没睡好,就连特务二处的掌舵人戴笠和他的几个心腹,昨晚也没回家,在办公室熬了一夜。 “回老板,中午十二点了。”坐在一旁的机要秘书主任毛人凤连忙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起身立正回答,“知更鸟小组还没发来任何消息。” 戴笠“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还没坐稳,又站了起来:“上海站那边也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老板。”毛人凤小心地答道,“电台一直在守着,一有消息立刻……” “废话!”戴笠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用力扯了扯领口,露出青筋微微暴起的脖子,“我难道不知道一有消息立刻?我是问你,有没有消息!”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何志远和林必成垂手站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很少见老板这副焦躁的模样,平日里不管多大的事情,这位老板一般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戴笠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重重地搁了回去,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毛人凤连忙上前将昨晚的残茶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新茶。 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似乎在等它响起来,可是那东西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破釜行动”是戴笠亲自定下的代号,目标直指报纸上报道的这批毒气弹。 这批毒气弹如果运到金陵战场,那战场局势将不堪设想。会让本就武器装备落后的国军雪上加霜。 可是负责行动的孤舟,到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 “去问问沿江设立的几个观察点,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戴笠忽然吩咐。 何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日军今天封锁了长江航道不让通行,我们设立的几个观察点都没发现“神户丸”号的踪迹。凭这两条情报基本可以判断“神户丸号”肯定出事了。” “不行!”戴笠又一次打断他,重重地坐回沙发,他盯着茶几上的电话机说道:“事关重大,必须要得到确切的情报才行。” 他再次看向毛人凤,“你再去电台那边问问,有没有什么动静?“ “是,我马上去。”毛人凤无奈道,事实上如果有知更鸟小组的情报,会第一时间送到这间办公室。 “我们也去看看。”何志远和林必成连忙说道。 他们早就受不了这间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了,巴不得赶紧找个借口出去透口气。戴笠也明白两人的心情,挥了挥手让两人自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只剩下座钟走动的声响。 戴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似乎想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没过五分钟,毛人凤手里捏着一份电文纸,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板,知更鸟小组急电,‘破釜行动’已经完成,目标全部摧毁!行动人员安全撤离!” 戴笠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夺过电文纸,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句。当他看到“顺利完成”四个字时,绷紧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第 71章 丑男 第71章丑男(第1/2页) 电报上简单介绍了任务完成,至于公文包的事情和具体的任务经过以及证据也准备好了,问总部怎么给他们传送过来。 戴笠嘴角微微上扬,可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将电文纸折好收进文件夹里。 “老板,是不是让我手下那两个行动人员把缴获的公文包顺便带回来复命?”何志远立马凑上前问道。 这个大功劳,其中也有他何志远的一份,谁叫燕子门那师兄妹是他行动队的人呢。 “不用,他们带回来不安全,毕竟上海已经落入敌手了。让上海站利用他们的交通线送回来,这样又快又安全。另外电令上海站,让他们密切关注日军那边的反应。” 戴笠顿了顿,对着毛人凤说道,“另外告诉孤舟,以后那两个行动人员归他指挥,让他尽快给两人安排合理的身份潜伏下去。” “是!”毛人凤转身要走,何志远不乐意了,急忙说道:“毛主任,先等等……” “老板,这两人是行动高手,放在孤舟这个潜伏的情报人员手下,有些浪费资源,还是把他们调回来吧?总部的行动队更需要这种高手。” 何志远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囊中的两个高手,被戴笠一句话就要送出去。 上海那地方如今危机四伏,很可能随时牺牲在隐蔽战线上,哪里有在总部轻松。如果不是这次任务太过重要,他都不舍得让两人去参加。 戴笠闻言并没有生气,也许是刚刚的好消息让他一扫心中的阴霾,特意给何志远解释了一下: “从这次的‘破釜行动’就能看得出来,‘孤舟’不仅搞情报是一把好手,行动能力也不差。我打算让他组建一个小型的特别行动队,直接受他领导。这样我们在上海站之外,又有了其他行动能力,可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他说完后顿了顿,接了一句,“以后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要把特务处的人才当做私人的囊中之物。” “是!属下愚钝,这才明白老板的苦心。”何志远赶紧立正,内心酸楚,可还是马上立正回答。 戴笠都亲自给他解释了一番,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况且刚刚话里那句“不要把特务处的人才当私人囊中之物”,更是在敲打他不要在特务处搞小山头。 “据我所知,那李云飞和李云馨两人可是中尉军衔,那个孤舟只是个少尉,让他领导合适吗?”毛人凤也问了一句。 孤舟的身份军衔,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戴笠知道。何志远有所猜测不敢肯定,毕竟于扬以前是他手下的兵,他也能猜到一二。林必成则是根本不知道‘孤舟’是谁,总部内知道其身份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马上就不是少尉了,等我把“破釜行动”的成功消息和他们的请功报告报上去,我相信他很快就有领导这两人的资格。”戴笠摩挲着手中的文件夹说道。 “是,我这就去发报。” 毛人凤转身欲走,戴笠再次叫住了他,“等等……” “上次孤舟申请的购置设备的经费也给他一并批下去,告诉他只要搞来有价值的情报,需要花钱的地方随时打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丑男(第2/2页) 毛人凤惊讶了一下,立马点点头离开,要知道特务二处的经费并不宽裕,只有那些极其特殊的情报小组才有这种待遇。 如今孤舟得到了这种待遇,可见他在戴老板心中的地位不断在提升。 …… 另一边,泡完澡的于扬晃晃悠悠来到钱六家中。 此时钱六家中鼓乐班子齐鸣,僧道诵经声嗡嗡,可是府上门可罗雀,并没有多少人前来拜祭。 进入院中,于扬在灵棚中烧香祭拜一番后进入正厅,厅内除了昨晚跟自己喝酒的几位老板,季荣卿也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男子坐在一起喝茶。 于扬‘无精打采’跟个霜打了的茄子似得,过路的同时,远远的朝那几个老板抱了抱拳算打过招呼了,那几人坏笑着看于扬蔫头耷脑的样子,就知道酒还没醒透。 他们这些人给灌了多少酒,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于扬能强打着精神下午过来,就算意志力不错了。换成自己三斤多白酒昨晚早送去医院了,还得是年轻人身体好。 另一边吴四宝和李世君坐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于扬进来,李世君微笑对着他点了点头,吴四宝则是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于扬清楚吴四宝心里不痛快,钱六死了之后这块蛋糕他比于扬有资格吃,可他的势力在华界,在法租界这个地方他还没于扬玩得转。 再说了季荣卿这是在搞平衡,总不能把所有地盘和买卖都交给吴四宝去做,他在华界开了两个烟馆,油水大着呢,还有其他的赌场之类的买卖。 于扬同样给两人拱了拱手算打招呼,他得先去和季荣卿打个招呼,这些小辈等会儿再应酬。 他来到季荣卿身前,这才看清和他喝茶的人是谁,于扬看了一眼后微微一愣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因为这家伙长得太丑了。 这人有多丑呢,皮肤黝黑身高体胖,比那个死了的田中浩还要大一圈。他那个脸上的肤色,就像是常年和机械打交道,脸上有渗透了洗不干净的黑机油。 还不是均匀地黑,是有些地方颜色深,有些地方颜色浅,看着像常年不洗脸。 一对招风大耳大到夸张,说是“蒲扇”夸张了点,但也有半个手掌大小;“鼻孔朝天”在这里不是说人傲慢的形容词,而是用来陈述外貌的,他的鼻孔真的朝上,于扬能清晰看到他鼻孔里的鼻毛。 一脸的钢髯碴子就像铁刷子,比铁良刚剃几天的青皮头还要黑硬。最醒目的是唇下一颗蚕豆大的黑痣,上面长着黑白夹杂寸许长的鬃毛。 他那颗黑痣上的硬如钢针的黑白毛,于扬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只是觉得“猪鬃”颇为合适。 整个人的相貌,让他想到了三国演义里的“凤雏”,可这家伙比书中的凤雏还要粗犷三分,如果让他扮演猪八戒都不需要做特效妆,只要把皮肤画白了就行。 第72 章 常宇青 第72章常宇青(第1/2页) “师父,对不起我来晚了。”于扬对着季荣卿打了个招呼。 至于那位长相奇特的“异人”,于扬马上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于是也拱了拱手问候了一声,“常爷,您也来了。” 此人名叫常宇青,湖北荆州人,是季荣卿的同门小师弟。 当过兵参加过辛亥革命,来到上海最初在浴室里给人擦背,后来就拜季荣卿的师父,青帮“大”字辈曹幼珊为师加入青帮,先后在上海日商坂川洋行,内外棉等纱厂任职。 这家伙不但手段狠辣,而且颇有头脑,曾经就任上海市失业工人救济会指导员,具体负责码头失业工人的救济事务。 但是没干几天,常玉清就伙同汉奸在日军控制的闸北,组织上海北市人民地方“维持公会”,自任维持会巡警组主任,指挥警察侦探两百余人,擅自变卖北市公私财产中饱私囊,并参与烟赌娼一切不正当事业,短短几年就成了能和季荣卿叫板的大佬。 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季荣卿还要强,比如在闸北的势力可比季荣卿强得多。他还是老牌汉奸,得到日本人的庇护和资助,手下人多枪多,在青帮大佬中很有实力。 不过这家伙由于行事太过肆无忌惮,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曾经被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联合通缉了多年,想不到今天竟然敢明目张胆出现在这里。 于扬想想也能理解,如今日本人进了上海,作为日本人的忠犬,受日本人庇护的常玉清也水涨船高,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对他这种心狠手辣的家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了?今天也没什么事,你和四宝把客人们招呼好就行了。”季荣卿对于扬点了点头,给旁边的常宇青介绍道: “这是阿俊的儿子,于扬。阿俊出事之后,就被我收到门下养着了。你也知道阿俊那个人以前仇人挺多,我不能看着他们孤儿寡母的被仇人找上门来。” “现如今这孩子也争气,在外面名号不弱,如今更是替老六平了后账,接了老六的地盘和生意。” 常宇青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他爹是于俊。斧头俊嘛,当年两把斧头在上海滩砍出了威名。他还比我小三岁呢,身手方面没的说,可惜脑筋不太活络。” 于扬听着佯装不快,沉着脸没有说话。他那个“老子”自己虽然没什么记忆,可是被外人这么说,他没当场扇两巴掌还是因为对方辈分高,当然实力也强。 但有些姿态还是需要做出来的,我惹不起你,但我可以无声的抗议嘛。 常宇青见于扬满脸憋屈,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道: “小阿弟,我知道你心里听着不痛快,可这是事实。” “当年日本人同时找我和你阿爹帮日本人做事,他死活不愿意同日本人合作。后来怎么样?我当年管着两百多警察和便衣在闸北叱咤风云,他还在码头上和人为了卸一舢板货和人砍砍杀杀,到最后还被人砍死了。” “再看看今天,日本人都入主上海了,眼下国府节节败退,这说明当年我没跟错人嘛,所以说做人最重要的是站对队,眼光要放的长远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常宇青(第2/2页) 于扬听出来他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说给季荣卿的。 果然,他又转头对着季荣卿说道:“哥哥,我知道你一直想和那所谓的三大亨别别苗头,如今日本人势大,要我说还是早些投靠日本人为好。这样你很快就能压那几人一头了。” 季荣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摇摇头说道:“老了,没那个心气了。” “你看杜月绅远走香港,黄金云在家装疯扮傻,想想我们斗了一辈子,这两人这么个结局,我斗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于扬心中冷笑,季荣卿是想抱着日本人的大腿,可他还是要脸的。起码也得有个有分量的日本人亲自登门,给足够的好处才行。 你踏马一条日本人养的狗也想来当说客,你要能把季荣卿拉过去,人家不是平白比你低了一头吗?连这点也拎不清,还他妈上门当说客呢? “哥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如今这青帮里面能扛大旗的没几个,你得出来替兄弟们在日本人那里争好处才行啊。” 常宇青不死心,直接亮出好处来,“如今日本人筹备成立一个政府,交通署署长的位置还悬着呢,你如果有意思的话,我可以给你引荐一番。” 于扬咬住后槽牙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常宇青也太没脑子了,季荣卿如果能被这么个芝麻小官蒙住眼,那他还算什么青帮大佬? 季荣卿的脸色立马变的有些不快,他强忍着没有发火,可又不好把话说死得罪日本人,只能说:“我岁数大了,管理交通署这种实权部门精力不济啊,这种机会还是让给年轻人吧!” “我的这些弟子个个年富力强,如果蝗军有需要,可以让他们替我给蝗军效劳。” 那意思是交通署署长这种职位,还是给我弟子去干吧,老子瞧不上。 常宇青脸色憋的铁青,蝗军请你是因为你在青帮和社会上的威望,就你这些弟子的社会地位,主动靠上去蝗军还不一定搭理,还想当交通署署长? 他也不再多言,尴尬的笑了笑,端起茶水喝了几口,看了看墙角的座钟说道:“这件事情,哥哥你想想再说,我还有其他事,今天先走了。” 季荣卿起身拱了拱手说道:“这边事多,那我就不送了,四宝,帮我送送你常师叔……” 说完一屁股坐了回去,连送到门口这种客套动作都免了,看的于扬心中直乐。 “这常老大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就敢上门当说客,要我看日本人给师父你一个上海特别市的市长,咱还得考虑考虑。”于扬趁机给常宇青扎扎小针。 “你别胡说,这让外人听到了平白笑话我们。”季荣卿佯怒道。 于扬知道自己说到季荣卿心坎上了,杜月绅一直想当上海市市长不可得,如果季荣卿能当上上海市市长,那在他心中就真的压住杜月绅一头了。 第 73章 斗嘴 第73章斗嘴(第1/2页) 季荣卿这个人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对日本人有什么用,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好价钱,没有一个好价钱,他是不会明着出来帮日本人做事的。 于扬趁机表忠心道:“师父,如果日本人不给你一个满意的位置,咱就以后跟他们对着干,让他们看看您在江湖上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你看如今国府都想着以打促谈,我们也得给日本人一些厉害瞧瞧才行,免得他们下次还用‘交通署署长’这种东西来恶心您。我们得让他们知道,那个什么新政府,没有你根本玩不转。” 季荣卿听到此言,拍拍于扬的肩膀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日本人的主意,应该是老常想拿我跟日本人邀功,日本人现在估计还没想好怎么安置我。” “行了,你的孝心我明白了。以后你们和蝗军该合作就合作,老常有句话说得对,如今日本人势大,我们也要学会低头才行,你可不要学你爸爸那么死犟知道吗?” “看你爸爸当年不明不白丢了命,要不是我把你收进门,你爸爸那些仇家就会踩平你家的门槛。” 老东西,我爸当年还不是给你打码头丢的命?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家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于扬心中腹诽,脸上依然笑意盈盈的拍马屁道: “我岁数小,有些事情把不住。您老人老成精,以后还得让师父多帮我拿拿主意,多扶着我走一段才行。” 于扬的态度很明确,我还是很听你的话,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所以你有啥好事就吩咐我行了。 “滚蛋,什么叫人老成精,这是夸人的话吗?叫你读书的时候你胡混,如今连个词儿用不到正地方。行了去忙你的吧!”季荣卿被气笑了,摇了摇脑袋说道。 “师父,那个……” 季荣卿见于扬欲言又止,还在眼巴巴的看着他不走,就知道这家伙在惦记那三成货款。 想想这件事情就让季荣卿肉疼,自己出本钱做生意,可是大头儿被于扬给拿去了,自己就在日本人那里赚了个吆喝。可他还真不能赖账,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所谓江湖大佬的威望,就是靠钱和信誉撑着,要不然谁他妈搭理你?杜月绅为什么处处能压着他,就是因为他言出必行有信誉。于是说道:“答应你的那份分红少不了,账房老张已经算好账了,你去他那里拿钱就行了。” “谢谢师父,我这边接手六哥的摊子正好要用钱,我就不跟您客气了。”于扬笑的一脸谄媚。 “那是你该得的……”季荣卿心里滴血的说道。 “那我去招呼那几位老板了。”于扬确定了那笔分成,也就懒得继续伺候了,打了个招呼就朝那几个老板走去。 “金哥,我看你昨晚喝不少啊,今儿还这么精神。”于扬来到金沙面前,一把搭住他的肩膀,一副很熟的样子。 于扬就是想探探日本人的动作,看样子金沙现在还不知道神户丸出事的情况,不过想想也是,他这种卡拉米没道理知道毒气弹的事儿。 “我没喝多少,倒是老弟你昨晚上真没少喝。”金沙心里有些腻歪,他是不怎么看得上于扬的,可是竹下正三还挺需要和他打好关系。毕竟他是季荣卿的门徒,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昨晚喝了得有两斤吧,要不然也不至于今天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似得,浑身酸疼提不起劲。”于扬摸了摸自己“发僵”的脖子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斗嘴(第2/2页) “何止啊,你昨天起码喝了三斤还冒头。” 周胖子在一旁插话道:“你老弟真是海量啊,前半场你还喝的不多,谁知道后半场拦都拦不住,那白酒哐哐喝的跟凉水似的。” “是啊,昨晚还说去仙乐斯继续呢,结果你出了大三元,被风一吹就不行了。”赵天佑把那批货甩了之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还跟于扬开起了玩笑。 “是吗?那不好意思,是我扫了各位哥哥的兴。咱们今晚继续,我在仙乐斯给各位每人找个称心的姑娘,包各位满意。” 于扬话音刚落,吴四宝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在别人家的葬礼上聊这些下三滥,你们几个可真够没谱的。” 妈的,嗑瓜子磕出来了个臭虫,要说下三滥整个上海滩吴四宝也是鼎鼎有名的货色,谁不知道你饥不择食,是个捡破烂的。 你老婆佘爱珍是出了名的“古惑女”,十二三岁出来和青帮这些地痞乱混,看的顺眼就给粘上。十四岁找了个姓吴的富二代玩了个仙人跳,提着刀强逼着嫁给人家当老婆,后来还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千当小妾。如今嫁给你吴四宝,你倒是当成掌上明珠了。 于扬心内腹诽,但也不能撕破脸这么说,毕竟人家说的有三分道理,于是笑了笑说道:“四宝哥说得对,今儿说这话有些不合适。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在请各位哥哥,四宝哥和李师兄也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嘛!” “我事情多着呢,可没那个空,谁像你天天想着女人裤裆里那点玩意儿……”吴四宝撇了撇嘴,一脸的嚣张和不屑。 我草,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免得其他人还以为我怕了你吴四宝。 如果是76号成立之后的吴四宝,今天这口气他咽了也就咽了,可现在他并不比于扬强出多少。 如果今天自己被吴四宝落了面子,以后在法租界还怎么混?碍着同门师兄弟不好翻脸,于扬也开始阴阳怪气: “不好意思,我忘了四宝哥新婚不久,这是家有仙妻自然看不上外面的庸脂俗粉。倒是我唐突了。嫂子大名上海滩谁人不知啊,青帮很多兄弟都知道嫂子有多水润。” “不是,说错了。”于扬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是多水灵,师父刚刚还骂我读书少乱用词儿。” “噗,咳咳咳……”赵天佑刚点了根雪茄,于扬一句话呛的他喷了出来。 周胖子紧咬着牙关脸色憋得青紫不敢笑,吴四宝这个家伙他可得罪不起。 佘爱珍拜季荣卿当干爹的时候,她的过往就被江湖人扒得干干净净,她那些烂事儿传的沸沸扬扬,要是拍个系列风月片,能拍几十集不重样。 “不过四宝哥,你这天天在家里鼓捣那个事儿对身体不好,多吃些韭菜,小菠菜,小青菜之类的补补,那绿色食品清肾火,对持久力有好处。这是圣玛丽医院的琼斯医生跟我说的秘方。” 神尼玛的琼斯医生,人家一个西医跟你说怎么清火?吴四宝也清楚佘爱珍的名声,就要暴起时,李世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对着于扬说道: “于扬,你四宝哥不是那个意思,明天他要和我去趟香港,我俩恐怕是赶不上你请客了,真是不好意思。“ 第 74章 竹下正三来吊唁 第74章竹下正三来吊唁(第1/2页) “嘿,看我这破嘴。”于扬再次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对着吴四宝说道,“你看我这小肚鸡肠误会了四宝哥,真是对不住您了。” 李世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如今虽然是个小人物,江湖上面子还没于扬大,不过这家伙以后自己用得上,没必要闹得很难看。 狗曰的以后得了势,自己还要靠他搞情报呢,要不然于扬早就弄死他了。 吴四宝脸色铁青不再说话,这时候佘爱珍从楼上下来了,显然也听见于扬的讽刺。她对自己的烂名声早就无所谓,别人笑话也是笑话吴四宝,她早就没有那种廉耻之心了。 可是于扬让吴四宝吃瘪,这就让她很不爽了,她扶着二楼的栏杆说道:“呦,我当是谁给我们家四宝传秘方呢,原来是于扬啊。你那秘方要是那么有用,老婆怎么还跑了呢?” 她这话说的笑意盈盈,仿佛于扬刚才没说过她似得,脸上没有一点恼意。 我尼玛,于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句话被憋得脸红脖子粗。 人家没生气,自己也不能没风度啊,再说了和老娘们“掰头”他还真不是个。 于扬只能赔了笑脸:“嫂子说的是,是我说话不严谨了。” 妈的,这个婆娘真厉害。自己扯老婆舌还扯不过他。 扯老婆舌是于扬故意的。作为潜伏者,有些时候需要表现的讨厌一些,最好是人品方面让人诟病不愿意深交,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这也是特工培训时老师教的。 在敌营潜伏不和人深交,一是怕自己处出感情,感情会影响任务。就像香港卧底警匪片那样,卧底真把大哥当大哥了,可大哥回过头知道你是卧底,第一个干掉你;二是和别人没必要的交集少了,暴露的风险也小。要不然整天陷在各种应酬上,还有什么做任务的时间。 于扬为什么想把铁良发展成自己人,就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在一起,要做什么很难避开他的眼睛。想想自己混的和吴四宝也成那样,那自己还做个屁的卧底。 就在场上气氛难堪的时候,就听见门口唱礼的小弟高声喊道,“竹下株式会社社长,竹下正三先生,前来吊唁……” 金沙闻言,屁股上就像被人扎了一下,也不看热闹了,立马起身往外走去。 于扬赶紧给自己个台阶,很狗腿的迎了出去。按理说他才是这场葬礼的“执事”,迎来送往大人物他得亮个相。 就连季荣卿原本半阖着的眼皮猛地一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将身子往太师椅背上靠了靠,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对已经磨得发亮的核桃。 周胖子和赵天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安。两人不动声色地往灵堂侧边的阴影处挪了半步。 他俩通过钱六的死明白了一个道理,日本人的事,能少掺和就少掺和,要不然两头不讨好。 像他们这种小商人,两边不管谁发发力,就能轻松碾死他们。 吴四宝倒是没动,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个日本商社的社长也值得于扬这么狗腿?佘爱珍轻轻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低声说了句:“别犯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竹下正三来吊唁(第2/2页) 吴四宝这才把脸上的戾气压了压不情愿的起身,但那双三角眼依然冷冷地往门口瞟去。 李世君微微侧身,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他知道竹下正三的身份,不过他现在内心摇摆不定,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去给日本人当狗。眼下他对彻底背叛国府,还是有些忌惮的。 于扬快步走到门口时,竹下正三已经跨进了灵堂大门。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左胸别着一朵白色纸花,手里还捧着一束素白的菊花。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乍一看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竹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惭愧。”于扬弯腰双手接过花束,微笑着说道。 竹下正三微微欠身还礼,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道:“于桑客气了。钱桑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为了帮助帝国惨遭迫害,我这也是应尽之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半个灵堂的人都听见。语气诚恳,表情肃穆,挑不出半点毛病。 妈的,装都不装了。如果这里不是法租界,今天恐怕会穿着军装登门吧? 金沙这时候已经凑了上来,点头哈腰地引路,比于扬还像汉奸:“竹下先生,这边请,这边请。季老爷子在里头候着呢。” 竹下正三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金沙往里走。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灵堂两侧的来宾,周胖子、赵天佑、吴四宝、佘爱珍…… 走到灵堂中央,他停下脚步,对着钱六遗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直起身,将菊花放在供桌上,又双手合十默祷了片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然后他又来到张氏的身前,一脸沉痛的说道:“夫人请节哀!” 他的右手一伸,他身后的小特务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递到他手里。 “钱桑是帮我们帝国做事才惨遭特务处毒手,我对此事颇为痛心,这是我们军部特批的一些帛金,请夫人收下。” 张氏看着那大白包不知所措,她可不敢乱收日本人的东西。那鼓囊囊的一包钱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命更重要。谁知道收了日本人的帛金,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到季荣卿的身上。 “老六家的,竹下先生一片好意,还不谢谢人家。” 季荣卿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拱了拱手:“竹下先生能记得我这个徒弟,还特意前来祭拜,有心了。” “季老先生是上海滩的泰山北斗,您这话折煞晚辈了。”竹下正三以前和季荣卿打过交道,知道这老头看不上自己开的条件。对此他也恼怒,可是在外人面前,他还得做足礼贤下士的姿态。 他把帛金放到张氏手中,快步来到季荣卿身前握住他的手,态度谦恭的说道: “季老,您的爱徒为了帮助帝国,惨遭特务处毒手,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竹下先生有心了。”季荣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江湖中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老六的死只能怪他做事不周密。” 第 75章 扔了根骨头 第75章扔了根骨头(第1/2页) “话虽如此,可是这个仇还是得报啊,如若不然恐怕会有损您的威望。”竹下正三挑拨道。 他的挑拨并不高明,可是把季荣卿架住了,你的徒弟死了,你不想着报仇,反倒让我这个外人提出来了,您看怎么办吧? “青帮虽然是上海第一大帮,可是和国府叫板真没那个资格,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我们青帮虽然人多势众,可要是说和国府作对,我想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从老夫。” “况且,特务处是用‘汉奸’的名义处决他的,我要是给他报仇……” 季荣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意思是给你们当汉奸风险太大了。想让我当汉奸,得加钱。 想用激将法,竹下正三还嫩了点,钱六是特务处杀的,还戴着汉奸的帽子,他没有“大义灭亲”和钱六划清界限,那已经是义薄云天了,没有那个外人会因此对他指指点点。 “季佬,正所谓‘民随王法草随风’,如今上海的执政者可是帝国而非国府,你所谓的“官”也是帝国。” “帝国占领的地方,今后也会有新的政府成立。我想您应该未雨绸缪,早些在新政府中占有一席之地才是。” 竹下正三这话说到了季荣卿的心坎上。 竹下正三官太小,能给的好处也不多,他也看不上。可是想要那些大人物下场给好处,起码得献上投名状让人家看见自己的实力,要不然空有名望日本人看不到自己的实力和投效之心。怎么让人家三顾茅庐来请自己出山。 “竹下先生的意思是?”季荣卿喝了口茶,目光盯着竹下正三的表情。 “钱桑生前答应我,会成立一个“缉私队”,帮我清扫法租界的抗日分子,我想把我和他的约定继续下去。” 季荣卿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觉得钱六会死,很可能是特务处知道了这件事,提前铲除了威胁。 “这件事情……”季荣卿想了想后说道:“我和几个徒弟们商量一下,看看谁想担此大任,过几天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静等佳音了。”竹下正三高兴地点了点头。 “季老先生的门徒个个人中龙凤,有他们出来帮忙我也放心不少。钱桑就不必说了,是帝国的好朋友。就连于桑年纪轻轻,不仅做事老成稳重,听说就连喝酒也是海量。” 众人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夸奖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就夸上于扬的酒量了? 但于扬明白竹下正三这话什么意思,恐怕是神户丸号事发,竹下这正三想试探自己。 他笑着说道:“竹下君谬赞了,要说我这酒量我是一般,不过论酒胆我还是有一些的。”他指了指金沙几人说道:“正所谓酒场如战场,昨晚我一人就喝趴下了一桌,靠的就是敢喝。” “好一句酒场如战场,未喝先怯的人,即便有酒量也挺不住几轮的。”竹下正三点点头,目光中满是对于扬的“欣赏”。 于扬面上微笑着竖了竖大拇指说道:“竹下先生不愧是中国通,连酒桌文化都懂。” 他知道竹下正三会怀疑自己,但是自己疑点不多,自己又不知道毒气弹也要用神户丸运走,况且自己在时间证人上安排的挺妥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扔了根骨头(第2/2页) 竹下正三试探自己,也不过是作为特工的本能罢了,毒气弹要运走的事情,码头上不少工作人员也知道。与其怀疑他,还不如怀疑他们日本人。 “听说昨晚于桑喝了三斤白酒,这样喝酒太伤身体了。帝国还需要和你们这些好朋友深度合作呢,以后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各位的地方,所以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众人听的一脸懵逼,没明白竹下正三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又从喝酒说到身体了。竹下正三环顾了一下众人,又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于扬身上。 于扬也是装作一脸懵逼的样子,装作附和道:“竹下先生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今天还感觉浑身提不起劲来,以后的确是应该注意一下不能贪杯。” 金沙更是一头雾水,他感觉竹下正三是借着于扬敲打自己。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喝酒耽误什么事情。竹下正三和于扬的关系,还不到关心人家喝多少酒的地步,更没道理干涉人家喝酒的自由。 可他不敢问啊,竹下正三说完这莫名其妙的话,起身学着中国人的样子拱手说道:“季佬,我先告辞,商社还有大量俗务需要我处理,就不继续叨扰了。” “竹下先生慢走。”季荣卿对着于扬说道:“小扬替我送送竹下先生。” 几人来到门外,竹下正三上车前突然意味深长的说道,“于桑,这件事情你办的不错,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持续下去。” “一定一定,”于扬可没季荣卿那班托大的资格,鞠躬说道:“竹下先生慢走,有需要在下效力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时候金沙开口道:“竹下先生捎我一程吧,我也正好要走。” “好啊,金先生是帝国的朋友,当然可以。” 于扬看着两人表演,不禁撇了撇嘴。于扬敢肯定金沙这个狗东西就是日本人。还在自己面前表演汉奸。 “竹下中佐,您刚刚怎么突然说起喝酒了。”车子走了一段路,金沙有些忐忑的问道。 “神户丸号出事了,今天凌晨被人在江面上给烧了。”竹下正三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自己到上海好不容易做成了一件事,结果在江面上出了事。不过好在纰漏不是出在自己手里。 “烧了?”金沙有些懵逼,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竹下正三的意思,问道:“难道您是怀疑于扬?” “倒也不是,我想问题出在那批毒气弹身上。”竹下正三面色一正问道,“昨晚你们喝酒,你没说过毒气弹的事情吧?” “这我哪里敢啊,报纸上那四位是前车之鉴,我哪敢在这种事情上多嘴。”金沙面色吓得煞白,他在东北长大,关东军即便对自己人,如果泄密的话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特别移送”。去了就回不来的那种。 运气好点就地枪决。运气差的话,恐怕会沦为“马路大”。 他长期在这种高压环境中成长工作,保密意识可比一般人强得多,不会随便在外面乱说话。 第76 章 吴四宝的野心 第76章吴四宝的野心(第1/2页) “你确定酒桌上没有说错话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堵上漏洞。”竹下正三再次问道。 “我确定跟说过有关毒气弹的半个字。不过神户丸号离港的时间,有很多人知道,当初为了逼于扬尽快交货,我并没有对此保密。”金沙说完这话,突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些‘破坏分子’的目的原本就是军粮,在船上找到毒气弹纯属运气的话,那么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竹下正三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闭目沉思了一番说道,“那些人针对我们的物资的可能性很小,粮食和棉布在哪里都能烧,没必要等船开到一个荒芜的地方再动手,这其中的风险太大,而且江面上想要脱身可不太容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回头你带人仔细查一下于扬,还有那几个跟你喝酒的那些人昨晚的行踪,看看他们有没有问题。” 竹下正三知道问题大概率出在毒气弹身上,但他还是想把自己这边的责任摘干净,继续说道:“如果哪个人真查出问题来,背后有组织的话,不要声张不要细查,直接秘密处理掉。” “秘密处理?”金沙惊讶道。按照常理不应该是顺着这个人往下挖吗?挖的越深越好。 “对,秘密处理掉,做的不要留下痕迹。”竹下正三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太大了,如果问题出在我们这边,宪兵队和司令部会立刻把所有黑锅扣在我们梅花堂的脑袋上。” “属下明白了,我马上就去调查。”金沙明白竹下正三的意思,这个锅决不能扣在他们头上。 …… 目送竹下正三离开,于扬转身准备回去。铁良贴了过来问道:“哥,竹下正三刚才那话是不是在试探你?” 于扬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铁良,“你小子长进了啊,这都看出来了?” 铁良看了看,四周无人后小声说道: “哥,你不在这三年,我已经学会自己动脑筋做事情了,所以你以后做那些‘秘密的事情’是可以信赖我的,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重用。” 于扬闻言,目光复杂的看着铁良。这个兄弟看来真得多带带,要不然时间一长,就怕他心生芥蒂以为自己看不上他。于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既然你这么想和我走上同一条路,那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先做外围人员。” “哥,只要你信任我就行了,我只想着我们两兄弟一起杀鬼子。至于你向不向上报我都无所谓。” 铁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杀鬼子,我是不太看得上你们特务处的,整天搞些上不了台面的暗杀。鬼子没来之前,你们干的净是些弄自己人的脏事儿。” 尼玛,于扬被铁良怼的无话可说,只能苦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确长能耐了,几年不见就连特务处是干什么的都知道。你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说,先去看看里面那些人,他们恐怕会为了这块骨头打起来了。” 两人回到钱六家的客厅,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很安静的喝茶,看到金沙离开后,和钱六有生意往来的几个人也纷纷借口离开。 此时留在这里的全是季荣卿的门生和青帮分子,围着一张圆桌坐在一起。 “小扬,你们过来坐。” 季荣卿对着于扬招了招手,于扬诧异的坐了过去,铁良则是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言。 “你们对于竹下正三刚才说的那话怎么看?”季荣卿看着众人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吴四宝的野心(第2/2页) 于扬没说话,他得先摸摸其他人的想法。 吴四宝第一个沉不住气说道:“我觉得挺好啊,日本人给钱给枪还给官,我愿意替师父分忧,去做这件事。”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既想吃骨头还想落下个给师傅分忧的孝顺徒弟的名声。即便有人不服他,也得看着季荣卿的面子把不满压下去。 佘爱珍也急忙附和道:“干爹,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四宝,我一定好好辅佐四宝,绝对不会让你在日本人那里丢面子。” 夫妻俩此时倒是一心,对“缉私队”这件事情颇为上心。谁都知道这件事情既有油水又能壮大势力,提升自己在江湖上的实力。 季荣卿闻言并没表态,看着于扬问道:“小扬,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他心中是想让于扬来做这个“缉私队”的负责人,主要原因是于扬的势力在法租界,而且年轻好掌控,什么都听他的。除了贪财把钱看的重点,其他方面完全没问题。 吴四宝夫妇是老江湖了,从来都是有麻烦了就找他这个师父和干爹,有好处了就独自享用从来不记得他。这样的人一旦起势了,恐怕自己的话就不好使了。 于扬见季荣卿问自己的意见,他也知道季荣卿的想法,可他不想接抓抗日分子的差事。 还是那句话,他的能力适合‘偷情报’,如果做了负责人就会掌握大量情报,那样的话情报一泄露,自己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也太显眼了。 “缉私队的确是块肥肉,怎么查走私是我们青帮的强项,毕竟我们最清楚走私的道道。” 于扬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李世君,“如果师父是问谁来做这件事合适的话,我觉得李师兄合适。” 李世君则是有些诧异的问道:“小扬,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是我虽说是青帮的人,实际上在上海手下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做好这件事?” 佘爱珍原以为于扬会给他自己争取这个机会,没想到他会推荐李世君。于是也开口反驳道:“小扬,你不能因为我们刚刚吵了几句嘴,就故意使坏吧?李师兄在金陵有差事,怎么会干‘缉私队’这种事?” 于扬看着目光快要喷火的吴四宝和佘爱珍说道:“我还真没捣乱,日本人成立‘缉私队’是挂羊头卖狗肉,法租界的走私轮得到日本人查吗?” “竹下也说了,最重要是抓抗日分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抓抗日分子可不是我们青帮的强项。我推荐李师兄是因为他是在国府混的,对于这种事情有经验。” 吴四宝不服气,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不就抓抗日分子吗?这有什么难的?我们青帮耳目众多,还怕抓不到几个抗日分子吗?” “你那么愿意做,那你做好了。”于扬看着吴四宝,就像是看一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不屑的撇撇嘴说道, “不过日本人说的抗日分子可不是那些喊口号发传单的学生,也不是发几句日本人牢骚的邻居街坊。他们在法租界要抓的可是那些有组织的国党和红党的特工。” “说句不客气的,日本人那么多专业的反谍机构都干瞪眼,我们青帮凭什么?” 于扬看着吴四宝和佘爱珍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就凭你兄弟多?多的过日本兵吗?” 吴四宝还是不想放过这个壮大自己势力的机会,努力和季荣卿争取道:“老头子,这件事情交给我你放心,我肯定会做好的。” 第77 章 踢皮球 第77章踢皮球(第1/2页) 季荣卿没想到于扬把这么好的事情往外推,他没搭理吴四宝的毛遂自荐,呵斥道,“你着什么急,容我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 呵斥完吴四宝,他转头看着李世君问道: “世君,说说你的意见。你就是干这一行的,想必清楚其中的道道。” 季荣卿很清楚李世君的底细,原来是红党地下党,被抓后还是自己斡旋救他出来的,后来叛变成了特务一处的人。 “这件事情不好接啊,接下来做不好日本人那边不好交代;做的好了,抗日分子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玩命报复。”李世君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其实李世君现在内心很挣扎,他想‘良禽择木而栖’投靠日本人,可是国府目前还是和日本人有正面决战的实力,金陵没丢的话,众人心里的国府还在。日后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 看不清楚形势的情况下贸然下注,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他现在想的是怎么和日本人保持一种“暧昧”关系,既不用自己浮出水面当出头鸟,也能在风向不对的时候快速搭上日本人的船。 况且这个所谓的“缉私队”,他说实话兴趣不大。主要在于竹下正三只是个中佐,而且他也调查过,竹下正三虽说挂着中佐军衔。可是权力属实不大。 这么一个中佐牵头搞出来的‘缉私队’能有什么搞头,能有多少经费多少武器支持?如果势力压不住特务处,那就很可能被对方盯上没完没了的报复。自己在青帮毫无根基,想拉起一支队伍,日本人就得给不少的经费和支持才能做到,竹下正三恐怕不够分量。 “那你能不能留在上海,帮助四宝或者于扬把这件事做好?”季荣卿舔着老脸问道。 李世君刚喝的一口茶刚到嗓子眼,听到这话差点立马喷出来。 让自己辅佐一个混混?自己混的再次也是个国府上尉,你让我辅佐个青帮混混? 李世君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可他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强压着怒意说道:“干爹,我家人已经到香港了,我对官场这些事情已经彻底没兴趣了,恕我不能从命。” “李师兄,我说了支持你做这个‘缉私队’的负责人,我们可以辅佐你嘛!”于扬急忙说道。 于扬也不知道李世君现在怎么想的,他只知道李世君可是倒贴到日本人身上的,他的“事业”刚刚起步时也举步维艰,后来日本人要建立新政府,他把丁墨村拉过来当大旗,才真正站了起来。 谁知道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不争取。李世君如果走了,恐怕这件事情就得让自己扛着。 “李师兄,这件事情代表的可是师父的脸面,我和四宝哥如果做不好这件差事,师父的形象和重要性,在日本人的心目中恐怕会打个折扣。”于扬继续劝导,打定主意把他留下来,给自己今后泄露情报背锅。 “不了,我到底端的是国府的饭碗,蒙受国家多年培养,在这个国家有危难的时候背叛国府,我确实做不来。” 于扬看着李世君义正辞严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他心中有个小人儿跳上他的头顶,握着拳头对李世君大骂道:“你个王八蛋,这他妈是你个大汉奸该说的台词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踢皮球(第2/2页) “李师兄,你还是考虑一下。”于扬按住乱跳的小人,还想争取一下。 “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和家人分别太久了,我想好好陪陪家人。”李世君则是一口回绝。 他刚才的确心动了一下,可他比谁都明白,做这件事情必须牢牢握住枪杆子和钱袋子。现在自己即便答应下来,也会被青帮架空,事事被人钳制。 为了前途不明的所谓“缉私队”,在前路不明朗的情况下把自己暴露阳光下,那可就太蠢了。 “也好,你也该去香港好好陪陪我那干女儿了。”季荣卿也不强求,他也知道李世君根本看不上青帮。 如果不是自己这把老骨头对李世君还有用,说不定他连自己的门也不会登。 于扬这时也想清楚李世君的想法了,这家伙是又想偷吃肉又怕挨打,比自己还狡猾。不过想到这个家伙的事迹,于扬又觉得理所应当。 这家伙刚开始筹备“特工总部”时,经费少人手紧张,他租了个公寓,挂上青白旗和国父的大照片,打着为国府做事的名义,浑水摸鱼抓抗日分子你敢信? 面对自己的朋友时,他说自己这么做是活不下去了,为了骗点日本人的经费花花,糊弄日本人的。结果为了在日本人那里邀功,迫害抗日分子毫不手软。 直到所谓的狗屁新政府要成立时,他才摇身一变,彻底撕破脸成了汉奸。在这之前他有汉奸之实,却没有汉奸之名。 “那干爹,这件事情就交给四宝去做好了,我们夫妻肯定不让你在日本人那里丢脸。”佘爱珍抱着季荣卿的胳膊,用她那小干瘪使劲蹭着。 这场面看的铁憨憨铁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独自走到窗前,默默看着窗外,害怕看多了少儿不宜自己眼睛长针眼。 吴四宝低着头脸色不太好看,可佘爱珍在和师父给自己争好处,他能多说什么。 季荣卿也有些尴尬,这么多人看着呢自己也是要脸的,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转头看着于扬问道:“小扬,你怎么说?” 他的目光中满是鼓励,意思是你跳出来争啊,我会向着你的。 于扬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我也想替师父分忧,可是我这实力有限,不想给师父丢脸,也不想做砸了被日本人看不起。既然李师兄不挑大梁的话,那就让四宝哥做好了。” “我可把话说到前头,四宝哥兵强马壮的抓特务就用不上我了。不过抓走私我可以帮忙,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只要四宝哥不踩进我的场子,我还是愿意帮他的。” 只要老子不沾抓抗日分子的事情,以后情报泄露就找不到自己头上吧? 季荣卿一个头两个大,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件差事落到吴四宝头上。 他很清楚吴四宝和佘爱珍是个什么样,两夫妻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货色。交给他们,不但以后自己掌控不了他们捞不到油水,恐怕闯下祸事还得自己给他们擦屁股。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会向竹下先生推荐你们,至于日本人用谁,我就不管了。” 季荣卿无奈,只能把皮球踢给日本人。可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让于扬来做这件事情。 第78 章 全船无活口 第78章全船无活口(第1/2页) 南翔镇,南造芸子把那些难民查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找到那两个可疑的家伙,也没找到其他的可疑分子。 倒是抓了几个国党的逃兵和几个贩运烟土的,除了这些她一无所获。 她清楚那两人恐怕早就从其他路线进了上海,对于特务来说,还没被蝗军彻底掌握的上海,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少佐,从金陵逃来的人源源不断,已经筛选过的那些人,是不是放他们过关?”小田曹长问道。 自从南造芸子征用了这个关卡,小田曹长就成了她的助手。 小田曹长也很懵逼,这个女人不但是军官,还是个少佐。他当兵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女的少佐。 “好了,放吧!”她知道接下来做的是无用功,这么庞大的人群,也不能让他们一直滞留在这里。她要找的人早就溜了。 其实最好的机会就是她刚刚进到关卡的时候,那会儿把前面的人全圈起来的话,才有可能找到那两人。自从自己慌慌张张跑向关卡的时候,那两人恐怕就从其他方向走了。 可惜自证身份耽误了很多时间。 就在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时,一个士兵跑来报告:“少佐,司令部电话,点名叫你去接。” 南造芸子眉心跳了跳,她以为自己初到上海就能立功,没想到接了个烫手山芋。大木凡一虽然并没有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凭借自己的情报分析能力,从大木凡一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拼凑出了事件真相。 神户丸出事了,船上还拉着重要的东西。结合报纸上毒气弹的消息和船出事的地点,她能大概猜到肯定是运送毒气弹的船遭到了袭击。 “莫西莫西,我是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接起电话,已经准备好接受大木凡一的诘难了。 “芸子,你真的从金陵逃出来了?”电话中并不是大木凡一,而是传来土肥圆贤二的声音。 她能听出声音中带着阴沉和惊喜两种矛盾的情绪。 “老师,是您?”南造芸子惊喜的问道。 “是我,你逃出金陵,为何不第一时间和我联系?”土肥圆贤二问道。 “老师,我是想着彻底安全后,再和你汇报这件事……”南造芸子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那边的事情你不要管了,你说的那两人已经汇入人海了,你与其在那里费功夫,不如从其他方面下下功夫。”土肥圆贤二说道。 “是,可这是大木阁下给我的任务……”南造芸子故作迟疑,她其实巴不得赶快跳出这个泥潭。 “我会和大木君说明情况的,你知道规矩,你这种情况必须接受甄别调查才能再次展开工作。何况这次上海宪兵队的麻烦不小,你这种没接受过甄别的身份不适合参与进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土肥圆贤二说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谢谢老师爱护,我会耐心等待甄别调查结束后,再次为帝国,为老师工作。”南造芸子赶紧立正说道。 “好,不要担心,只要过了这次甄别,你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土肥圆贤二安慰了两句,说道:“现在,你先回上海宪兵队,我会让人对你的经历,做一个详细的调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全船无活口(第2/2页) “哈依。”南造芸子松了口气。只要他的老师介入进来,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也不怕被人甩锅和诬陷。 送南造芸子的车进到宪兵队时,看到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卡车上抬下来,粗看了一下有上百具之多,全都盖着白布。 南造芸子远远的看见大木凡一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尸体被抬下车。 “大木阁下,南造芸子来宪兵队报到,方便接下来的调查。”南造芸子此刻很希望自己能隐身,可她不得不上前打报告。 “南造芸子,见到你活着回来我很高兴。”大木凡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道:“你也看到了,可惜今天不能为你欢庆。” 见大木凡一并没有把火发到她身上,南造芸子知道肯定是自己的老师和大木凡一沟通过了。 “这些士兵……”南造芸子很好奇,但是她不敢问,他自己还没接受过甄别呢。 大木凡一倒也没避讳她,反正进了宪兵队的院子,没洗清自身之前是无法离开这个院子的。就算她有问题,告诉她天大的情报也传不出去。如果南造芸子没问题,那这件事她也很快会知道。 “这些都是神户丸号上的船员和士兵。神户丸上的毒气弹被敌人摧毁,这些船员和士兵无一幸免,全被毒死和烧死。还有一部分跳了江的,还在组织打捞,不过这大冬天的面对毒气和冰冷江水的双重考验,我想应该没有人能活着。” “我现在真的很想找到个活口问问,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木凡一痛苦的捋了捋头发,他倒不是为了这些死人痛苦,士兵在战争中本来就是耗材,死在哪儿不都一样吗? 他痛苦是因为找不到事情真相,从现场田中浩的死亡和毒气弹舱室中那六具快要烧成灰的尸体上,可以看出是有人入侵了神户丸号,绝对不会是发生了事故。 可这些人是怎么上去的神户丸号?又是怎么在不惊动所有人情况下完成了这个任务,他实在想不明白。 这种人能深夜潜入戒备森严的神户丸号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一船人,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潜入自己和其他重要高官的住处,甚至是潜入宪兵司令部?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看来自己要对自己的保卫工作重新做一下周密的计划了,否则这种敌人太可怕。 “阁下,这件事情最终会调查清楚的,您也不必过分忧虑……” 南造芸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院子。 她是间谍杀过不少人不假,可她不是沙场上的军人,几乎没见过这么多尸体放在一起。 而且这些尸体是被毒气毒死和烧死的,表情狰狞肢体扭曲,让人看了内心非常不适。 有的人临死前把自己的喉咙抠破了;有的人临死前把自己胸口挠地全是血痕;有的人浑身溃烂,满身破了的脓包;有的被烧成黑炭,连身份也看不出来。 这场面,让她这朵“帝国间谍之花”也受不了。 第 79章 米荒 第79章米荒(第1/2页) 于扬感受着屋里空气的流动,他能感觉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细小又‘鬼鬼祟祟’的脚步在向自己靠近。 他紧闭着双眼继续装睡,心中却想着怎么给对方个出其不意。 就在小荔枝的手伸向于扬的鼻子,想故技重施叫醒他爹时,于扬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抓住小荔枝抛向空中。 “啊……”小荔枝感到突然失重飞向空中,就在她落下哇哇大叫时,一双大手稳稳的接住她,再次把她抛向空中。 “咯咯咯……”小荔枝不再害怕,反而笑的开心灿烂。她喜欢这种空中飞人的感觉。 “你个混蛋,要是摔坏我孙女,我跟你没完。”管秀萍听到第一声小荔枝的尖叫时,已经提着擀面杖从厨房闪现到了于扬的卧室。见到是于扬在和他孙女玩儿,松了口气的同时狠狠警告于扬。 “放心吧妈,我手底下有数的。”于扬说着也不敢再抛着玩了,抱着小荔枝出门。 “我还要,我还要玩。”小荔枝不断拍着于扬的胳膊。 于扬无奈又抛着她玩了一会,直到管秀萍再次出面干涉这才罢休。 吃完早饭,于扬坐在小院里的躺椅上惬意的晒着太阳,看着小荔枝在墙角挖蚂蚁。心想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晒太阳,其实就是人生的意义。 毒气弹被销毁了,那批军粮就算没被毁估计也没人敢吃,也不知道船上死了多少人? 他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管秀萍突然出现在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问道:“你是不是沾上大烟或者赌钱了?” “没有啊妈,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把他嘴撕烂。”于扬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偷老妈的钱被她发现了。 “那我存折上那么一大笔钱怎么不见了?”管秀萍怒目问道。 “妈,你听我狡辩……” “不是,妈,你听我解释。”于扬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怕一打仗法币会贬值,所以托黑市上的朋友,想把那些钱换成美元或者黄鱼?” “你的朋友能换到黄鱼?”管秀萍狐疑道。 事实上只要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的道理,可是大多数人并没有渠道把手里的钱换成这些硬货。不管是国府还是鬼子,对黄金外币是严格管控的,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黄金。 “你忘了你儿子是青帮的,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是小菜一碟?”于扬挑了挑眉头说道。 “那你拿走的那一千多法币能换多少黄鱼?”管秀萍一脸精明的问道。 “我已经换好了,就在我屋子里放着呢。”于扬起身回到屋里,拉开抽屉做遮掩,从空间中拿出田中浩的那三根金条,全是十两重的大黄鱼,交到管秀萍手中。 “我儿子真有本事,”管秀萍拿着金条,立马变得很慈祥问道,“一千块法币能换三条大黄鱼?那你去把账户上的钱全换成黄鱼,这样心里踏实。“ “那三根大黄鱼里面还有我的一百多法币呢,一千块可换不到三根大黄鱼。”于扬赶紧解释,免得自己母亲出去和姐妹显摆,邻居们全都跑来让自己帮忙,自己不得赔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米荒(第2/2页) 换黄鱼没问题,可是让他赔钱的买卖他可不干,不但不能赔钱,还得从中抽点好处,谁叫自己是青帮分子呢。 “好了,不要说了,我的存折上还有三千多法币,你全拿去换成黄鱼。”说完抱着三根金条,急匆匆进屋找存折。 “爸爸,黄鱼好吃吗?”小荔枝扔下自己的木马,骑到于扬身上问道。 “好吃,改天我买两条回来,让你奶奶炖给你吃。”于扬随口应付着。 这小丫头太黏人了,只要她奶奶不在,就往于扬怀里爬,缠的他在家什么也做不了。 “好了,你去把钱都换成黄鱼吧,免得过两天法币又贬值了,连三根大黄鱼都换不到。” 管秀萍一把抱起小荔枝,把存折扔在于扬身上,催着他赶紧出门。 于扬一只脚跨过门槛时,管秀萍突然说道:“对了,回来的时候买点米回来。” “咱家不是前几天买的一百多斤米吗?这才几天就吃完了?”于扬有些诧异。 “你也不看看市面上都没米了吗?我把那些米匀给邻居了,黑市米太贵了。”管秀萍躺到于扬躺过的椅子上,悠然的逗着小荔枝说道。 “那市面上没米了,我上哪儿去给你买?”于扬有些懵的问道。 “你那么大的本事,连黄鱼也能弄到,别说你弄不到米?”管秀萍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行,你是我妈,你说了算。”于扬无奈,摇摇头出门。 他知道母亲的毛病,多年的邻居找上门来,她还真不会坐视不管。可这是战争年代,有什么比手里有粮更重要的。不过没关系,就算整个上海都没粮,他这个做儿子也有办法搞到粮食。 于扬刚走到弄堂口,乌泱泱一大帮邻居回来,和他碰到一起。 “各位,你们这是结伴干嘛去了?”于扬见众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奇问道。 “我们去排队买米了,结果没买到。”张发奎提着个布袋子,一脸丧气的说道。 “是啊,米店都没米了,听说是日本人在捣鬼,垄断了粮食还不让粮食进入法租界。”裁缝店老刘气狠狠地说道。 “那就去华界和公共租界买啊。”于扬说道。 “也买不到,就算买到了也带不进法租界,回来的路上有卡子,日本人搜查挺严格的。这帮狗日的就是想把涌进法租界的人全都逼回华界去。” 张发奎显然是有点见识的,一语道破其中的关窍。法租界的人靠着黑市米还能坚持一下,可那些涌进来的难民,光是住房子就压力够大了,再吃黑市米哪里吃得起。 于扬知道日本人这么做不仅仅是在逼迫这些逃进法租界的老百姓,恐怕也在逼迫法租界的那些法国人,想要逼迫他们答应一些条件。 比如让他们的人可以带枪进法租界抓抗日分子,一步步用这种方法蚕食法国人的权利。 …… 第 80章 收获奖励 第80章收获奖励(第1/2页) “小扬,你们青帮有没有渠道能搞到便宜些的米啊,黑市米吃不起了,也不知道这小鬼子还要封锁多久?” 前面洗衣店的给人浆洗衣服的赵婆,搓了搓那双通红粗糙的手,她的手指一根根就像胡萝卜一样又粗又红,那是冬天给人洗衣服洗的。 她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表情,问道: “我们大人不吃米,六合面之类的也能扛扛,可我儿媳妇儿刚给我生了个孙子,他都没奶了,怎么这也得给孩子弄口米糊糊啊。” “如果你能弄到米,比市面上贵点没关系的,只要不像黑市那么离谱就行。” 于扬明白自己家的一百多斤米怎么就分出去了。这他妈连牙缝里给孩子省下一口都省不出来了。刚刚对母亲那一丝抱怨,也瞬间烟消云散。 像赵婆这样的,在这个世道活着已经很艰难了,经不起一点点的风霜和变动。还有更多的难民涌进租界,有很多人还不如赵婆呢。 自己算是小有能力了,做不到兼济天下,帮帮这些老街坊应该能做到吧。起码得让奶娃娃有一口米糊糊喝,就算求个心安。 “我打听一下吧,回头给你们消息。”于扬点点头应下此事。 出了弄堂没多远,于扬看到弄堂口的铸铁邮筒上画着一个长三角,尖的那头朝上。 昨天于扬把季荣卿想让他帮日本人搞“缉私队”的情况通过死信箱向上级汇报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个差事了,不然也不会上报。 否则按照上面人的尿性,肯定会让自己主动争取这个“缉私队”的负责人,那样对特务二处上海站更安全。 看到这个记号就知道是上面来新的指示了,这是马勋约定见面的记号。三角形箭头朝着不同的方向,代表着不同的时间和地点。这是于扬自己踩好的四个见面地点,安全不引人注意。 穿过两条街,于扬在一家茶楼门口经过,走到前面一条弄堂,确认附近没有异常后,这才上了楼。他做这一番试探并不是怕马勋出卖他,如果马勋出卖他,就直接把自己的家和仙乐斯的窝暴给日本人了。 他这么做是怕马勋被人跟踪了他自己不知道,他是和上海站通消息最勤的那个人,谁叫他是联络员呢。万一哪个好奇心爆棚的家伙从死信箱那里盯上他,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对于上海站,于扬内心是抱着一万分的小心,特务处人员良莠不齐,其中不乏叛徒。 这次见到马勋,让于扬吓了一跳,大冬天的这家伙坐在茶馆里头上直冒汗,而且脸色蜡黄。如果不是于扬仔细观察过周围,还以为这家伙叛变心虚了呢。 “你怎么了?”于扬坐到马勋身边,看着他这副鬼样子突然脸色一变问道,“你是不是染上大烟瘾了?” 大烟鬼和赌鬼是没有尊严的活死人,于扬是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种人的。这种人别说被抓后铁定叛变,就算不被抓,也会为了钱出卖一切。和没有尊严的人聊人性,那就是个笑话。 “没有,咳咳咳,我就是感冒严重了。”马勋用手绢捂着嘴说道。 “草,你吓我一跳。”于扬看了看周围,茶馆里除了他们就一桌人,此刻两人忙着下棋,根本就没工夫看他们。 这也是于扬选这家茶楼的原因,来这里的大多都是老头,除了下棋打牌,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还有就是一些青帮的黑市交易会在这里成交,一般人也不敢随便关注别人的买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收获奖励(第2/2页) “你这样子看着有些严重啊,去大医院好好看看。”于扬建议道。 “行了,咳咳,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马勋制止了于扬继续说下去。 “这次见面有四件事情要说,第一,戴老板对‘破釜行动’很满意,提出了嘉奖,至于具体的奖励上面还没定下来;你的那个皮包已经交给上海站了,此刻应该已经送到了老板手里。咳咳,第二,你的经费和上次的奖金下来了,这里面是一千八百块法币。”马勋顺着桌面推过来一个信封。 他看看没人注意这边,继续说道:“这些钱有八百是上次你上报金陵屠杀和毒气弹的奖励,我们小组总共两千,我们三人一人四百,你是首功给你八百。” “这么多?”于扬有些惊讶。以往就算有赏钱那也是一百甚至几十的。从来没给过这么多。 “还有一千块是给你的经费,其中包括你买相机和其他东西的钱,不过剩下的省着点花,金陵马上要打起来了,总部恐怕要搬到武汉,下次给经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知道了,我还想着收买一个宪兵队的大尉,从他那里套点情报呢。”于扬满口跑火车,薅总部羊毛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他得搞一条情报来源,不然很多情报他无法解释来源,每次费尽心思编谎,那也挺累的。 “是吗?咳咳咳,只要能搞到情报,上面会愿意出钱的。”马勋说着,拿下捂在嘴边的手绢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抹暗红。 他立马一把握住手绢,很快把手绢收进兜里。 可是眼尖的于扬还是看见了。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现在正在想办法用糖衣炮弹腐蚀他呢,目前八字还没一撇。”于扬皱了皱眉头说道。 “那你说个屁,让我白高兴一场。”马勋像是舒服了很多,拿起茶碗喝了口茶水,不动声色的涮了涮口,把水吞了下去。 “说完了上面的奖励,我再说说你接下来的任务。上面让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从日本人那里拿到这个“缉私队”负责人的差事,这对我们小组保护上海站太有利了,必须尽全力拿下。” “我们还能通过你的缉私队,建立一些新的交通线,完全是一举数得的事情。” 于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为已经改变不了的结局去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上面难道不知道这样自己容易暴露吗?上面当然很清楚。可是用他和整个上海站几百人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更何况他们小组的使命就是保护上海站。 “还有,上面会把你在特务处的印记擦干净的,以后你就是二十九军的一个逃兵,卢沟桥摩擦期间害怕和日本人打仗,故意弄伤自己。住院期间偷偷逃跑,二十九军的逃兵名单上,你就在中间位置。” “日本人如果要查,也不可能查到什么漏洞……” “我知道了,我会和季荣卿争取的。”于扬点了点头。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接受,大不了以后把窃取和传送情报的事情做的隐秘一些。 第 81章 新的任务 第81章新的任务(第1/2页) “还有最后一件事,上面让你妥善安置好这次帮你在神户丸一起做事的两个行动人员,让他们就地潜伏和你组成一个行动小组,你任组长。以后他们两人就归你指挥了,恭喜你可以带兵了。” “我是情报人员,现在又搞行动了?”于扬闻言一点也不高兴,他知道上面这是看上他的行动能力了,以后刀头舔血的危险任务恐怕少不了。 可他想后悔也没法后悔,如果让他重新选一次,难道他能看着那一船毒气弹运进金陵吗?恐怕他还是会选择在船上炸掉它。 “咳咳咳,好歹也是手下有兵了,你不高兴吗?”马勋咳得更加剧烈。 “高兴?”于扬有些恼火的说道:“以后我们整个知更鸟小组恐怕没多少清闲日子过了。“ “我知道,自从“破釜行动”成功,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马勋笑了,笑容中有种于扬看不懂的东西。 “行了,说完了没有,说完我就走了。”于扬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最后一件事。”马勋没让他失望,果然又说出来一件事。 “四件事不是都说完了吗?怎么还有?”于扬问道。 “咳咳咳,这件事算是我私人请你帮个忙,咳咳咳。”马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手绢捂住口鼻,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有个朋友的老婆和他的女儿在上海丢了,你是青帮地头蛇,帮他们找找人。” “什么叫丢了?”于扬有些纳闷,那么大两个活人还能丢? “就是字面意思,人丢了找不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蹲在一个骑木马的小女孩身边。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和他家小荔枝一般大。 “这是我的私人请求,如果找到了人,那边会有重谢的。也能让你发一笔小财。” 马勋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说道:“尽量上点心,她的丈夫在前线浴血,我们还是尽可能的让人家在前线安心打仗。” “他是在哪里丢的,丢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于扬看着照片有些郁闷道。上海几百万人,让他帮忙找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具体情况都在这几张纸上了,把你的兄弟们都撒出去找找。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老婆,你可千万上点心。” “朋友的老婆?”于扬琢磨了两下,收起照片说道:“知道了,没其他事情我就走了。” 看马勋没有其他动作,他转身下楼。 楼下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再次转身上楼。 马勋看到他回来有些惊讶。可是很快他被于扬揪住了衣领。 于扬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如果你是生病了,那就申请回去治病,不要在这里连累队友。” “如果你是染上了大烟瘾这种东西,那就更要回去,永远不要在一线害人你知道吗?” “我没事!整个国家都病了,我这点感冒能算什么。”马勋笑的很难看,可是看到于扬那不善的目光,还是认真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碰大烟的,我们中华大地就是被这东西搞病弱的,你觉得我会碰那东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新的任务(第2/2页) “那就好。”于扬见那两个下棋的人看着他俩,松开手替马勋整了整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把那个刚刚到手的信封塞进马勋的西装内袋。 “有病就治,别怕花钱。我发了一笔大横财,钱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药我也可以给你想办法,但是有事别瞒着我。现在能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我没事,就是感冒拖久了,引发了肺炎。”马勋说着,把那个信封塞了回来,“放心,这点小病,也就是搞点磺胺就能好,我的积蓄和这次的奖金足够了,你的经费还是用在刀刃上。” “我说了我发了一笔横财,钱六的那批货,我能分三成的货款,这钱你留着先治病,等你病好了还我也行。总之我们小组的安全,不能因为钱财出现危机。”于扬说完,拍了拍马勋的肩膀,转身离开之前他还是说道: “你刚刚说国家病了,可不差你这一个大夫替祂治病。那需要亿万万的人站起来给国家拔疮才行,你还是先看好自己再管国家的事情。” 看着于扬离开,马勋摸了摸口袋里那一沓子法币,苦笑着摇了摇头。 …… 李云馨和李云飞按照于扬的吩咐,在法租界大同旅馆住了下来,两人尽量不出门,在等上面下一步的指示。 李云飞正在屋里练功,他就地取材踩在两个椅子的靠背上闭目沉心蹲着马步,这个动作既能锻炼平衡,又能练习腿功,挺适合用在这种临时居所。 他耳朵一动,听见了楼下老板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旅馆老板在门外喊道:“302的,楼下前台有你的电话,赶紧下去接。” “好,马上来。”李云飞轻轻一纵从椅子上跳下来,像只猫一样,没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丝响动。 他跟着老板下楼,接起电话就听见于扬的声音传来,“老李,来天兴茶馆喝茶啊,我请你们听评弹。” 既然以后这两人要在自己手下干活,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打什么暗号,以后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不能总是装作不认识。这和马勋不同,马勋的生活可以不和他发生交集。 “啊?好啊,我马上到。”李云飞惊讶了一下,很快回复道。 李云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孤舟是个谨慎的人,能让他直接打电话过来找他,肯定是上面有紧急命令传达下来。 “师兄,谁的电话?”李云飞挂了电话上楼,就看到李云馨等在自己房门前。 “那位孤老板。”李云飞皱了皱眉,“他叫我们去天兴茶园喝茶。” 李云馨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她马上反应过来,上面肯定是要他们留在上海,要不然按照孤舟那个谨慎的性子,肯定不会直接打电话。 他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可她还不知道孤舟姓甚名谁,具体干什么的。 她早就受够了在总部待着,她更喜欢和敌人面对面在一起,喜欢那种和死亡共舞的感觉。 第 82章 安排李家兄妹 第82章安排李家兄妹(第1/2页) 天兴茶馆的包间里,茶香袅袅。 李云飞和李云馨步入包间的时候,于扬正在泡茶。 “两位请坐。”于扬让两人坐下,来到门口观察一番后关上门重新坐了回去。 他把青花瓷盖碗推到两人面前,笑了笑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于扬,在上海的表面身份是青帮大佬季荣卿的门生,也就是码头混子。”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是眼神坚定沉稳,好像码头混子是个高尚的职业。 李云飞站起身,双手抱拳又放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来,“李云飞,燕子门第十一代大师兄,国民军事情报局第二处行动队,中尉行动人员。” 两双手握在一起,李云飞的手掌粗糙有力,指节处全是老茧。那是常年练拳和握枪留下的痕迹。 “李云馨,履历和我师兄一样,没什么好介绍的。”李云馨靠窗坐着,侧脸映在雕花木窗的格影里,目光投向街上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语气漫不经心。但她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于扬的眼睛。 于扬给两人倒上茶,茶水在杯中打了个旋儿,茶叶沉沉浮浮。“上面的命令下来了,让你们就地潜伏,和我组成一个行动小组,由我担任小组组长。今后等待我们的恐怕会有不少棘手行动。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云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犹豫:“我没意见,服从上面的命令,也愿意服从你的领导。”他放下茶盏时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于扬, “于组长,我这个人打打杀杀还行,动脑筋的事比不上你们这些老特务。之前在神户丸号上,你能把我和师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上去,又安全撤下来,这份本事我服气。” 他说得诚恳,没有半点客套。 李云馨依然望着窗外,但肩膀微微侧了侧,表明她在认真听。沉默了两三秒后,她直接问:“那我们的潜伏身份是什么?” 这话跳过了表态环节,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于扬说的这些她认了。事实上她内心是雀跃的,再也不用留在总部无所事事。 于扬对两人的态度颇为满意,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张折叠的图纸,摊在桌上压平。图纸上用铅笔细细标注了街道走向、房屋方位,还有几处打了红叉和红圈。 “身份你们自己决定,看看你们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只有一个要求:工作时间要自由,能随时脱离出来参与任务。” 他用指尖点着图纸上的一处标记,“这个小院子和我家隔着一条街,我很早就租下来了,是我提前物色好的安全屋和逃生通道。现在法租界房子紧张,空久了反而惹眼。你们住进去正好。” 李云飞俯身细看图纸,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你还在挖地道?” “正在挖,打算连接两个院子。你们来了正好给我省点力气,以后这活就交给你们了。”于扬说得轻描淡写,但李云飞心里清楚,这条地道一旦挖通,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他抬头看了于扬一眼,这位新组长的缜密心思可见一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安排李家兄妹(第2/2页) 于扬把钥匙推过去,补充道:“我当初打造这个逃生通道,本意是转移视线。我有另外的退路,但这地道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退路是什么,李云飞也没追问。彼此信任需要时间,眼下能把地道交出来,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 “我会尽快完成这条通道。”李云飞把图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好。在此之前,你们这几天给我摸摸这个人的情况。”于扬从内兜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穿着邮递员工服的男人正跨在一辆邮政自行车上,车筐里摞着几封信件,背景是上海老城厢的一条弄堂口。 李云馨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凑近看了一眼:“这个人是谁?” “马勋,是个邮递员。”于扬的指尖轻轻点了几下桌面,节奏不紧不慢,“你们这几天替我摸清楚他除了上下班,还有什么活动。尤其注意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嗜好,比如抽大烟。”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这个人是个经验丰富的特务,你们跟踪的时候千万注意,别被他发现了。他的反跟踪能力不在我之下。” “特务?”李云馨的眉毛微微上扬,“我们的人还是日本人?” “不是日本人,至于是哪边的,现在可说不好。”于扬摇了摇头,手指在照片上马勋的脸部位置点了一下,“你们只负责跟踪,不要做任何与跟踪无关的事情。记住,只看,别碰。” 马勋如果真想出卖他,他现在不可能安然坐在这里喝茶。但马勋这个人,于扬和他共事不过几个月,对他的底细了解有限。 马勋最近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劲,脸色发黄,眼窝凹陷,偶尔会看着虚弱和咳嗽,那副样子让于扬想起有鸦片瘾的那些人。 他几乎从小混在青帮长大,对于大烟鬼可是太了解了。 如果马勋真有抽大烟的恶习,那就等于怀里揣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瘾君子和赌鬼是没有尊严的人,这种人很可能为了抽一口烟就出卖一切,绝不能留在身边。 于扬把钱留给他,一是如果他生病了,那些钱可以让他把病治好,一千八法币足够治好大部分的重病;二是如果他抽大烟,起码短时间内不会为了钱出卖他们。 没了钱的瘾君子和赌鬼,那基本就不算是人了。 “千万注意别被他发现,他可不好对付。”于扬再次叮嘱,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马勋能在上海滩领导一个潜伏情报小组,这种人的警觉性非同一般。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李云馨郑重地点了点头,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和几个数字。 她自从进了特务二处,见过形形色色的能人,也吃过轻敌的亏。她的教官对她说过,在这个行当里,小看对手就是找死。 李云飞则默默把照片上马勋的面部特征、体型姿态、甚至自行车牌号都记在脑子里。他转头看了师妹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多年的默契让彼此心领神会,明早就开始蹲点。 第83 章 让人为难的情报 第83章让人为难的情报(第1/2页) 特务二处的会议室内,窗子糊着厚实的黑布,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看得见。戴笠拿到那个公文包的当天下午,就把几个核心幕僚叫了过来。 公文包是上海站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一个被牛皮纸裹了三层、再用蜡封好的扁包裹。 戴笠亲手拆开时,里面的东西让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叠日军大本营的作战命令复印件,用的是陆军省专用的淡黄色公文纸,上面盖着“极密”的红戳。 最上面一份标注着“金陵青一号作战计划(乙案)”,上面是根据金陵的地形,气温,湿度做出的作战报告,以及怎么和日军各部紧密合作。 后面跟着厚厚一沓附件:日军三个师团的进军路线图,每条路线上标注了宿营地、渡河点、预计到达时间;各联队、大队的番号及指挥官姓名;甚至连后勤补给站的设置位置都写得一清二楚。 坐在他对面的是军统局主任秘书毛人凤,左侧是主管华东情报的副处长潘其武,右侧是刚从南京撤出来的参谋处中校王崇文,此人是陆军大学出身,对日军编制和战术颇有研究。靠墙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译电科的骨干,负责核对情报的密码和格式。 众人低头分发着看这些资料,会议室里静的只剩下纸张发出的沙沙声。良久之后,这些资料被重新收回。 戴笠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文件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铺满,然后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 “东西你们都看了。”戴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孤舟炸毁神户丸号的时候,从毒气专家田中浩大佐手里弄出来的。你们说说,可信度有多少?” 沉默了几秒。毛人凤先说话,语气很谨慎:“局长,从情报获取的渠道看,这些情报没有问题,除非日军用一艘船和毒气弹来误导我们。” 他顿了顿,还是模棱两可的说道:“不过这次的料太大了。日军进攻金陵的路线图,连渡河点和部队番号都有。田中浩只是个毒气弹作战指导专家,按道理做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就行了,有必要给他这么多机密资料吗?我看其中有些东西和毒气作战好像并没多大的关系。” 潘其武点头附和:“人凤兄说得有理。我在想两种可能:一是这份情报是真的,日军本部没想到会被截获;二是这是日本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想诱导我们按假情报布防。” 戴笠不置可否,转向王崇文:“老王,你从军事角度看看。” 王崇文早就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手指点着那份路线图:“局座,我先说好的部分:这份路线图的很多细节,和我们之前零星收集到的情报吻合。比如第六师团从太湖南侧迂回,国崎支队从当涂方向渡江,这些我们的侦察兵都汇报过。” “但是……”他皱起眉头,指尖移到了地图上一处标注,“这里有问题。情报说日军第九师团的主力会从淳化镇方向突破,走汤水公路直插中山门。” “可是淳化镇一带河网密布,重炮和坦克根本过不去。那片地我太熟了。日本人的参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他们另有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让人为难的情报(第2/2页) 戴笠的烟头在明灭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示意王崇文继续。 王崇文又翻了翻后面的部队番号表:“师团、联队一级的番号都对,但联队长以下的军官名单里,有几个人名我印象中对不上。” 毛人凤插了一句:“会不会是田中浩自己抄录的时候抄错了?毕竟不是原件,是复制件。” “有可能。”王崇文承认,“但战场上差一个地名、错一个番号,就是几千条人命。我们不敢赌。” 又是一阵沉默。 戴笠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他走到窗边,掀开黑布的一角,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又放下。 “老王,你继续说,你心里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王崇文深吸一口气:“局座,我信八成。九成的把握我不敢给,但八成我敢。” “那些军事地形上的疑点,也有可能是我判断错了,如果日军真要从淳化镇方向硬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无非是付出更大代价。” “部队番号的人名错位,也许就是人事变动。但有一条:这份情报的整体框架和真实战局对得上,日军三个师团从三个方向合围金陵,这个态势是明确的。” “我倾向于认为,孤舟拿到的是一份真实计划,但里面掺杂了少量干扰信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日本人故意在细节上做了模糊处理。” 戴笠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军事情报,不容出错。一份情报,信了是错,不信也是错。信错了,我们按假情报布防,把兵力派到错误的方向,南京丢得更快;不信,把真情报当成废纸,坐视日军按计划合围,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路线图,对着灯端详了片刻。 “我的意见是兵分两路。第一,把这批情报共享给一处和三处,用他们的渠道去共同核实。第二,派我们自己的人,沿情报上标注的日军进军路线实地侦察,能走多远走多远,看到日军旗子就给我退回来,情报重要非必要不许牺牲。“ “还有……”,他看向毛人凤,“人凤,你亲自带人和一处三处做交叉比对,把所有存疑的地方列一个清单,注明为什么存疑,怎么核实。我要在最快时间内,看到一份完整的核查方案。” 毛人凤犹豫了一下,还是立正道:“是。” 以往这种情报是不会给一处和三处共享的,可是日军都兵临城下了,如果还搞内部封锁,就会大大的降低情报印证效率。 戴笠又看了看王崇文:“老王,你去和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的人接个头,不要提情报来源,只问他们:如果日军要从淳化镇方向进攻,以日军工兵的能力,能不能在河网上架桥通过。听听他们的专业意见。” “是。” 最后,戴笠把那份情报重新收拢,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回公文包里。 第84 章 密级提高 第84章密级提高(第1/2页) 孤舟,这个码头的混子情报员,给了他一个诱人但是不确定后果的糖果。 他在情感和经验上是相信这个公文包中的所有情报的,可是在理智上,这种不确定的军事情报是需要反复验证的。出了差错那就要用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去填。 散会之后,毛人凤陪着戴笠一起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趁机问道:“处座,上海站的周伟文跟我们要知更鸟小组,他觉得知更鸟由上海站领导才能更好的保护他们,而且也能更及时的传递消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及时的做出反应。” “哼……”戴笠怎么会相信这种借口,这是上海站看到知更鸟的能力,想要过去给上海站积累功劳而已,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这是想自毁长城吗?知更鸟的存在就是为了预防出叛徒后,保护上海站的。如果把知更鸟小组交给上海站,万一有叛徒出卖,连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警告上海站,知更鸟小组的密级提到最高了,让他们严格控制‘知更鸟’的消息,非必要的人就不要知道这个代号为好。” “是,我马上让电讯室回电警告上海站。” 毛人凤接到命令并没有马上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处座,但是上海站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以前我们不重视孤舟,所以那一套情报传递方式虽然稳妥但是效率有些低。” “如今孤舟的重要性提高了很多,万一有需要即时传递的消息,等走一趟死信箱再传回来,恐怕会误了上海站。” 戴笠听完后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的心思都在战事上,对这些倒是没考虑过,再说了这也不是他该考虑的。 “你的意思是给他配个报务员?还是说给他直接联系知更鸟小组报务员的权限?”戴笠问道。 “处座,我看直接给他拨一个电台,让他有紧急消息可以直接联系总部和上海站。也给他直接联系知更鸟报务员的权限,可以做两手准备,再给他建立一个电话警报的方式。” “三管齐下,无论是哪种方法都可以让消息更快的传递。” “”我看过他的档案,各项成绩都在平均水准之上,可惜临澧培训班开办的时候他有任务没能去,青训班的时候他又负伤养病,否则也能自称是处座的学生了。” 戴笠明白毛人凤的意思,开办临澧班的时候这个孤舟肯定是没被选上,至于原因无非是技能方面没有亮点也没有人脉,否则有什么任务是非你一个小兵不可的。 “这件事情就按你的想法安排吧,无论他是不是我的学生,我都会把他和其他人相等看待的。” …… 同一时间,上海贝当路的‘四通贸易公司’内部的小会议室里,特务处上海站也同时在开会。 这次的会议参会者只有上海站的绝对核心,站长周伟文,副站长顾鸿铭,行动大队长万百华,情报科科长牛庆松。 名义上他们是讨论一下这次“破釜行动”,借鉴其成功经验,实际上他们对行动经过知道的并不多,他们更想讨论的是今后怎么从知更鸟小组口中分一杯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密级提高(第2/2页) 知更鸟小组这次立功立大了,他们整个上海站一年的功劳,恐怕也比上知更鸟小组这次炸毁神户丸号,销毁毒气弹的功劳大。 如果不是知更鸟小组还送上去一个装满了日军进攻金陵军事情报的公文包,他们上海站甚至不知道是知更鸟小组对神户丸号动的手。 虽然除了站长,没人看过公文包内部的资料,可是用屁股想想也清楚,让上面极度重视,命令上海站加急送回去的公文包,里面肯定都是重要情报。 一个甲种大站的成绩,竟然还不如一个保护他们的情报小组,这让很多人眼红嫉妒。 “站长,我们应该和上面据理力争,把这个‘知更鸟小组’掌握在我们上海站的手里。”副站长顾鸿铭看着杯子底打着旋儿的茶叶,终于有些沉不住气的说道。 “副站长说的对。”行动大队长万百华出声附和道。 他表面看着是个粗线条的汉子,三十五六岁,身材矮壮,可是看着有种虎背熊腰的感觉。实际上心思细腻,特别善于官场钻营,否则就凭他的资历和能力,根本扛不起上海站行动大队长的职位。 他刚刚不牵头,就等着有人提出来他再说话,为的就是上面如果发火了,顶在前面的肯定不会是他。 他把手中茶杯重重一顿放到桌上,装出一副莽张飞的姿态说道: “顾副站说得在理。我手下三十几个行动队员,个个都是在阎王殿前挂过号的,论枪法论格斗论胆量,哪个比人差?” “可咱们忙活一年,端掉几个日军外围情报点,绑几个汉奸,杀几个叛徒,就算是顶破天的功劳了。” “可人家知更鸟呢?一出手就是炸军舰,一出手就是截毒气弹,一出手就是拿金陵布防情报。我万百华干了这么多年特工,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吃闲饭的。” 周伟文看着万百华表演,心中忍不住冷笑,他太清楚万百华这个家伙安的什么心思。 当初让你给他们送汽油的时候,你一副害怕被这件事情沾上的姿态,恨不得送完汽油永世不相见。如今人家知更鸟小组真的做成了这件事,你就绷不住了。 周伟文转头看向忙着写写画画的情报科长牛庆松问道:“老牛,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牛庆松三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像是个大学里的助教。可上海站的情报网络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从法租界巡捕房到日军司令部翻译室,从青帮码头到英资洋行,他手里攥着一条条隐蔽的关系线。 只是此刻,这些平时让他引以为傲的线,跟知更鸟小组搞到的那些情报比起来,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我认为这是徒劳的,上面不会把‘知更鸟小组’交给我们。以前也许能争取到,可现在估计不行。” “知更鸟小组这次的功劳,咱们站里从上到下,哪个不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说实话我作为情报科长,做梦也想把知更鸟小组抓在手里。可惜啊,知更鸟小组无论是情报还是行动能力都得到了总部的肯定,我们现在想摘桃子,几乎不可能的。” 第 85章 土肥原贤二 第85章土肥原贤二(第1/2页) 周伟文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看到几人不再说话,他开口道:“都说完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清周伟文的想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站长比他们更眼馋“知更鸟小组”。 “你们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周伟文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说实话我内心一直很矛盾,始终权衡着要不要把知更鸟要过来,万一要过来出了问题,我们上海站的一道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我考虑了两天,还是厚着脸皮和上面提出了要‘知更鸟’的请求。”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推:“这是上峰给我回复的电文,你们看看。” 顾鸿铭第一个拿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电文的内容很短,一共只有四行字:“知更鸟小组密级升至最高,上海站不得私下讨论和研究其相关话题,对下更要严格保密,不得丝毫泄露与知更鸟相关之情报。” “已经着令知更鸟小组与上海站建立更加隐秘快捷的信息通道,等待新的信息通道完成。” 电文的落款是戴笠本人。 “不得讨论和研究。”顾鸿铭念出这几个字,语气里满是不甘,“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开的这个会根本就不合规?那我们在这里研究的这么来劲干嘛?” 周伟文把擦完的眼镜戴回去说道:“那倒不至于,我们都是知更鸟小组的知情者,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提醒各位想想,以前是否无意间向下面泄露过‘知更鸟’这个代号。” “如果泄露过,那就要严加警告,不得再让这个代号扩散,让更多人知道。” 顾鸿铭觉得很憋屈,这次“破釜行动”上海站原本是可以参与进去的,可是对方拒绝了使用快艇接应的方案。 这让他们不仅错失了一部分功劳,最重要的是错过了‘知更鸟’。如果是他们上海站接应的‘知更鸟’,上面可能真的会同意以后让他们接管,毕竟已经见过长相了,也就不存在保密了。 “我会严厉警告我手下电讯小组和部分知道这个代号的外勤。”牛庆松合上笔帽,郑重地说道。 如果说‘知更鸟’这个代号哪个部门知道的最多,自然就是他们情报处。无论是和总部的电文收发还是和“知更鸟”的情报交接物品交接,都是他们情报科的人参与其中。 …… 上海虹口,日本宪兵司令部会客室门口。 大木凡一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表情,脸上挂上微笑轻轻推开门。 “土肥原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门内站着一个身材矮胖、面容圆润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西服,头戴礼帽,看上去更像一个和善的商人。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才让人隐约感到这不是一个寻常人物。 土肥原贤二摘下礼帽,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大木君,好久不见。你这会客室布置的很有品味,颇有风雅之姿。” 会议室内幽兰雅静,布置疏朗有致。明式黄花梨画案,靠墙是一排书架,半高的博古架样式,错落地放着线装书。架上还零星摆着几件文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土肥原贤二(第2/2页)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两旁悬一副楹联,刻在竹板上:“几阁文墨暇,园林春景深。” “阁下说笑了,我就是个带兵的粗人,搞这些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附庸风雅’,用这文气压一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大木君过谦了,谁都知道你是个文武兼备的‘儒将’,一手水墨丹青术颇有所成。”土肥圆贤二笑眯眯的说道。 大木凡一解开大衣,递给副官,随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阁下,快请坐吧,你我之间就无需这般客套了。” 土肥圆虽是中将,可他是在华特务机关负责人,说起来并不比大木凡一这个少将大多少。不过土肥圆贤二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名声,都比大木凡一强得多。 两人来到靠窗一张案桌边,桌一只红泥小火炉,水正将沸未沸,壶嘴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旁边的茶台上,一套宜兴紫砂用了几十年,壶身已养出温润的包浆。茶叶罐是锡制的,贴着一张红签,上面写着“龙井”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土肥圆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大木凡一问道:“我看大木君脸色疲惫,是神户丸号的事情让你如此劳神吗?” “不瞒阁下,这件事情的确让我有些焦头烂额。” 大木凡一轻啜茶水,重重的叹一口气:“唉……神户丸号被烧毁,不但损失了大量物资,田中浩随身的公文包也不见了。” “里面有一些金陵前线的军事部署情报,现在无法确定那个公文包是被烧了还是被拿走了。虽然田中浩的尸体被烧焦,但是经过检查,他在起火之前颈骨被外力折断致死,所以我判断那个公文包被人拿走了。” 土肥圆贤二一听就知道,这公文包肯定被拿走了呀,这还需要判断吗?肯定是田中浩在这之前就被人盯上了,目的就是顺便窃取他手里的情报。“这倒是个麻烦,让军部把公文包内提到的部署做个变动不就好了吗?” 大木凡一摇了摇头,苦笑道,“来不及了,‘牵一发动全身’,我们的军事部署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齿轮互相咬合,动一处就会造成连锁反应。现在大战在即,想做变动已经来不及了。” 这倒不是土肥圆贤二不懂军事,只是他也没看过进攻金陵的军事部署,这种军事情报即便是他这个级别,跟作战无关也不可能看到。 “这倒也是,帝国蝗军毕竟不像国军那样,有些时候甚至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我们的军事部署需要多部门联动。”土肥圆贤二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马上开战了,他纵有千般诡计也用不上,双方还是要在枪炮上见高低。 “好在田中浩公文包里的情报不太多,只是和几个用到毒气弹的部队有关,而且情报提前做了模糊处理。现在能做的只有提醒那些原本和毒气弹作战有关的队伍提高警惕了。”大木凡一无奈摇了摇头。 第 86章 神秘变节者 第86章神秘变节者(第1/2页) “阁下来访,是为了看看你那个学生南造芸子吧?”大木凡一不想谈那些烦心事,话题一转问道。 “放心吧,南造芸子在这里除了自由受限,其他方面我都给了她高规格待遇。” “我是为了她来的,但不完全是。” 土肥圆贤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一条情报,我得到消息,特务处执行‘破釜行动’的是一个名叫‘知更鸟’的潜伏小组。” “‘破釜行动’?难道指的是神户丸号的行动?”大木凡一非常敏锐,立马追问道。 他颇为了解中国文化,自然知道“破釜沉舟“这个成语,‘破釜行动’这个代号一听就跟船有关系。 “正是神户丸号被烧毁的行动。”土肥圆贤二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碗道:“这是国民军事情报局特务二处上海站传来的消息。” “当真?”大木凡一惊喜问道,“这个人有没有说知更鸟的具体情况。” 他现在压力很大,军部让他尽快侦破这件案子,可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土肥圆贤二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得到‘知更鸟小组’的具体情报,这是我一个潜伏在法租界的高级内线得到的消息。” “消息直接被投进了这个内线的死信箱,我想这个内线是被上海站识破了,不过这个人并没有清除我的内线,这个人想借他的手给我传递消息。” “那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把他‘请’过来问一问不就好了?”大木凡一疑惑问道。 土肥圆贤二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个人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要么想误导我们,要么就是想投靠我们。” “不过我想后者的可能性很大,用一个代号误导我们意义不大。我猜这是个看风向的投机者,他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正处于观望状态。” “他把这个代号透露给我,是想给日后留下余地,如果想清楚要投靠我们,就凭这个代号我们就能确定是他,自然也会给他想要的东西。” “可惜我们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能被动接受信息,并不能直接联系他,否则也不会这么被动。” “难道不能利用你那个高级内线反向把他捋出来吗?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往哪个死信箱投情报,我们布下监视,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不就好了?”大木凡一急切的问道,他太想把这个该死的‘知更鸟’给抓出来。 “目前只有这个笨办法了。”土肥圆贤二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有个办法,就是用南造芸子把这个人钓出来。” “怎么钓?”大木凡一有些不明白土肥圆的思路。 “这个人告诉我们‘知更鸟’这个代号,是想告诉我们他的身份可以接触一些高级情报,目的是自抬身价。这人要么是在上海站的机要处和电讯处这种涉及机密的地方工作,要么干脆就是中高层。” “‘知更鸟’这种代号一般来说,普通成员是没资格知道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神秘变节者(第2/2页) “南造芸子是我的学生,想必在国府的情报界也是有些名声的。我想把她放出去,这个人如果想通了,可能会和南造芸子直接联系,这个人想要更多的报酬,就必须要一个在情报界和日军中有分量的人。” 大木凡一一拍大腿接茬道:“那个人就是南造芸子。” “她是被你称赞为‘帝国间谍之花’的学生,不但可以代表你这个情报界的泰斗,自身也做出过不凡的成绩。接触到她,那就等于和你直接对上话了是吗?” 大木凡一像是看透了土肥圆的安排,立马说道:“按理来说南造芸子是需要严格甄别的,不过她是你的学生,忠诚方面我是一点也不怀疑她。你的这个计划马上可以开始,我会给南造芸子该有的自由和权利。” “虽然我也自信她不会背叛帝国,但是该有的程序一点也不能省。” 土肥圆贤二笑眯眯的看着大木凡一,像是成了精的胖狐狸:“大木君不用着急,钓鱼最忌着急。” “我已经安排了人在那个死信箱处蹲守了,不过我想在我们没打下金陵之前,这个人不会再和我们联系了。他的内心还在国家民族和自身前途之间做着斗争。” “那阁下的意思是?”大木凡一问道。 “金陵方面已经调查到,那些看守南造芸子的狱警已经被捕了。现在我们只要再通过其他情报相互印证,确定她不是特务处派回来的探子,就能让她初步工作了。” “‘梅花堂’有个计划,想要组建一支法租界的缉私队,我打算让南造芸子高调的进入这个缉私队做顾问。如果那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你说会不会和南造芸子联系?” “是有这么件事,听说大使馆的人在和法租界扯皮,想必这件事情能够谈成。”大木凡一点点头。 “这个谈判我估计需要时间,不过尽量在攻破金陵之前谈妥最好。如果金陵被帝国拿下,那我敢肯定这个人会彻底倒向我们的怀抱,到时候这只‘知更鸟’恐怕就会落入我们手中。” 大木凡一听完感到有些蛋疼,这尼玛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打金陵就像淞沪会战一样打三个月,难道他得等三个月吗?这也太被动了。 土肥圆贤二一眼就看出了大木凡一的想法,说道:“大木君不必忧心,我在金陵方面也让人去查这个‘知更鸟’的消息了。不过那边我们渗透的层级太低,‘知更鸟’的情报能不能拿到还难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金陵城破,这个人就会把‘知更鸟’送到我们手中。所以大木君,还请耐心等待吧。到时候你所有的问题,这只‘知更鸟’都会给你解开。” “好吧,那我就静等你的消息了。”大木凡一也没问自己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梅花堂本就是属于土肥圆贤二的陆军特务系统,想做什么自然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第87 章 刘德茂 第87章刘德茂(第1/2页) “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要假惺惺……” 一个月时间一闪而过,仙乐斯内楼下的舞台上传来靡靡之音,于扬坐在钱六曾经的那个包间内俯瞰着楼下醉生梦死的人群。 这些人在音乐和酒精中尽情的散发着自己的荷尔蒙,像一个个包装精致的行尸走肉。于此同时,包间的广播里播放着一则新闻: 二十日午后,日军对我金陵城发动总攻击。据中央社前线消息,敌军片桐、大野、野田等部,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对我中华门、中山门、光华门等处发起疯狂冲锋。 我守军将士极度苦战,弹尽援绝,死伤枕藉。至二十日晚间,城垣多处被突破,唐深智司令长官奉令实施突围撤退。 二十一日清晨,日军各部队先后攻入金陵城内,我千年古都,就此沦入敌手。 敌军于进占金陵后,脱下“文明外衣”连日大肆搜索任意杀戮,城内外各种建筑被其纵火焚毁者甚多,现仍烟火未熄劫后残痕凄惨万分。 幸有报纸提前披露日军嘴脸,民众提前大量……” 金陵终究还是丢了,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出现,只是让民众的损失小了一些,国军多守了八天,军事情报给日军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于扬起身关掉收音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老板,”大虎敲门进来,压低声音,“刘探长来了,在楼下跟周老板寒暄。” “铁良呢?他俩不是关系挺好吗,让他去接待一下。” “铁良哥去赌场了,那边好像有些麻烦他去处理了。” 大虎是跟铁良的兄弟,于扬来仙乐斯看场子时,他们几个兄弟就跟铁良紧紧的团结在自己身边。如今自己发达了,他们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 “请他上来。” 大虎点了下头,转身下楼。不到两分钟,楼梯口传来皮鞋踩木板的声响。 刘德茂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西装,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笑,眼睛眯着,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走上二楼,先环顾了一圈。 这是他二十年的巡捕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到任何空间都先找出口和掩体。 “于老板,别来无恙啊。”刘德茂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实际上于扬回上海不到半年,他们拢共也没见过几面。 于扬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探长客气了,快请坐。”他顿了顿,朝大虎抬了抬下巴,“去,把柜上那瓶路易十三开了,刘探长好这口。” 刘德茂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于老板太破费了,我这人喝什么都行,不挑。” “刘探长不挑,是我这个做东的不够意思。”于扬笑了笑,重新坐下,等大虎把酒端上来,亲手给刘德茂倒了一杯,“前两天的事,还没谢过刘探长。那批货要是被巡捕房扣了,我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他从外面走私进来的一批粮食,数额不大,就是探探路,顺便给街坊邻居和手下的兄弟们家里解解燃眉之急。 法租界如今几乎被日本人卡断粮了,能进来的只有那些续命的六合面,大米白面被卡的死死的。 刘德茂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于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刘德茂(第2/2页) “再说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大家还要在一口锅里吃饭呢。理应相互关照。” 刘德茂说的是缉私队,这件事情最近在法租界公董局内闹得动静不小。 日本人打算把缉私队挂靠在法租界巡捕房下面,名义上是法租界的缉私队,实际上归日本人管。这段时间两边在谈判,还有一些细节没谈妥。 但是于扬知道法国人扛不住的。 仅仅是卡住粮食,法租界内最近犯罪率飙升,人要是吃不饱饭,也就没有道德底线了。更何况日本人有的是手段,说句难听的,法租界在日本人地盘上,自己家一堆烂糟事情顾不上远东,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 季荣卿已经给于扬交了底了,这个缉私队以后由他负责。当然,上面让他争取缉私队长的命令下来后,于扬也没少在金沙那边使钱。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干了,而是必须由他来干。 “刘探长,我敬你一杯。”于扬端起酒杯,碰了碰刘德茂的杯子,“不管结果如何,我的地盘在法租界内,以后你还得多多关照才行。” “应该的,以后大家还得互相关照。”刘德茂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他抹了抹嘴角,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于老板,说到照应,今后在日本人那边,你可要多多替我美言几句。” “刘探长说笑了,你端的是法国人的饭碗,没必要看日本人的脸色吧?”于扬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疑惑的看着刘德茂。 “唉……”刘德茂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也是留条退路,如今金陵都丢了,我们这些人在这操蛋的乱世想要活着,免不了要在日本人面前低头。” 这也是如今一小部分中国人的心态,金陵丢失后,民心就嘣出一个不小的缺口。 今后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很有可能就彻底倒向日本人,给日本人当狗。在一些人的眼里,首都都已经丢了,中国就等于输了。 刘德茂这样给自己找退路的人,今后会越来越多,墙头草也会越来越多。 “刘探长多虑了,即便大半个中国丢了,可你吃的是法国人的饭,应该影响不到你。”于扬再次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这世道谁能看得清楚呢?法国人的老家都剑拔弩张的,这种海外飞地根本顾不上。” “现在也就日本人还顾忌和法国的关系,如果哪天不高兴了,出个操的功夫就能占领法租界。到时候我这种人,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于扬心中暗叹,不能小看任何时代的人,这个刘探长看着像个粗人,可是对法租界今后的局势判断的极为准确。 “既然刘探长打算未雨绸缪,日本人那边我自然愿意替你传话。不过日本人今后拜托你做事的时候,你还得多多帮忙才行啊。”于扬笑着说道。 “自然,自然……”刘探长笑容中甚至带着些谄媚,“说起来,这些抗日分子也是在扰乱法租界的治安,我一定会协助蝗军,把这些藏在法租界的抗日分子赶尽杀绝。” “那我今后的工作可就轻松了,”于扬隐藏好眼角的阴霾,笑着举起杯子,“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起来,我收到一条线报,这个地方是特务处的一处据点,事情已经查实,就当做我给日本人的投名状。希望老弟代为转交蝗军……” 第 88章 有人找茬 第88章有人找茬(第1/2页) 两人正说着话,还没说完楼下的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阵混乱声。 于扬走到落地玻璃前往下一看,一队警察持枪闯了进来,暂停了音乐,把跳舞的人都围在舞池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方脸,浓眉,嘴唇抿成一条线,走路时迈着八字步,姿态极其嚣张。 “陈副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于扬下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热络也不冷淡。 来人叫陈天雄,是法租界巡捕房稽查队的副队长,也是刘德茂的死对头。 两人在巡捕房斗了好几年,刘德茂管的是刑侦,陈天雄管的是稽查,一个抓杀人放火,一个抓走私贩毒,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法租界的案子哪一件不是走私贩毒连着杀人放火? 所以两个人的地盘一直交叉着,矛盾也一直积着。 陈天雄没看刘德茂,或者说他故意没看。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于扬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客人听清:“于老板,我听说你这仙乐斯里有人兜售白面,特地带人来看看。” 白面在上个世纪末就提纯出来了,不过如今的主流还是烟土,白面那东西太贵了,普通瘾君子消受不起。不过倒是适合仙乐斯这种地方,毕竟来这里消遣的大多都是有钱人。 于扬的笑容不变,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一点:“陈副队长说笑了,仙乐斯是做正经生意的,卖的是酒水不是白面。”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得先查过才知道。”陈天雄终于转过头,瞥了刘德茂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不是刘探长,我不吃人情那一套。在我这里,只讲法律和证据,被我查到证据的话,就算天王老子我陈天雄都要办他。”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挑衅。刘德茂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他怕陈天雄,是当着于扬的面跟同僚吵架,传出去丢的是巡捕房的脸。 于扬看了眼刘德茂的脸色,故意放低姿态说道:“陈副队长,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这里真的不卖白面。这点刘探长可以作证。” 陈天雄再次看了刘德茂一眼,“刘探长,呵……他恐怕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刘德茂的脸色从猪肝色转为铁青色,但是为了内部和谐,他还是忍着没有发话。 于扬清楚陈天雄这是摸清了自己的底细,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如果缉私队成立,自己等于在他的虎口夺食。表面上两个部门的职权重叠了。日本人如果够给力,说不定公董局会直接撤了他们的部门。 这其中恐怕也有公董局在煽风点火,甚至是直接授意,要不然陈天雄绝对不会就这么直愣愣的闯进来。毕竟这里外国人挺多,一不小心可能会踢到铁板。 “废话别说了,给我仔细搜查。”陈天雄手一挥,铁了心要打于扬的脸。 “等等……”于扬大喝一声,那些巡捕顺势停了下来。 其实他们家有老小,于扬这种级别的青帮分子报复起来,他们也扛不住的。 一个月二十几块,玩什么命呢? 看其他巡警不动了,于扬也不再赔笑,冷着脸说道:“陈副队长心里有气我能理解,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不如就此退去,免得闹大了下不了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有人找茬(第2/2页) 仙乐斯不卖白面,不过查是不可能让他查的,如果今天让他查了,人们还会以为他罩不住仙乐斯,那以后谁还会来他这里消遣。他于扬在青帮还有个屁的面子。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威胁我?”陈天雄面色阴沉的问道。 “你理解错了,我刚没有威胁你。”于扬上前一步靠近陈天雄,满面笑容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现在才是在威胁你,你听清楚了:信不信你今天叫我下不了台,今后我让你没有腿上街。” 说完他笑眯眯的看着陈天雄,只不过笑眼中泛着寒光。他举起左手打了个响指,几十个身穿西装和短衫的大汉隐隐间围了上来。 如果是平时,这口气于扬得咽下去,因为‘民不与官斗’,青帮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暴力机关。 不过现在在缉私队这件事情上,他代表的是日本人的脸面,就算闯出大祸,日本人也会给他擦屁股。 今天就算把陈天雄给打了,公董局方面自然会有日本人替他斡旋,法国人大概率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刘德茂见气氛凝重,搞不好就真的闹到下不来台了,于是硬着头皮站出来劝解: “老陈,我经常来这里消遣,这里根本就没有白面。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就算了,也许你的线报有误呢。” “你踏马算个蛋,你在我这里有个鸡毛面子。”陈天雄被于扬的威胁彻底激怒,转头对着刘德茂一顿喷,口水溅的刘德茂满脸。 顺势还推了刘德茂一把,毫无防备地刘德茂差点被推倒在地。 他今天上门来打于扬的脸,是公董局有人给他撑腰的,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权力被分走甚至直接流失。况且他在日本人那边也是有关系的,根本不怕于扬这个“小汉奸”。 “我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刘德茂顺手抄起旁边桌上一个红酒瓶子,对着陈天雄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酒水伴随着血水从陈天雄额间流下。 于扬和其他客人被惊呆了,这尼玛脾气也太爆了吧?你们是同僚唉,怎么就撅了几次你的面子,你就往人头上砸瓶子? “你踏马敢打我?”陈天雄双眼通红瞪着刘德茂,说着就要拔枪。 于扬上前一步,按住了陈天雄想要拔枪的手,强压着笑意说道:“陈队长消消气,这件事情不宜再扩大了,你对刘探长拔枪,那你们巡捕房可就彻底成笑话了。” “都愣着干吗?把这些人全带回巡捕房,谁敢拒捕就地正法。”陈天雄狠狠瞪了于扬一眼,捂着流血的额头,歇斯底里的对着他的手下喊道。 那几个手下心中暗叹倒霉,这三人他们谁都惹不起,谁家不是有妻儿老小的?不过陈天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不得不听命令。 不过开枪他们是万万不敢的,只能和于扬手下看场子的人推搡起来。装作用力的样子。 就双方对峙起来的时候,一声大喝从门口压住了众人的喧闹:“干什么呢?” 第89 章 再见南造芸子 第89章再见南造芸子(第1/2页) “秦总……”刘德茂见到来人急忙迎了上去。 来人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警服,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他是法租界总华捕秦啸天,一个有着主角光环的名字。 跟他一起的还有金沙和一个漂亮的女人,于扬看到女人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正常。急忙迎了上去,笑着说道:“秦总光临,蓬荜生辉,怎么来之前不知会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 秦啸天见于扬说话这么好听,原本想质问他是不是想袭警的话被咽了回去,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 于扬见人家没给自己好脸,尴尬了一下语带埋怨的对着金沙说道:“金哥你来了?你也不打个电话通知,我好提前安排一下嘛!这让秦总看着多失礼。” 金沙也没想仙乐斯会这么热闹,只能笑笑不说话。 “你们这是唱戏呢?”秦啸天看着陈天雄和刘德茂,“还不回去想在这里继续丢巡捕房的脸吗?” 其实陈天雄和刘德茂严格来说不算秦啸天的手下,总华捕只是管着军装警和部分便衣的华人最高长官,像是稽查这种油水大的部门,是法国人自己管理的。但是总华捕级别上比他们高多了。 “是!”陈天雄也就坡下驴,他知道今天想打于扬的脸不成,再闹下去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是,我马上走。”刘德茂早就想溜了,他怕跑得慢了被陈天雄堵住,两个人权力上不相上下,自己抡了陈天雄一酒瓶。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翻脸报复回来。 于扬对着刚刚回来铁良,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去给刘探长叫车,要把刘探长安全的送回去。” “我知道了。”铁良心领神会,明白了于扬的意思。 看两人离开,于扬赶紧做出个邀请的手势说道:“几位上楼谈吧,楼上包间安静点。” “行了,你们聊吧,我还有公务要忙!”秦啸天看了看场子里的客人们,知道今天众目睽睽下上楼不合适,甩下一句话后直接离开。 “好了,各位,刚才只是一些小误会,现在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见秦啸天和所有警察离开,于扬出声安抚了一下客人,然后给乐队一个眼神。音乐接着响了起来。 几人来到楼上,于扬用‘好奇’的眼神看了眼女人,问金沙道:“金哥,这位漂亮的女生是?” “啊?女生?”金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介绍道:“哦,这位是南造芸子少佐,在蝗军的情报部门工作。” 于扬故意用女生,而不是用女士。他知道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被别人夸年轻的。 果然,南造芸子方才古井无波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并且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南造芸子,今后请于桑多多关照。” “啊?”于扬装作惊讶了一瞬间,立马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道:“原来是南造芸子少佐,久仰大名了。鄙人于扬,是蝗军的朋友。” “于先生听过我的名字?”南造芸子笑着握了握于扬的手,然后一脸怪笑的问道。 “啊?”于扬一脸尴尬,看了看金沙,这家伙也一脸坏笑的不说话。然后尴尬无奈说道:“少佐可能刚来上海不久,‘久仰大名’是我们的一句客套话,我看你中文说的这么溜,我以为你知道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再见南造芸子(第2/2页) “呵呵,我以为你真的听过我的名字呢?”南造芸子笑的很好看,就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女孩。 可是于扬知道这个蛇蝎女在谈笑间完成了对自己的第一轮试探。能知道南造芸子名字的,即便在特务处也没多少人。知道“廖雅泉”的倒是不少。 “于老弟,你这话可说错了,南造少佐可是半个上海人,在上海生活了多年。”金沙笑着坐下开始倒酒,他这段时间和于扬混熟了,在于扬这里混了不少好处,两人关系至少表面处的像兄弟。 “是吗?那以后还请南造少佐多多关照我这个半同乡了。”于扬笑着打蛇随棍上。 “互相关照才对。”南造芸子接过金沙递过来的酒,指尖在杯口轻轻滑动着沿着杯沿转圈,“也许于桑不相信,我见到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总感觉我们似曾相识。” “是吗?”于扬虽然对这种试探内心毫无波澜,但是面上还是惊喜道:“如果南造少佐在上海生活的话,我们也许真的见过。说来惭愧,岁数小的时候爱玩,整个上海的犄角旮旯几乎我都去过。” 他对自己的化妆术很自信,就算和自己母亲面对面坐一起,他相信母亲也认不出自己。而且那天接受了李云馨的建议,连身形步伐也做了改变。他不信南造芸子那么牛逼能认出他。 不过这个女人的第六感觉的确强大,从那天自己想刺杀她,她隔着几十米就能发觉,说明这是个棘手的对手。 于扬不知道的是,那天南造芸子能够心生警兆,完全是李云馨偷了她的证件打草惊蛇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天要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今天恐怕见到她,自己会多少露出点异样来也说不定。 “也许吧,我也生性爱玩,喜欢跳舞,也许我们在哪家歌舞厅见过也说不定。”南造芸子举了举杯子说道。 于扬对这话倒是相信的,他在网上查的资料中,南造芸子是死在百乐门门口附近的。说明这个女人是真的爱玩。 “那以后南造少佐可要多多赏光,经常来我们仙乐斯玩才好,像你这样的高质量女性经常光顾,才能显得我们仙乐斯的档次不低。也能吸引更多青年才俊来我们这里玩。” 南造芸子闻言,笑着说道:“会的,我以后会经常会来这里的,不过你可要给我打折。” “您这话说的,你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只要你人来,喝什么全记我账上,不用替我省钱。”于扬拍了拍胸口,继续说道:“谁敢跟你提打折两个字,我先把他腿打折。” 金沙这时笑着说道:“于老弟,南造少佐可没跟你开玩笑,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恐怕会真的天天要来这里。” 于扬一愣,马上接口:“那可是好事,南造少佐这样的美人经常光顾,说句冒犯的话,恐怕比一些女明星的宣传效果都好。” 南造芸子闻言内心窃喜,于扬每个马屁都拍的她的敏感处,让她觉得很受用,可惜的是这么甜的嘴竟然长在一个那么一般的脸上,要不然自己也不介意让他一亲芳泽。 “于桑真是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不过我来这里,更多的是为了工作……” 第 90章 新的顾问 第90章新的顾问(第1/2页) “于老弟,恭喜你啊,法租界公董局那边已经松口了,你的缉私队通过了,不过表面上还是接受公董局的辖制。”金沙举了举杯子,笑着说道。 于扬沉默了一下,大笑:“哈哈哈,好啊,虽然还得看那些白皮猪们的脸色,但是我们在法租界总算多了一些话语权。” “于桑好像早就知道此事肯定能成,一点也不觉得惊喜?”南造芸子摇晃着酒杯中的冰块问道。 “有些惊喜,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法租界如今就是座孤岛,这些西方列强惯会见风使舵,难不成还看不清形势。” 于扬喝了口酒,长长的吐了口气,好像是吐出了很长时间以来心中的郁结一般说道: “这些白皮猪在我们东亚的土地上作威作福这么久,终于有人能让他们吃瘪了,可惜我没资格列席谈判,没看到这些家伙灰头土脸的样子。” “于桑,你是真正的有识之士,知道我们东亚人是一家人,那些西方列强是一家人,也是我们的敌人。”南造芸子对于扬赞赏的点了点头。于扬的话正好搔到所谓‘大东亚共荣’的痒处了。 “南造少佐过誉了,我没读过多少书算不得有识,但起码我们是一个肤色一个长相,他们显然和我们不一样。”于扬专门按照小鬼子宣传的来说,而且加了点自己的理解:“而且中日之间其实文化大差不差,都是儒家文化的,和欧美那些茹毛饮血吃生肉的家伙可不一样。” “于桑,你的这种说法倒是让我耳目一新。不过我得提醒你,今后你表面上的领导还是公董局,我希望你不要带着情绪和法国人合作,那样可不利于今后展开工作。”南造芸子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南造少佐提醒的是,我会和法国人好好相处的,一切以工作为重,以蝗军的利益为重。”于扬笑得一脸狗腿子相,话题一转问道: “刚刚金哥说南造少佐要经常在仙乐斯工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金沙哈哈大笑道:“南造少佐会担任缉私队的顾问,于兄弟今后可要好好配合南造少佐。” 于扬闻言愣了一下,这他妈不就是个太上皇吗?而且这个太上皇还不好糊弄,南造芸子能被称为“帝国间谍之花”,会是个简单角色吗? 他宁愿和竹下正三这个中佐打交道,也不想和南造芸子搅和在一起,谁知道这个女人的水有多深。 不过他很快调整情绪,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能有南造少佐这样专业的情报人员相助,那抓捕抗日分子这方面我也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于扬殷勤的南造芸子添了杯酒说道:“南造少佐有所不知,要说抓走私我还有些想法,可是抓抗日分子我就没什么思路了,如今有南造少佐指导,我也不怕误了蝗军的大事了。” 南造芸子刚刚从于扬愣神的一瞬间,那一闪而逝的目光中,看到了其实并不欢迎自己,不过她也能理解,谁能愿意自己头上多个太上皇,自己当个傀儡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新的顾问(第2/2页) 不过她并不在意,于扬所谓的缉私队,那是帝国给他的权利,如果帝国收回这项权利,那于扬不过就是码头的混混。 她能看出于扬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于是也出言安抚道:“于桑放心,我不会对你其他的‘业务’感兴趣,不过在抓抗日份子这件事上,我们必须齐心合力不要内讧。” “如果这件事情上你阳奉阴违的话,我想我们会重新考虑于桑的立场。” “南造少佐请放心,你是来为我缉私队分忧的,事关抗日分子方面的事情,全凭南造少佐安排。不过其他方面南造少佐也放心,我于扬不是个吃独食的人,缉私队的油水,自然也有南造少佐一份。” 南造芸子听出来于扬这是在宣示缉私队的主导权,意思是你就是个顾问,那就操心好抓抗日分子好了。让她在油水业务上不要插手,有好处自然会分给她。 她虽然掌控欲极强,对于扬的‘护食’的态度有所不满,可是对于扬也无可奈何,她在于扬面前看似风光,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只因为她刚结束潜伏回上海不久,确切来说对她的“甄别”还没有彻底结束,按道理不应该参加情报工作。 可是他有个牛逼的老师土肥圆贤二,只是给鹰佐真昭打了个电话,就把她插进了于扬的缉私队当顾问。实际上如果她的甄别结束,可能会担任更重要的职务,而不是于扬这种缉私队的顾问。 这种职位也就和金沙这个假中国人相配,一般情况下还入不了南造芸子的眼,不过她着急立功想尽快度过‘被甄别阶段’,所以土肥圆和她一说,她就立马答应了下来。 “那就一言为定,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于桑的深度合作。”南造芸子慵懒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可是低头喝酒的瞬间,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当然,我也想和少佐‘深度’合作。”于扬举了举杯子,挑眉说道。 妈的,被调戏了,南造芸子不介意被帅哥调戏,可是于扬这样长相平庸的,她只感觉到油腻。 金沙看出气氛突然变的有些凝滞,于是说起了缉私队的具体编制:“这次我们缉私队的编制有三十个人,挂靠在巡捕房下面,名义上是法租界的缉私队,实际上归梅花堂的竹下中佐管。” “队长是于老弟,兄弟我也捞了个副队长的职位,南造少佐担任顾问,至于缉私队的队员,那就要从青帮人员中挑选了。法国人不允许蝗军的特工进入缉私队,这是他们的底线。” 狗屁底线,于扬心中鄙夷,这只不过是法国人给自己留的遮羞布罢了。把缉私队挂靠到巡捕房,事实上由日方管理这种事情都能答应,竟然在最后的人员方面守住底线,立了个牌坊。 不过这对于扬来说是个好事,这样至少他不会被架空,底下办事的都是自己人。相比日本人来说,他们更会听自己这个“老大”的话。 虽说目前他在青帮的根基不是太稳,可是背后还有季荣卿那个老东西呢。 第 91章 定下编制 第91章定下编制(第1/2页) 于扬和南造芸子、金沙三人在仙乐斯的包间里,喝酒谈笑间就把缉私队的框架给搭了出来。 金沙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空白表格,铺在桌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敲定了队伍的基本编制。 “总人数三十人,这是法租界能接受的最大人数。”金沙拿过铅笔,在表格上画了一道横线。 “那就分成三个班,每班九人,设班长一名。”于扬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再设一个文书兼军需,负责日常账目和后勤。” 南造芸子轻轻点头:“看样子于桑早就做好规划了,我同意你的提议。不过其中一个班长的名额我想把他定给马武。” 于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这个马武是钱六的铁杆小弟,于扬没打算用他。拉拢一个和自己不对付又没大用的人,于扬可不会那么大方。 南造芸子点名要马武,摆明了是想在队伍里插一根自己的钉子。于扬看了眼金沙,这小子装作看表格不和自己目光相接。 马武肯定是隔着灶台上炕,和金沙做了一些保证才会被南造芸子选中,要不然他不可能够得到南造芸子这个层次。 “行啊,芸子小姐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于扬看金沙装死,也没有犹豫笑着答应下来,“一班班长就让铁良当,二班班长……金哥,你有没有人选?” 金沙摇摇头:“没有,你做主就行了。” 金沙懂得适可而止,他清楚自己来这里就是个监工,如果南造芸子不来,那顾问的位置八成就是他的。现在南造芸子要了一个名额,如果自己再要一个,恐怕于扬会翻脸。 “那就王大虎吧,他和二虎兄弟俩当过兵,懂点行伍间的纪律什么的。原本我想把二虎也拔上来的,既然南造少佐推荐马武,那就三班长马武。” “还有一个文书和军需的位置,需要留给公董局的人。”金沙怕于扬把最后一个位置也定下来,急忙说道。 “这个人可以帮我们和公董局沟通,免得和巡捕房发生误会,毕竟表面上我们还是归公董局管。刚刚秦总和我们一起来,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名额,只不过你们刚才在楼下闹那一出,楼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好上来了。” “但是我们也不能装聋作哑,必须留一个有些分量的位子给公董局,这个文书和军需的位子留给他们刚好,既不能染指具体权利,也能做好两边的沟通工作。” “我没意见。”于扬点了点头,反正这个位置是个跑腿的活儿,于扬也懒得管。 南造芸子又插了一句话:“至于具体人员,每个班必须有三个人要识字会算数,将来要记巡逻日志、填写查缉单据,不能全是睁眼瞎。” 于扬点点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武器装备呢?竹下中佐那边能给什么?” 南造芸子伸出三根手指:“每人一支驳壳枪一杆长枪,每个班一挺轻机枪,弹药按日军标准配发。另外配两艘机动巡逻艇,六条舢板。” 这条件相当优厚,连于扬都有些意外。 “芸子小姐好手段。”于扬举杯敬她,“那我们赶紧把名单报上去。训练地点设在南码头那边的旧仓库,我让人收拾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定下编制(第2/2页) 金沙最后执笔,把上述内容整理成一份《上海特别市缉私队组建报告》。三人依次签上名字。 于扬签在队长栏,金沙签在副队长栏,南造芸子签在“顾问”栏。 只要竹下正三那边一签字,缉私队就算正式成立了。 把这些事情都谈妥之后,南造芸子和金沙也告辞离开。临出门时,南造芸子回头看了一眼于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这笑容是什么意思?于扬心生警惕。 勾引自己?于扬觉得不太可能,他有自知之明,南造芸子勾引他的可能性很小。如果真的是勾引自己,那后面藏着的可是个大深坑。 于扬把两人送到门口,刚回到自己的包间,白露就噘着个嘴直接推门进来。 “怎么白大小姐,你这嘴上能挂个三斤的油葫芦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于扬有些好笑的问道。 “除了你还有谁?”白露气势汹汹,瞪着眼睛问道:“我问你,刚才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是谁?” “哪个?”于扬故意装糊涂道。 “少装蒜,就那个和那个姓金的狗腿子一起上楼的那个女人。”白露气鼓鼓的问道。 “喂,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点?”于扬给她倒了杯红糖水,摸了摸杯子不烫手后,塞进白露手中:“金哥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你不要动不动就叫人家狗腿子,让人听到了我多难为情。” “他给日本人跑腿张罗事情,我没叫他狗汉奸就算已经给他面子了。”白露接过杯子,脸上飞上一朵红霞,可是嘴上依然倔强。 她想于扬是在乎自己的,自己上个月不舒服,班上到一半就让于扬送自己回家,想必是那个时候记住了自己的生理期。 事实上于扬看她这心气不顺的样子,自己瞎猜的。 年轻女人气不顺,很可能是亲戚来了;岁数大点的女人气不顺,可能是亲戚没准时来;再大点的女人气不顺,可能是亲戚和她绝交了,已经进入更年期了。白露这个花一样的年纪没那么难猜,就算猜错了也不打紧,反正女人喝红糖水没坏处。 “行行行,你背后想叫他什么都行,但是表面上还是要把他当贵客笑脸相迎。这个人可不仅仅是狗汉奸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个日本人。我们得罪不起,你不要给我任性惹祸。”于扬温言劝慰,生理期的女人惹不起,他也不想触霉头。 “你别岔开话题,谁问那个姓金的了,我是问那个女人是谁?是不是那个姓金想冒什么坏水,把那个女人介绍给你?” “我可提醒你,那个女人不简单,你可不要掉进那个狗腿子的圈套。” 于扬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面色一肃问道:“你认识那个女人?” “不认识。”白露傲娇的撇过头,“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能把你卖了,还能让你笑着给她数钱。” 妈的,女人真是种恐怖的生物,某些方面的直觉简直惊人的准确。如果不是于扬知道这朵“帝国间谍之花”的真面目,还真说不准谁玩谁。 第 92章 下套儿 第92章下套儿(第1/2页) 于扬面色严肃地扳住白露的肩膀说道:“这个女人是个日本的特务军官,非常狡猾和阴险。她以后经常会来仙乐斯,你不要和她发生正面冲突,知道吗?” 于扬后面让她提防南造芸子套话之类的话没有说。 既然白露会意识到南造芸子的不简单,两人就算相处,她也会自己注意。如果自己多此一举地叮嘱一番,恐怕她的防备心会加重很多,让南造芸子看出来些什么。 就算南造芸子把白露的家底套出来,也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自己的身份和做过的事情白露根本不知情,顶多套一些小时候的糗事。 “记住我的话,和这个女人相处,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至于你担心的事情完全不会发生,我和她就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你轻点,弄疼我了。”白露掰开于扬的手,红着脸娇嗔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唉?不对啊,我跟你保证这个事情干什么?”于扬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刚才用的手劲确实大了点,一时没收住力。 “我……”白露一时语塞,是啊,他俩只是邻居罢了,自己凭什么指手画脚?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我是替嫂子看住你……”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杨雪这个女人是于扬心头的痛,她不应该当面提起。 “你知道还有个嫂子就行,算你嫂子以前没白疼你。”于扬倒是无所谓的说道,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他对杨雪的态度是无所谓,严格来说不是自己的老婆,无论是跟人跑了还是牺牲了,他都能坦然接受。反正他自己根本没见过,他的心里始终抱着反正不是我老婆的想法。 不过小荔枝是自己的女儿,管秀萍是自己的母亲。这两点是毋庸置疑的。 “好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有分寸的,你就好好的唱歌攒钱还债,赶紧还了债找个人嫁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先替你把债还了,你以后慢慢给我也行,不用算利息。” 白露的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就要流下泪水,于扬赶紧拿起一本杂志仔细端详上面的每个字,避免和白露目光交错。 “渣男,你迟早会被这个女人玩死……”白露狠狠的踢了于扬的脚踝一脚,转身拉开门气冲冲离开。 “我渣你了吗?小丫头片子从我这学了个新词就到处乱用。”于扬抱着脚踝疼的龇牙咧嘴。 这一脚踢的位置绝了,在于扬心中,用硬皮鞋踢脚踝的疼痛感仅次于被踢蛋,被人千年杀还要排在第三位。 “哥,白露这是怎么了?”铁良和白露差点在门口撞个满怀,一进门就看到于扬捂着脚踝龇牙咧嘴,顿时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猥琐表情。 “你想多了,我没对他做什么。”于扬不断搓着脚踝,“这个丫头神经病犯了别理他。” 等到疼痛稍缓,他才开口道:“刘德茂那边怎么个情况?” “我让李哥送他回去了,并且提醒他‘关心一下’刘德茂了。”铁良从桌上拿起个苹果抛着玩了几下,不吃又扔回果盘里。 他现在已经被于扬正式吸收进自己的行动小组了。铁良本就渴望和自己干点抗日事业,况且这家伙跟自己的影子一样实在绕不开,那就干脆吸收进来,让他做些打下手的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下套儿(第2/2页) 李云飞自己买了辆黄包车拉车,平时就在仙乐斯附近活动拉活儿,这样于扬用人的时候可以随时找到他。 李云馨则是在仙乐斯对面的街角开了个报亭,一是那个位置可以观察到仙乐斯的前门和后面那条堆垃圾的暗巷。如果有人在附近布控监视的话,她那个位置一览无余。 其次报亭的旁边有个电话亭,有紧急情况可以电话示警,或者反过来于扬也可以用电话暗语给她下令。 至于铁良就充当紧急联络员,自己不方便联络的时候,就让他出面替自己下令。 “行,我知道了。”于扬点点头不再理他,而是思索着刘德茂刚才说的话,他说自己手里有一条关于‘抗日分子’的情报,可是他既然想投靠日本人。为什么不自己报告日本人反而找上他? 他就不怕自己在日本人面前把功劳抢完了给他毛都不留?两人没见过几面,他就那么相信自己的“人品”? 他刚刚想激化刘德茂和陈天雄的矛盾,原本想着回头干掉刘德茂嫁祸给陈天雄的,不管他是不是真掌握了‘抗日分子’的消息,这种想投靠日本人的法租界警察对所有潜伏者危害太大了。 一般有点爱国心的法租界警察即便看到‘抗日分子’,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一是‘抗日分子’的确凶残,为了那几个薪水没必要玩命;二是大家都是中国人,知道他们在和日本人作对,没必要赶尽杀绝。 一个彻底打算投靠日本人的法租界警察,于扬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这会让藏在法租界的抗日分子们的危险性提升,其中也包括他这个潜伏者。 “哥,刘德茂这家伙有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让李哥去监视他,你是不是想干掉他?”铁良见于扬半天不说话,有些憋不住了问道。 “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干这行不要对内部的事情好奇心太重吗?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于扬被铁良打断思路有些不爽,两句话撅了回去。 “我就是想说,如果要干掉刘德茂,能不能让我动手?”铁良见于扬有些生气了,悻悻的说道。 “你俩不是关系不错吗?你为什么想着自己动手?” 于扬知道铁良这种刚入伙的生瓜蛋子,会时时刻刻想着表现自己。可铁良对特务处不屑一顾,不会是想着为了立功做这些的,那他想杀刘德茂就让于扬有些好奇了。 “我和他关系好个屁,那只不过是你不在上海的时候,我想在巡捕房找个靠山罢了。结果这家伙收钱不办事不说,还他妈替日本人逼死过中国人,我敢肯定,杀这孙子绝对不会杀错,更不可能冤枉他。” “这孙子以前把我当猴耍,如今见我跟你起了势,就想着和我称兄道弟。如果不是你刚坐稳这个位置不久,我才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是说他帮日本人逼死过中国人?也就是说刘德茂早就和日本人有勾连?”于扬突然想到了南造芸子临走时有些意味深长的笑,瞬间明白这刘德茂是南造芸子给自己下的套。 他难道是想用刘德茂来试探一下自己有没有问题?会有这么简单吗? 第 93章 不简单的刘德茂 第93章不简单的刘德茂(第1/2页) “当然,这个杂碎自以为做的隐秘没人知道,可我知道这家伙不但在两年前就和日本人勾勾搭搭,而且我怀疑这家伙还是日本人的密探,是日本人埋在巡捕房的暗子。” 铁良见于扬对刘德茂有兴趣,好像真有对它下手的意思,赶紧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于扬怀疑的看着铁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日本人密探的?” 如果刘德茂真是日本人的密探和暗子,怎么会被铁良发现?按照刘德茂在巡捕房的位置来看,如果他真是日本密探,密级和保密措施肯定很严密。 “这件事儿说起来有些不光彩,一年前我手下新收了个小兄弟叫油果儿,这家伙是个小偷儿。” “有天他在码头顺了个日本人的皮箱,听说那个皮箱还带密码锁的。里面沉甸甸的,我那兄弟还以为发财了,结果他拿回家撬开一看,里面就几本破书,还全是日文的看不懂,还有一堆画着图的废纸。” “不过还有一百多日元和十几个大洋,总算是没白干。” “油果儿原本以为发了笔大的,结果大么大箱子里面就一百多日元,他原本觉着那个箱子挺洋气想留着,可又觉得那东西少见挺扎眼的,就连箱子和里面的那些破书废纸都扔到一个臭水沟里。” “他拿着日元去黑市兑换完,结果当晚就被刘德茂按在家里了,估计是黑市上有刘德茂的探子把他点了。” “后来呢?”于扬到现在也没听出和日本密探有什么关系,所以催促道:“你捡重点说,不相关的就别说了。” 铁良好像没听到于扬的话,脸色慢慢升温,涨红着脸说道: “油果儿被巡捕房抓进去后被打惨了,没多长时间就承认了箱子是他偷的。刘德茂按照口供找到那个箱子时,里面的废纸基本上被臭水泡成糊糊了。结果回去又给他一顿好打。” “油果儿怕被打死,让他家人找我把他救出去。他家凑了五条小黄鱼给我去捞人,我把钱送给刘德茂,他答应过两天放人。我原本想着有小黄鱼和自己的三分薄面,这件事儿就算办成了。” “结果油果儿当天晚上就死在巡捕房了。” “我去找刘德茂了解情况,刘德茂告诉我释放手续他都跑好了,但油果儿大半夜和别人玩捉迷藏,不小心撞墙上撞死了。” “所以人死了,但是钱他给花出去打点关系了退不了。” 于扬半天没听到一句干的,但是看铁良情绪有些激动,就不再催他,点点头做聆听状:“你继续说。” “油果儿死了,这件事情他们家不干啊,他们不敢找巡捕房,老是找我闹让我退钱。你知道我的,手里根本留不住钱,没钱赔给人家。一段时间快被他家烦死了。” “那天咱妈来我家给我送点她做的小鱼酱,碰巧油果儿家闹上门来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她就把这钱掏了才把这事情平下来。完事给我一顿臭骂,骂我以后交朋友把眼睛擦亮。” 活该你被骂! 于扬都听的有些生气了,没想到这事儿还有自己老妈,看你交的什么小兄弟,顺了包拿钱的时候不找你,被抓了就找你,还他妈给你自己弄了一身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不简单的刘德茂(第2/2页)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这话说了伤兄弟自尊心,江湖中人最重面子,铁良又是个瞎讲义气的性子,其他事情他就算抽几个嘴巴都没事。 但是在他自认为对的义气之事上,于扬也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真会伤兄弟感情。 还年轻,多吃几次亏就长大了。再不济还有自己给兜底。 果然,铁良接下来的话,才算是真正的干货,也体现出了他对面子和义气的执着。 “这事情弄得我好没脸,我他妈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江湖威望’被这件事情搞得崩塌,青帮经常有人拿这事儿取笑我。马武那个杂碎到处说我屁本事没有还充大哥,连拿钱赎人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能办砸办出人命。” “这事儿气得我一个星期没睡好觉,后来我找巡捕房的一个青帮兄弟打听了一下,刘德茂根本没打算给我办这件事。那个日本人没打算放过油果儿,花钱让刘德茂弄死了油果儿。” “这事儿我越想越生气,这刘德茂不给我面子不要紧,但这狗日拿我当小瘪三耍,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我就想着报复刘德茂,想着哪天黑他一手做了他,再不济也要断他个胳膊或者腿。” 于扬明白铁良的心情,从青帮混子的角度来看这件事,这么做没毛病。如果是于扬的前身,估计也会这么做。 没固定地盘的青帮混子吃的就是名声,靠的就是给人“平事儿”,其他名声吃喝嫖赌无所谓,但是你得能办事儿。拿了钱摆不平事儿以后这饭碗也就砸了,也就没人会找你了。 大混子平大事儿,小混子平小事儿,吃的就是这碗饭。 斧头帮的王亚樵要杀少帅那个窝囊废,还是杜月绅出面平的事儿,但是少帅还是被王亚樵灰溜溜赶出了上海。 刘德茂这么耍铁良,等于砸了铁良的饭碗,铁良想弄死他情有可原。但是在于扬看来就是虎逼,拿把匕首就想干死拿枪的探长。 “做下决定之后,我就开始‘踩点儿’摸他的活动规律做准备,结果发现他好几次去一个茶叶店,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个联络点,当时我以为那家茶叶店有他的股子或者就是他的买卖。” “有天晚上他去茶叶店出来时提着个箱子,我想着那箱子里肯定有钱,就决定当晚动手。” “我埋伏在他家楼下的一个黑暗转角内,趁他上楼不注意,一棍子敲晕他。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没有大洋和金条,只有一个绿色的铁匣子,那么个小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后来我在社区发的‘防谍手册’中看到过那东西,就是发报机。” “当时我不知道那个东西的价值,一看没钱就准备攮死他撤退,我刚拔出刀子,就听见一声‘别动’后面就有一把枪顶住了我的腰,我没想到这狗日的还有保镖。” “后来呢?”于扬也被这故事有些吸引了,急忙问道。 第 94章 神秘保镖 第94章神秘保镖(第1/2页) “可这家伙很奇怪啊,他完全可以开枪打死我,毕竟我当时准备行凶,就算是路人打死我了巡捕房也不会追究责任。更何况这家伙手里还有枪,不是巡捕也是保镖之类的。” “我原本心想着今晚栽了,可谁知道那家伙没立即开枪,被抓住的话,凭刘德茂的狠辣我左右都是个死,于是打算准备拼死一搏。就在这时楼上下来两个女人,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个拿枪的傻逼,不开枪反而想上前控制我不让我出声。他头顶勉强只有我脖子高还想制住我,结果被我一刀子差点削掉他一只耳朵。” “我一挥刀子在那家伙脸上留下一道口子,转身就跑。心想跑出楼梯拐角就算逃出生天了。我一跑出去正好遇到那两个下楼的女人。那两个女人看我拿着刀蒙着脸,吓的大叫起来。” “没想到那个傻逼他没开枪,反而跟着我跑出楼道,还是没开枪朝着跟我相反的方向跑了……” 于扬听着有些不对劲啊,这个人如果是保护刘德茂的日本特务,铁良拔刀子时肯定会第一时间消除威胁,就算怕开枪引来巡捕,也会用匕首弄死他的。毕竟他在铁良背后,能够近距离把枪顶到铁良腰上,那用匕首捅死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活儿听着感觉像是特务处的做事手段啊,不过特务处也没理由放铁良离开,就算当晚失手让铁良跑了,为了掩护刘德茂肯定会找出铁良灭口的。谁让他看到电台了呢? 而且那个人为什么要跟着铁良跑呢?如果换自己保护刘德茂,肯定会灭了那两个女人和铁良的口,无论是日本人还是特务处,在这种时候可不会有乱杀无辜的道德感。 再不济也会拿着箱子跑啊,里面那么大个电台放着呢,自己溜了巡捕一来,刘德茂不就暴露了吗? 这个刘德茂现在屁事儿没有还在当探长,看起来有点道行啊,只不过还无法确定到底是哪边的人。 于扬摩挲着下巴思索着,突然抬头问道:“你记住那个拿枪的人的样子和声音了吗?” 铁良手里把玩着一个苹果,想了想后说道: “那孙子大晚上礼帽压的挺低,我俩虽然离得近,但他个子低,我平着看只能看到他头顶,低头看的话礼帽几乎遮着脸。况且那是在楼道下面的拐角里很黑,我没看到具体长相,只是他跑出来时,我怕他背后打黑枪转头看了一眼,才看到他半边脸都是血。” “声音呢?如果让你再次听见你会记得吗?”于扬知道,对于没经过训练的人来说,记住两年前的声音这是强人所难,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他就说了‘别动’两个字,让我再遇见我可能听不出来,不过他说话的味道有些像‘陇南会馆’的那个看门老头,有股子大西北的味道。” “他是不是说的,‘包动?’”于扬学着那个老头的口音问道。 于扬穿越前就是西北人,他也知道“陇南会馆”的看门老头,小时候还经常去他的门卫室偷他的烟,被他抓到用大狼狗堵在门卫室门口堵了两个小时。 那老头有点瘸腿,听说是马家军骑兵,被挑断了筋退下来的,他的口音像是兰州一带的。于扬作为西北人自然很熟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神秘保镖(第2/2页) 这个时候的上海,甘肃青海宁夏一带的人不是很多,口音听着很明显。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铁良急忙点头。 于扬几乎肯定这个刘德茂不是日本特务,最大可能是特务处的,其次就是红党。 红党虽然在西北势力不小,但是兰州一带在马家军的控制范围,国党的可能性更大。 于扬排除日本特务是因为日本人虽然很早就在渗透咱们,可是大多在满蒙和沿海,说句难听的西北那地方,现在除了黄土能种粮食,剩下毛也没有,日本人不会花大力气渗透那么多人进去。 再说了拿下东边的经济重地,以战养战西边自然也就唾手可得,日本人也是这么盘算的,可惜错估了自己国家的造血能力。 说西北口音的日本特务不是说没有,但是不多。 这个刘德茂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给自己‘抗日分子’的消息,说是想借自己靠近日本人吧,可他早就暗中跟日本人拉拉扯扯的了,这么做好像多此一举;要说是替日本人试探自己,可怎么会有个西北口音的疑似特务处人员保护他? 而且保护的‘很不专业’,会留下电台那么大个漏洞,刘德茂的电台箱子被铁良打开了,那两个女人大喊大叫肯定会引来巡捕和路人邻居,那么多人难道就没人认识电台?可他竟然到现在没有暴露? 不论他是哪边的特务,法租界巡捕房要是发现他了,就算不死也不会让他继续当探长的,难道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利益交换? “你刚说的刘德茂帮日本人逼死中国人,就是指你这个小兄弟油果儿吗?”于扬看着铁良问道。 “不是,聚福里有家人被日本浪人下了套,赌输了之后把房子抵出去了。他同为中国人不但不帮忙,反而逼着那家人给人腾房子,要动用警力把人家赶出房子。” “结果那家老爷子气性大,直接打断那个败家儿子的腿,说是把屋子烧了也不给日本人住,一把火把自己和瘫了的老伴儿烧死在自家屋子里。” “那个废物赌鬼虽然没被烧死,但是后面也消失了,听说被日本浪人沉了江。” 铁良说着说着眼睛变红,恶狠狠的说道:“要不是狗日的刘德茂往死里逼人家,那家人也不会死。你说这种行为不是狗汉奸是什么?” “这事儿是我亲眼所见,而且听说这个家伙这种缺德事儿没少干。” 于扬对赌狗向来不抱同情的,而且刘德茂很可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为了掩护身份也是身不由己,于扬下意识替他辩解了一句:“日本人拿着白纸黑字上门,想来巡捕房也没办法吧?” “他不帮自己人,那他可以装作看不见不掺和啊,为什么要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逼死那一家人。” 铁良红着眼睛说道:“我那天去聚福里找我一个兄弟,亲眼看着那家老爷子拿汽油浇在自己身上,大喊着把房子烧了也不给日本人。那个画面我能记得一辈子。那种血性,才是我们中国人该有的。” “这也是那晚我想攮死他的一部分原因。” 第95 章 泰山茶庄 第95章泰山茶庄(第1/2页) 于扬看着铁良激动的样子,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许是自己两世为人,也许是被特务处训练的有些冷血,于扬听着这些故事,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他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作为一个潜伏的特务,他内心毫无波澜是件好事;作为一个人,一个中国人,是不是对同胞的遭遇太冷血了? 在他的价值观里,这家人死的很不值得,起码应该拉一两个日本人垫背才算是没白死。也许是为了给他那个废物儿子留条活路才投鼠忌器?于扬想不明白。 “好了,”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你去门口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我问问上面,刘德茂是不是自己人?如果不是,那就任你处置。” 刘德茂如果不是特务处的人,那于扬就打算搞清楚其中的疑点之后做了他。听其品行肯定不会是红党的人,红党的人顶多当没看见,不会参与帮日本人逼死自己人这种事。 只要不是这两边的人,那他就无所顾忌了,即便是一处(中统)的人,自己也照杀不误,反正只要76号一成立,一处的人九成九都投了敌。 “哥,你说刘德茂有可能是特务处的人?”铁良瞪大眼睛问道。 “不知道,以防万一问问清楚。”于扬含糊的说道。 “哥,如果刘德茂真是特务处的人,那我以后还是跟你抗日,但是我的名字永远不要报上去,就当我是个编外的好了。我跟这样的家伙在一个屋檐下吃饭干活,我会觉得很恶心。” 铁良说完走到门口,忽然转头说道:“哥,我可以装狗等待时机,但是我不会真的当狗,如果装的是刘德茂这种残害同胞的狗,那我还是合适去做游击队,或者就当个杀日本人和汉奸的青帮地痞。” 于扬头疼的挥了挥手说道:“去吧,看好门,这件事以后再说。” 他理解铁良的心思,每个人对抗日有自己的理解: 对他这种特务来说,可能隐忍伺机窃取情报和搞破坏就是抗日;但是对于铁良和李云馨这种人来说,可能刀对刀枪对枪才是抗日;对没什么能力的民众来说,不买日货就是抗日;对学生来说,喊口号就是抗日;对商人来说,买国债或者捐款就是抗日…… 这些在于扬来看都是抗日,只不过是分工不同。 更有一些无耻的人,像汪伪这种无耻汉奸来说,打着保护百姓保护经济的幌子,绥靖当了傀儡也把自己当抗日。用这个理由麻醉自己的汉奸还真不少。 事实上迫害起国人来,这种打着保护百姓旗子的汉奸比日本人还狠,要不然76号也不会让人谈之色变了。 于扬收回有些跑远的思绪,从空间中拿出电台。 上面已经给了他电台和密码本,有事可以直接和总部以及上海站联系,至于马勋他这一个月几乎没联系过。 他总觉得马勋是个隐患。可是李云飞和李云馨跟了他半个月,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既没有抽大烟和白面的嗜好,也不常去医院。这就让于扬很疑惑,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上面把马勋调回去。 马勋并没有犯过错,自己要是说马勋有可能会投敌把他调回去,这根本说不过去。况且这对马勋的人格也是一种侮辱,更会毁了他的前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泰山茶庄(第2/2页) 于扬如今已经是上尉了,因为炸毁了神户丸号,还获得了一枚四等云麾胸章。还有特务处颁发的一枚“忠勇胸章”,为了表彰他的忠勇和和无畏。 这些都存放在总部和自己的档案放在一起。 以他现在的军衔和重要程度,如果以‘马勋可能会投敌’的理由,提出调走马勋的要求,上面很可能会重视他的建议。 铁良走后,于扬从空间拿出电台,编好电文给总部发了过去。 “法租界探长刘德茂疑似特工,且有投靠日人,出卖抗日志士之倾向,欲制裁,特申请。” “孤舟。” 总部看了自己的电文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想除掉刘德茂又怕他是自己人。 如果刘德茂的特务处的人,总部不会告诉自己。但也不会同意自己杀他,会找借口留下他的命。 一般来说特务处不会乱杀人的,锄奸那也是有名单的,不是你看谁是汉奸就能杀的。那样的话特务处岂不是随便可以给人扣帽子,正大光明的杀人? 耐心等了十分钟,总部就来了回复:“自身为重,便宜行事。” …… 第二天下午,泰山茶庄对面,缓缓开过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 “你说的是这家铺子吗?” 于扬撩开车上的窗帘,看着对面的一个小门脸儿的普通铺子,取的名字还挺大,叫泰山茶庄。 “对,刘德茂以前就是经常来这家茶铺子。”开车的铁良点了点头说道。 “里面掌柜的呢?还是以前那个吗?”于扬问道。 “对,我打听了,这家店没换过掌柜。”铁良慢慢的开着车,回头说道。 “没道理啊!”于扬摩挲着下巴有些想不通。 不管刘德茂是哪边的人,一年前铁良的那次袭击很大可能会让他暴露,除非铁良一走他就醒过来把电台藏好。 就算他当时醒了,为了安全起见肯定会撤了这个联络点换一个新的才对,可是这个联络点为什么还存在呢?而且没换过掌柜,这在道理上说不通啊。 还是说,这里不是什么联络点,只是刘德茂的买卖或者有股份? “这一年来,你有没有再见刘德茂来过这里?”于扬问道。 “不知道,那件事之后我怕被刘德茂报复,就安稳了下来没再去跟踪他,半年之后你回来了,我把这事儿彻底给忘了。”铁良看着后视镜中的于扬说道。 于扬清楚,铁良也就能暗中找机会弄一下刘德茂。 如果正面冲突,刘德茂绝对有能力随手捏死铁良。顺便给他罗织个罪名,把他弄进监狱,再让人弄死铁良。他一个探长,对没有靠山的底层小混混做这件事情,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季荣卿的老婆,江湖有名的金宝师娘,以前不过就是个法租界女监的牢头儿,干的就是这种脏活儿。 她凭借这个位置拉拢了不少人脉,季荣卿能崛起做了大佬,其中就有金宝师娘不少功劳。比如十几年前李世君还是红党时被捕,也是拜了季荣卿和金宝当干爹干娘才能出的来。 第 96章 钓鱼 第96章钓鱼(第1/2页) “加速,前面左转!”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示意他快点开车。 “哥,你不去那家茶铺子里看看吗?”铁良诧异问道。 “别废话,前面路口左转,快点。” 于扬说话间眼睛死死的盯着茶铺的门口,看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茶铺出来。其中一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南造芸子,此时两人正在低头说话。于扬赶紧叫铁良从前面的路口转出南造芸子的视线。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认认地方,摸一下刘德茂的底细,所以他的汽车根本没经过伪装,挂的还是自己名下的车牌。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南造芸子。 这个女人可是日本精英特工,肯定对自己做过详细的调查。只要让她看到自己的车牌,就会给她埋下怀疑的种子。 于扬从这里经过本身是正常的,可是如果让南造芸子看到,她就会想于扬为什么经过这里,是不是在监视这里?特工的世界根本不会相信巧合。 虽说她看到了也不可能对于扬做出什么致命动作,可是他们的合作刚刚开始,自己能获得日本人的‘信任’,大部分是看在季荣卿的面子上,日本人是为了争取季荣卿,才会给自己这个缉私队长的位子。 可以说自己这个缉私队,是日本人和季荣卿合作的实验阶段的产物罢了,只是验证‘以华制华’这个策略的一小部分实验罢了。 自己表现得不想抓抗日分子,这方面就没有价值,要是再有疑点的话。最轻也会被日本人逐渐排斥,拿不到有用情报。 遇到个心黑的,直接就被秘密处理了。所以他得自己把握好这其中的度。 “哥,怎么了?”铁良看于扬盯着后车窗,有些紧张的样子,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直到汽车转过街角,南造芸子一直没有抬头看过来,于扬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车上多准备几副车牌,有特殊行动的话就把车牌换了。”于扬没说看到南造芸子的事情。 “我准备了,不过我们只是过来看一眼所以就没换。”铁良解释道。 “记住,以后车上装一些烟土白面什么的,有任何行动需要用车就换车牌,就算被人识破,你就说自己只是私下做些‘小买卖’,害怕被人发现才会换车牌。” “知道了。”铁良点点头说道。 烟土虽然违法,只要不闹大了,于扬花钱就能摆平。但如果被怀疑上是抗日分子,那麻烦更大。 …… “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 “我问话,为什么,你不回答……” 于扬站在自己专属包间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舞台上白露卖力的演出。这首歌是她从网上抄了谱子,给乐队演出的,很适合白露古灵精怪的性格,她以前唱的都是些软绵绵的的曲子,完全没有这首歌更有律动感。 就连跳舞的人们,也被这首歌轻快的气息感染,欢快的跟着舞台上的舞女们跳了起来。不得不说琼姨是懂民国的,这首歌在仙乐斯太合适了。 舞池中有个花蝴蝶一样的女人,跳的格外卖力,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舞池外围有几个眼神犀利的男人,时刻关注着这个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钓鱼(第2/2页) 一曲跳完,司仪在台上开始介绍:“感谢白露女士演唱的《小冤家》给我们带来的快乐,下面有位日本客人,想自发带给大家一首最流行的日语歌《上海来信》,有请美丽的南造芸子小姐。”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这些人虽然醉生梦死的,可是两国交战时期,人们对日语歌是反感的。 《上海来信》是以一个日本旅人的视角,称赞上海的风土人情和生活美景。可是在于扬听来,这首歌就是在对所有日本人说:上海有多美好,大家在本土过得不好的话,就都来上海生活吧。 南造芸子本就长的有些妖孽,而且嗓音也不错,倒是让一些男人们给听高兴了。而且这女人身上有股亲和力,就连一些女人也开始鼓掌。 只有白露气鼓鼓的噘着嘴回到后台。在她看来这个女人就是故意和他打擂台,想跟他争奇斗艳引起于扬的注意罢了。 于扬皱着眉头,通过落地窗俯瞰着舞台上的南造芸子。他有些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有这么高调的特工,在仙乐斯又唱又跳把自己弄成焦点人物,还把自己的真名给暴露出来? 而且连着一个星期,每天都是这样,难道她是想钓鱼,想用自己做鱼饵把抗日分子引出来? “哥,刘探长来了。”铁良推门,然后转身笑眯眯的对身后的刘德茂说道:“刘哥,我哥在里边等你呢。” “刘探长,不好意思,那天没招待好你,让陈天雄那个家伙给搅和了,今天我好好陪你喝几杯。”于扬立刻热情的迎到包间门口,一把握住了刘德茂的手。 “于老板有心了,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让你久等了。”刘德茂没想到于扬今天比昨天更热情,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于扬虽然热情,但是他能感觉到那种热情之下的疏离,一周不见怎么就突然变了。 “实在抱歉,你也知道巡捕房让我们搞个缉私队,我这几天忙着找办公地点,忙着组织训练。你不知道,日本人做事一板一眼的太认真了,我一点也不敢懈怠。” 于扬一脸苦笑着抱怨着,一边握着刘德茂的手,很热情的把他请了进来。 “恭喜啊,于老板如今得到日本人的看重,今后对兄弟我可要多多关照啊。”刘德茂笑着拍了拍于扬的胳膊,一脸羡慕的说道。 “承刘探长的吉言,如若不嫌弃,今后我叫您一声刘兄,您叫我一声老弟好了,叫探长老板显得生分。” “来,坐下说,那天有些话没说完,我们今晚可得畅聊一番。”于扬把刘德茂让到中间的大包沙发上。 刘德茂这才明白于扬今天怎么突然变的更热情了,原来是为了自己手中那条关于抗日分子的情报。不过现在才找到自己,这个于扬还真能沉得住气。 “于老弟给我这个面子,我当然得接着了,以后我们就兄弟相称吧。”刘德茂很给面子的点头笑道。 “哥,这是刘哥喜欢的路易十三,你们慢慢聊。”铁良倒好酒后,笑着对二人说道。 于扬暗自点头,铁良还是值得培养的,能压下心中的仇恨笑脸相对刘德茂,这对于一个刚刚入行的特务来说并不容易。 第97 章 灭门案 第97章灭门案(第1/2页) “铁良兄弟留下来一起喝吧。”刘德茂挽留道。铁良如今是于扬的左膀右臂,有资格被自己拉拢。 “今晚我们说的话,他留着不合适,改天让他单独请你。”于扬起身倒酒,对着铁良吩咐道:“去楼下看看那位小姐,告诉她我有个客人想介绍给她,等她玩尽兴了上来一趟。” “知道了。”铁良明白于扬说的是南造芸子,走之前还和刘德茂打了个招呼,“刘哥,你们喝着,我下去一趟。” 刘德茂点点头,见铁良离开后问道:“于老弟,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 “一个你今后用得上的人,而且是个大美人。”于扬倒完酒坐回自己的位置说道: “别看她是个女人,可她在日本人那边可不是小人物,所以你待会儿可不要因为她是个女人就轻视和怠慢她。这是我给刘兄找的一条光明前途,不过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 “如果刘兄有本事的话,说不定有机会一亲芳泽。那样你以后可就真的在日本人那边有机会平步青云。”于扬调笑着说道。 “于老弟说笑了,我有自知之明。”刘德茂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福的肚子,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这样的,用钱把女人砸躺下倒是拿手。可要是我凭借魅力拿下个美女,你说了我也不信。” “倒是于老弟你年轻体壮……”刘德茂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于扬继续说道:“于老弟年轻体壮风流倜傥的,这种好事还是留给自己吧。” 尼玛的,中间还有“英俊潇洒”是不是被你贪污了?说话也不能说全了吗? 于扬心中一番吐槽,但还是回到正题:“算了,不说这个,那位要介绍给你认识的大人物,如果知道我俩在背后拿她开玩笑,说不定会生气的。” “于老弟今晚找我,是要问那个抗日分子的情报吧?”刘德茂也回归正经状态问道。 “可不是嘛,那天叫陈天雄给搅和了话没说完。我这几天一忙把这事情给忘了。现在缉私队算是拉起来了,可是还需要业绩啊,我这才想起你说的抗日分子的事情。” “那于老弟你的心可够大,就不怕抗日分子跑了?”刘德茂身体前倾,笑眯眯看着于扬的表情问道。 “说实话,我心思没在抓什么抗日分子身上。”于扬挑挑眉说道:“我这几天光顾着算缉私队的油水有多大了,抗日分子就随缘吧,能抓到固然好,抓不到就抓紧捞油水。” 刘德茂闻言有些诧异道:“于老弟,听说日本人不好糊弄,你们这‘挂羊头卖狗肉’的缉私队,大家都知道是为了抓抗日分子的,你这样糊弄事情,日本人能答应?” “刘兄,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就根本不想抓什么抗日分子。”于扬抿了口酒,摇摇头说道: “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捞点油水,至于抗日分子自然有人负责,我要给你介绍的这位,就是抗日分子的克星。你把消息告诉她,我出人她带队去抓,至于抓不抓得到看她的造化。消息我不想知道,免得出了岔子给我甩锅。” “老弟,你这么糊弄日本人,就不怕日本人找你麻烦?”刘德茂‘关心’的问道。 “怕。”于扬狠狠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头说道:“不过有老头子罩着,我相信日本人也不会随便找我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灭门案(第2/2页) “再说了和日本人搞‘大东亚共荣’也不一定就得拿枪和抗日分子干。我帮蝗军搞钱搞粮食不也是‘共荣’吗?只要我不是抗日分子,日本人就不会动我。” 刘德茂听完点了点头:“还是得用点心啊,日本人说翻脸就翻脸,恐怕哪天你师父也罩不住你。” “怕个球,大不了不干这个侦缉队长,要让我和那些抗日分子真刀真枪的干,我踏马才没那么傻呢。”于扬放下杯子往前压了压身子,拍了拍刘德茂的胳膊说道: “我原本就只想捞油水,想把侦缉队长给吴四宝做的,我就当个副队长捞点油水。可是吴四宝那家伙野心太大,老头子怕控制不住他反而会尾大不掉。唉……” 说着于扬叹了口气,摊摊手说道:“再一个我也怕吴四宝吞了我的地盘,这才勉为其难接下这个差事。” “但凡吴四宝这老小子稍微老实点,这差事也落不到我头上的。你想想抗日分子那是省油的灯吗,说不定啥时候就被人家找上门了。” “听说前几天聚福里一户汉奸被灭门了,一家子都被吊在院子的天井里了?你是探长肯定知道这事儿吧,你说说这抗日分子的手段多毒辣,我有老娘有女儿的,才不想和抗日分子面对面呢。” 于扬又开始给刘德茂输出自己的“怂人”理论,自从在泰山茶庄门口看到南造芸子,他就知道刘德茂是百分之百的日本人探子。 他要给所有日本人一个态度,那就是自己胆子小,不想抓抗日分子只想搞钱,那样自己对抗日分子的情报不感兴趣。 日本人要的是‘顺从’,反正自己也不是完全没用,起码能抓走私给他们搞钱啊,而且他身后还有季荣卿的面子,日本人不会随便抛弃他。 今后自己不主动参与这种情报工作的事情,情报泄露的话自己的嫌疑就最小了。 “你说的那家子不是汉奸,是一家子日本人,还是什么文学协会的成员,你说这抗日分子多残忍,那一家子都是百姓还是文化人。两国战争不假,可是百姓何辜啊。” 刘德茂痛心的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于扬看的心中发笑,那一家子都是自己让铁良和李家兄妹干的,是不是百姓自己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谁家的家庭结构会是一老一年轻两个女子,剩下全是五个岁数差不多大的精壮男丁啊?既然是日本人,为什么家里的户口和身份全是中国人的身份? 于扬早就摸清他们是黑龙会成员,所以才让铁良和李家兄妹动手灭了满门的,杀他们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给新加入的铁良练练手。 他得看看铁良的成色适不适合做行动人员,结果没让自己失望。杀伐果断方面,比李云飞还靠谱。 “是吗?我怎么听说那家子姓崔啊,不是中国人吗?”于扬故意问道。 这件事情在法租界传的沸沸扬扬还上了报纸,所以刘德茂也不疑有他说道: “你不知道,那房子以前闹出过人命,是日本人从中国人手里赢的。他们就是怕住在中国人堆里会被针对,才改的中国名字。” 第 98章 神秘人再现 第98章神秘人再现(第1/2页) “我那天接到报案进去差点吐了,一家子被杀干净还不算,全给吊在天井中一字儿排开,男的女的没一个活口,胸口挂着判决书。那个场面太惨了。” “你说这是抗日分子吗?这不是恐怖分子吗?”刘德茂似乎想起那天的血腥场景,心有余悸地说道。 于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要警告潜入法租界的日本探子们低调点,把自己的尾巴藏好了别露出来,这不是华界那么安全。警告汉奸们黑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不要太嚣张了。 “你看看,这他妈抗日分子这么嚣张,我敢直接跟人家对着干吗?” 于扬脸色难看的骂了一句,表现的也有些害怕,赶紧喝了酒压压惊。 喝完后不经意的探了一句道:“那抗日分子有什么线索吗?你们可得赶紧把人找出来啊,天天过点儿日子提心吊胆的。” “有个屁的线索,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凶手应该有三个人,而且全是用刀高手一刀毙命。你说那家人也是废物,五个男人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被人悄无声息的弄死了。杀手极其嚣张,做完案子把院门大开着,目的就是要让路过的人全看见。” “日本人找巡捕房要说法,法国人直接说中国人死了的事情跟你们有毛的关系?日本人被怼的没脾气了。” 一家子全是中国户口,就算能证明那些人是日本人也会被定为间谍,间谍可是不受保护的,死了也就白死了。日本人想发脾气也找不到借口。 “哎不对啊,我差点被你小子绕进去了,现在你们缉私队成立了,这案子应该转给你们吧?毕竟这个案子和抗日分子有关啊。”刘德茂问道,他也想把这个烫手山芋赶紧甩出去。 “刘兄,要说破案子找线索还得是你们巡捕房的专业人士啊。不过你要是找到了抗日分子的线索可以和我们侦缉队谈,你们巡捕房抓进去了也是麻烦,还得引渡。还不如悄悄把消息卖给我们缉私队,我们去抓嘛。” 于扬身子往前探了探,好像有人在偷听一样说道:“包括走私的消息也可以卖给我,我绝对不会亏待刘兄。你不是和陈天雄不对付吗?咱们直接从他碗里抢肉吃,气死这个傻逼。” “陈天雄后面是公董局那帮大鼻子,和他抢生意就等于和那些大鼻子对着干,你承受得了后果吗?”刘德茂放下杯子问道。 “这倒是个麻烦,你能不能改天把那个陈天雄背后的皮埃尔约出来谈谈,不就是要好处吗,咱们可以谈啊。”于扬看着刘德茂问道。 刘德茂嘬了嘬牙花子,最终说道:“那我试着说说看,不过他的背后一大帮人呐,那些人胃口可不小。” “放心,全他妈拉进来,分钱的越多,买卖就会越大。”于扬自信的说道。 “那抗日分子的情报?”刘德茂问道。 “这就要你跟日本人自己谈条件了,我要跟你谈了你信吗?我自己都不信。放心,日本人大方着呢,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官,日本人都舍得下本钱的。”于扬拍了拍刘德茂的胳膊,皱眉骂道: “这铁良怎么回事?请个人请这么老半天?” …… 一曲唱毕,南造芸子刚刚坐回自己的位置喝了一口酒,铁良就来到她身边,躬身靠近她耳边说道:“南造少佐,我哥说楼上有位客人有你想要的情报,让你有空的话上去聊聊。” “知道了。”南造芸子点点头,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拿出小镜子开始补妆。铁良只能抱着手在一旁耐心等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神秘人再现(第2/2页) 事实上他知道于扬想介绍谁给她,刚刚她在上面唱歌时,就看到了刘德茂上楼。她不但认得刘德茂,还知道刘德茂是自己人。 他在来法租界之前就看过刘德茂的全部资料,只不过刘德茂不知道她罢了,她来法租界的工作没必要让刘德茂知情。 那条所谓的抗日分子情报,也是她通过联络站交给刘德茂,用来试探于扬的情报。自己不上去就知道于扬想干什么。 原本她那晚没看到于扬向他报告那条抗日分子的情报,她还以为于扬有问题呢。后来去联络站问了下情况,才知道那晚被陈天雄搅了局,刘德茂根本没来及说那个抗日分子的情报。 这时候才想起来给自己介绍刘德茂,真有抗日分子,一个星期都跑到武汉了。不过她这几天也摸清楚了于扬的情况,这就是个只认钱的家伙,依附帝国也是为了利用权力捞钱,指望他抓抗日分子,还不如指望她养的‘大黑’。大黑好歹还是个军犬。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起码于扬不会在抓抗日分子的时候乱插手指手画脚,这个缉私队在抓抗日分子这件事情上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刚刚跳舞出了点汗,仔细的补完妆后才提起手袋,对铁良说道:“走吧,带我上去。” 两人离开座位,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就在路过隔壁卡座时,一个戴着的礼帽的男人突然起身差点撞到南造芸子。 铁良立马上前护在南造芸子身前,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肩膀,其他方向几个保护南造芸子的日本特务也围了上来,男人似乎被铁良的大块头吓到了,不断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这位小姐。” “南造少佐,您没事吧?”铁良转头看向南造芸子,仔细看了看她身体上下。 男人听到这是个日本女少佐,似乎更害怕了,身体甚至有些颤抖,只是一个低头鞠躬,连忙说对不起。 “我没事。”南造芸子也看了自己身上,她本就是特工,可以确定这个男人没碰到自己,她看了眼不断鞠躬的男人说道:“行了你走吧,以后走路注意着点。” “谢谢,对不起,谢谢……”男人语无伦次的又道谢又道歉。完事后又鞠了个躬准备离开,可是那几个日本特务站在那里没有让路的意思。 男人走到几个特务身前,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好意思,让一挂(下),谢谢。” 铁良听到这句话,瞳孔一缩立马转头看向男人,这时候那几个特务已经收到了南造芸子的眼色,闪身给那个男人把路让开了。 就在那个男人鞠躬道谢的同时,铁良看到那个男人脸上有条疤,从耳根快要蔓延到嘴角了。他下意识就想转身抓住这个人,可是马上反应过来,身边还有南造芸子和其他特务。 “铁桑,怎么了?”南造芸子也感觉到了铁良的异常,立马问道。 “就这么放他走便宜他了,他差点撞到南造少佐,要我说应该拉到后面巷子里打一顿再扔出去。”铁良反应很快,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有些气愤的说道。 “铁桑,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仙乐斯是于桑的生意,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那样会影响口碑的。”说话间她的指尖划过铁良的胸口,趁机感受了一下那结实的肌肉。 铁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的一下就红了…… 第 99章 扑朔迷离 第99章扑朔迷离(第1/2页) 于扬站在落地窗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直嘬牙花子。心里忍不住泛酸水。 他娘的铁良那个傻大个还挺有女人缘。不就个子长得高点,一身疙瘩腱子肉吗,这有什么好的?黑不溜秋长得跟‘黑古’似得,哪像自己长得又白又…… 又聪明机智…… 只要是有内涵的女人,看到自己深邃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也不知道南造芸子什么眼神?不来调戏自己反而去调戏铁良那个榆木疙瘩。 呸,肤浅的女人。没眼光! “哥,南造少佐来了。”铁良那个黑铁塔推开门说道。 “哎呀,南造少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刚刚一首歌唱的让人如痴如醉,艺术成分很高啊。”于扬连忙把南造芸子迎进包间。 “于桑说笑了,唱个歌而已,艺术成分能有多高。”南造芸子也被于扬的马屁拍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虽然也算阅尽千帆,可马屁拍的像于扬这么露骨的还真没遇见过几个,以往她‘交往’的都是有身份有文化的,起码要点脸,拍不出这么露骨的马屁。 “有三四层那么高吧。”于扬一本正经的用手比划了一下。 “于桑,你可真幽默。” 南造芸子看了眼站在沙发旁的刘德茂,故作不解道:“这位是?” “忘了介绍了,每次一见到南造少佐,我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导致自己忘了手头的事。” 于扬拍完马屁,搓了搓手继续介绍道: “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刘德茂探长,是个神探,对破案很有一套,而且对抗日分子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刘探长幸会,我是南造芸子。”南造芸子点点头自我介绍。 于扬还是郑重介绍了一遍: “这位是日本情报部门“梅花堂”的南造芸子少佐,也是我们缉私队的顾问,负责抓捕抗日分子的一切事务,想必能够帮刘探长创建一条‘光明大道’。” “南造少佐,很荣幸认识你。”刘德茂深深的鞠了个躬。 于扬皱了皱眉,他感觉刘德茂好像真是不认识南造芸子,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德茂的联络站? 不过,很快就能弄明白了。 于扬给南造芸子倒了杯酒,说道:“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二位谈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头看着铁良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走,陪我去撒泡尿。” 南造芸子听到于扬粗鄙的话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于桑,你不必回避,大家可以一起商量嘛。” “南造少佐,说好你管抗日分子,我管抓走私。我不想插手你的事情,你也不要管我的业务。我想我们应该一开始就遵守好这条规则。” 于扬立马变得正经,并且露出一副“护食”的嘴脸,好像很怕南造芸子插手抓走私的业务。 “于桑,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多个人多个主意罢了。”南造芸子解释道。 “南造少佐,抗日分子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懂。” “你的故事和‘壮举’这几天我也听金哥说了点,你是真正的女中豪杰。你在明知道国府想杀你后快的前提下,这几天在仙乐斯这么高调的又唱又跳还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名字,我猜你在以身为饵想把抗日分子引出来逮捕或者消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扑朔迷离(第2/2页) “我佩服你的勇气和献身精神。但是我不行,我没勇气和那些特务面对面,我更怕的是那些特务背后的黑枪。我愿意替帝国和蝗军做事促进共荣,但不会像你一样,愿意为了帝国献出自己的生命。” “所以,你做好你的那部分,我做好我的那部分。现在机会来了,刘兄愿意提供抗日分子的消息,我想你也不用以身做饵这么危险了。” 于扬表现的很抗拒,说完后也不给南造芸子再说话的机会,转而对刘德茂说道:“刘兄,把你知道的告诉南造少佐,而且也可以谈好条件,南造少佐权限很大的,他在蝗军那边说话挺有分量,想必会满足你的要求。” 说完他对着南造芸子点了点头,直接带着铁良拉上门离开。 南造芸子当场石化,他见过很多表决心唱高调的汉奸,但是像于扬这样,直接把怕死讲的这么堂而皇之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哥,”两人出门后,铁良看了眼门口南造芸子的保镖欲言又止。 “走,陪我去撒尿。”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 “哥,我发现那个一年前用枪指着我的特务了。” 卫生间里,于扬正在放水,铁良检查了一遍几个隔间,确定没人后说道。 “就西北口音的那个?”于扬惊讶的问道,一转头差点尿自己手上。 “对,这家伙刚才差点撞到南造芸子。”铁良警戒的看着卫生间的门口说道。 “那个人?”于扬刚才在落地窗前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没当回事。可如果这人是特务的话,那这件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于扬再次问道:“事情过去一年了,你确定没认错是他吗?” “应该是。”被于扬再一问,铁良也有些不自信了, “个头差不多,那家伙临走时说话的口音和‘陇南会馆’的看门老头很像,而且他左脸上有道疤,看形状很像是我划得那一刀。” 说着他还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那道疤的长度和角度。 “那就是他。”于扬停下了洗手的动作,确定道。 现在交通不便,上海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兰州附近口音的人。就算有那也是有钱人来上海享受花花世界的,住豪宅开豪车,让铁良遇到的可能性很小。 更何况个头差不多,脸上的疤痕和铁良划的那么吻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特工的世界根本没有巧合,也不相信巧合。 “那你觉得,他认出你了吗?”于扬拿起擦手巾擦着手,问道。 “应该不会吧,我那天袭击刘德茂时,害怕失手被人看见蒙着脸呢。”铁良不确定的说道。 “那就好。”于扬点了点头,铁良这样大块头虽然显眼,但是想在上海滩找出个万儿八千还是有的。 “有点意思了,”于扬将擦手巾甩进垃圾桶。 他虽然还没理清其中的关联,但是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 100章 再见神秘人 第100章再见神秘人(第1/2页) 于扬来吧台点了一杯橙汁,心中在梳理这些人的关系,这个神秘西北口音的人究竟是哪方面的,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和刘德茂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保护他? “于大老板,怎么不去陪那个南造少佐,一个人在这里?”白露看到于扬,就酸溜溜的上来阴阳他。 “你别胡说,一天天怎么就满脑子男女那点事,南造少佐是来这里工作的。”于扬有些头疼,这个白露真是闲得慌,一天天老是盯着自己干嘛。 “工作?”白露不屑的撇撇嘴,酸溜溜的说道:“我看这女人天天在这里搔首弄姿的,我看是想钓鱼,是在钓一个人。” 白露的意思是南造芸子在钓于扬。可是于扬听完突然眼睛一亮,对啊,这个南造芸子不见得就是在钓抗日分子来刺杀她。她也许就是在等一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西北口音的特务。 什么人需要这么钓呢? 日方断线的风筝?如果想找回断线的风筝,应该是有固定的联络方式,除非这个人相关的知情人死完了,相关的档案都没了才会彻底联系不上。档案没了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那这个人是个想投日的叛徒?这也说不通啊,想投日可以直接像刘德茂那样找日本人谈啊,难道这个人职位挺高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人就太危险了。 于扬唰一下站了起来,白露手里的酒杯差点被吓的掉到地上。 “你干嘛?发神经啊。”白露问道。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明白了。”于扬捏了捏白露的脸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神经病。”白露看着于扬离开的背影,嘴角翘起骂道。 “铁良,刚刚你和那个人那么近,这次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吧?”于扬拉着铁良来到仙乐斯的大门口抽烟,里面人太杂了说话不是很方便。 铁良仔细回忆了一下,懊恼的说道: “没有,他戴着礼帽一直在鞠躬没抬头,我刚开始没在意他也没看清楚。等我发觉他就是那个拿枪顶我腰的家伙时,他已经走了。当时南造芸子和那么多日本特务在,我就忍着没声张。” “不过他在那里应该坐了不短时间,服务员应该记得,我找几个服务员问问。” “不用,不要问服务员。”于扬摇了摇头,“就当没这个人,没这件事,我问问上面就知道了。” 这个人肯定是冲着南造芸子来的,不过目的不明罢了。自己根据铁良提供的线索问问上面,如果是军统的人,应该一查就能查到。 特务二处改名了,全名‘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军统。 兰州周围的地盘都在马家军的控制下,军统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渗透到这个地方军阀的地盘,所以军统内兰州附近的籍贯,或者长期在那里生活过的人应该不多,如果有的话很容易排查出来。 两人刚扔掉烟头准备回去,就看到南造芸子带着一帮保护她的特务匆匆忙忙的出来,于扬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召集人手,让铁良带着跟你去抓人。” 抓什么人?南造芸子愣了一下,很快说道:“先不用了,缉私队的人训练不够还不专业,我准备监视几天,准备深挖一下后面有没有大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再见神秘人(第2/2页) “那好吧,那就祝南造少佐马到功成,把我们缉私队的第一炮打响了,需要人手随时开口我让人支援。”于扬表态道。 “好吧,我先安排人布控。”南造芸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立马上车离开。 南造芸子刚走,刘德茂也出来了,于扬问道:“刘兄,看样子你给提供了条大鱼啊,南造少佐这么着急就走了。” “啊?哈……”刘德茂的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说,“希望这次的情报能帮到南造少佐吧……” 于扬心中冷笑,演,你接着给我演。 他清楚这是南造芸子打算给自己下个套甄别下自己,她刚才匆匆离开应该不是刘德茂提供的‘抗日分子’的情报,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送走刘德茂后于扬回到包间,从一个对着沙发的摆件上拿出自己藏的针孔摄像头。 “铁良,我出去一趟,有人找我就说出去,去哪儿不知道。” “知道了。” 铁良被于扬骂了几次,也就长记性了,不该好奇的绝对不好奇。 从后巷出去,于扬直接上了快递车,晚上这里黑漆漆的根本没人愿意来。 连上摄像头,打开手机开始看刚才的监控。监控正对着沙发,将一切拍的清清楚楚。 视频中的两人的谈话好像真的不认识,于扬清楚南造芸子肯定清楚刘德茂的身份,要不然不会出现在‘泰山茶庄’,但是刘德茂好像不认识南造芸子,一个劲儿的恭维着南造芸子,拍她的马屁。 无论是潜伏者还是线人,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把自己身份透露给无关的‘自己人’。 没用的客套和讨价还价过后,南造芸子问道:“刘桑,想提供什么情报现在可以说了。” “具体情况我都写在上面了。”刘德茂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仔细’看完后问道,“这份情报还有别人知道吗?于扬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也包括于扬。”刘德茂摇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很好,刘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也感谢你为‘大东亚共荣’做出的贡献。” 南造芸子说着,打开手提袋把情报放了进去,就在她的手放进手提袋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把手抽了出来,同时手中还握着一个金黄色的东西。 什么东西?动作一闪而逝于扬没看清楚。 他把视频进度拖回去,暂停之后局部放大,终于看清楚,南造芸子从手提袋里拿出来的,是一个步枪的弹壳。 南造芸子摸到这个弹壳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变化,说明不是她的东西,那就是别人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放进去的。 事情很清楚,这个弹壳就是那个西北口音的特务放进去的。今晚这里他一个人疑似是为了南造芸子来的特务,而且两人在楼下有过近距离接触。 这个弹壳代表什么? 接头信物?情报?还是说恐吓? 第 101章 立功心切 第101章立功心切(第1/2页) 妈的,无论这人是谁,这么神神秘秘的肯定很危险。 于扬也懒得猜,直接拿出电台,给上面发报: “绝密,请总部核查,我部是否有兰州及其周边籍贯的人员在上海站或其他上海潜伏小组。” “此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左脸有条疤痕从耳廓至嘴角,可能为一年前新伤,说话带兰州及其周边口音。” “此人行动可疑,疑似想投日或本是日方潜伏特务,望总部查明后速做相关警示。孤舟。” 于扬并没有说出具体的经过,怕的是万一电文被日本人破解,一下子就锁定到仙乐斯,那自己就距离暴露不远了。 这人如果真是军统的,不用说,今晚肯定会连夜抓捕,审清楚情况后会就地正法。 跟他相关的人也会被撤走或者隐藏起来,谁知道那个弹壳里藏着什么情报。 如果是其他系统,那自己就爱莫能助了。 …… 竹下正三推开门,满身的酒气几乎比人先闯进了屋。玄关的灯没开,他摸黑踢掉皮鞋,一双袜子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开灯。黑暗里,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想着以后的路。 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一个缉私队的台子,原本想做出点成绩,将来好在梅花堂里争一个体面的位子。 台子刚搭稳,上面就来了人摘桃子,把缉私队交给了那个所谓的“帝国间谍之花”。明面上,南造芸子是他的下属,可竹下正三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 那个女人只要甄别期一过,随便立点小功,找个借口就能升中佐。到时候,她就是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而自己呢?出身作战部队,半路转到情报部门,论背景、论人脉、论能力,恐怕都争不过她。更何况她还是土肥原贤二的学生,这个身份在情报部门就等于一张镀金的通行证。 想到这里,竹下正三苦笑了一声。他想起自己在作战部队时的那些同僚,有的已经战死,有的升了大佐,还有的正在华北平原上追击中国军队。 自己窝在上海的情报机关里,每天和各种阴谋诡计打交道,连军刀都很少摸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涌起一阵疲倦。其实在这里养老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上战场。 九死一生的功勋他已经立过了,将级的大门从一开始就对他关着,出身限定了天花板,再怎么扑腾也够不到。与其死在华北的泥泞里,不如在上海的洋楼里安安稳稳坐到退役。 可心里还是不甘。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竹下正三皱了皱眉,伸手够过听筒,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烦躁:“莫西莫西……” “竹下中佐,那件事情有进展了。您可否现在回一趟梅花堂,我向您当面汇报。”电话那头传来南造芸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 “哪件事情?”竹下正三随口问了一句。话音未落,酒精麻痹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酒醒了一半,坐直了身子,“你是说……你的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立功心切(第2/2页) “是的。还请您来梅花堂,我向您当面禀报。” 竹下正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钟面上的指针在暗影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已经快十点了。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声“好,我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他清楚自己家里的电话并非红色专线,有被窃听的风险,所以没有多问一句。 竹下正三到梅花堂的时候,南造芸子已经等在一楼的大厅里了。看见竹下正三进门,她微微低头:“竹下中佐。”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聪明。明知道自己比竹下正三更有前途,可从来没有骄纵跋扈的样子。 自从来了梅花堂,她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从不越权。竹下正三有时候想,如果她稍微露出一点傲慢,自己反而好办了。可她偏偏滴水不漏。 “去办公室说。”竹下正三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多看她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竹下正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南造芸子却没有立刻坐下。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步枪弹壳。 弹壳是黄铜色的,在台灯下泛着暗淡的光。竹下正三的目光落上去,停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她。 “今晚在仙乐斯,这个东西突然出现在我的包里。”南造芸子的声音很平静,但竹下正三注意到她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突然出现在你的包里?”竹下正三拿起那枚弹壳,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就是一枚普通的7.92毫米步枪弹壳,汉阳造和中正式都能用,再普通不过了。 弹壳的孔口封着一层红色胶泥,像一枚微型的封印,“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是谁放的?” “有个男人差点撞到我。”南造芸子把在仙乐斯舞厅的经历仔细说了一遍。 竹下正三听完,把弹壳放在指尖转了一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能在你的眼皮底下把东西放进你的手提袋里,这个人确实是个高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浮起一丝鄙夷。 “帝国间谍之花”?不过如此。 上次被人偷了证件毫无所觉,这次手提袋被人塞了东西也浑然不知。这样的业务水平,怎么敢顶着那么大的名头?竹下正三在心里嗤了一声。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弹壳,脸上看不出喜怒。 南造芸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她脸颊微红低下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窘迫:“是我警惕心太差了。不过那个人离我坐得不远,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样子。” 她不像铁良,她本就有观察人的习惯。那个男人嘴角的疤痕很醒目,她当时特意多看了两眼,后来没发现异常便作罢了。 这年头身上带伤疤的人太多了,战场上退下来的、帮会里混的、码头扛活的,哪个身上没几道疤?正因为觉得那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差点撞到的时候,她也没有让特务们为难他。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的伪装手段恐怕远比她想象的高明。他甚至可能连那张脸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南造芸子心里涌上一丝不自信。 她不确定自己记住的长相到底有几分可信。 第 102章 要价 第102章要价(第1/2页) 竹下正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弹壳举到灯下,看了看那层红色封泥,问道:“上次的情报,也是用这种方式装进弹壳,放进刘德茂的死信箱?” “是的。”南造芸子点头,“他故意用弹壳,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竹下正三似乎话有所指的说道:“这个刘德茂也够蠢的,被人掌握在手里那么长时间,就连我们的联络站也被对方掌握。对方的一念之差,就会把我们的人送进地狱。” 南造芸子听完脸色通红,她知道竹下正三是在指桑骂槐,她心中恼怒可又不好表现出来。 竹下正三用裁纸刀轻轻挑开封泥。泥块碎裂露出里面一卷细小的纸条,外面还用油纸细心地包着。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写着几行整齐的小字,笔迹刻意压得平正,看不出任何个人风格: “现已掌握‘知更鸟’小组负责人兼联络员的身份,另掌握军统上海站部分情报处人员信息。” “新信箱:宏升戏院正门红色垃圾箱左侧檐下有个空仓。勿派人蹲守,该现身时自会相见。” 竹下正三看完,把纸条推到南造芸子面前。弹壳上的封泥是他亲手拆的,说明南造芸子之前没有私自打开过。对于这一点他还是满意的。 “这张纸条的内容你怎么看?”他问。 南造芸子低头看了一遍纸条,然后抬起头目光沉静:“他这是亮出底牌,让我们开价。如果价格不满意,这个人恐怕不会现身。” “这个‘知更鸟’小组就是神户丸号被炸的具体行动小组,光是这个情报,就足够给他一个好价钱了。” 竹下正三把身体靠进椅背里,双手抱胸,拇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摩挲:“那你觉得,应该开个什么价?” 南造芸子没有马上回答。她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青葱一样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尤其白。 “这个人没有具体说明想要什么,”她缓缓开口,“很可能是什么都想要。既想要钱,又想要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要钱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做主。可是要官……这个人的胃口不小。从他这种鬼鬼祟祟的长期布局就能看得出来。日中开战之前,他应该就已经掌握了刘德茂。可他为什么没有逮捕刘德茂?” 她像在分析一盘复杂的棋局:“说明这个人对战争态势提前做了预判,很早就开始布局。一旦战事不利,就带着筹码投降我们。反之的话刘德茂一直在他手里,不过是他随时可以收网的一条鱼。” “他提前留了投降的后路的话,手里应该积攒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如果这人想要官的话,那这个人就不会是高层,应该只是个中下层,这才会处心积虑的搜集同事的情报,有朝一日投向我们时好有更多筹码。” 竹下正三听着,没有打断。 “我的建议是,”南造芸子说完,将纸条轻轻推回到桌面中央,“上报土肥原将军或者鹰佐少将,价钱由他们来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要价(第2/2页) 竹下正三把纸条和弹壳一起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身拉开身后的保险柜。保险柜的铁门很重,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他把信封放进去锁好,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既然不是高层,那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己把这个家伙掌握起来?” 这句话一出口,南造芸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显然,她很心动。 但她只犹豫了两秒钟,便摇了摇头,态度坚定:“竹下中佐,宏升戏院在法租界。开戏和散戏的时候人流量很大,我们的力量很难掌控局面。况且这个人是个老手,既然提前做了准备,我们想抓住他难度极大。” 她看着竹下正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把他惊走了,恐怕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竹下正三沉默了片刻。他能够理解南造芸子的顾虑,法租界不是他们的地盘,法国巡捕房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个人能在南造芸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东西塞进她的手提袋,说明至少是个千锤百炼的老特务。这样的人一旦被惊动,就像一条滑手的泥鳅,再难捉住。 “你说得对。”竹下正三点了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试着问问他的底线。这样无论是上报,还是我们自己作主,心里也好有个数。你说呢?” 他嘴上说着商量的话,心里却有自己的算盘。 他还是想试试。 按照南造芸子的分析,这个人如果只是军统上海站的中下层,也许胃口没那么大。万一这个人开价不高呢?万一自己就能做主呢? 如果把“知更鸟”小组一锅端了,那功劳可不小。到那时候,别说在梅花堂站稳脚跟,就是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南造芸子看着竹下正三的脸,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她沉吟片刻,点了头:“我觉得可以试试。但是强行抓捕不行。” 她的态度很明确。这条线索是老师土肥原交给她的,按道理她完全可以绕开竹下正三直接向上汇报。 可她没有。她选择把这个人拿出来共享,并且以竹下正三为主。 倒不是她多么识大体,而是她现在也急需功劳。她还在甄别期,需要尽快洗清嫌疑、证明自己。她怕竹下正三给她使坏,拖她的后腿。作为她名义上的上司,他有一万种办法给他小鞋穿。 与其那样,不如把功劳分他一份,换他全力配合。 “那就这样吧。往死信箱投一封信,问问他想要什么。如果我们真给不了,再往上报也不迟。”竹下正三点点头,这毕竟是土肥圆亲自给南造芸子的线索,自己的吃相也不能太难看了。 “哈依。”南造芸子站起身,双脚并拢,微微鞠躬,“我现在就去办。” 竹下正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里。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另一半隐没在暗处。他伸手摸了摸保险柜冰冷的铁门,仿佛摸到了自己的前路。 第 103章 余乐兴 第103章余乐兴(第1/2页) 自从国民政府从金陵撤出暂迁武汉之后,军统自然也随之西迁。军统成立不久,临时总部便设在武昌彭刘杨路的一栋灰色洋楼里。 楼外,长江水汽氤氲,暮春的细雨时断时续,将青石板路浸得油亮;楼内,走廊里脚步声匆忙而低沉,偶尔夹杂着电台的嘀嗒声,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戴笠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外正对着一条窄巷,巷口几棵老槐树刚抽出新叶,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黄绿不匀。屋里光线昏暗,一盏台灯压在办公桌角,灯光把戴笠的半张脸映得明暗分明。 余乐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正汇报临澧特训班的教学进展。 戴笠最近太忙了,他也只能抓着晚上这点时间来汇报工作。如果明天来,说不定这位戴老板又飞到别的地方,让他白跑一趟了。 “局座,这批学员的培训基本完成。我打算让他们下个月参加完最后一次结业考试后便毕业。您看您有没有时间,届时来发表毕业演讲,也好振奋一下学员们的斗志。”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他翻看着手中的考核计划书,纸张沙沙作响。每一页他都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成绩和评语上停留许久。 窗外传来一声隐约的汽笛,拖长了尾音,像是从江面上飘来的叹息。 终于,他抬起头语气沉缓:“你觉得,他们的技能足够应付将来在敌后的工作吗?” 余乐兴闻言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他身量不高,但立正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绷紧的弓。 “局座,国难当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地教他们了。依我看,还是把他们投入战斗中去淬炼。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特工的生存之道教给他们。至于他们能消化多少、领悟多少,那就在各自岗位上慢慢琢磨吧。” 戴笠压了压手掌:“坐坐坐,坐下说。”他合上那本考核计划书,拇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说得对。党国正值用人之际,是该让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放出来见见世面了。” 余乐兴重新落座,身子微微前倾:“局座所言甚是。我看战报,情况不容乐观。日军十三师团渡江北上,企图与华北派遣军会合。三十一军、五十一军、五十九军压力很大啊。这些人虽然力量微小,也该放上战场见见血了。” 他说的“战场”,当然是情报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白骨累累。 戴笠点点头:“好吧,到时候我会准时参加的。” 他想起自己这个班主任只在开班时露过一次面,其余都是余乐兴在操持。结业典礼,无论如何也该去。这些年轻人毕竟是他戴笠的学生,也是他将来最可靠的班底。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不轻不重三下之后,秘书主任毛人凤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余乐兴,目光仅停留了半秒,便迅速收回,双手将文件夹递到戴笠面前:“局座,孤舟来电。” 戴笠抽出电文纸,目光一扫,嘴巴微张脸色骤变。那张原本沉静的脸上浮起一层惊讶。他攥着电文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盯上了‘红狼’?”戴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扔进了深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余乐兴(第2/2页) 毛人凤又看了一眼余乐兴。余乐兴立刻会意,放下茶杯起身,准备告辞。他是培训特务的,自然清楚‘机密’二字的含义。 “你等等。”戴笠对着余乐兴压了压手掌,目光仍落在电文上,“你继续说,不用避讳。‘红狼’本就是他的学生,我还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毛人凤应了一声,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下措辞后道来:“孤舟一周前向总部申请核实刘德茂的身份,请求锄奸。当时我就在想他为什么盯上了刘德茂?” “我怕他起疑,就没多问让他自己做主。反正刘德茂是步死棋,也没什么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一番后说出自己的猜想:“他可能是顺着刘德茂这条线,把‘红狼’捋了出来。” “奇怪的是,‘红狼’已经很久没跟刘德茂有过交集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捋出来的。而且我再次查了档案,符合电文上特征的,就只有‘红狼’一人。” 戴笠放下文件夹,背靠着沙发愣了片刻。窗外雨丝渐密,打在槐树叶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密语。 “我还是有些小看这个孤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这种没线头的‘叛逃者’他也能捋出来……是不是‘红狼’露出什么马脚了?” 余乐兴听得云里雾里。凭着只言片语,他只勉强拼出一个轮廓:有个潜伏者,发现了另一个正打算投向日军的潜伏者。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应该没有。”毛人凤摇头,“红狼还没正式接触日本人,只是按计划第二次传递消息。” 戴笠把电文递给余乐兴:“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余乐兴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他脑海中翻过一页页记忆,戴笠说这人是他的学生……1935年,南京办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班…… 兰州籍贯…… 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乔吉元。 他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他曾经建议把此人送到马家军中,用以监视马家军动向。马家军极难渗透,军统在青甘宁地区几乎毫无情报能力。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戴笠没同意他的提议。 “这电文上的‘疑似叛徒’,是乔吉元吗?”余乐兴抬起头,目光复杂。既有一丝震惊,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恼火。 “是他。”戴笠点点头,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犹豫,“我有个计划,打算把他打进日方潜伏。想不到这家伙刚开始行动,就被孤舟给挖了出来。” 说完打开墙角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余乐兴,你看看这个计划。红狼是你的学生,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和注意的。 “是!”余乐兴接过文件一看就被里面的内容吓了一跳。 同时也有些感动,戴笠能把这么机密的计划给他看,说明了对自己的信任。要知道这个计划的密级,自己这个跟计划无关的人肯定没权利看。 老板是个对保密纪律很看重的人,这份计划能给自己看,说明自己极受信任。 第 104章 红狼 第104章红狼(第1/2页) “这个孤舟是谁……这么厉害?”余乐兴看完计划书,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多了。 他知道乔吉元是那期培训班的优秀毕业生,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尖子,绸缪了一年多寻找时机,刚想“投敌”就被自己人挖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底腾地窜上一股无名火。乔吉元这个废物,简直是把老子的脸丢尽了! 这份计划书做的相当周密,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行露出马脚,怎么会被人这么快挖出来? “是很厉害。他再次让我见识到了他的情报能力。”戴笠点点头,目光深沉。 毛人凤上前一步,看看余乐兴,又转向戴笠:“局座,要不要告诉孤舟,让他配合‘红狼’的行动?” “不,别告诉他。”戴笠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是,”毛人凤再次斟酌了一下用词提醒道:“可是孤舟的行动能力同样很优秀,我就怕他发现红狼‘投敌’,为了保护上海站,直接锄奸。”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毕竟他们小组当初设立的初衷,就是保护上海站,他很可能找到证据就直接出手。” 戴笠听完也愣住了。是啊,孤舟的行动能力并不比情报能力差。 而且自己还给他配了两个高手,如果他执意锄奸,红狼就会处于危险之中。 “这件事后面连着一串计划。如果泄露出去,我们不但白忙一场,很可能日军将计就计,给我们的将士设个套。那我们就……” 戴笠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就是历史罪人了。 戴笠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 余乐兴终于开口,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不确定:“局座是不信任这个孤舟吗?”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棵在雨中摇晃的老槐树。嫩叶被打得七零八落,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信任还是信任的,”他缓缓说道,“孤舟是做出过几次大贡献的人……” 他将于扬的事情隐掉一部分大概讲了一下,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这件事情有个疑点,孤舟是怎么发现红狼的,要知道两个人基本没有任何交集,以前不认识,他到上海后也没有情报和行动上的交叉。” “如果他通过刘德茂把红狼捋出来也说不通,时间上对不上,红狼发现并监视刘德茂的时候,他人不在上海。” “近一年红狼和刘德茂根本没有交集,他只是在刘德茂用的死信箱里投过一次情报,刘德茂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报直接被他的联络站拿走了。要说就这一次就被他抓到了,是不是太巧合了。” “况且红狼投情报是一个多月前,就算恰巧被孤舟发现了,他为什么不上报?这其中疑云重重,很多事情说不通。” “的确说不通。”余乐兴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就像走在路上和不认识的一群人在一起,随机一抓就抓出来个间谍一样荒诞。 “是不是红狼接触南造芸子那边时,被孤舟恰好发现,看出了端倪?”毛人凤提醒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红狼(第2/2页) “可是怎么解释红狼的底细被他摸的这么清楚,这么短的时间,身高,籍贯,就连他脸上的疤痕是一年前弄出来的也知道?” “这个……”毛人凤也语塞了。 “局座是怕这个孤舟已经投了日本人,反过来用红狼试探我们?”余乐兴一句话点破了戴笠的担忧。 “孤舟叛变?有可能吗?”毛人凤闻言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推断他不太相信,继续说出自己的分析: “如果这些信息是日本人提供的用来试探我们,那说明他们早就反向掌握了红狼,可为什么不抓他留着,难道还能提前知道我们一年前的打算?” “况且‘破釜行动’造成的破坏,足够让日本人杀孤舟十回也不解恨。他在军统的地位不至于让日本人放下仇恨去拉拢他,无论在宣传目的还是个人价值上,都不足以让日本人放过他。” “唉……”戴笠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为难:“你说得对,我对孤舟是信任的。可这后面牵着成千上万的人命,有疑点就得搞清楚,容不得我不谨慎。” 他还不能制止孤舟锄奸,一制止就等于告诉孤舟了,这个红狼的投日目的不纯。 余乐兴看戴笠少有的为难,于是提议道,“要不然就按照孤舟给的情报进行抓捕,并且把事情弄的大一点,提前给红狼示警,让红狼负伤逃脱。” “在生死威胁下,红狼没资格讨价还价就直接投日,这样的话不但更可信,提前打草惊蛇,上海站一些没必要的牺牲也能避免了。” “不行,牺牲是必须的,这样敌人才能相信红狼是真的投诚,万一敌人怀疑了红狼,那对接下来的计划会有影响。这是全民抗战,每个人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戴笠坚定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如果有需要,我等也可以牺牲自己。” 余乐兴听闻此言立马立正敬礼,口中喊道:“属下明白!为了党国,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局座。” 毛人凤僵立一旁,看了眼余乐兴,心想你这么会捧哏,这样显得我很呆啊。不过他也立马反应过来,立正大喊:“为了党国,誓死追随局座。” “行了,就按照计划,把那些‘疑似’和中统以及红党牵扯不清的人员交给红狼,让这些人做红狼在日本人那边的进身之阶吧,也算是最后为党国出了一份力。” 余乐兴听完心中mmp,果然戴老板还是那个戴老板,让自己白感动一场,原来这是有预谋的排除异己。 但是这个计划后续,还是挺有价值的,为了后面的部分,他不得不帮着出谋划策道: “人员还是要通知撤离的,至于能不能跑得掉,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并且再给他几个人员名单,然后把这些人全都撤离,这样更加逼真一些。失手抓捕失败,上海站必须做出示警才符合逻辑。” “局座,上海站执行抓捕的人必须手里有分寸,还得演的逼真。最重要是可靠,红狼的暴露无疑会让知情人数扩大,即便是知道一小部分也是风险。所以参与抓捕的人必须可靠。” “其实孤舟真值得信任的话,我还是建议让孤舟协助风险更小。” 第105 章 新的计划 第105章新的计划(第1/2页) 戴笠在孤舟和上海站之间衡量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上海站更可靠。上海站的高层他都多少有些了解。可是孤舟这边,他只看过冷冰冰的档案,连本人也没见过,更何况他的情报有疑点。 “孤舟这次的情报来的蹊跷,还是谨慎一点。” 信任这个东西很玄妙,对于没有真正接触过的人,即便他炸了神户丸号让战士免受毒气弹的摧残;即便第一个上报日军在金陵屠杀的情报,救了很多百姓;即便送来了金陵保卫战准确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军事情报,还是很难彻底让人信任。 这就像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很难让人下定决心。 “可是红狼仓促投敌的话,凭他在军统的地位,即便带去情报,恐怕也换不到一个好位置。”毛人凤提醒道,他还是更倾向让孤舟协助。 孤舟用一次次的情报证明了自己,但是一有疑点,也很难让这位戴老板真正信任。说到底就因为孤舟不是他的学生,没有当面接受过他的训导。 毛人凤甚至怀疑,戴老板在这次的计划中,甚至动过牺牲孤舟以求计划万无一失的念头,不过在衡量利弊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孤舟的位置也同样重要,更重要是能力突出,他最终没能舍得。 “眼下只能这样了,原本想着让红狼去日本人那边谋个高位方便窃取情报,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还是后面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更重要。” 毛人凤点点头,事实上红狼投敌只是个引子,只是为了后面的事情做的更加顺利。 戴笠很快下定决心,“给周伟文发密电,让他安排极其可信之人抓捕红狼,并提醒红狼伺机逃跑。” “电令知更鸟计划提前,日本特务随时都会破门,让他做好准备。”戴笠说完,有些沉重的补了一句:“告诉他,他做的这个计划,后面的重头戏能不能成就看他的了。” “电令孤舟,让他把发现红狼想投敌的经过细节报上来,好方便上海站取证定罪。” 虽说情报战线工作特殊,但也不能是你说谁想投敌就投敌的,能抓捕的前提下当然要查明了再判决,起码要给人申辩的机会。如果孤舟真的有问题,总部这个要求也合情合理。 如果解释的通,也不是不能和孤舟说明情况,毕竟这个计划仓促,里面的漏洞日本人不一定能看透,但是孤舟掌握的信息,可有可能看穿。 …… “爸爸,你怎么当巡捕了啊?” 于扬正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新警服,小荔枝出现在镜子里,不断好奇的摸着于扬身上的警服。 “爸爸当巡捕了。以后专门抓坏人,保护小荔枝好不好?”于扬一把抱起女儿,朝着客厅走去。 “那爸爸可不可以把日本人抓起来?”小荔枝看着于扬,一脸期待的问道。 于扬闻言一窒,急忙问道:“为什么要把日本人抓起来?” “日本人坏啊,他们身上都带着刀。”小荔枝把两只手撑开怀撑到最大,比划了一下,“他们的刀有那么长,可凶了。” “不许胡说,这种话以后不许说知道吗?”于扬突然把小荔枝放到椅子上,一脸严肃的说道: “记住,别人问你日本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就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知,知道了……呜呜呜……”小荔枝被于扬突然的变脸吓到了,瘪了瘪嘴就哭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新的计划(第2/2页) “你干什么?”话音未落,“啪……”一个沾了面粉的巴掌就拍在于扬的后脑勺上。 “你干嘛吓唬我孙女?”管秀萍提起巴掌还要再扇,于扬赶紧跑开道: “妈,你们大人在外面说日本人坏话,能不能避着点孩子?这么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在外面乱说话容易惹来祸事。” 小孩子说日本人坏话影响不了自己,就算母亲在外面说日本人坏话,日本人知道了也不会太大的影响到自己。毕竟讨厌日本人的多了去了,他们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找自己麻烦。 可万一不管,哪天在日本人面前说起来,自己不在的话,起冲突吃了亏怎么办?遇上个丧心病狂的小鬼子,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如果造成严重后果,事后自己就算把对方满门屠了也无济于事。 抗日是自己这一代人的事情,等小荔枝长大了,等待他们就是和平。他们就安安静静的当个历史的见证者,然后把这些历史传给下一代,不要忘了今日国家弱小时的耻辱就行了。 “行,我知道了。”管秀萍自知理亏罕见的没有发火,这么讲理的老娘让于扬一时有些不适应。 “你自己也少说些日本人的坏话吧,说坏话又说不走他们,可能还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于扬乘胜追击,趁着老娘理亏的时候劝解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管秀萍抱着小荔枝,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不过季荣卿总算做了件好事,给你找了个正经的差事,做巡捕可比做什么舞厅老板有前途多了。” 看来什么年代的父母,都更看重公务员这个铁饭碗,仙乐斯老板不如巡捕,还真敢说。 “不过你穿上这身衣服可不要欺负老百姓,更不要帮日本人做坏事知道吗?” “知道了,我是当官坐办公室的,不用上街巡逻。”于扬随口敷衍着,反正他老娘也不懂。 不要帮日本人做坏事? 自己‘汉奸’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爆雷,也不知道那天怎么给老娘解释。自己以后还是尽量做个低调的‘汉奸’,尽量不要搞得人尽皆知。 “以后早餐出去买吧,自己做不累吗?”于扬拿起一个生煎吃了一口说道。 “我一天没事干,不做三顿饭那不就真废了?倒是你,现在你有个稳定工作了,刘伯的那个侄女是不是可以去见见了?”管秀萍一边给荔枝喂饭一边问道。 “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他早就嫁人了,不过我现在当官了,她又配不上我了。”于扬满口胡诌。 “你胡说些什么?这话让别人听到怎么想我们?”管秀萍瞪着眼睛说道,“我知道你在给自己找借口,但是别用身份这种借口。” “那么你说,你是看上白露了还是要继续等杨雪?杨雪活没活着都不知道。” 管秀萍见于扬没吭气,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做个让步也行,如果你要娶白露,她以后不能去唱歌了。只是他爸看病的那些烂账怎么办,这个可要分割清楚了,我不想以后天天有债主上门催债……” 于扬正在头疼时,门口汽车喇叭声响起。于扬赶紧起身说道:“我走了,铁良来接我了。” “吃饱了没有,你给铁良带点出去啊……” 第106 章 步枪弹壳 第106章步枪弹壳(第1/2页) 胡忠业是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第七小组的组长,他们行动组共有八人,以黄包车行作掩护,小组潜伏在这种都是男人的地方,不容易引人怀疑。 就在刚才,上海站站长绕过大队长万百华,大半夜亲自上门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抓捕一个人。按照程序即便有抓捕任务,那也是大队长给他们下达任务,他们去执行。 可这次站长直大清早上门给他下达任务,而且任务内容是让自己表面抓捕,其实暗中还要协助那个人逃走。 更奇怪的是连行动时间都定的死死的,就要凌晨五点行动,开始抓捕行动。理由是那时候人睡得最死。胡忠业暗自吐槽,五点勤快点的人已经起来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感觉这其中有大事,自己这次搞不好要背黑锅。可是站长亲自下令,自己也就只有执行的份儿。 不能打死那个人,那枪法最好的赵老四就不带了。还得协助那人逃走不让人看出端倪,那最聪明机灵的刘星也不能带,这家伙满肚子花花肠子,很容易看出自己在放水。 最后他挑了四个从军队选出来,加入军统不久的‘新兵’,这几人抓捕业务不太精,带着他们也好糊弄。 乔吉元把那封密信又默念了一遍。“有人揭发你有投日之心,计划有变,凌晨五点实施抓捕,择机逃出后立刻投日。” 他站起身,将密信凑近煤油灯的火苗,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扔进烟灰缸用匕首柄将残渣碾成粉末。 他摸了摸缝在领口的氰化钾,心中计划着那条早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逃跑路线。 五点之前不会有人破门而入,还能眯一会儿。做好平时睡觉前的示警习惯,门口旁的桌子上立上一个铜盆,铜盆的一半靠在门上,只要有人推门铜盆就会掉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动示警。 这个机关布置简单,门里还有一道链锁,等铜盆示警后。外面的人彻底破门还得至少半分钟。这些时间足够自己从后窗逃走了,跑出后窗那条弄堂。 左转是一个农贸市场,里面人很多。右转不远有一个巡捕的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无论是逃跑,还是跑不掉直接投降巡捕都很方便。 这原本是防日本特务的,现在在自己人身上派上了用场。 凌晨五点,铜盆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声。 乔吉元翻身下床,对着门口“啪啪啪”三枪,子弹打在墙上火星四溅。这么做一是为了威吓外面的人拖延时间,二是要把事情闹大,引来巡捕。 然后他拿起大衣套在睡衣上,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在他快要跑出窗户后的弄堂时,“啪啪”身后响了两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右前方垃圾箱的铁皮,另一颗镶进了他头顶两寸的砖缝里。 转头一看,追兵已经从窗户跳了下来,其中带头的还蹲在地上对着他开枪。 前方右转是爱多亚路,那里有个巡捕房设立的岗亭,不但有安南巡捕,夜间还有巡逻哨兵。 就在他快要转出巷子时,突然肩头一震,一颗子弹射入他的肩膀。 他强忍着剧痛冲刺,身后人影紧追不舍。转过弄堂他终于松了口气,前方是法租界的铁栅栏,栅栏前的哨兵显然听到了枪声,正端着枪往这边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步枪弹壳(第2/2页) “站住!”一个安南巡捕用法语喊。 乔吉元没有停。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高举着手枪,枪口冲着天示意自己无害,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救命。 巡捕们冲了上来,有人在用法语喊叫,有人在吹哨子。 身后军统的人弄堂口,领头的胡忠业看了一眼前面的哨兵,说了句“撤”,几人干脆利索,头也不回的从农贸市场那边撤走。 军统在上海的行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非必要不在租界内开枪。尤其是不会对巡捕开枪,如果那样就会激怒公董局全力拘捕抗日分子。所以这里即便只有两个提着警棍的巡捕,军统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更何况这里的巡捕和哨兵有四个人,五支短枪对四支长枪,没有任何优势。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不会硬碰硬。 乔吉元躺在泥水里,血从指缝往外渗。一个安南巡捕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用生硬的汉语问:“什么人?” “商人,”他喘着气说,“被绑匪追……救我。” 巡捕房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他闭上眼睛,感到有人在按压伤口附近的血管。 他在圣路易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在床尾站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窗帘半开,阳光透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缝合,裹着厚厚的纱布。 “乔吉元,”探长掏出一个小本子,“恒昌五金行的经理,今年三十一岁。对不对?” 他不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 “军统上海站的人在追杀你,你是军统的叛徒?”探长继续问道。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杀你?” “我要见新成立的缉私队队长,我有一条走私情报想要报告,告诉他我叫‘步枪弹壳’。” 乔吉元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探长。 他现在不敢大意,在完全见到南造芸子之前,他不会信任任何人。报出缉私队是不想激怒巡捕房,缉私队虽然是日本人背后做主,但明面上还是属于巡捕房。 如果自己直接说要找日本人,巡捕房不要面子的吗?反倒会横生波折。 “缉私队?看来你还真是军统的叛徒?”探长不屑的笑了笑,新成立的缉私队是干什么的,他们这些系统内的警探们清清楚楚。 也就底层的一些小警员并不知道情况,但也过不了几天,就连底层的小警员们也会知道,这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专门抓捕抗日分子的部门。 探长突然收起笑容问道:“可是我为什么听你的?在把你身上的秘密掏干净之前,我是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乔吉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意思很明显,不见到缉私队之前,不会跟他说任何秘密。他相信南造芸子在听到‘步枪弹壳’后,立马会知道是他。 探长合上本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运气好,子弹再偏半寸肩胛骨就碎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六周。六周内你哪儿也别想去,我们跟法国人那边打了招呼,你的案子归巡捕房管。” 第107 章 揭开神秘面纱 第107章揭开神秘面纱(第1/2页) 探长刚刚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晨光斜洒在圣玛丽医院的灰白石阶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正要往外走,却见刘德茂带着两个便衣从梧桐树荫下迎面走来。 “老王,听说你抓了个军统?”刘德茂脸上堆着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来,带着几分熟稔的殷勤。 “这里是医院。”老王没有接烟,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德茂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眼神游移的便衣,语气不咸不淡,“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闻到味儿了?” “嗨,我给忘了这里不能抽烟。”刘德茂被那一眼看得有些讪讪,悻悻地把烟塞回口袋,顺手拍了拍衣襟。 “今早那么大的动静,我要是不知道那还不如脱了这身警服。”他说着,拇指勾了勾腰间的警皮带,透着几分自鸣得意。 老王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面朝着窗外那排光秃秃的法国梧桐,从心底里翻涌出一股浓烈的厌恶。刘德茂这种人,他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多费半句口舌。 刘德茂见他不吭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军统的人放我们手里就是个麻烦,缉私队的于队长说了,把人送到他那里会有重谢。” 他把“重谢”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老王脸上来回扫。 “这是我的案子,凭什么给他?”老王猛地转过头,眼角的皱纹因为用力而拧成两道深沟,态度强硬道。 “老王,这个人你护不住的。”刘德茂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连公董局都得向日本人让步,你我这样的小人物,何必得罪他们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四周。仿佛这医院、这街道、这整个上海滩都笼罩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而他们只是在网底挣扎的鱼虾。 老王沉默了,他有一大家子要养,但他也不想当日本人的帮手。这种夹缝里的煎熬,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那这个案子归你了,想怎么处理随你的便。”老王终于开口。他没再看刘德茂,只是把手里的本子塞了过去,“那人什么也没说,只说有一条走私情报要报告缉私队。你看着处理吧。” 刘德茂接过本子,拇指摩挲了一下封皮,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老王这是在掩耳盗铃,何必装出一副清白模样?但嘴上却说得漂亮:“放心,于队长答应的好处,我会全数送到你的办公室……” …… 竹下正三把缉私队的办公地点选在麦琪路警署隔壁,一幢灰白色的小楼。早些年是家贸易公司,外墙上还残留着“礼和洋行”几个斑驳的字迹,被日头晒得褪了色。 大门两侧的铁栅栏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就簌簌作响,给人一种萧瑟又警觉的感觉。 竹下之所以选这里,图的是安全。缉私队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个人,上海站军统行动队要是不惜伤亡硬闯,能把他们连锅端了。所以能离警署近一点是一点,至少能相互照顾。 于扬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随手把帽子挂在衣帽架上,一屁股坐进那张崭新的老板椅里。 他慢悠悠地沏了杯茶,正准备拿起报纸摸鱼,桌子上的电话突然炸响。 “喂。”他一把抓起听筒,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于老弟,听说了吧?”电话那头传来刘德茂黏糊糊的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刘兄,听说什么了?”于扬皱了皱眉,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揭开神秘面纱(第2/2页) “今早爱多亚路枪战,跑出来一个军统的叛徒被捕了,点名要见你们缉私队的人。”刘德茂笑得像是捡了钱包,“恭喜你啊,我看你要立大功了。” 于扬的指节顿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捏着听筒的手悄悄紧了紧。“是吗?人现在在哪?” “圣玛丽医院,赶紧过来交接吧。他说他叫‘步枪弹壳’。”刘德茂在那边讲得眉飞色舞,“连代号都有,想不到你们早就在军统埋了线人。” 操。上海站这些废物! 于扬心里猛地蹿起一团火。 步枪弹壳。 那不就是那个西北口音的特务吗?他昨晚亲眼在视频里看到,南造芸子摸出那颗弹壳后脸色大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硬挤出几分笑意:“好,我马上带人过来,谢谢刘兄。” 挂断电话,于扬没有急着起身。他盯着窗外看了两秒,拿起电话,给南造芸子拨了过去。 他心里清楚:巡捕房有事应该直接联系自己,联系南造芸子就是私通日本人。 虽然这层遮羞布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你要是大咧咧地扯下来,那就是打法国人的脸。所以这个电话必须由他来打,这个“线”必须由他来牵。 “莫西莫西……”电话那头传来南造芸子的声音。 “南造少佐,刘德茂打来电话,说抓到了一个军统的人,叫什么步枪弹壳。他跟我说我知道这个人,可是我听也没听过。” 于扬故意把语调放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调笑,“我在想,是不是你的线人?”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能在交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这个“步枪弹壳”? “你说他叫什么?”南造芸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的有些不可置信。 “他说他叫步枪弹壳,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于扬继续装糊涂,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人现在在哪里?”南造芸子的语速快了半拍,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圣玛丽医院。听说被打了一枪。”于扬说。 “于桑,立马带着你的人接管这个人。无论如何,保证他的安全。”南造芸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听筒里,“不要接触!不要审问!我马上就到。” “放心,说好了各管各的,我不会插手你抓抗日分子的。”于扬笑着说,可眼底一片冰冷。 “于桑,请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这个人很重要。这次的案子无论如何有你一份功劳,但是请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无关人员,不要靠近他的病房。” 南造芸子把“务必”说了两遍。于扬听出了那层意思,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好,我马上去办,亲自带队去办。”于扬立刻收起了所有轻佻,声音变得严肃而干脆,像换了个人。 挂断电话,他“啪”地扣回听筒,转身拉开门,朝走廊那头喝道:“铁良!集合第一班,全员全装,马上去圣玛丽医院!”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枪械碰撞的金属声。不到三分钟,第一班的十二个人已经在楼下整好了队。于扬大步走下楼梯,亲自走在最前面。 两辆黑色轿车拐出麦琪路,朝圣玛丽医院疾驰而去。 第108 章 叛徒 第108章叛徒(第1/2页) “哥,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铁良在前面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于扬问道。 “昨晚那个西北的特务出现了,点名要见缉私队,说明这人铁了心要叛变啊!”于扬看着窗外,心中思索着怎么在南造芸子到之前弄死这人。 “你不是已经报告上面了吗?他怎么还能有机会叛变?”铁良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上海站抓捕他出了岔子。”于扬想着昨晚总部的回电,要他把发现这个步枪弹壳的经过说一遍。说明那时候总部已经查清了这个人身份。那为什么早上才抓捕? 有确切情报的前提下部署抓一个叛徒,需要拖这么久吗? “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也太……”铁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于扬知道他的意思。 “哥,我们得弄死他,不让他开口吧?”铁良看了眼后视镜问道。 于扬看着窗外,车子在经过他家前面的那条马路时,他突然看到弄堂口斜对面的邮筒上,画着一个白色的不等边三角,箭头的方向朝着地下。 马勋在联络自己,于扬心中一惊。自己早上离开时还没这个记号,那个步枪弹壳投日,马勋也联系自己。怎么事情就这么巧遇到一起了? 何况他俩一个多月都没有联系了,马勋心知肚明自己不受于扬信任了,而且于扬自己有电台,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上面。他们虽说都是‘知更鸟小组’成员。事实上于扬等于已经分出去单干了,他那个联络员可有可无。 现在自己被这么多人跟着,还怎么去死信箱?只能待会儿到医院再找机会脱身。能放到死信箱的情报应该不是很紧急,也没必要冒着风险现在就去。 “哥,你想啥呢?”铁良看到于扬走神,追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得想办法弄死那个西北口音的特务吧?”铁良再次问了一遍。 于扬被那个白色三角搞的冷静下来,他想把两件事情串联起来,可是根本没找到突破口。但是让他想明白了,事实上这个叛徒威胁不大了,这次抓捕失败,和他有关的人肯定会就地隐藏起来。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 “不用了,和他有接触的人应该都藏起来了。”于扬说道。 他也想弄死这个人彻底解除后患,可现在找不到机会了。医院还有巡捕房的人和刘德茂,况且南造芸子明令不准他审讯和接触这个人。 于扬到了医院,刘德茂手下的一个便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随着便衣直奔三楼。 “于老弟,你来了?”刘德茂迎上来问道。 病房门口不但有刘德茂和两个便衣,还有两个军装警背着枪。看样子刘德茂对这个人也无比重视。 “感谢刘兄通知我,我放下手里的事情马上来了。”于扬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眼里面,里面的男人正在沉睡。左脸上有条蜿蜒的伤疤。 虽然早有预料,可是看到此人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中一沉。 “这人伤的怎么样?有危险吗?”于扬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叛徒(第2/2页) “肩膀中了一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除了有些虚弱没其他危险。”刘德茂朝着里面的人努了努嘴问道:“他现在就能问话了,要不你进去问问,他说只和缉私队的人谈。” “不用了,南造芸子马上到了,抗日分子的事情归他管,我不想插手。” 于扬知道自己进去也无济于事,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杀了他。就算问出了情报,然后怎么办?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现在只能指望这家伙被抓捕失败后,军统站动作快点把和他相关的人都撤了。 “于老弟,这里面可是大功一件啊,你一点也不心动?”刘德茂问道。 “心动?”于扬不屑的撇撇嘴,“想想聚福里那一家姓崔的日本人下场,我一点也心动不起来。” 刘德茂闻言一窒,是啊,那家冒充崔姓的日本人死的太惨了。自己不会也有这一天吧?看来还是要更加低调点才行。 就在这时,一名医生带着护士推着推车准备给里面的病人打针。于扬暗叹自己应该准备点毒针剂,可惜这个机会了。 他拦住几人,转头看向刘德茂,“这些人确定是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吗?” “长官,我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里面病人的手术还是我做的。”医生虽然不爽,但还是摘下口罩解释道。 “是他做的手术,放心吧,抗日分子混不进来的。”刘德茂说道。 “那这两个护士呢?” 于扬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于桑,你严谨的态度让我很满意,但还是不要耽误给病人用药了。” 于扬转头一看,来的人是竹下正三和南造芸子。 这么快的速度?于扬越发感觉里面那个人很重要,想不到竹下正三都亲自来了。 “竹下中佐,南造少佐。”于扬立马立正打招呼。 “于桑的工作很尽职,这次如果有所收获,肯定会有你一份功劳。”竹下正三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应该的,在下抓抗日分子不一定行,但是看守犯人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好,帮蝗军分忧的。”于扬挺直胸膛,一脸被竹下正三夸奖很高兴的样子。 “于桑,那不是犯人,那里面很可能是能让你飞黄腾达的贵人。”竹下正三纠正道。 “是是是,中佐教训的是。”于扬赶紧点头,但是心情更加糟糕。 “于桑,里面那位贵人的情况怎么样?”南造芸子问道。 “刘兄说没问题,可以问话,你说了不要审讯,我就没进去。”于扬看了眼刘德茂后说道。 “很好,于桑,现在我们一起进去认识一下这位朋友。”竹下正三说道。 “我?”于扬摇了摇头说道,“您二位进去就行了,我就不进去了。” “于桑,你不主动出击找抗日分子我并不怪你,但是抗日分子送上门你还要回避的话,这会让我怀疑你的立场的。”竹下正三面色不愉的说道。 “嗨,既然中佐信任我,那我们就一起吧!”于扬赶紧立正回道。 第 109章 乔吉元 第109章乔吉元(第1/2页) “乔吉元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昨晚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吧?” 南造芸子面带笑意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已经从巡捕房初步了解了这个人的信息。再看脸上那道疤,是昨晚差点撞到自己的那个人没错。 “南造芸子,曾用名廖雅泉。土肥圆贤二的得意门生,号称‘帝国间谍之花’。我该继续信任你吗?”乔吉元捂着肩头的伤,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南造芸子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南造芸子面色大变。 她现在还在被甄别的阶段,没完全做出结论。她这么急着立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最怕的就是上面不信任她。 她太清楚情报人员不受信任的话是个什么下场了,最轻也是被排斥出情报系统,重的话性命不保,就算找不到叛变的证据,也会私下秘密处理掉,比如制造个车祸之类的意外。 “我昨晚给你传了情报,早上就被上海站带人抓捕。如果不是我准备充分,恐怕很难活着跑出来。这件事情,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乔吉元脸色难看的问道。 “你是说我向军统出卖了你?简直荒谬,你不会是军统派来离间我的吧?”南造芸子脸色更难看,这家伙竟然怀疑自己。而且是在自己还在被甄别的阶段。 “南造少佐,事实上如果我想杀你,昨晚就能得手对吗?既然我能杀你,为什么要费力用离间计?”乔吉元反问道。 南造芸子闻言愣住了,乔吉元说得对,昨晚如果想杀她的话,自己根本反应不过来。他能把弹壳装进自己的手袋,就能近距离杀了自己。 而自己并没从金陵带回什么了不得的情报,军统没理由对自己使用离间计。 “乔桑,这件事情我可以作证,南造少佐昨晚没离开过他的办公室。而且我刚刚也问了昨晚和她一起的保镖,他们证明南造少佐没有脱离过他们的视线。” 竹下正三终于开口,他虽然想弄走南造芸子,但是不会用这个做理由。那样等于和土肥圆作对,土肥圆贤二是在华陆军情报机关最高长官。诬陷他的学生那就是找死。 “你是?”乔吉元问道。 “这位是日本情报机关的竹下正三中佐,也是南造少佐的上司,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他说。”于扬立马接上话茬,很狗腿的代为回答。 “是的,我是南造芸子的上司,我想你被军统追捕的原因很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也许是你的行动早就被人盯上了。” “南造芸子只是昨晚见过你一面,除非她早就认识你,否则就算告诉军统你的长相,想这么快把你找出来也不容易。起码需要一两天的排查,口述长相又不是直接给照片,怎么可能这么精准的锁定你,何况只用了几个小时时间。” 乔吉元闻言一怔,他当然知道自己暴露是被自己人发现了,刚才只是先声夺人而已。方便自己接下来谈价钱。 “乔桑,我对你传来的情报很有兴趣,尤其是执行‘破釜行动’的‘知更鸟小组’,趁现在这个情报还值钱,赶紧开价吧?”竹下正三镇静的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乔吉元(第2/2页) 于扬闻听此言,心中顿时翻起滔天巨浪,这个人居然知道知更鸟。难道刚才马勋留的记号是想告诉自己,无论任何代价也要杀了此人吗? 他强压着杀意,内心焦躁的表面不动声色的在一旁听着。他身边现在都是老特务,竹下正三和南造芸子很容易就会从他的异常表情中发现问题。 “我想你们给我安排一个安全合适的职位,法租界一个安全的私宅,外加一万美元。” 于扬强压着心中的杀意,用调侃的语气问道:“乔先生,你知道一万美元是个什么概念吗?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他想尽量打乱节奏,拖延谈判,于是直接恐吓道:“一万美元可以买你一百条命了,如今你早点说,蝗军自然会给你合适的赏赐,如果顽固不灵,等你到了宪兵队你什么都会说了……” “于桑,请稍安勿躁。”竹下正三不满的打断了他的插话。 对他来说,最不心疼的就是钱,情报系统每年那么多钱撒出去。如果真能破获“知更鸟小组”,那就值得花这个钱。 况且花公家的钱给自己做业绩,他心疼个毛线。 于扬赶紧闭嘴退到一旁,心中却盘算着怎么脱身通知马勋。“知更鸟小组”就他和上海站有直接的联系,被人盯上的话,就只能是他。 其他人被盯上的可能性很小,就算被抓了对他也没有危险,因为他只和马勋单线联系,其他人可能会知道有自己这么个情报员,但是并不知道他是谁。 联想到邮筒上新鲜的联络暗号,于扬心想也许马勋早就撤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巧,偏偏今天给自己留下死信箱的情报暗号。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只要马勋不被抓,那整个“知更鸟小组”暂时就是安全的。 “乔桑,一万美元这个价钱的确有些离谱,但不是不能商量,为了今后更好的安排你的职位,可以告诉你在军统的职务吗?”竹下正三想知道乔吉元掌握着多少军统的秘密。 “我在军统上海站只是个情报处的普通外勤人员,但是我手里握着知更鸟的情报,知更鸟小组就是炸毁神户丸号的行动小组,我想这个情报值这个价。” 乔吉元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急忙从斜躺着换成直坐,信誓旦旦的说道。 “神户丸号?”于扬惊讶的张了张嘴,看了眼竹下正三,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于桑,他说的就是上个月送你那批军粮的那艘船。”南造芸子悄悄在他耳边说道。 于扬没说话,但是瞪大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表明自己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他当初打算把那些神户丸号被炸的照片送到报社,然后发到报上提振民心,但是这个请求被上面驳回了。 具体原因没告诉他,于扬猜测是神户丸号上的毒气弹多少会影响附近的村镇。万一毒死几个人,甚至毒死几个村,那就是草菅人命的血债。军统不想惹这种麻烦。 军统虽然不怕名声臭,但也要看是什么事儿,就算滥杀无辜也得先给扣个帽子。 第 110章 情报成交 第110章情报成交(第1/2页) “乔桑,你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处成员,还是个基层外勤人员。这让我很难相信,你就是那个一年前就开始长久谋划的棋手。” 南造芸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原本以为这是条大鱼,可想不到是个无官无职的小虾米,就连他的老师土肥圆贤二也看走眼了。他看着乔吉元有些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 “乔桑,我无意冒犯你,可是从一年前日中还没开战,你就已经留下刘德茂这条线,给日后投降做了准备。这好像不应该是你这个级别能做出来的谋划。” 乔吉元听完后面带自嘲,看了眼南造芸子问道:“难道官职就能代表能力吗?” “1935年我从特务处在金陵举办的短期训练速成班毕业,毕业成绩全班第二,各项成绩都是优秀,毕业被授予少尉军衔。” “1936年我发现地下党交通员谢老三,顺藤摸瓜抓出地下党四人,捣毁一个小组。同年我发现日谍的一个电台小组,上报之后进行围捕时我身中三枪,在医院躺了半年多。” “如今快四年了,我的军衔依然是少尉。不是我的能力不够,而是总有人分润了我的功劳不说,还在打压我。” “我的资历和能力起码能做个小组长吧?可是并没有,我只是有少尉的军衔,事实上和跑腿打杂的没多少区别。我进入军统感觉最公平的时候就是在培训班。我用我的优秀成绩换了个少尉军衔。从此之后就不得寸进。” “我一直在找自己被打压的原因,最后总结出来的就是他们从来不把我当自己人,军统内有浙江帮,广东帮,保定帮等等,可惜我都靠不上去,不是同乡人家也不愿意接纳我。我的出身籍贯注定了我在军统内部找不到靠山。” 乔吉元神色平静,就像是在说邻居家的事情,看得出来他对军统已经失望透顶。他抬头看向南造芸子: “既然立功也没有出头之日,我为什么要把刘德茂报上去?还不如把他当做自己的后路。中日之间必有一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我留他当后路也是早就想好了的。”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笑了笑:“为此我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辨识度极高的伤疤。如今的我就因为多了这道疤,连普通的刺探情报的工作也很少参加了,因为容易被人记住。” 乔吉元颓丧的低下头,继续说道:“我知道落入你们手中之后再讨价还价很不明智,况且现在因为我的暴露,价值也大跌。” “不过我手里还有几条自己偷偷跟出来的人员,我想这些人不会撤离的,因为他们跟我没有交集。其中就包括‘知更鸟小组’。” 竹下正三知道乔吉元在军统的位置后,也有些失望。可他还是装作很唏嘘的样子说道: “想不到军统内部竟然如此不公平,我都替乔桑有些惋惜。” “乔桑,我们日军情报部门也是有规矩的,出价不但要看你的情报,还要看你在国府所处的位置。相必这点你也理解,要不然也不会处心积虑的给自己积攒‘本钱’。” “一万美金以你在军统所处的位置恐怕批不下来,但是五千美金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前提是你的情报无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情报成交(第2/2页) “你要的房子我也可以安排。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但我可以保证给你一个上尉同级别的待遇和工作,至于以后你能走多远,就要看你对帝国的忠诚和能力了。” 竹下正三还是压了价,他不是心疼钱,反正钱又不是他私人掏,压价是为了让对方放心说出情报。 一口答应下来对方可能会怀疑他的诚意。 “嫌货才是买货人。” 这是他跟钱六去听相声时学的,意思只有讨价还价挑三拣四的人,才是真正想买东西的人。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其中蕴含了中国商贾几千年的智慧。 见乔吉元还在考虑,于是他加码道:“这样吧,‘知更鸟’抓到了给你五千美元,其他的线如果都抓到了,我再给你五千美元。” 乔吉元想了想,知道自己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点点头说道:“我希望你能守信。” “废话,你难道怀疑蝗军的信誉?”于扬瞪着眼睛骂了一句,看到竹下正三的眼神,他又悻悻的退了回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南造芸子拿出一个小本问道。她对这个人的情报有兴趣,但是对这个人,印象很恶劣。 不但昨晚给自己传情报时让自己在竹下正三面前丢了脸,今天还怀疑他的身份。 于扬也拿出个小本本开始记录。 “‘知更鸟’的负责人叫马勋,表面身份是个邮递员,家住在……” 听完乔吉元的供述,于扬心中暗骂这个畜生真是恶毒啊,他一口气供出三个自己跟踪出来的上海站成员,还有四个和他一起工作的人。 只不过这四个人,估计是抓不到了。军统站既然抓捕他失败,那么这四人肯定就地隐藏了。 让他心焦的是马勋。万一马勋被抓,自己肯定暴露。他可不相信人能抗住宪兵队的大刑,出卖他是迟早的事情。也不知道马勋给自己留下死信箱信息,是不是知道了这个乔吉元的情况已经跑了。 现在自己没机会通知马勋,就算发报也来不及。除非马勋家里装了电话,电话通知才有可能脱身。 几人问完情报,于扬直接当着乔吉元的面建议道: “竹下中佐,这一共七个人,我现在把缉私队所有人都叫过来吧?要不然无法展开同时抓捕,人手不足啊。” 竹下正三想了想之后说道: “不,重点是‘知更鸟小组’,先集中人手抓住这只知更鸟。其他那四个和乔吉元有工作交集的家伙,打电话让金沙去抓。这四个人估计已经跑了,让他去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能抓到呢?” “你跟我和南造芸子现在就去抓捕那个邮递员,你这一个班十人加上我带的六人,十六个人分成两路,一路去邮局,一路去他家。这些人手已经足够抓住他了。” 这时候,乔吉元突然插话道: “竹下中佐,我忘了说了,那个马勋已经半个月没去邮局上班了。他好像现在的工作重心变了,天天在家,我原本想跟着他把他的下线都挖出来,可惜他突然不行动了。” 第 111章 危险降临 第111章危险降临(第1/2页) 于扬听到这话问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踪那个马勋?” 他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跟踪马勋不奇怪,可是李云飞和李云馨这个月也跟过马勋,难道他们高明到彼此都没发现对方吗? 问题是根本没人给他说过马勋还被其他人给跟踪了。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李云馨的跟踪能力很强,如果这个乔吉元真跟踪了马勋,两个人难道都发现不了他?发现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告自己。 乔吉元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于扬惊讶不已: “对,上次我接到任务,给他送三十桶汽油,他就是来取汽油的时候被我跟上露出马脚的。不过这半个月他几乎在家,不怎么出门,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于扬听完内心忍不住翻涌,这绝对不可能! 汽油是自己取回来的,马勋根本没碰过汽油。而且凭他的空间根本不会被人跟到,更扯不到马勋身上。 于扬这时候突然脸色一变,难道上面是想把这个乔吉元打入日本人阵营?知更鸟小组就是投日的投名状? “于桑,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南造芸子看到于扬脸色变了,疑惑问道。 草,自己一时失神,还是没能管理住自己的表情。 不过他灵机一动说道:“你说那个马勋或者是其他知更鸟小组的人是不是发现了这个乔吉元跟踪,这才导致他被军统上海站抓捕?” “不可能,马勋已经半个月去上班了,我只是在他家附近的一家茶楼天天喝茶而已,他怎么可能发现我?” 乔吉元的脸色立马变了,急忙继续解释道:“如果半个月前他们就发现了我,不会等到今天才动手的。无论我跟踪他的目的是什么,没有上级命令的前提下跟踪别的潜伏小组被人发现,军统的规矩最轻也是上军事法庭。” “在这种战时,恐怕查实后会不经审判直接处决了我。” 于扬听完点点头,“这倒也是,他脸上的疤痕特征这么明显,如果被发现几天就能把他揪出来,用不了半个月。” 于扬现在敢肯定这个乔吉元很可能就是上面打进来的卧底。可这个人的作用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他还得帮着打掩护。 这中间疑点很多,明明汽油是自己取来的。上面不知道这些行动的小细节,难道马勋也不知道吗?上面就算编故事,就不会找马勋求证吗? 除非,马勋向上面撒谎了,加重了自己在“破釜行动”中的作用,上面一直以为是马勋取走的汽油。 上面是想用牺牲知更鸟小组,来让这个乔吉元打入日军?这也能解释上面为什么昨晚他发的情报,今天早上才抓捕乔吉元,还让他跑了。 上面不和自己说出实情让他协助,就是为了出卖知更鸟小组,让乔元吉获得信任。他看过不少谍战剧,知道这在间谍的世界经常发生。 于扬内心复杂的看了眼乔吉元,心想这个人有那么大价值吗?这背后如果没有一个巨大的计划,就为了打入一个卧底牺牲知更鸟小组,这值得吗? 自己拼命表现自己的价值,就是为了不被军统当炮灰抛弃,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被抛弃了。自己展现的价值好像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值一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危险降临(第2/2页) 这一刻他有些想不通,什么样的计划需要牺牲掉他们知更鸟小组。而自己现在发现了事情真相,还必须给这个乔吉元打掩护,总不能一气之下告诉日本人这里面有阴谋。 他能理解,在战争中每天都在死人,战场上一场战役就要死成千上万的人。 为了国家和民族牺牲他这种小棋子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还是无法接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有隐形快递车,只要给他机会,就有信心逃出日本人的围捕,可是在这之前必须把母亲和女儿撤出去,不然自己不想做汉奸也难。 想到这里,他立马建议道:“既然那个马勋在家,那我们也用不上十六个人。就让铁良带两个人守着乔先生,避免有抗日分子找机会刺杀。剩下十三个人,足够抓捕马勋了。” “嗯,于桑考虑的很周全,我以为你会找借口推脱,不参加抓捕呢。”南造芸子看了眼于扬说道。 “南造少佐说笑了,十三对一优势在我,我没有不去的理由。”于扬尴尬的笑了笑还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们作为带队长官,也不用亲自上场啊。“ 于扬巴不得不去呢,可是现在可能吗?他现在恐怕一刻也不能离开南造芸子和竹下正三两人的视线。 “那就立马出发吧,免得出现变故。”竹下正三下令道。 三人走出病房,刘德茂和铁良正在门口聊得火热,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什么,就差勾肩搭背了。 于扬已经没心情评价铁良愈发成熟的演技了,他来到两人面前对刘德茂说道: “刘兄,这个人就交给我们。放心,事后南造少佐必有感谢,现在我们要去抓捕抗日分子,为了避嫌你还是先离开吧。免得法国人知道了给你穿小鞋。” 说完看了眼南造芸子,南造芸子点头认可于扬的承诺。 “好,那我就先离开了。”刘德茂点点头,他等在这里就是想看看南造芸子还用不用他帮忙。现在得到肯定回复,他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铁良,这次的行动你就不用参加了。你的任务是带两个人守住病房保护乔先生安全。” 说话间他整理了一下铁良的衣领,拍拍他的胸口郑重的叮嘱道: “记住非医护人员不让进病房,他的饮食也要注意,他要吃什么就去仙乐斯对面的宏泰酒楼去买回来,厨子就要用知根底的熟人,饭菜制作过程要盯住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注意别被人下了毒。” “于桑,事实上你的心很细,很适合做情报工作。可惜就是胆子小了些,否则你的前途不止一个缉私队队长这么简单。” 南造芸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她知道于扬选择宏泰酒楼是因为那是季荣卿的产业,仙乐斯的工作餐就是那里定的。 就连南造芸子她自己,这些天也没少在那里吃饭。于扬这么安排,虽然远了些,但是更加安全。 “南造少佐说笑了,为蝗军服务必须考虑周全。”于扬谦虚的说道。 “不错,于桑,集合你的人赶紧出发吧!” 第 112章 示警 第112章示警(第1/2页) 铁良在圣玛丽医院门口目送着于扬等人离开,他摸了摸警服胸口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张字条。 刚才于扬虽然没有暗示他,可他知道他这个大哥是绝对不会替他整理领口的,他最讨厌男人触碰他,更不可能主动去触碰别人。 给他整理领口这个不起眼的动作,就已经突破了于扬和男人的安全距离。 他来到卫生间拿出纸条一看,立马脸色凝重:“速通知海燕和沙燕,持信物从安全通道接‘苹果’至安全屋等待消息,静待消息不要妄动,一周若无消息,按计划撤出上海。” “石匠不要妄动,静静蛰伏等待下次联络。” 于扬给跟他有关的人都取了代号,海燕是指李云馨,李云飞是沙燕,苹果是指他的母亲和女儿。 铁良给自己取的代号叫铁匠,不过于扬告诉他,代号最好不要和自己的名字产生联系,所以改成了石匠。 铁良暗中咬牙,肯定是病房里那个王八蛋供出了什么要命的情报,要不然大哥不会做出这种安排,连老娘和女儿也要撤到安全屋。 他强忍着想要弄死乔吉元的冲动,牢记大哥让他隐忍的话,整理好情绪上楼。 “乔先生,你肚子饿不饿?我大哥交代了,你要吃东西的话,让我去我们青帮自己的酒店订餐,距离有些远需要提前预定,但那里是我们自家的酒店,饭食安全。” 铁良推开病房门,满脸带着笑容的礼貌问道。 “我吃清淡点,烫个小油菜,一条清蒸鲈鱼,一个红烧狮子头就行了。” 真尼玛会吃,不知道还以为你来医院吃席的呢,铁良笑着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得找机会出去一趟,海燕就在距离仙乐斯不远的地方开报亭,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过去。 梧桐里是个充满烟火气的弄堂,和于扬住的平安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弄堂不宽,而且租房住的人很多。所以平时闹哄哄的就像菜市场。 上午十点,是这条弄堂最安静的时候,这个点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做买卖的也生意清冷。谁也没注意到弄堂口不远处停着的那三辆黑色轿车。 三辆轿车分散停放在不同方向,暗中封死了这条弄堂出来后的几条小路。 于扬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表面冷静,其实手心微微出汗。他此刻内心纠结,待会儿如果马勋还在这里,跑不了的话自己要不要送他一程。 他纠结的是这件事情迷雾重重,自己是等彻底暴露,走投无路再反击逃跑,还是现在把危险掐死在萌芽中。这其中缺失了太多信息。 “于桑,换衣服下车陪我进去看看。”南造芸子扔过来一件西服,也不知道是谁的。 “我们去看看里面的地形和环境,等会儿好安排抓捕。” “我俩进去?”于扬一脸不可置信,一副怕死的样子说道:“安全第一,还是随便派两个兄弟进去看看吧!” “不行,于桑你是本地人,进去不容易惹人怀疑。这个知更鸟太重要了,我必须亲自进去看看,布置一个万无一失的抓捕方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示警(第2/2页) 南造芸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于扬,意思是你没得选择,不去也得去。 “好吧!”于扬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如果马勋看见自己,那他肯定会提高警惕观望,再见到自己身边的南造芸子,他肯定会找机会逃跑。 于扬和他说过自己在炸完神户丸号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南造芸子的事情,而且把“廖雅泉”的证件给了他,让他告诉上面南造芸子已经逃跑的消息。 马勋见过南造芸子的证件照,虽然照片是几年前的,但是按照马勋的机警程度,结合有自己作陪,他应该一眼能认出南造芸子。 自己要做的就是适当的时候弄出点动静,让马勋注意到自己。 两人扮成情侣,挽着胳膊走进梧桐里。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弄堂没有其他出口,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目标从房顶逃跑。 “要不要上去看看房顶,有没有通向其他弄堂的?”于扬揽着南造芸子的肩膀,故作亲昵的问道。 “怎么上去?万一被目标发现恐怕会惊动他吧。”南造芸子说道。 “你看我的。”于扬带着南造芸子来到马勋住的阁楼斜对面一个馄饨摊上,这个位置没有正对着马勋的窗户,但是如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应该会自己找角度看看。 “阿叔,来两碗馄饨。”两人落座后,于扬喊了一声。这个声音不太大,但足够让马勋听到。 馄饨上桌后,于扬拉住老板的胳膊,指了指马勋的屋子问道:“阿叔,你们这里有房子租吗?最好是那种小阁楼。” 南造芸子没有怀疑,因为阁楼基本算是这条弄堂最高的地方,各家的房顶基本一览无余。 “小阁楼隔音不好哦,你们小两口住着合适吗?”馄饨摊老板问道。 “我们还没结婚不一起住。我家在平安里我有地方住。我女朋友刚从金陵来,需要找个地方暂时住一段时间。” 南造芸子见老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俩,于扬赶紧解释道:“阿叔,你不要想歪了,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不过我妈还没同意罢了。” “那我家楼上有一间,不过房子有些旧,你要不要看看?”老板问道。 于扬转头看了眼南造芸子,见她点头后说道:“好的呀。” 几人上楼,看完地形后,于扬指了指马勋的阁楼问道:“阿叔,你这个阁楼旧了点,窗户和门都关不严的,对面那个阁楼看着蛮新的,他家有房子伐?” “哼,”馄饨摊老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家倒是腾出空房子了,不过隔壁住着个病鬼,你要不怕就去租。” “阿叔,不会是传染病吧?”于扬拿出块手帕捂住嘴,好像病菌能隔着那么远传过来似的。 “唉……小马也是个倒霉孩子。”馄饨摊老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是个挺勤快的小伙子,不过一个月前突然病了,先是咳嗽,后来身上皮肤也烂了,估计是什么脏病。叫他去医院看看他也不肯去,估计是没钱。” “就他当邮递员的那几个工资,也就勉强够自己活着罢了。” 第113 章 马勋牺牲 第113章马勋牺牲(第1/2页) 这马勋是怎么回事?怎么皮肤还烂了呢? 于扬有些不解,他跟自己说的是肺炎,而且自己给了他一千八百块法币,加上他自己的钱不是一笔小数。 无论是肺炎还是脏病,用磺胺砸也砸好了。 “你能说说他那病啥样的吗?”于扬下意识问了一句,马上感觉不妥,接着补了一句,“真是脏病会传染吗?” “他家房东给他找了个老中医看了看,说是中了毒。可是弄堂里风言风语的,说他被野鸡传染了。” “谢谢阿叔,那种房子还是算了,那种邻居就算并不传染,也还是不要打交道了。” 于扬给南造芸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下楼坐回馄饨桌,为了给“马勋”表演的逼真。于扬拿出五块法币交给馄饨摊老板说道:“阿叔,你的房子我们租了,这是定钱,麻烦你把阁楼打扫一下,我们下午搬过来。” 说完放下钱,揽着南造芸子的肩膀离开。 出来的路上,于扬心里有些难受。也不知道马勋病的重不重,有没有能力跑出去。于扬相信马勋如果在家,肯定发现了自己。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血凉薄了,因为怀疑马勋,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以前他们也不常见面,可自己知道马勋可能是生病了之后,只是给了他一笔钱,后来见面送过一次磺胺,就再也没关心过他。 自己都不知道他皮肤怎么就烂了?如果病的太重跑不了怎么办? 南造芸子出来后简单和竹下正三汇报了里面的情况,于扬不断的提出问题查漏补缺,表面看是为了不留下漏洞,实际上是为了给马勋争取逃跑时间。 在南造芸子的部署下,由竹下正三带来的人主攻抓捕,缉私队的人毕竟不是专业特工,更多的作用是封锁他可能逃跑的路线。 马勋身体贴在窗户旁,通过一道缝隙看着于扬和南造芸子离开的背影,他没有逃跑,而是坐回桌旁淡定的把刚刚擦好的手枪装上。 他告诉房东太太,恒泰米行今天又来了一批平价大米,他一大早就去买米了,中午之前应该回不来。 脑海中演练了一遍计划的细节,从容地给手枪装满子弹。打开窗户看了眼外面,今天天气真好啊,有点像自己老家!上海很少有这种晴空万里的天气,平时天上总是像有层雾一样,不像自己老家气候干爽。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肺里就像火烧一样灼痛,可他还是能从带着海水咸腥气息的空气中闻到香甜的味道。他从窗户缝隙看着弄堂口鬼鬼祟祟冲进来的一群人,叹了口气。 真舍不得这个世界啊,可是为了我的月牙儿,为了我的家我的若儿,为了我的国…… 他开窗拿起一件晾晒好的白衬衣准备收起来,探出头的时候,目光和带队到了楼下的日本特务‘碰巧’撞到了一起。 他一‘失神’,白衬衣脱手,就像一只翻飞的白色蝴蝶,缓缓的往地下落去。与此同时,“砰”一声他把窗户重重的关上。 楼下特务见自己被发现,也不隐藏了,直接拔枪就往前冲。 他关好窗户,‘慌乱’的打开抽屉,拿出一些电文点燃后放进火盆。火刚烧起来,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马勋牺牲(第2/2页)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枪,一手烧着电文,一手用枪指着门口。一副仓促混乱的样子,自从特务进了这条弄堂,他就开始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上楼的特务们闻见空气烟火气味,带头的特务明白里面在烧文件,他顾不得危险一脚踹开房门。 “砰砰砰”迎接他的是迎面飞来的三颗子弹,当场脑壳炸裂。 看见踹门的特务惨死,后面的日本特务暂时不敢冲了,谁都是爹生妈养的,反正人就在屋里跑不了,也不急在一时。 于扬和南造芸子在楼下听到枪声,于扬第一时间躲在楼梯旁的柱子边,掏出手枪机警的看着楼上,他握枪的手很用力。 他的手背青筋虬起,仿佛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握枪的手上,想要把这把手枪捏碎一样。 马勋没跑! 于扬稍微一想就知道,上面真把‘知更鸟’小组当成乔吉元的投名状了,马勋也知情,就自己不知情。 他在纠结,上面到底是有什么计划?如果马勋出卖了了自己怎么办?要不要第一时间打死马勋?那样会不会影响上面的计划? “别紧张,他已经被围死了,翻不了天。” 南造芸子看到于扬青筋虬起的手,还以为他是紧张,劝慰了一句的同时心中鄙夷。怪不得蝗军可以摧枯拉朽,国府当兵的如果都是这种货色,占领华夏还真不是做梦。 她调查过于扬,知道于扬是怕死弄伤了自己当了逃兵。如果中国当兵的都是于扬这种货色多好,中国的将领都是少帅那种货色多好。 她看了于扬一眼,眼底带着鄙夷上楼,上楼后的她也闻到了空气中烧文件的味道。 “冲进去,抢救文件,人尽量活捉。”南造芸子下令。 小特务们不着急,但是她着急啊,那烧掉的可能就是重要机密或者线索。 南造芸子伏在楼梯口,从踹开的门里看到马勋一手持枪指着门口,一手从一个地板暗格中拿出一个小本子。 能放在地板暗格里的能是什么,肯定是密码本和电台。 “有密码本,冲进去打死他抢出密码本。”眼看着密码本要被丢入火盆,南造芸子也不管什么抓不抓活的了。跟密码本比起来,这个知更鸟活不活无所谓。 几个特务相视一眼,默契的同时起身,举枪朝着里面的马勋射击,可是慢了一步,密码本还是被丢进了火盆里。 特务又死了两个,马勋也被打中了四枪,临死之前他拉响了放在电台暗格里的手榴弹。 “轰……”手榴弹爆炸的气流从狭小的阁楼里裹挟着弹片从门里飞了出来, “当啷……”那个烧文件的铜盆,被手榴弹爆发的气流吹出来落在了南造芸子的面前,重重的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南造芸子的位置在楼梯口,气流几乎没影响到她。 她的目光立马落在了密码本上,密码本只是被烧毁了表面几页,中间的部分有些卷了边而已。手榴弹强劲的气流反而吹灭了火盆里的火,间接抢救了这本密码本。 她立马上前踩灭了密码本上残留的火苗,然后拿到手中不顾烫,仔细清理上面的火星。 第 114章 照片线索 第114章照片线索(第1/2页) 于扬上楼,看到被手榴弹气浪吹出来的铜盆和密码本,想起了自己和马勋第一次接头。 他俩第一次接头是在一个面馆。 他俩没说几句话,面馆厨房的油锅倒了着了火。火势不大但是有油助燃,一时半会儿用水也扑不灭。于扬当时随口说了句,“如果有两个手榴弹扔进去,那些火立马会被扑灭。” 为此马勋还问他这是为什么,爆炸不是会引起火灾吗?于扬还简单解释了一下短视频上学到的知识点,封闭的屋子里,爆炸的瞬间会把空气中的氧气快速燃烧和排出去,短暂达到扑灭火头的目的。 马勋很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他还是拉响了手榴弹,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是想把密码本留给日本人。况且马勋是没有电台和密码本的,他只是负责联络。怎么电台突然出现在他家里? 上面在下什么棋?为什么不和自己通个气? 留下密码本是什么意思?于扬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为了误导日本人? 这不太可能,日本人不是白痴。 马勋如果死了,为了安全起见上面肯定会弃用这套密码本。这是所有情报系统必须的安全措施。 除非把马勋活捉控制在手里不让人知道,否则上面必定不会再用这个密码本。同理,以后用这个密码本翻译出来的情报,日本情报部门也不会轻易相信。 即便他们能控制马勋暴露的消息不扩散出去,可是发报的指法骗不了人,上面的人如果感觉到不对,就会让人调查马勋。 因此缴获的密码本只能用来协助研究一下国军的编码规律,以及用来破译以前截获但破译不了的电文碰碰运气。即便这样,在任何情报部门,缴获密码本的功劳可比单纯破获一个间谍案的功劳大得多。 难道真正的后手就在那些以前的电文中? 这套密码本如果真是“知更鸟”的密码本,根据以前的情报,日本人会不会摸到自己的尾巴? 阁楼里的硝烟散尽,于扬看到马勋静静地趴在地上,身上全是被弹片撕扯过的伤口,一只握着枪的断臂横亘在房间门口。 小小的房间就像人间地狱。 “仔细搜查房间,一根头发丝也不要放过。”南造芸子站在门口没进去,对着剩下几个日本特务下令。 “哈衣……”一个胖点的日本特务一脚踢开门口马勋的断手进了屋子,开始翻箱倒柜的搜查。 于扬让缉私队的人把门口三个日本特务的尸体拖走守着门口。他进门的瞬间把一个微型摄像头卡在胸口特制的纽扣上。 纽扣中间有一块,特定角度轻轻一扣就会掉下来,把微型摄像头装上去,这颗纽扣是他花钱特制的。别说民国时期这些土包子想不到,就算是后世没有反谍意识的人也发现不了。 他要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用手帕捂着口鼻跟着几个特务进了屋,他得尽量收集信息,判断上面在下什么棋?为什么要把马勋牺牲掉?接下来会不会牺牲掉自己? 于扬蹲下身子,一手用手帕捂着口鼻,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查看着马勋的尸体。 马勋身上不仅有子弹弹孔,还有手榴弹碎片的破片伤,几乎破碎不堪。他临死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照片线索(第2/2页) 只有一种坚定。 他拉开马勋的衣服,胸口裸露出大片的皮肤,皮肤上有大片灼伤一样的溃烂伤口。于扬看完心头一跳,这根本不是皮肤病或者是脏病,这种创口他在网上看到过。 “南造少佐,你来看看这伤口不像是皮肤病吧?”于扬掩着口鼻,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南造芸子本来在搜查抽屉,听到于扬的话,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看完伤口后他面色大变,脱口惊呼一声,“芥子气?” 不过她马上闭嘴,紧接着扯下床单盖在马勋身上,对着拍照的一个日本特务下令道:“把相机给我我来拍,你去告诉竹下中佐,马勋反抗激烈被当场击毙,尸体内可能有情报,需要一辆帝国医院的救护车来把尸体拉走。” “南造少佐,你说这人是被毒气弹……”于扬悄悄的问道。 “于桑,这件事情请不要好奇,否则可能会给你带来灾难,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知道吗?”南造芸子面色严肃的说道。 “嗨,知道了!”于扬干脆不再说话,站在窗口处呼吸新鲜空气。 他心中疑惑,马勋是怎么被毒气弹给毒到的?他恨不得现在就给上面发报,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少佐,你看看这个。”那个胖子特务拿着一叠照片和几本证件交给南造芸子。 于扬在一旁看到照片皱了皱眉,这一摞照片上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是马勋让他查找的那一对母女。 这些照片还是于扬翻拍的,准备发给小弟们找人用的,可是第二天照片就被马勋要了回去,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了,不用他帮忙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相同的照片?”南造芸子看了看照片,想不明白就把照片放到桌上。在那些证件中她看到一本非常眼熟的,翻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正是他在南翔镇外丢失的证件。 “咦,这证件上的女人不是你吗?”于扬看着“廖雅泉”的证件,一脸惊讶的看着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没有回答,把证件扔到桌上,再次掀开马勋身上盖着的床单,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只不过马勋脸上有一大片毒气弹灼伤的溃烂皮肤,再加上血污,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 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南翔镇外遇到的那个眼角有疤的大胡子,他把两人的轮廓一对比,突然感觉好像有些像。 难道这就是自己在南翔镇外面遇到的那个男人?只不过当时他化了妆?按理说那个男人他记得清楚,可是这么一对比,那个人的样子顿时模糊了起来。 一时间她也有些吃不准这是不是那个男人。 于扬此刻还在翻看那些照片,照片中有一个男人穿军装的照片,背景和那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背景是同一棵桃树,他的脚边还放着那个小木马。 说明和那母女是同时同地拍的,可是三人为什么不同框? 于扬看了眼男人肩上的军衔,还是个上校。 这就是托自己找人的那个军官?于扬有些疑惑,这家人照个相为什么还要分开来照? 第115 章 上校舅哥 第115章上校舅哥(第1/2页) “这个穿军装的是谁?”南造芸子再次来到身边,一把从他手里抽走照片,看了一眼说道:“还是个上校。这些人和马勋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战友?”于扬随口说道。 就在这时,另一个特务翻出几本书,其中一本书里夹着一封信。 南造芸子展开信看完,皱着眉头把信递给了于扬。于扬展开一看: “妹夫如晤: 久未通函,甚念。沪上生意可好? 兄今执笔,心境殊难平静。淞沪一战,部队损失严重。 日军已逼近金陵城郊,我部奉命布防,大战一触即发。兄身为军人,守土卫国义不容辞。 兄昔日答应帮你照顾妻女,然家中已无亲人。我若战死,妹妹和月牙儿则无依靠。况且此时金陵危城如累卵,且报纸报道城破后日军会屠城,金陵危险实不可再留。 我知你生意艰难,可金陵危险,我已打算将汝妻若儿和你的女儿月牙儿送到上海,票已提前买好。她们乘坐的火车预计于十二月十七日上午抵达上海北站,妹夫务必亲往接应,万勿延误。 你已两年未见妻女,随信附上两张近照,其中有我的一张,如若我战死,就当留个念想。 此番若兄有不测,妹夫当善待我妹与外甥,不必为我过哀。男儿许国,死得其所。 烽火连天,此后邮路恐断,盼此信能平安到你手中。沪上租界亦非久安之地,若形势有变,宜早作打算。 兄志恒手书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四日夜于南京尧化门驻地。” 于扬看完,表情淡淡的将信重新折好塞进信封。他内心波涛翻涌,没想到照片上的女人是马勋的妻女,可是这两人在哪里? 马勋说人已经找到了,李家兄妹跟了他半个月也没跟自己说过他和这对母女的事情。难道他能忍着半个月不去见这对母女? 南造芸子肯定会找这母女的下落,自己必须抢先一步找到这对母女转移出去。 果然,南造芸子把那些照片递给于扬说道:“于桑,这个女人肯定在租界里,让你们青帮的兄弟找一找。” “少佐,马勋都死了,找他的妻女有什么用?”于扬皱了皱眉头问道。 他想劝南造芸子打消这个念头,继续说道:“看信的内容,这母女二人就是普通人,他们又不知道马勋的秘密,何必多此一举。” “于桑,也有可能她知道点什么。比如见过马勋的同党,马勋一死‘知更鸟’就断线了,他们小组有几个人?在什么地方?这些问题的突破口说不定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南造芸子摩挲着照片,看了眼于扬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说道: “于桑,不要小看跟事件无关的人和事,这对母女你先找找吧,我觉得这个女人有大用,具体的我还没想好。” “嗨,我马上把照片发下去,这些照片正好让我省了功夫,不用自己去洗了。”于扬把照片装进口袋说道。 “等等,”南造芸子马上举起一只手,停顿了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他为什么洗出这么多照片了,会不会马勋根本就没接到这对母女,洗这么多照片是为了找人用的?” 于扬心头一跳,马勋会不会没找到这对母女?否则为什么李家兄妹跟了半个月也没见他去见这母女。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找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上校舅哥(第2/2页) “有可能,这世道乱哄哄的,也许死了,也许被人拐了都有可能。”于扬压抑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说道。 可他还是压不住,心想马勋如此从容赴死,难道是知道妻女遇害心生绝望了?如果是那样…… 他掏出一支烟打算冷静下,可是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南造芸子低头看着照片思考着于扬的话,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看到于扬低头捡烟她皱了皱眉说道:“于桑,这一屋子的硝烟味还没闻够吗?走吧,让他们仔细搜查,我们下去和竹下中佐汇报情况。” 南造芸子去车上向竹下正三汇报情况,于扬则在指挥手下的兄弟搬尸体,三个日本特务和马勋的尸体都被搬了下来,在楼下一字排开,马勋的尸体被床单裹得严严实实。 弄堂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这会儿正是中午,很多人要回家,被巡捕封在了弄堂外面。 对面的馄饨摊老板吓了个半死,他这时再傻也知道于扬说租他家房子是为了观察地形,目的是为了抓马勋。他犹豫再三哆哆嗦嗦的过来,把于扬给他的五块法币的租房定金递了过来。 “警官,这是你给我的租房定金。” 于扬此刻的心情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马勋的死,上面的隐瞒,一上午的提心吊胆。 此刻看到馄饨摊老板哆哆嗦嗦的样子,这一切情绪突然化为了悲哀,他也说不出这情绪的由来。 “这钱你拿回去,就当是对你惊吓的补偿。”于扬从口袋里掏出马勋妻女的照片,递给馄饨摊老板,“这是马勋的老婆孩子,你见她来过这里吗?” “马勋还有老婆孩子?”馄饨摊老板有些惊讶,“他曾经说过他那邮递员的工作养自己都费劲,没听说他有老婆孩子。” 馄饨摊老板看完照片他更惊讶了,马勋的妻女看气质看穿着,都是有钱人的样子,哪里会想到这是住阁楼的马勋老婆? “警官,你没开玩笑吧?这是马勋的老婆?”馄饨摊老板有些难以置信。 “我问你见没见过她?其他的不要多问。”于扬板着脸问道。 “没见过,马勋也从来没说过他有老婆孩子。”馄饨摊的老板头摇的像拨浪鼓。 于扬重重的拍了拍馄饨摊老板的肩膀,“我可警告你,马勋是抗日分子,如果包庇可是重罪。如果能提供这个女人的线索,奖励一百法币。” “五百法币。”南造芸子走了过来,听到于扬的话后接过话头,“谁能找到这个女人奖励一千,提供有用线索奖励五百法币。” 馄饨摊老板一听,暗暗咋舌。一时间搞的他都有些心动。 于扬皱了皱眉,看来日本人对马勋的妻女这么在意,那自己更要在他们之前找到这对母女送走。 馄饨摊老板立马点头,“放心,如果这个女人来这里,我会第一时间报告巡捕房。” 他想不明白马勋家里看着挺有钱,为什么要窝在这阁楼里做个抗日分子?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在这里病了也一个人硬挺着,真是想不明白这些抗日分子怎么想的。 于扬又让手下把照片给这里的邻居每人家里发了一张,让他们有线索就报告缉私队。 第116 章 撤到安全屋 第116章撤到安全屋(第1/2页) 一月的上海,乍暖还寒。弄堂里晾着各家各户的床单被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偶尔遮住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平安里深处双扇木门后,管秀萍正坐在方凳上拆一件绛红色的旧毛衣。膝头摊开的毛线松松地卷着,她的手却格外灵巧,一针一线地拆着,线团在脚边的竹篮里越滚越大。 孙女小荔枝躺在旁边的小竹床上,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 小丫头长得太快了,这件毛衣去秋才织好,如今袖口已经短了一大截,领子也勒得紧紧地,再穿下去怕要勒出印子来。 管秀萍叹了口气,又无奈地笑了笑:“拆了加点旧毛线,给扬儿打件毛背心正好。” 至于小荔枝,等入冬了再上绸布庄买点新毛线,织件大些的就成了。 窗外传来一声黄包车的叮当铃响,又远去了。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木窗格的缝隙里斜斜落下来,照在青砖地面上,照出一片细小的浮尘。 就在这时,管秀萍的手忽然顿住了。 淅淅索索,从儿子于扬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声响,像老鼠啃木箱,又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动什么。 管秀萍的心猛地一提。儿子天不亮就出了门去巡捕房上班。 这家里就三个人,一个早走了,两个都在堂屋里,那间房怎么会有动静? 难道……进贼了? 她没急着出声,先瞥了一眼小竹床上的孙女,轻轻把手里攥着的毛线针插在线团上,站起身,踮着脚走到厨房门后,摸出那根沉甸甸的擀面杖。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于扬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从侧面探来,稳稳握住了她落下的擀面杖。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北方话的口音: “阿姨,别喊。我们是于扬的朋友。是国民政府的人。” 管秀萍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瞪大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精悍,女的眉目利落,衣着都是最普通的灰布衫子,但眼神里那种沉着,绝不是寻常人有的。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眼前。那是一把乌木小剑,只有半个巴掌大,剑身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字。 “扬”。 管秀萍的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认得这把剑。那是她死去的丈夫亲手削的,说他的儿子以后要当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她还嘲讽丈夫,现在战场上都用枪。 剑上的“扬”字刻得歪歪扭扭,丈夫还自嘲说“我识字不多,但儿子的名字不能错”。 结果这个“扬”字上面的日字头,刻成了目,多了一笔。 丈夫死后,于扬把剑藏了起来,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没告诉放在哪儿。她找过好几回,后来以为早就弄丢了。 现在,它出现在陌生人手里。 管秀萍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喊叫。捂住她嘴的手松开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却不是害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撤到安全屋(第2/2页) “你们……你们是扬儿的朋友?” 李云馨和李云飞对视一眼,把事情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 “我们走了,我儿子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管秀萍大惊。 她只是不想儿子当汉奸,但同样也没想让儿子干军统特务这种危险的活儿,在她看来有个正经工作,最好再续个老婆给她生个孙子,她死了好给丈夫有个交代就行了。 被日本人抓住,光是坊间传闻日本宪兵队的可怕,就让她腿有些发软。 “阿姨,于扬说他能脱身。您和小荔枝要是被他们抓住,于扬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真当汉奸。” 管秀萍听完,脸上变了几变。她把手里那根擀面杖搁在膝盖上,就这么愣愣地坐了几秒钟。 一个寡妇,拉扯大一个孩子,在上海活了十几年,她从来不是遇事就慌的女人。 可这两个年轻人说得对,日本人如果抓了她和小荔枝,自己的儿子就会像一摊被揉圆的橡皮泥,日本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到那时候,什么是忠,什么是孝,什么是国,什么是家。统统由不得他了。 “给我三分钟。”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出奇。 她起身进屋,从柜子底层摸出几件厚实衣服,把压在箱底的金条和钱和地契揣进贴身的内袋里,又塞了几块大饼。她没有拿任何多余的东西,连墙上那张褪色的全家福都没取下来。 她拿的都是逃命路上能用到的东西。 三分钟后,她抱起还在熟睡的小荔枝。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小脑袋往奶奶怀里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管秀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青砖灰瓦,窗台上还有半碗没喝完的隔夜茶。 管秀萍几人从于扬的房间进入密室,她是知道这个密室的,这还是她丈夫当年修的。平时放点违禁物资,江湖中人怕被人寻仇,关键时刻给家人用来危急时刻躲仇人的。 只不过于扬当兵回来后,她再也没进过这间密室。儿子大了,里面放点秘密,自己一个老太婆也不好窥探。 看着密室中新修出来的地道,心中更是定了下来。 这个地道肯定是自己儿子挖出来的,要不然不可能从外面精准的挖到这里。这两人如果是坏人,根本不可能从这里摸进来。 她抱着孩子和李云馨在前面走着,看着李云飞在后面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根根细绳子挂在墙上打好的钉子上,好奇问道: “他在做什么?” “那是诡雷。”看管秀萍不理解,解释道:“就是炸弹。如果有坏人追我们,不小心碰到这些绳子就会爆炸。” “我家地底下放着这么多炸弹,万一炸了岂不是会把房子掀翻?”管秀萍吓了一跳。 “不会的,这些东西即便炸了,也不会炸到房子,只是会炸到这个地道里的人。更何况不引爆的话,这些东西没危险的。” 管秀萍听完,感觉对儿子这个什么军统特工的身份,带来的危险又有了新的认识…… …… 第 117章 暂时结束 第117章暂时结束(第1/2页) 缉私队的办公楼内,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着时间的紧迫。金沙站在竹下正三面前,微微垂着头,声音低沉而克制: “属下无能,那四个人果然同时消失了。不过我在搜查他们的居所时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烧过的火盆,私接的简陋天线等等,种种迹象表明,这四人正是军统成员。他们逃得太匆忙了,有些痕迹根本来不及销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也走访了几户邻居,那四人都是早上出去上班,我去查了,他们既没去上工地点,也没回家。应该是路上就被人接走了。我已经派人去这四人的用工单位找线索了。” “嗯,果然如此。立马画像在租界和华界发布这四人的通缉令,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还是有收获的。”竹下正三点点头说道。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对此早有预料。乔吉元暴露的前提下,如果还能抓到这四人,他反而要怀疑这其中有鬼了。军统可不是吃干饭的,那些人的嗅觉比野狗还灵敏。 在国统区,日方特务的最大敌人就是军统。 “中佐,剩下的那两个什么时候抓捕?我怕马勋死亡的消息传到军统上面,可能会惊了这些人。”于扬上前一步问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心里却盘算着:这两个人已经被上面当成了弃子,断无逃出去的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日本人投名状上的筹码。 现在自己就算通知他们,他们也跑不了,反而会让自己暴露。 “这两个人不重要,我已经派人全方位监视起来了,也许能通过他们捞到更大的鱼。”南造芸子接过话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野心。 她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这个女人从来不满足于抓几个小喽啰,她的目标是一击打垮整个军统上海站。 如果不是宪兵队急于对“神户丸号被炸”事件要个交代,她甚至不想动马勋这颗棋子。 “那好吧,反正抗日分子的事情由南造少佐做主,我就不置喙了。”于扬摆摆手,一副懒得掺和的模样。 自己现在什么也不敢做,上面的安排他也不敢随意打乱。万一上面在下一盘大棋,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可能前功尽弃。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这盘棋上很重要的杀招。 竹下正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南造少佐说得对,还是先监视一段时间。可惜马勋没被活捉,没能将‘知更鸟’小组一网打尽。他的物品中能找到其他队员的信息吗?” “还没找到线索,这需要时间仔细查验。我派大桥武和马武带人去邮局了,也许那边可以找到一些东西。”南造芸子转过身来,目光凌厉,“而且马勋的妻女也许知道些什么,我觉得接下来必须找到这两人。也许‘知更鸟’的人也在找她们。接下来找人这件事情,就麻烦于桑了。” 她直视着于扬,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于桑,现在正是你们青帮出力的时候,找人你们是专业的,对吗?” 于扬心里一沉。他已经在想怎么把这对母女救出去了。他现在不清楚马勋为什么会出现中毒气弹的症状,但能看出马勋是一心求死。 无论什么原因让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他也要尽可能救出那对母女。希望他们还活着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暂时结束(第2/2页) “我已经把消息和赏格放出去了,只不过什么时候能找到,可就不好说了……”于扬摇摇头,并没给肯定回答。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那台黑色的话机。于扬作为办公室的主人,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非常生硬的汉语: “我是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我找竹下正三……” “竹下中佐在呢,请稍等……”于扬立即换上一副恭敬的语气,然后转身,双手捧着听筒,“中佐,宪兵队司令官的电话。” 竹下正三立刻立正站直,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接过电话。 于扬为了避嫌,很自然地退开了几步,侧过身去望向窗外。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街上偶尔走过一两个缩着脖子的行人。 他没有听电话里的内容,只听见竹下正三不断地点头“哈衣”、“哈衣”。 避嫌这种细节他从不敢马虎,在日本人面前,分寸感就是保命符。果然,南造芸子余光瞥见他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于桑,我和南造芸子必须回宪兵队开一个重要会议。接下来这边的事情拜托你了。”竹下正三放下电话后,语调急促而严肃。 “嗨,如果有重要情况,我会打电话向您和南造少佐报告的。”于扬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谦卑而恭顺。 没看明白上面的布局之前,他不想搅和进去。不主动、不拒绝。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自己动脑子主动做事,那不可能。 哎,我就当个傀儡挺好。 竹下正三和南造芸子匆匆离去,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空气里残留的烟草味。 于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听到铁良按照自己的吩咐给乔吉元订了饭后,他终于放下了心。至少这条线上还没出岔子。 这件事现在还没完。没搞清楚上面的布局之前,就让老太太和闺女在安全屋待着吧。谁知道这件事情到后面还藏着什么杀机?有没有针对自己的那一部分。 反正她一个老太太,失踪个一天半日的,根本没人注意。就算邻居上门,也只会认为她有事出去了。 “金哥,这边交给你了,我得去趟公董局补一些手续。”于扬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马勋死了,尸体被竹下正三拉到日本陆军医院了,还有乔吉元的引渡手续,这些都需要他去办完。表面上这是缉私队的案子,缉私队的上面是公董局巡捕房,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他不能让任何环节留下把柄,让公董局找自己麻烦。毕竟相比日本人来说,自己就是个软柿子。 “队长放心,这里有我看着,有事我会通知你的。”金沙说道。他这人是在关东军时养成的谨小慎微的习惯。 虽然他日本人的身份几乎是明牌了,但在缉私队里,他还是保持着对于扬的客气。这份客气也许源自竹下正三的做派:那个鬼子对有用的人,从来不会骄横跋扈。当然,对没用的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如果是关于抗日分子的事情有了新进展,就直接报告梅花堂,不用特地找我。”于扬吩咐完,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 118章 揭开迷题 第118章揭开迷题(第1/2页) 他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车停好,然后骑上自己的快递车就往死信箱的地方而去。在那个报箱后面的砖缝里,于扬拿到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法币,还有一封信。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快速回到车上,将车开到离自己家不远的弄堂口,展开信纸,上面是马勋留下的诀别信。 “孤舟同志如晤: 见字如面,待君阅此信时,我或已尽忠报国,舍身成仁。 与君共事虽暂,余深感荣幸。君乃天赋异禀之特工,智勇双全。 方期与君同于此隐秘战线上报效国家,不意遽被诊出身染绝症。 我决意于死前以此残躯,为国尽力,以求一逞。 前次晤面时,托君代寻之母女,实为我妻吴若与小女月牙儿。彼等来沪后,竟不知所踪。 据我查访,被奸人卖与黄道会之常宇清。 常贼自十余年前即沦为日人之鹰犬,私贩妇孺予日谍机关,经其训练后复遣回中国,充作间谍,潜伏各地活动。 黄道会势大财雄,我曾托道上说情,愿花钱赎人,常贼一口拒之,辩称他未见过两人。 我重症不治,故拟定一策,名曰“逐月计划”。 既我辈无从寻觅,莫若劳烦日人代为搜索。倘日人得知我妻女之身份,必挟之以胁我内兄吴志恒。 内兄当设法将其换回。然所付代价,此乃上峰秘密所定,具体筹划,我亦不得其详。 男儿许国,死亦无憾。然吾妻吾女,不应为战火与阴谋所累。今作此书,唯愿君于事变之际,若吾妻女遭遇险厄,尚祈出手相援。 兄马勋顿首。” 看完信,于扬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马勋的妻女在常宇青这个狗汉奸的手里,他找人想花钱把人赎出来被拒绝了。 马勋自知自己没办法解救这母女二人,于是制定了个一石二鸟的计划,用自己的性命当投名状,插进去一个卧底的同时,想用吴志恒的身份救出这母女二人。 至于怎么救没说,可是想想也知道,肯定是用这母女要挟吴志恒。从马勋家搜到的信可以看出来,吴若一直是生活在娘家的。兄妹感情一定很好。 如果日本人用这两人做要挟,吴志恒要么放弃妹妹和外甥女,要么只能乖乖听话给日本人当狗。很显然上面是想用吴志恒给日本人传递假情报。 可是日本人不是白痴啊,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吴志恒?这其中的关键就应该在那本密码本上。 于扬心中难受的同时,也放下心来。看样子这个计划中并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要不然马勋也不会给自己留信。如果自己被抓叛变的话,上面的一切计划都会落空。 他拿出电台,给上峰发报,用不知情的口吻,将马勋牺牲的事情报告上去了。 …… 武昌彭刘杨路,军统临时总部。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与街面上其他建筑并无二致。临街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黑色窗帘,缝隙间透不进一丝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劣质烟草的余烬气息,偶尔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沉闷而悠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揭开迷题(第2/2页) 戴笠坐在桌前,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明灭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盯着于扬发来的那封电文,只有寥寥数语: “乔叛变,马牺牲,密码本落入敌手,另有二人被监视,已无逃生希望。孤舟。”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罩上方盘旋、散开。 “给陈恭澍发电报,马勋牺牲,让‘红虫’做好准备,日本间谍随时都会上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毛人凤站在一旁,点点头,将那封电文小心地收进文件夹里。他正准备转身,戴笠忽然开口,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你觉得孤舟这封电文……和以往有何不同吗?” 毛人凤怔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着措辞。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 “额,很平静。”他慢慢说道,目光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我想……他已经发觉了这件事情不对劲。” 戴笠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笃、笃、笃,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说,“马勋死了,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大事情。可他在电文中只用了三个字就说完了。‘马牺牲’。” 毛人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文件夹抱在胸前。他知道戴笠在担心什么。孤舟这个人,总部除了那冰冷的档案对他并不了解。这人越是平静,恐怕后面翻涌的浪越大。 “是。他也没问‘红狼’怎么跑了。” 毛人凤补充道,“好像已经看透了这个计划。凭借他的情报能力,大概已经猜到了我们在下大棋。不过具体信息缺失,只有到执行阶段,他才可能拼凑出计划全貌。” 他们没想到,马勋为了保住妻女,还是说出了他自己相关的那部分计划,于扬已经根据这些推理的八九不离十了。 谁叫军统的作风让人不放心呢,为了大局牺牲那对母女,也是很有可能的。马勋作为军统的老人,不得不留一手,如果军统放弃他的老婆孩子,也许于扬会伸手救下那可怜的母女。 戴笠将烟头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沉默了片刻,作出决定: “算了,给他发报:知更鸟小组从今日起解散。除了孤舟和他的行动小组之外,其他人由上海站接手。” 毛人凤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戴笠忽然又抬起手,仿佛还有未尽之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让他静静蛰伏,保全自身,不要私自行动。” 话虽简短,毛人凤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戴笠是怕孤舟看不清形势,一时冲动出手打乱全盘计划。 尤其是“红狼”就悬在一根细弦上,他的危险不在于日本人,而在于孤舟。 万一马勋的死让孤舟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联,直接出手干掉“红狼”给马勋报仇,那他们费尽心机向日方钉钉子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被自己人干掉,那才叫真正的冤枉。 对于孤舟的行动能力,他是一点也不怀疑。 第119 章 于扬的怒气 第119章于扬的怒气(第1/2页) 毛人凤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提议:“要不然……直接告诉孤舟,让他和‘红狼’携手吧?” 戴笠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黑暗中某个不可见的方向。窗外又传来一声汽笛,像是从很远的世间深处传来。 “不。这个‘红狼’目前的价值已经没有了,他以后会混到一个什么位置,还说不定。” “目前来看,孤舟价值更大。还是不要让两条线相交,免得一人出错,两条线都暴露了。”他停顿了一下,语调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况且,这个计划最后走完,如果日本人吃了大亏,想明白红狼的作用。他说不定会被日本人抛弃。维持原状吧。” 毛人凤没有再说什么,合上文件夹,退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 “大虎二虎,去把你手下的兄弟们集结起来。” 于扬回到缉私队办公室,立马叫来了王大虎兄弟两人,现在有了马勋的信,他调查这母女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去把我们的人全动员起来。拿着马勋老婆孩子的照片,去车站一个一个的问,那些摆摊的,拉车的,开店的,摸包的,只要长时间在火车站活动的都给我问问。提供有用线索的重赏,隐瞒不报事后让我知道了,我会让他在上海待不下去。” “听清楚了,尤其是那些拐子,开条子的跑渣子的都给我问清楚,如果这个女人经了他的手,说出来不但没事反而有笔赏钱。如果隐瞒不说,事后直接按‘抗日分子’处理,送进日本宪兵队,让日本人的大刑跟他说话。” 于扬说完压制着胸中的怒气,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笔筒都蹦了起来。 赏钱?如果被自己抓到谁拐了马勋的妻女,不把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怎么能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扬哥,这些拐子有自己的规矩,恐怕不会跟我们说实话。”王大虎说道。 “同在一片地方混饭吃,我就不信谁能做到天衣无缝。如果谁做的不承认,让我找到证人后,我一定会把他们连根拔起送给宪兵队,全按抗日分子枪毙。” “是,我马上去办。” 青帮的势力在法租界很大,于扬现在能代表季荣卿,一声令下,起码那些底层的小混混不敢跟他阳奉阴违。再加上巨额赏金的刺激,青帮的混子们都开始行动起来…… …… 上海日本宪兵队司令部坐落在虹口区一幢灰白色的西式建筑内,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缠着数不清的枯骨。 这栋楼原本是公共租界的市政厅,八一三事变后被日军征用。 宪兵队大楼的三层,情报部门专用会议室内,气氛比室外的天气更为阴沉。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下午两点整,钟摆机械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着什么。 与会的人已经到齐了。 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神户丸号被炸”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东京方面连续三次来电催问调查进展,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于扬的怒气(第2/2页) “知更鸟小组”像一根若有若无的刺,扎在上海特高课和宪兵队的皮肉里,隐隐作痛却拔不出来。 现在,这根刺终于冒头了。 他的右手边坐着竹下正三和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左手边,坐着南造芸子和特高课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 两人容貌不相上下,都是日军精心培养出来的女间谍,酒井美惠子虽然在特高课地位不低,但是和南造芸子一比,无论是名声还是成绩,她都差点意思。 大木凡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桌面上那份马勋的死亡报告上。 “开始吧。” 竹下正三微微点头,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司令官阁下,关于‘知更鸟小组’的调查工作,目前情况如下。” 他拿出报告,语调平稳不疾不徐,“神户丸号被炸毁后,我们做了大量调查,后来经土肥圆贤二提供的内线情报……” 他从乔吉元跟踪锁定刘德茂开始,事无巨细的把马勋挖出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木凡一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竹下正三看了一眼南造芸子:“在马勋的居所中,我们付出了三名勇士的代价才把他击毙,南造少佐冒着被手雷炸飞的风险,抢救出了较为完整的密码本。还有一台无线电发报机、以及若干来不及销毁的照片和信件。” “可惜他取晾晒衣服时提前发现我们的人,把电文烧毁了,经过手雷爆炸之后连灰也没留下,无法复原其内容。” “说了这么多,除了那个叛徒指证之外,还有其他线索证明他就是那只知更鸟吗?”大木凡一终于开口了。 他需要的是证据,是向大本营解释时,说得通的证据。 “有。”竹下正三点点头,从证物袋中拿出一本证件,“我想这东西可以证明其身份。” 南造芸子也适时的解释道:“司令官阁下,这本就是我在从金陵回来的路上,快到南翔镇时被偷的证件。” 酒井美惠子闻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南造芸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意思是你作为一个精英特工,被人偷了证件你也不知道? 换个场合,她高低要刺南造芸子几句,可现在这个场合显然不太合适。都说同行是冤家,女间谍之间更是勾心斗角的厉害。 “还有……”南造芸子看也不看酒井美惠子,继续说道:“那个马勋在一个月前突然病了,而且他的尸体上有大片烂疮一样的旧伤。我怀疑是神户丸号被炸时,他们对毒气弹的威力估计不足,散出来的毒气造成的。” “尸体已经送到帝国陆军医院去尸检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看着手中的资料说道:“这个‘知更鸟小组’其他成员呢?没有线索吗?” 第120 章 上钩 第120章上钩(第1/2页) 竹下正三接过话头说道:“据乔元吉所说,‘知更鸟小组’是个精英行动小组,行动人员大概有三到五人。” “神户丸出事当天,南造芸子在路上遇到一男一女。由于她怀疑两人身份,过去套话结果被女的偷走了她的证件。” “由于马勋面部损毁,当天那个男的是不是马勋不太确定,唯一确定的是他参加了‘破釜行动’,他的生病时间和神户丸号被炸毁的时间吻合,再加上他那一身烂疮。” “破釜行动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必定是‘知更鸟小组’全员出击才有胜算。既然马勋中了毒气,其他人即便不死也和马勋落得差不多的下场,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威胁。” “没有威胁?”武田本夫冷笑一声,“一个没有威胁的病人,临死之前杀了我们三个帝国特工,那剩下的几人呢?” 竹下正三闻言不快,老子死了三个人才打死他抢出密码本,你特高课做了什么在这里说风凉话? “如果特高课有兴趣,可以在各大医院和诊所安排人蹲守,说不定能捞到漏网之鱼。”竹下正三冷冷的说道。 武田本夫一听也不高兴了,竹下正三的话中很明显在说,剩下那些边角料就留给你们特高课了。 大木凡一敲了敲桌面,疑惑道:“既然你们有了线索,为什么不安排人蹲守?” “司令官阁下,我们梅花堂的人手,不足以在上海各个医院诊所调查,特高课人手充足,这件事情让他们做再好不过。不过法租界那边,我倒是已经让缉私队队长于桑安排人调查了。” 竹下正三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武田本夫继续说道:“马勋中毒后没有选择就医,而是硬抗。我想其他人要么撤出上海了,要么也只能选择硬扛忍受或者在黑诊所治疗。大医院只要一看伤口,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 “我们还在马勋留下的遗物中找到了他妻女的照片,找到他的妻女,也许就能揭开‘知更鸟小组’的神秘面纱了。这个‘知更鸟小组’如果成立的较早,说不定这个女人知道一二。” “相比于在医院蹲守,我觉得掌握住这对母女更为重要。” “那现在这对母女在什么地方?”大木凡一问道。 南造芸子闻言,立马补充道:“司令官阁下,马勋的妻女这条线索,我已经让于扬通过青帮的渠道在调查了。于扬是缉私队的队长,也是季荣卿的门徒,在上海地面上很有能力,尤其是对租界内的黑道情况了如指掌。” “根据我们分析,马勋没接到他的妻女,很可能是被人给拐骗了,青帮对这种事情查起来比较快。” 她说完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还发现……” 话没说完,就被竹下正三接了过去说道:“我们还发现照片中有一张吴若哥哥的照片,哦,吴若就是马勋的妻子。” “此人名叫吴志恒。我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个吴志恒了,现在知道的信息是,这人是五十七军的军官。五十七军现在正在淮河北岸和我军作战,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我们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做些文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上钩(第2/2页) 南造芸子被竹下正三接过话头很不爽,不过她不敢表露出来,在她的身份没有彻底被“甄别”出结论之前,她没有资本和竹下正三翻脸。 这个计划还是她想到的,竹下正三却想摘果子。要知道这项计划如果顺利实施,无疑会在她的间谍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惜现在她不是主官。 “你是想用马勋的妻女胁迫吴志恒帮我们做事?”武田本夫也是个阴险的老特务,最擅长这种阴私腌臜的活儿,他已经听出了竹下正三的意思。 “那得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也许早就死在金陵了。不过这样上校这个级别,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国府的军队你知道的,官兵分明。如果是个实权军官,可能是个团长级别。” “吴志恒,上校。”大木凡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此事有了些许兴趣,如果掌握了一个团长,在关键时刻于战场上放开一道口子,那后果足以加快战斗进程。如果在战场上,当众率部下投降,那又会给中国军队的军心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在他暗自点头时,门突然被敲响,大木凡一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开重要会议的时候有人敲门。每次这种情况,接下来很可能会有紧急的事情发生。 “司令官,可能是吴志恒的调查报告到了。”南造芸子说话间出门一趟,回来时拿着一个档案袋。 日军对国府部分高中级军官都是做了简单档案的,一多半的军官都在这些档案中。 “这是吴志恒的档案吗?”大木凡一问道。 “是。”南造芸子打开档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大声念到,“吴志恒,黄埔军校第八期毕业,原五十七军136师参谋长,参加过上海和金陵的会战,136师在金陵部队损失太大差点全军覆没。现暂任国民政府第五战区参谋部情报处上校参谋,负责战区情报汇总和分析工作。” 大木凡一的目光落在纸上,将吴志恒的档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暗夜里忽然闪烁的磷火。 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捕食者对猎物的算计。 “这个吴志恒,比我设想的更有价值。”他下了结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暗中数着他们剩余的耐心。 南造芸子立刻理解了大木凡一的思路。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了上来道:“司令官明鉴。如果我们能用马勋的妻女作为交换,让吴志恒叛变,第五战区的情报体系就会被我们打开一个缺口。” “那将是比摧毁十个‘知更鸟小组’大得多的战果。” 竹下正三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不是反对,而是不好意思。虽然是他先在会议上提出控制吴志恒的方案,但南造芸子也不是软柿子,占点便宜多分点功劳没问题。但是不能独自把那块蛋糕吞了 再说了这件事情做好,功劳足够大到让他再进一步,也能大到能让那些焦躁不安的高官们暂时闭嘴。 第 121章 嘴硬的刘麻子 第121章嘴硬的刘麻子(第1/2页) “各位,你们是不是太想当然了?”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突然冷笑一声,“这件事情的难度和风险太大了,恕我直言,这其中有很多疑点。” 武田本夫是不看好这个计划吗?不,他可太看好了。他是深谙人性的大师,在玩弄人性这方面,他并不比那些顶尖女间谍差。 他刚刚也看过那些资料了,从那封信字里行间能看出吴志恒对妹妹和外甥的疼爱。 一个家境优渥的军官,自己尚未结婚没有子嗣,最后相依为命长大的至亲之人如今落入敌手。而他作为军人天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随时会死。 操作得当的话,很容易击穿吴志恒的心理防线。即便是钢铁一样的人,只要抓住他的软肋命门,很轻松就能拿捏。 他这么说纯粹是嫉妒,嫉妒梅花堂能捞到这么重要一条鱼,当然他也想在这其中喝一口汤,如果自己再默不作声,恐怕会跟这个案子失之交臂。 “武田,说说你的想法。”大木凡一指尖点了点桌子问道。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军正在淮河北岸和五十七军激战,我们这边就出现了一个原五十七军的上校参谋,现在还被调到了第五战区司令部。” “这怎么看,都有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武田说完,自己都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了,如果仔细往里钻,说不定真能钻出问题。 “司令官阁下,我觉得武田长官的担心有些多余,乔吉元是一年前就开始盯上刘德茂给自己留后路的。而且吴志恒的升迁轨迹有迹可循,并非突然就到了第五战区司令部。” “如果这是一个局的话,那说明军统从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我想这不太可能,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如果武田长官觉得有蹊跷的话,那也可以参与进来,让你的人对此事做个调查。而且具体执行方面,可能也要依靠特高课的协助,我们梅花堂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接触吴志恒。” 南造芸子决定把蛋糕分出去,武田本夫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做成了功劳很大,但是出了岔子风险同样很高。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多拉几个有分量的人来一起做这件事,她有野心不假,可她也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这件事情成功了,她那一部分功劳足够让她吃饱了。 万一失败了,也会有一帮大脑袋一起帮她顶雷。 …… 另一边,重赏之下于扬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一对卖冰棍的夫妻说出,马勋的母女被开旅店的刘麻子带走了。 “扬哥,人带到了。”王大虎推门进来,身后押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出头,满脸麻子,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进了门就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堆出几道褶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正是车站后面一带开鸿运旅店的刘麻子。 “哎哟,诸位老总,你们这叫我来……”刘麻子话没说完,就被王家兄弟一把按在木椅上。 于扬没搭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嘴硬的刘麻子(第2/2页) 他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照片,“啪”地甩到刘麻子脸上,纸片边缘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落在桌上旋了两圈才停稳。 “说,照片上的人被你弄到哪儿了?”于扬的声音不高,但是其中蕴含的怒火就像火山的檐口。 旁边的金沙又把照片推正放到了刘麻子眼前,方便他看清楚。 刘麻子瞥了一眼照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大哥,我开旅店的,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哪儿记得住啊?没见过,真没见过。” “没见过?”于扬站起来,慢慢踱到他面前,“有人亲眼看见你把这母女俩带进了你的鸿运旅店。人家跟了你一路,看着你领着她们进了门,你跟我说没见过?” “你是一点儿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一点面子也不愿意给我,但是……” 于扬一脚踹在刘麻子胸口,连人带椅子被踹翻在地上,于扬踩着刘麻子的脸问道:“我的人有没有警告你,如果不说实话,按照抗日分子处理?” 刘麻子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一点一点地垮下来,嘴角开始发颤。 抗日分子的帽子如果戴上,那不死也会脱层皮。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户用黑布蒙着,只有一盏白炽灯泡悬在头顶,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青白。墙角堆着几副生了锈的脚镣,铁链子耷拉在地上,像死蛇一样盘着。 于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转过身,从炭炉上抽出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铁柄是木头包的,已经被熏得乌黑,烙铁头却红得刺眼,像一块刚从炼狱里捞出来的炭火,隔着老远就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两声,火星溅出来,在地上烧出几个暗红的点,随即就灭了。 “这些年,你用你的黑店拐了多少人,你以为我没数?”于扬拎着烙铁走回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半边脸亮得像怒目金刚,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一双眼睛亮得发寒, “已经有人看到了,还不肯说?” 刘麻子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片。他的眼珠飞快地转着。 说?不能说。 常宇青可比于扬狠毒多了,于扬发怒顶多打他个半死,如果把常宇青供出去,可能连命也会没了。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刘麻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是码头上混饭吃的,我怎么敢骗您呢?真没见过,真的……” “去把他全家抓来。”于扬没等他说完,就截断了话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爹娘老子,婆娘孩子,一个不落全带来。就在这儿过刑,一个个过,我倒要看看,你刘麻子的骨头有多硬,你家上下八口是不是全跟你一样的硬骨头。” 刘麻子一听这话,浑身的血像是被人抽空了,脸上刷地白了。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死人一样的惨白,连脸上的麻子都变得格外扎眼。 第 122章 还是烙铁硬 第122章还是烙铁硬(第1/2页)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自家婆娘把一对逃荒的姐妹骗进了后院的地窖。那姐姐才十四,妹妹不到十岁,哭着喊着要娘,婆娘一棍子敲在小的脑袋上,血溅了半面墙。 后来那俩孩子被送走的时候,小的那个已经不哭了。不是不哭,是脑子被打坏了,只会傻笑。 上个月,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在南市骗了个来找活干的大闺女,说是有体面的差事,一转手就送到了东洋人的慰安所。 那闺女的爹找到旅店来要人,被他拿棍子打出去,临走还往人家脸上啐了一口。 更别提他爹。那个老不死的,七十多了还精神得很,专盯着那些落单的寡妇,一口一个“大妹子我给你介绍个好人家”,骗回来就往暗门子里送。 光是他爹手上过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这些人,全都指着他刘麻子吃饭。他是这个贩人链条上的眼,是那个把活人当猪仔卖的中间人。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轮到他的崽了,轮到他的老不死的爹娘了。 于扬拎着烙铁,不紧不慢地走近。也不给刘麻子说话的机会,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刘麻子的左脸上。 嗤……皮肉焦灼的声音像撕开一匹布,白烟从皮肉间冒出来,带着一股烧猪毛的腥臭味。刘麻子一声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的鱼,拼命扭动,却被两个手下死死按住,连人带椅吱吱嘎嘎地晃。 焦糊的烟雾散开,弥漫在审讯室里,和原有的铁锈味、汗臭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墙上挂着的皮鞭、老虎钳、竹签子,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再给你次机会,”于扬把烙铁又按回炭炉里,铁块接触炭火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火星四溅,“人,在哪儿。” 刘麻子张了张嘴,满嘴的血腥味。他看了看于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笃定。 “常……常爷……常宇青,”刘麻子的声音从肿胀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涎水流出,“黄道会的常爷……我的人……都是送到他那儿……” 于扬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急着追问。答案他早就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消息渠道。 于扬转头看向自己的副队金沙,面无表情的说道: “把他家人全抓来,把他们家这些年贩卖过得所有罪行审清楚,一个一个对口供,这件事情不能有任何差错。这对母女吃了几次饭,上了几次厕所,做过的所有事情全给我清清楚楚一分一毫也不能差的记在审讯记录上。” “然后一家人按照‘抗日分子’移交到宪兵队请功,一家人差一个也不行。” 于扬早就把他家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这家人全枪毙了,没有一个无辜的。 “饶命啊,大哥饶命啊……”刘麻子挣扎着跪在地上开始苦苦哀求。 “送宪兵队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不如让他们家人送一笔保释金?”金沙皱眉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还是烙铁硬(第2/2页) 他倒不是不忍心,而是觉得这些人根本没有‘抗日’的事实,宪兵队那边也不好交代。万一宪兵队觉得他们‘滥竽充数’那也面子上不好看。 万一被人告到上面,说他们缉私队抓良冒功,那可是洗不清的污点。 “大哥……我出……我出钱买命。”刘麻子脸被烫的扭曲,眼泪鼻涕往外狂涌。 如果全家被送到宪兵队,运气好会被送去挖矿,运气不好死路一条。听说日本人直接用活人喂狼狗。 “金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和蝗军的关系很深,很多时候要替宪兵队考虑。我把他们当抗日分子,这是在给蝗军立威,也是在给我们缉私队立威。” “我在调查之前说的清清楚楚,谁要是做了敢隐瞒,一律按‘抗日分子’处理,可是这一家人还是隐瞒不报。如果我们无法说到做到,不用残酷手段镇压的话,谁会把我们蝗军和缉私队的话当回事?” “不说这些大的层面,那我也要维护老爷子的招牌,他不给我们缉私队面子,那也是不给老爷子面子。从他不说实话的那一刻,他全家就必死无疑。” 金沙闻言有些惊讶,于扬一般来说是愿意给他面子的,平时他的建议也会从谏如流,可是这一次,于扬的火气有些过于大了。 说实话,这有些小题大做的厉害了。 旁边跪着的刘麻子听到于扬的话,肠子也悔青了。他以为于扬平日里笑嘻嘻的好糊弄,没想到翻脸之后这么可怕。比常宇青可怕十倍。 常宇青顶多把他沉江了,不至于灭他满门。可是在于扬口中,杀他全家就像抽了根烟一样容易。 于扬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有些太暴戾了,这样可能会让人看出端倪,可他想到马勋的妻女被这家人卖给常宇青那个魔鬼,他就忍不住流露出杀意。 他是特工不假,可他也是人。 他把金沙带出审讯室后说道: “金哥,你和我的默契去哪了?我刚才不过是在击溃刘麻子的心理。” “我……”金沙想要解释,于扬暴躁的打断了他想说的话,继续说道: “这样吧,你先把他全家抓起来审讯,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定论,交给竹下中佐和南造少佐决定。” “但是有一点,马勋的妻女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清楚,其中说不定就包含着‘知更鸟’的相关信息,细节要审清楚,所有人的口供要对得上。我们做好我们的部分,剩下的交给上面的长官。” “但是这家人必须要吃点苦头,否则我们缉私队在法租界说话就没分量。” “好的队长,我一定好好招呼他们家人。”金沙急忙答应。 他以前觉得于扬特别好说话,可是今天他看到了。于扬那平时嘻嘻哈哈好说话的表皮之下竟然是如此的狠毒,那可是七八口子的一大家子人啊。 你就为了立威,打算把这家人全送到宪兵队?我这个日本人都没你这个狗汉奸心思狠毒。 “好了,这边交给你,我去跟常宇青要人……”于扬拍拍金沙的肩膀离开。 第123 章 吴志恒 第123章吴志恒(第1/2页) 宪兵队的会议还在继续,就在这时门被再次敲响。南造芸子开门后,一个人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各位长官,马勋的妻女有下落了,缉私队的于桑传来消息,人在黄道会的常宇青手里。”南造芸子面带喜色的说道。 他们刚刚制定了一系列计划,现在就等马勋的妻女,这对重要的筹码了。 “竹下君,你当初建立缉私队的想法很正确,这个于扬的能力的确出众。”大木凡一听完心情大好,对着竹下正三说道。 “哈衣,都是军部和您对我的信任,才会有此小小成绩。”竹下正三立正谦虚的说道。 “这次的计划如果成功,我会向土肥圆阁下大大的推荐你来担任上海派遣军特务机关长一职。”大木凡一开始画大饼。 竹下正三虽然有些权利,也打着陆军特务机关的招牌行事,可事实上并没有名分。 “哈衣,感谢大木司令官阁下的提携。”竹下正三再次立正,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南造芸子听完,内心嫉妒但是无可奈何,她这女人的身份就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她能走到今天这步,那是因为她是土肥圆贤二的学生。 他们师生之间是一种隐形同盟关系,土肥圆贤二教出来的学生越是名声大,那他这个陆军特工之王位子就越稳固。反之,只要能给学生捞得好处,他也绝对会伸手帮忙。 日本女人的地位太低了,即便是她,也只是享受少佐待遇和权力,事实军部的名册上没有她的名字。 当她失去权力,就会失去一切基础待遇。 “南造芸子,常宇青是我们的人吧?”大木凡一问道。 “是。” 南造芸子点头,语速加快了一些说道: “常宇青此人,十几年前就开始与我们合作。他手下经营着多家赌场、烟馆和妓院,通过诱拐、贩卖等形式,将中国各地的年轻男女送到我们手里,由我们的情报机关训练后,再送回中国各地潜伏。” “所以于桑的意思是让我们去个人,或者和常宇青打个招呼,我想常宇青知道了马勋妻女的身份后,肯定想自己做些计划。不见得会给于桑面子。” “不过现在他的计划,必须要给我们让路了。”武田本夫起身说道:“黄道会和我们特高课有些交情,我让酒井美惠子陪那个……什么队长去把人要回来。” “哈衣,我现在就陪于队长走一趟。” 武田本夫还没下令,酒井美惠子就立马激动的立正说道。 这个伟大的计划中,如果留下一笔她的名字,那让她做什么也愿意。 南造芸子撇了撇嘴,跟一条蝗军的狗讲什么交情,亮出自己日本军部的身份,他敢说个不字吗? 不过酒井美惠子愿意陪于扬跑一趟,那就让她去吧。这个小贱人也就配干点这种跑腿打杂的活儿。 …… 第五战区司令部,吴志恒看着手中的电文发愣。 前几天当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被人拐了的时候,他想把妹夫马勋打个半死。当知道人落到常宇青的手中时,他更是恨不得把马勋这个废物大卸八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吴志恒(第2/2页) 可是现在手中拿着马勋的死讯时,他却恨不起来了。 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外甥被常宇青那个恶魔拐走,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的抽痛。自己在前线为这个国家拼死浴血,可是这些蛀虫却在后方把他的家人当商品和日本人做交易。 如果自己的妹妹落到了日本人的慰安所,那她该有多绝望。 “吴参谋,计划已经启动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日本特务联系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坐在吴志恒对面的,正是军统大名鼎鼎,八大金刚之一的的‘辣手书生’陈宫澍。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陈宫澍专门放下他北平的那一摊子,被戴笠派来执行这个计划。 “你们军统真的能保证我妹妹和我外甥女的安全吗?”吴志恒死死的盯着陈宫澍的眼睛问道。 “陈参谋,令妹是被常宇青的黄道会给拐走的,上海站已经在积极营救了,不过多方打探,也没能找到她的下落。你的妹婿马勋绝望之下才打算牺牲自己,让日本人帮我们把人找出来。日本人为了拉拢和胁迫你,肯定会将她们保护起来,到时候找到目标,我们军统才有机会营救。” 陈宫澍面不改色的撒谎,事实上这件事情上海站站长周伟文也只是知道一部分,不清楚全貌,更别提营救了。 即便营救那也是计划成功后,才会考虑的问题。上海站如果知道马勋的妻女被日本人抓了,上报后按程序那他这个大舅哥立马会被排除在军事机密之外。那日本人还怎么搞什么情报? 上面根本没给上海站说过这件事。马勋也知道依靠上海站不靠谱,他的目的是让上面用假情报把妻女换回来。 给于扬留信求他帮忙,那也是为了预防此事败露,脱离上面掌控后于扬能救救他的妻女,他知道这有些高看于扬了,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人在一个地痞流氓手中,你们军统都救不出来,我不信落到日本人手里,你就能救得出来。” 吴志恒很清楚军统靠不住,可现在他也左右不了。这个计划第五战区司令部的几位大佬已经研究过了,并且和愿意军统合作坑日本人一把。 中国现在太需要一场大战的胜利了,这个计划送到第五战区司令的案头时,他竟然疯狂的准备决定赌一把。 他在这其中,只是扮演一个小叛徒的角色,想不想干也由不得他。他已经决定为了国家尽忠了,只是想到妹妹和月牙儿可能会为了这个计划送命,他的心就止不住的抽痛。 “吴参谋,现在想这些,还不如振作精神做好这件事。至于令妹和外甥女,相信我们会尽全力营救的。何况如果前两步走的让日本人看到你的‘诚意’,那么最后一步之前,强硬的把你妹妹和外甥要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想,到时候日本人有了你‘卖国’的把柄,还需要用你的妹妹威胁你吗?到时候讲条件,日本人很大概率会把你妹妹和外甥还给你。” “这步棋,就是马勋牺牲自己的意义所在。” 陈宫澍只能尽量安抚,好让吴志恒全心全意配合。 第124 章 再见常宇青 第124章再见常宇青(第1/2页) 北四川路,新亚酒楼。 这里是常宇青的地盘,也是黄道会的总部所在。 黄道会全名“东亚黄道和平会,”由黑龙会上海分会会长隆木南十协助创立,表面意思是共同建造皇道乐土,事实上专门残杀迫害抗日分子。 黄道会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并非专业谍报组织,他们所谓的‘抗日分子’,大多都是明面上对日本人不满的社会人士,知识分子。 对于真正的地下抗日分子,他们也没那个能力。 酒井美惠子和他约在新亚酒店碰面,结果于扬等了一个小时还没到,他只能先自己上去和常宇青交涉试试。 于扬在酒楼的六层见到了常宇青。 老东西谱挺大,想见一面还要预约通报。 不过这家伙有谱大的资本,这新亚酒店全高七层,内部装修豪华,比自己那个小小的仙乐斯强了十倍不止。光看这总部,两人的差距一目了然。 更何况他手中掌握的资源着实不少,他在闸北经营多年,烟馆赌档不少,更是人人模狗样学着三大亨做正经生意。 毕竟这家伙是上海滩叫得上号的青帮大佬,比季荣卿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名声太臭,狗肉上不了席面。 他给日本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狗,自身青帮地位也不差,可日本人就没把他当回事,随便给两根骨头就打发了。 “常爷,有日子不见了。” 常宇青今年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团花缎面长袍,外罩黑马褂,手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可这张脸再怎么养尊处优,穿衣打扮也掩盖不住那一脸的丑陋面容,每次见到他,于扬有种会掉san值的感觉。 “呦,这不是法租界缉私队的于队长嘛,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坐坐了。” 他正在喝茶,看到于扬面色不愉说话带刺。 原因在于上次钱六的葬礼上,季荣卿驳了他的面子不说,他的黄道会成立之时想拉于扬入伙给他当跑腿小弟,结果被于扬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 “常爷,看您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同门,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于扬陪着笑脸说道。 顺势不请自坐,坐到常宇青茶桌对面。 “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直接说事儿,我约了隆木太君说事情,没工夫跟你磨牙。” 常宇青实在懒得搭理于扬,如果不是同门的面子,他连进这个门也没资格。 “常爷说话真是爽利。”于扬也不恼,把马勋妻女的照片推到常宇青面前:“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要两个人,这两个人是抗日分子家属,并且掌握一些抗日分子的藏身之地。” 常宇青瞥了一眼照片,面色一肃说道:“没见过。” “常爷,您可能没听清楚。这母女背后连着一个很大的案子。” 于扬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道:“这个人是军统一个重要人士的妻女,如果被军统知道人在你这儿,以后你想过个安稳日子也不可能了。” “放屁,你他妈唬我,她男人就是个送信跑腿的角色,你当我不知道呢?” 常宇青手里贩卖过不知道多少人,哪里记得住吴若母女,不过上次刘运林来找过他,说他男人想花钱把人赎回去。 刘运林是青帮和他同辈的一个老家伙,不过这人不喜欢争斗,就靠一个澡堂子和一个麻将馆活着。 这人虽然实力一般,但是辈分能和他平坐着说话。原本他打算给个面子收钱把这母女送回去。可赶巧了,那个吴若被黑龙会的上海分会长隆木南十看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再见常宇青(第2/2页) 隆木南十在回国前来新亚酒店办事,看到被绑来的吴若后就吩咐过他的手下,让人不要动那母女,等他回到上海再说。 “您看您不是知道吗。” “常爷,”于扬将茶杯缓缓放下,瓷器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这个邮递员可是军统一个非常厉害的行动组长。” 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语速放得很慢: “神户丸号的事情,日本人封锁了消息。可是以您的能量,想必一定听过吧。那件事,就是这个邮递员和他的同伙做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常宇青端茶的手顿住了。 六楼客厅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高,但那股子横劲儿像钝刀子一样压过来。 于扬没有退让,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神户丸,”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常爷应当听说过。” 常宇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过。一船运往金陵的物资,连同报纸上吵的沸沸扬扬的毒气弹,全被人给炸了。听说日本人一直没查出头绪。 “你放屁。” 常宇青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桌上那张照片。吴若妻女的眉眼在水渍中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 “于扬,我再说一遍,我没见过这个女人。”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硕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整间屋子暗下来一截。 “我告诉你,我常宇青在上海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军统?军统的人在我这儿也得盘着!”他猛地一转身,食指几乎戳到于扬脸上,“你拿军统来吓唬我?你他妈忘了你现在踩的是谁的地盘?” 于扬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那双眼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常爷,您误会了,我哪敢吓唬您。我这是替您着想。” 他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更低,背脊却仍是直的。 “您想,军统那帮人做事什么手段,您比我清楚。神户丸这么大一条船,他们说炸就炸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您扣了他们行动组长的家眷……常爷,您往后还想过安稳日子?”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像极了真心替人打算盘的模样。事实上于扬这是宣战,他要告诉常宇青,军统盯上他了。 他,活不了多久了…… 否则他完全可以等酒井美惠子一起上来,直接用日本人压他就完了,干嘛费唾沫。 常宇青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于扬。 “又唬我?”常宇青忽然笑了,“老子给日本人做事,早就做好了被人找麻烦的准备。”他笑容一收,露出牙来,“上海还在国府手里时,我都没怕过军统。现在上海在日本人手上,你觉得我会怕?” 他大马金刀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拇指摩挲着扳指上的翠色,方才的怒火仿佛一瞬间就收了回去。 “于队长,我跟你交个底,”他换了一副腔调,不紧不慢的,像是闲聊家常,“你说的这母女俩,我知道在哪儿。但我不能给你。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有人点了名要。” 第125章 酒井美惠子 第125章酒井美惠子(第1/2页) “常爷好大的脾气。” “我倒是想知道一下,什么人敢从我们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手里抢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酒井美惠子站在那儿。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听了多久。一袭深灰色的西装套裙,裁剪合体,线条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肋差。 不长,不显眼,但足够致命。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叩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些人的心跳上。 常宇青的脸色变了。特高课的人,从来都不好打发。 这个女人,更是难缠。 “酒井……科长?”常宇青脸上堆起了笑,方才的蛮横像变戏法一样收了回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下楼去接您。” 酒井美惠子没有接他的话。 她径直走到茶桌前,目光从常宇青脸上滑过,落在于扬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于队长你好,我是特高课的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我们通过电话的。”她伸出纤纤玉手。 “酒井科长你好,刚才电话中我就觉得你声音很好听,可见到真人,人可比声音更漂亮。”于扬伸手握了握,嗯,很滑。 “早就听芸子姐姐说过于桑会哄女孩子开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酒井美惠子掩面轻笑。 “酒井科长谬赞了,我人长得丑,想讨女孩子欢心只能靠嘴甜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您见笑了。” 于扬说完还看了常宇青一眼,要说丑,整个上海滩能和常宇青争锋的人寥寥无几。 常宇青脸色难看,他没想到酒井美惠子没搭理他。反而和于扬搭起了话。于扬这小子借日本人的势敢羞辱他。 多少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出“丑”这个字。 “常爷,”酒井美惠子知道正事要紧。她在常宇青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藏的人交出来吧。” 她的中文很好,好到几乎听不出口音,只是音调比常人平一些。 常宇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酒井课长,您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我这新亚酒楼是做正经生意的,哪儿来的藏人?” “哦?”酒井美惠子偏了偏头她的五官显得格外精致而冷淡,“吴若母女,不在你这里?” 常宇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于扬,又看向酒井美惠。 “酒井课长,”他定了定神,赔着笑脸说,“这母女俩确实在我这儿,可这是隆木太君点过名的……” “隆木君如果有意见,让他去找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将军。” 酒井美惠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的说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常宇青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哎呀,酒井课长您早说嘛!”他一拍大腿,满脸堆笑,方才的狂妄与嚣张消失得干干净净,“既然是您要人,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这就让人去带上来,您稍坐,我让人泡新茶……” “不必了。”酒井美惠子站起身,看都没有看那杯茶一眼,“带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酒井美惠子(第2/2页) 新亚酒楼表面上是七层高楼,金碧辉煌,可地底下还有一层,知道的人不多。 楼梯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推开一扇伪装成货架的门,露出一道窄而陡的水泥阶梯,向下延伸。 地下室很大,被隔成了数十个狭小的隔间,每个隔间不过三四平米,却关着少则两三人、多则五六人。 灯光照进去,照出一张张灰败的脸。 全是女人,全是孩子,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三四岁,蜷缩在墙角的一堆烂稻草上,瘦得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腐味,混着屎尿的骚臭和久病不愈的苦药味。 几个女人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往墙角缩,眼神浑浊而麻木,像是已经被关了很久很久。一个小女孩趴在母亲怀里,瘦骨嶙峋的手臂露在外面,上面有青紫的淤痕。 不知道是磕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留下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求救。 她们已经过了那个还会求救的阶段了。 “常爷,您可真是大手笔,就算做人贩子,也得把人养好点吧?” 于扬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笑着说道:“我看您也不差这几个窝头钱吧?养好点不也能卖个好价钱吗?” 常宇青脸色铁青的没有回话,他懒得搭理于扬。 在他眼里,这些人送到慰安所就是耗材,再说了这些人吃饱了就会想办法闹事,想办法逃跑。 “人就在那里!” 他抬手朝最深处一指,完全没有注意到于扬握紧又松开的手。 吴若的妻子缩在最后一间隔间的角落里。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蓝布褂子,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印。怀里紧紧搂着女儿,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或者说,恐惧已经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就是她们。”常宇青说。 酒井美惠子站在隔间外面,看着这对母女,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手下说了两个字。 “带走。” 小女孩终于哭了出来,声音细小而尖锐,像一根绣花针刺进每个人的鼓膜。声音刺得于扬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小荔枝。 “住手!”于扬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个粗暴的黑衣人。 他给酒井美惠子丢了个‘看我表演’的眼神,脱下自己外套包住小女孩说道:“月牙儿别怕,叔叔是来救你和妈妈的。叔叔以前和一个大姐姐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叔叔吗?” 酒井美惠子也是看过‘知更鸟’档案的,知道知更鸟其中有个年轻女性,这人还让“帝国间谍之花”南造芸子丢了脸,偷了她的证件。 于扬此举是想套出那个女人的信息? 说不定这母女还真知道些什么。小孩子记忆本就模糊,于扬这么一引导,说不定还真能想起些什么。 好阴险的家伙,怪不得竹下正三和南造芸子在会上对他多次夸奖。 不过这么简单的计策,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第126 章 吴若母女 第126章吴若母女(第1/2页) 于扬只是为了不吓到月牙儿,才故意在酒井美惠子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昏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潮湿霉败的气味,他余光扫过月牙儿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心底泛起一阵后悔。 如果自己的疑心没那么大,马勋是不是也就没那么无助了?以至于要牺牲自己,让上面出手救下这对母女。 马勋都没见过李云馨,这对母女怎么可能知道? 自己跟马勋搭档不过两个月,大家更没可能见过面。他只是想用“套话”的名义安抚一下月牙儿,不想让孩子再遭受惊吓。 “嫂子,我是于扬啊。我和那个谁来过你家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于扬扶起一脸茫然的吴若,声音刻意放得轻缓。 吴若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一把从于扬怀里抢过月牙儿,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她的目光里满是戒备,如同一只护崽的母兽。 她虽然具体不知道自己丈夫是干嘛的,可她知道端的是特务处的饭碗,警惕心本来就高。更何况自从女儿出生,她男人大多时间在上海,夫妻俩在金陵见面都少。 此刻这陌生的地下室、周围那些绝望的面孔,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嫂子,我是马勋马大哥的同事啊,他让我来接你们出去。”于扬压低声音,眼神诚恳。 听到马勋的名字,吴若的警惕心稍微放松了一些,紧搂着月牙儿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让于扬奇怪的是,她没有哭,也没有得救之后的喜悦,脸上反而多了几分忧愁,仿佛早已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 “我丈夫呢?他在哪儿?”她问得平静,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去武汉出差了,人不在上海,所以才让你们受苦了。”于扬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嫂子记起我了?我和我们那个女同事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她吗?” “我们见过吗?马勋从来不往家带同事。”吴若狐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事,想不起来没关系,现在你跟我们走吧。马大哥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于扬侧身做出保护的姿态,挡住身后那些窥探的视线。 酒井美惠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多说什么。 她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打量。万一于扬真问出点什么,特高课也能占点便宜。 于扬带着吴若母女往地下室出口走去,途经那一排铁栅栏隔间。昏暗的灯光下,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从黑暗中望过来,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有麻木,像无数根细针刺进他的后背。于扬低头装作没看见,喉结微微滚动。 你们再忍忍吧,上面的计划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多生事端的。 走出地下室,将吴若母女送上车。 于扬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送出来的常宇青说道:“常爷,别说做晚辈的没提醒你,马勋的同伙可不是一般的军统行动队,你可要小心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吴若母女(第2/2页) 于扬这是宣战,他已经把常宇青拉上了必杀名单。 “哼……”常宇青面色不渝,嘴角抽了抽,“我等着军统来找我,当我手里这百十条枪是摆设啊。”他目送于扬一行人上车离开,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回到六楼,常宇青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窗外的霓虹灯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他端起茶碗喝了两口菊花茶,清淡的茶香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那火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烦意乱。 他将茶杯狠狠地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来人!” 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朵不祥的花。 门口守着的保镖名叫刘喜儿,五大三粗却取了个女人名字。他不紧不慢晃晃悠悠进门问道:“你有什么吩咐?”说话连声常爷也不叫,跟木头人似的没礼貌。 但常宇青对他不生气——他知道这个人就这脾气,不过一身本事非常人可比,是自己出门在外的盾牌。跟了自己三年,两次救过自己的命。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刘喜儿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老长。 “去让人把刘麻子给我叫来。这个王八蛋不但给老子绑来一个炸弹,还敢在缉私队那里出卖我。”常宇青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刘麻子被缉私队给抓了。”刘喜儿像是才想起来,不紧不慢地回话。 “他托缉私队一个叫马武的刚刚给这儿打过电话,想求你去救救他。于扬说他是抗日分子,不但把他打了个半死,还要送宪兵队。” “听说打得很惨,连脸上的麻子,都被烙铁给烫平了。” 刘喜儿说话不紧不慢,如果常宇青不问,他好像把这事儿给忘了。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座钟滴答滴答地响。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常宇青横眉立目,像极了寺庙门口的金刚罗刹,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您去给酒井领人的时候,我接的电话。”刘喜儿依旧不紧不慢地回道。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窗外。他从不去地下室,他害怕看见下面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妈的,当我是开善堂的?”常宇青忍不住气笑了,笑起来鼻孔上翻得更加厉害,那两个黑洞里裸露的鼻毛看得人心里犯恶心,“老子没把他沉江就算活菩萨了,他还想让去救他?” 笑完之后,他喘了口气,问了一句:“缉私队这种地方,他们家只要出一笔血就行了,这种小事也跑来求我?他这些年在我身上赚的钱不少了,足够买他十条命的。” “舍命不舍财的混蛋,现在不愿意掏钱,等他进了日本人的宪兵队,我看他是不是还能这么抠下去。” 听到刘麻子被打了个半死,他心里的怒气总算消了点,但想到自己接手了这么一个狠角色的老婆女儿,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像揣了只刺猬。 第 127章 引蛇入洞 第127章引蛇入洞(第1/2页) “那个邮递员,你去缉私队找找熟人喝喝酒,探听一下是个什么货色。” “还有,刘麻子来不了,就让他婆娘来一趟,其他不说,这对母女的钱她得给我十倍的退回来。” “他婆娘也来不了。”刘喜儿依然面无表情。 “怎么?我的面子现在这么不值钱了?”常宇青觉得今天很不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全家老小都被抓进缉私队了,于扬说他全家都是抗日分子,全要送进宪兵队。”刘喜儿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情绪,是一种厌恶的情绪。 “全家老小?”常宇青惊了一下,立马追问道,“也包括他家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叫个什么蛋儿。” “钢蛋儿……”刘喜儿面色阴沉地回道,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妈的,是个狠人,比他那个废物老爹狠多了,是个做大事的人。”常宇青忍不住赞叹,可那赞叹里带着一丝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寒意。 “他爹当年要是有他一半的心狠,老子的江山恐怕就要给他分一半出去。” 另一边,回宪兵队的车上,酒井美惠子侧过脸,惊讶地问道:“于桑,你说那十来岁的孩子也是抗日分子?” 他们两人在车上聊起找到吴若和月牙儿的经过,于扬把缉私队查出刘麻子一家包庇抗日分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车内弥漫着皮革座椅的气味和酒井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对,我再三警告的情况下,还敢隐瞒吴若母女的去向,耽误了我们侦破‘知更鸟小组’的速度,那当然按抗日分子论处。我打算全都送到宪兵队去。” 于扬面不改色地定下结论,转头看向酒井美惠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酒井科长觉得不妥?” 酒井美惠子像是再一次认识了于扬。她没想到这个人不但奸诈,还如此狠毒。竟然想把自己的同胞一家人全送进宪兵队。 宪兵队对于戴着抗日分子帽子的人来说,那和地狱也没什么区别,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地走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语言,斟酌着说道:“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们缉私队或者让法租界巡捕房处理吧,宪兵队不太适合接手这个案子。” “如果你执意把他们送到宪兵队的话,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很可能会让你成为中国人的公敌。” 酒井美惠子当然不是在为于扬考虑。 她是在为帝国名声考虑。 这里毕竟是大上海,国际大都市。一家人都被送进宪兵队,其中还有十多岁的孩子,这要是被报纸爆出去,帝国残暴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你当这是满洲国吗?帝国的掌控力那么强? “这么严重吗?”于扬像是才考虑到自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我考虑考虑。” 酒井美惠子调整了一下坐姿,高跟鞋的尖轻轻触到于扬的裤腿,那触碰若有若无:“于桑,我很欣赏你为皇军考虑的态度,不过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你为皇军办差,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切不可过分张扬引起军统的注意。” “依我看这家人就让法租界巡捕房处理吧,判刑也好罚钱也罢,你们巡捕房自己看着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引蛇入洞(第2/2页) “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你就不要和南造少佐说了。我的意见,他可能就会反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密感。 缉私队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特高课以后要在法租界抓人什么的,也需要缉私队的配合。 缉私队是为宪兵队和陆军特务机关服务的,他们特高课是内务省警察系统,命令不到于扬头上。就算命令了,人家阳奉阴违也没办法。还不如打好关系。 要说特高课谁最擅长和人打交道,当然是她酒井美惠子。 有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有事请缉私队帮忙,于扬能不尽力吗? ……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会客室。 上好的武夷岩茶在杯中渐渐凉透,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淡去。 坐在对面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德邻一动不动,一双细长的眼睛凝视着戴笠推过来的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纸页微微泛黄,是军统局最高密级专用的“极密纸”,每一张都有编号,阅后即焚。 戴笠将茶杯轻轻推向一旁,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只剩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青烟后微微闪动。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指尖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场会面是两个小时前临时安排的。“引蛇入洞计划”马上就要开启了,军统和第五战区司令部的配合必须严丝合缝。戴笠不放心,必须亲自前来代表军统坐镇。 “日人已找到马勋妻女,并查到马勋与第五战区五十七军上校吴志恒亲属关系。防范吴受胁迫投敌。孤舟。” 李德邻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他的面色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将电文轻轻放回桌上,缓缓靠向椅背。 会客室墙壁上挂着一幅字,“保家卫国”,墨迹苍劲,笔锋如刀。 “雨农,”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定,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推出来的,“看这电文的措辞,你的这个‘孤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碾灭在玻璃烟灰缸里,青烟袅袅升起。窗外传来远处操练的口号声,隐约而沉闷。他这才缓缓开口:“德公,实不相瞒,此人我并没当面见过。这么大的计划,事关战局,我才不敢轻率。” “雨农,我都能从电文中看出,你的这个‘孤舟’已经八成猜透了你的想法,难道你还打算隐瞒他吗?”李德邻放下电文坐正身体,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戴笠,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老友般的坦诚。 “我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会在日本人那边吃得那么深。日本人连这个计划也不瞒着他。正因为如此,我才怕日本人看破我们来个将计就计。”戴笠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雨农,你多虑了。” 李德邻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战区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番号和箭头,红蓝两色线条交错如同蛛网。他用手指点了点淮河北岸,又顺着淮河划了一道弧线,指尖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第128 章 心累 第128章心累(第1/2页) “五十一军和第十一集团军,已经在这里挡住了日军十三师团,粉碎了其南北会师的目的。” “这种大型战役,我们国军的情报在日军眼中近乎透明。吴志恒送出去的情报只是为了让日人相互印证。” “即便他不送情报出去,这些火力据点、军队番号也逃不过日军的侦察机,还不如让吴志恒送去获得日军信任。” “这里,才是我们决战的真正地点。”李德邻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点,用力点了两下,“我们要让其彻底信任吴志恒,在这里来个大决战。” “这正是我来请教德公的原因。”戴笠转过身,神情凝重,屋内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孤舟’这封电文,与其说是请示,不如说是一份投石问路的试卷。他在试探我们对他信任的边界在哪里。” “这是你们军统的家事,我不想多提意见。”李德邻坐回桌前,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其实我对这个计划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如果日本人上钩了,对我们来说也就是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问题,无法彻底改变战局。如果掉进陷阱的猎物太大,恐怕谁死谁活说不定啊。”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雨农,不必太有顾虑。即便日人全盘知道我们的计划,我们也不会轻易上当中计。我已经吸取了淞沪会战和金陵会战的教训。” “即便是这次的战术僵化一点,也要做到如臂驱使,所有部队都会按照作战计划完成任务。无论有没有军统的协助,台儿庄都会有一场大决战。” 戴笠点了点头,暗下决心:这件事情,还是给孤舟通个气。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窗外传来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密的低语。 …… “哥,刘麻子一家虽然没好人,但是十多岁小孩也送到宪兵队,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铁良被调了回来。乔吉元就是个上面计划投出来的石头,根本没人会刺杀他。于扬在日本人面前演完戏,自然要把他调回来。 毕竟他这里还有一堆事需要心腹去做。 铁良回来时,一眼就看到刘麻子的儿子钢蛋儿也被抽了一顿鞭子,背上交错的血痕像一条条蜈蚣。 他不认识刘麻子一家,单纯觉得于扬有些过分了,把一个十多岁小孩打成那样。说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先看看这个,我从巡捕房调出来的领赏记录。”于扬坐在办公桌前,双脚搭在上面,把一个文件夹扔给铁良。文件夹在空中翻了半圈,啪地落在铁良手里。 “日本人进上海这才多长时间,这个‘钢蛋儿’向巡捕房举报了四家‘抗日分子’,全是跟他家有矛盾或者有仇的人家。” “虽然这些人都没什么问题被放了,可是每家都花了好几百块才能摘掉‘抗日分子’的帽子。小小年纪为了赏钱,心思何其歹毒。” “既然他这么想抓抗日分子,我也让他尝尝抗日分子进了宪兵队是个什么下场。” 于扬说完,将双脚从桌上收回,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心累(第2/2页) 桌上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有些人的坏是遗传天生的,根本改不过来。他觉得巡捕房给的赏钱太低,手里有一条抗日分子的信息想举报给宪兵队。” “但是宪兵队凶名太盛,他胆子小没敢去。刚才一顿鞭子之下,他为了保全自身说出一个抗日分子的地址。金沙已经带人去查了。” 铁良看着上面的领赏记录无语,他没想到钢蛋儿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为了赏钱举报了这么多。 “哥,我觉得就算是坏种,也应该是我们自己审判他们。让日本人动手是不是不太好。”铁良还是说道。 混青帮的,对这种拐子的恶行见怪不怪了,谁叫这个行当里充斥着大量这种事。如果按照普通人视角来看,于扬和铁良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比人贩子好点,但也强的有限。 在铁良看来,就算是该杀,也应该由中国人自己来做。借宪兵队的手杀人,这算怎么回事。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宪兵队那边也不收。我准备把刘麻子一家榨干后放了,既然你想去审判,那我就交给你当这个判官。” “先去把咱妈接回家,趁着晚上没人注意,从哪儿出去的从哪儿回来。” “马勋死了,我暂时也脱离危险了。” 于扬的声音低沉,其中夹杂着疲惫,还有后悔…… “你不去亲自接吗?咱妈今天肯定吓坏了,你不去她会放心吗?” “你去吧,我等会儿还有批货要去接。你告诉妈我晚点回去,让她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就像以前一样。” “去吧……” 铁良听出了于扬声音中的疲惫和失望,顿了顿后说道:“哥,我……”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觉得钢蛋儿是个孩子。于扬挥手止住铁良想说的话, “如果你想给刘麻子家求情就不必开口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过段时间这就当是你和李家兄妹的考题,审判刘麻子全家。” 于扬想到常宇青的新亚酒店地下室中,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其中有多少眼睛是刘麻子一家送过去的。 “斩草要除根,尤其是这种毒草,掘地三尺也要把根儿刨了。做好心理准备吧,等我理顺了马勋妻女的事情,这家人你和李家兄妹去送他们上路,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送走。” “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想想,是不是还要继续跟着我干?我做事的手段就是这样,现在后悔还是来得及。抗日也不一定非要跟我当特务,你这一身本事就算去参军,也能混个好前程。” 于扬挥了挥手,有些疲惫的说道。 他要的是令行禁止的杀戮机器。接下来他要在上海滩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其中可能会有罪不至死的人会死。这方面无论是铁良还是燕子门的师兄妹都不合格,他们‘人味儿’太重了。 自己最后的‘人味儿’,被马勋给带走了。 自己是狼,也是狗…… 有肉的时候吃肉,必要的时候也能吃屎…… 第 129章 走私 第129章走私(第1/2页) 熬到十一点的时候,于扬起身出门。 刚出办公室,就看见金沙带着马武三班的人,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进门。 “回来了?”于扬看了眼被铐进来的小子,这小子一脸害怕的样子,但是眼珠子不经意间咕噜噜转,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么老实。 “队长,我们回来了,您回家啊?”金沙上前几步回话,一副恭敬的样子。 “我去接一批货。” “你们抓抗日分子辛苦,我得给兄弟们保障后勤,养活一家老小。” 于扬已经初步开始搭建走私通道了,目前还是小打小闹,做些小生意熟悉路子。 “队长辛苦。”金沙拍马屁道。 “这就是那个钢蛋儿说的那个抗日分子?”于扬皱了皱眉,这就一个半大的小子嘛。 “警官,我不是抗日分子,钢蛋儿偷我家东西被我打了,他故意报复我。”那小子一看于扬的表情,就知道不太相信自己是抗日分子,急忙抓住机会喊冤。 “闭嘴!”马武一巴掌扇在这小子嘴上,笑着说道:“队长,这小子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也不是个好玩意。” “您看看这个……”说着他从后面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满满的都是酒店的肥皂,浴巾,小毛毯之类的。 “这小子在酒店当门童,顺了不少东西。” “他家什么情况?”于扬不关心这种小偷小摸。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没点歪门邪道的本事,想养家也没那么容易。 “不是本地的,这小子一个人混的,没什么油水。”马武明白于扬的意思。 “那就审一审,教训一下就放了吧,没必要跟个孩子熬着。” 马武一听心里鄙视,你装什么大善人。 同样是孩子,你把人家钢蛋儿差点打了个半死,那小子比这个还小呢。 “小七”,于扬对着一个队员招了招手,掏出十块法币递给他:“去找个馄饨挑子过来,兄弟们忙活了半晚上。让大家吃口热乎的。” “谢谢队长……” …… 夜色沉郁,黄浦江江面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法租界十六铺码头早已过了黄昏开市的时辰,普通商户早已散净,只剩昏暗路灯投下斑驳光影,江风裹着水汽,冷冽地扫过码头石阶与堆叠的货箱。 码头僻静的隐秘泊位处,一艘不起眼的黑篷小火轮突突冒着黑烟靠岸,随行的还有一辆巡捕房的巡逻船。 岸边早有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于扬在车上看着小火轮靠近码头。 不多时,巡逻船上跳下两队巡捕警戒。 领头的两人正是王大虎和王二虎两兄弟。 守在码头关卡的租界巡捕远远瞧见有人夜间卸货,本想上前盘问,刚迈开步子,就被王大虎一眼扫到。 王大虎抬手从怀里掏出缉私队证件,往身前一亮,粗声粗气地喝道:“缉私队办事,例行押运查获的走私赃物。” 王二虎也跟着上前半步,眼神凶悍地扫过一众巡捕和码头脚夫,浑身气场压得人不敢抬头:“不想丢饭碗的就老老实实站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走私(第2/2页) 一众巡捕哪敢招惹,谁都清楚于扬的身份,不仅是法租界缉私头子,更是日本人跟前的红人,平日里巴结都来不及,哪敢上前拦阻。 他们也知道这是于队长的货,但是谁敢多嘴说一个字。 众人连忙低下头,纷纷退到一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连大气都不敢喘。 码头值守的管事,关卡人员见状更是识趣,连忙赔着笑脸退到侧边,主动把通道让得干干净净。 王大虎、王二虎兄弟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转身快步走到于扬身前,躬身低道:“扬哥,货都完好无损,全都顺顺利利接上岸了。” 于扬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沉甸甸的私货包裹,嘴角勾起一抹冷淡淡的笑意:“路上有麻烦吗?” “有日本巡逻艇查过,不过看到日本人的通行证后立马放行了。”王大虎说道。 “行了,卸货吧!” 王氏兄弟应声,立刻招呼手下搬运货物,借着夜色掩护,麻利地将私货往轿车后备厢和后续货车里装运。 整个码头寂静无声,唯有江水拍岸的声响。 缉私队的身份作虎皮,靠着日本人撑腰,于扬明目张胆监守自盗。 王大虎站在于扬身边,看着一个个包裹被装上卡车,王二虎则是跑到码头亲自监督。 于扬刚掏出一支烟,王大虎立马上前拿出火柴帮他点烟。 “扬哥,那边的人问我们能不能搞到西药。西药送出上海,立马价格翻三倍,要是送到指定地点,价格翻五倍。” “如果是磺胺这种紧俏货,出了上海就是五倍。” 于扬当然知道这乱世药品金贵,可他本钱小,也没门路。 王大虎连着擦了几根火柴,江风太大都给吹灭了。于扬制止了王大虎继续点烟,问道:“那我让你打听的进货渠道你打听了吗?” 王大虎悻悻的把火柴装进口袋说道: “这些东西都把控在洋人手里,而且很多人都和公董局的戴维斯处长有联系。日本人对西药封锁严格,那些洋人也不敢惹麻烦,如果不是非常可靠得熟人介绍的话,即便他们有西药也不会卖给我们。” “听说很多人都是靠着打通戴维斯,联系到那些医药商人的。” “戴维斯?”于扬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对日本人不太友好啊,连带着对自己这个汉奸也有意见。 不过没关系,洋人都是有奶就是娘的德行,只要给够好处,让他唱征服他也得愿意。 “这段时间你和刘德茂打好关系,没事就请他吃饭喝酒。这个家伙在公董局还是有些朋友的,我们要利用好他。” 刘德茂在他心里有个谜一直没解开,那就是他被铁良偷袭后,身上带着电台。他是怎么脱身的? 电台对于大多数巡捕来说,那就是大功劳。没人会对电台视而不见的。 可刘德茂现在依然是法租界的探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刘德茂被法国人抓捕后策反了,现在是个双面间谍,同时为法国人和日本人服务。 在这两者之间的夹缝中,求生存。 第 130章 母亲的态度 第130章母亲的态度(第1/2页) 于扬驱车驶进平安里,黑色轿车的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他将车灯熄灭,慢慢滑进弄堂。 他下车轻轻带上车门,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推开门,母亲卧房的方向,隐约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下一刻,管秀萍的声音响起:“怎么回来这么晚?”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于扬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管秀萍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坐在中堂的椅子上,摆出一副县太爷要开衙审案的姿态,就差两班衙役喊“威武……” “妈,”于扬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让您等这么晚。我今日在码头忙到深夜,回来晚了,让您担心了。” 管秀萍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是在等你回来,我是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母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轻松的说道:“妈,您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管秀萍这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于扬,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心疼,有担忧,刚刚那副县太爷的姿态,最后只是化成了一句话:“你做的事情危险吗?” “有一点,但我能应付。”于扬拿起一块供给他爹的点心咬了一口,语气轻松的说道。 “慢点,喝口水,干……” 管秀萍起身倒了杯水,放到于扬面前。 她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怎么问。 平时母亲对儿子的那种血脉压制以及泼辣性子都不见了,变得有些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什么。 “铁良和你一样,是在为国府做事吗?”管秀萍沉默半天问道。 “妈,我们有我们的纪律,有些事情不能对你说。” “有些事情告诉你就是在害你,你就当一切和以前一样。我们的生活没有一丝变化,你依然是带孩子,做饭,打麻将和街坊们聊八卦。” “这件事情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好了,不要对任何人说,哪怕是跟小荔枝说,或者没人的时候自言自语也不行。” “以后一段时间内,我可能要被人戳脊梁骨。连带着你和小荔枝也会被人排挤。你不能辩解,只能默默承受。” 管秀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泪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棉袍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于扬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充满了温柔与心疼:“我懂,只是委屈我儿了。”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于扬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母亲指尖的温度,心中满是愧疚。 “我不担心,我自从嫁给你父亲,就相信命运这个东西。人这一生所有东西都是注定的。” “你爸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相信命运。” 管秀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恢复了泼辣洒脱的样子说道: “我以前最担心的是你当了汉奸,现在我放心了。你也别担心我,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母亲的态度(第2/2页) “妈,其实你想没想过带小荔枝去重庆生活?”于扬旧事重提道:“那边其实也挺好的,而且也安全。” “去重庆?”管秀萍皱了皱眉头,直接一口拒绝道:“我不去。” “妈,过几年赶跑日本人,你们再回来不就好了?”于扬温言劝道。 “我知道你怕我和小荔枝落到日本人手里,成为你的累赘。” “可是你想过吗?这世道我一个老太婆带个小孩,哪里是安全的?战乱,土匪,日本人那样不要命?” “你能保证我安全到重庆路上不出事?你能保证到了重庆会比上海更安全?那里只是没日本人,没袍哥吗?没坏人吗?你让我个老太婆带着小孩怎么应付?” “如果我在重庆病了怎么办?就算你给我请保镖请仆人,可是家里顶梁柱在,谁知道请来的是人是鬼?” “我死了也无所谓,可是小荔枝靠自己能活下来吗?” 于扬被母亲的一通问题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他一样也保证不了。 八九十年代还遍地都有车匪路霸呢,更何况这乱世,土匪遍地。 吴若母女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拐了,这还是上海。 越穷的地方越乱,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自己在军统只是个情报员,没人脉没靠山只能靠军统这个组织。可是人到了军统手里,是保护还是当人质,也是难说的很。 就算自己想找人照顾两人,他也没什么门路。 而且以后重庆天天被轰炸,也真不一定就比上海安全。 “妈!”于扬语气平静的问道,“你可知道一旦我的身份暴露,您和小荔枝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管秀萍用手指擦了擦于扬嘴角的点心渣子。 “我说了‘生死有命’,我们一家人就算死也死一起。” “你不要觉得妈老糊涂了还很固执,这样会让小荔枝也陷入危险。我说过了,这个乱世让一个小孩独自长大,还不如让他少受点罪,跟着大人一起走。” 于扬被说的心里难受,赶紧制止道:“行了行了,不说死不死的,这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只要你不在外面乱说话,不要当着小荔枝乱说话,只要我的身份不暴露,我们家就不会出事。” 管秀萍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外面多说你一个字的,更不会和小荔枝说这些。就算今后被人戳脊梁骨,我也会把腰挺直了活着,不会辩解一句。” “这个乱世,外面世道不平,到处都是战火,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哪里又有真正的安全呢?与其去重庆过着提心吊胆、思念你的日子,不如留在你身边,哪怕是担惊受怕,我也心甘情愿。” “好吧,妈,那就不去重庆了。”于扬点点头。 怕个球,大不了自己再小心一点,把后路多留几条。 母亲说的对,与其送到重庆互相担心,还不如一家人就在一起。 别人没挂都能潜伏,自己有挂还怕个毛。 第 131章 谋划锄奸 第131章谋划锄奸(第1/2页) 母子二人守着熟睡的小荔枝,又轻声说了几句贴心话,言语间满是彼此的叮嘱与牵挂。 于扬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中既有愧疚,更有坚定。 有母亲的理解与支持,他更无后顾之忧。 “妈,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于扬轻轻掖了掖小荔枝的被角,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好梦。 他起身,又仔细叮嘱道,“以后那个密室没危险的话就别去了,尤其是看着荔枝别让他闯进去,里面有些东西又危险。有时间我会教你怎么用,免得紧急时候你不会用。” “知道了,荔枝两次进出的时候都睡着了。放心她不记得那个地方。”管秀萍神色郑重的说道。 于扬重重点头,回到自己屋里。 不多时,于扬便通过地道走到了另一端,轻轻推开暗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厨房。 于扬刚推开暗门,就触碰到了报警机关,暗门连接的一个铜盆掉到了地上。 “谁?”李云馨立马从屋里出来,轻声问道。 “我,还能有谁。”于扬没好气的说道。 他们家这一段,两人仗着轻功好,做了个简易绳梯。于扬虽然身体不错,可是爬出来有些狼狈,完全没有李家兄妹潇洒,一蹬一纵就能飞出来。 “组长,要不要拉你一把!”李云馨抱着膀子,一脸调笑的问道。 “不用了,等你哪天想好了,把你们燕子门轻功教给我,我也能轻松飞出来。”于扬拍了拍腿上的土说道。 “我们燕子门练的是童子功,你这岁数,教给你你也学不会。”李云馨笑着从墙上摘下一个鸡毛掸子,帮他前前后后掸了一遍土。 “你没教怎么知道,我是百年才出一个的练武奇才,就没有我练不会的武功。”于扬没好气的说道。 他感觉李家兄妹把这段挖的又窄又难上,就是为了看他出丑。 “组长,您来了。”李云飞也从他的屋子出来,他知道,于扬深夜前来,必然是有重要任务安排。 “嗯,进屋说。”于扬点点头。 李家兄妹对视一眼,纷纷跟他进屋。几人落座后,李云馨有些兴奋的问道:“组长,有任务?” “有,但是跟你没关系,你还是卖你的报纸。”于扬说道。 “有事儿您吩咐。”李云飞语气坚定的说道。 于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云飞,你这段时间,先不要拉活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新亚酒店的踩点上。” “新亚酒店?”李云飞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问道, “组长,我去那干什么?” 于扬神色不变,眼神里透着一丝冷冽,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干掉常宇青。” 李家兄妹愣了一瞬间,李云馨一拍桌子说道:“早就该收拾这个畜生了,我看有个报纸的记者说了几句日本人的牢骚,这家伙就派人把人家给杀了不说,还把头砍了下来。” “这家伙无法无天,把人家记者的头挂在电杆上,贴上布告说这就是抗日的下场。这种铁杆汉奸,我赞成铲除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谋划锄奸(第2/2页) 李云飞则是冷静的多,说道:“常宇青身边护卫众多,而且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单独露面,想要干掉他不容易。 “更何况,新亚酒店是他的常驻地,那里守卫严密,不太好下手。” “我意已决。”于扬打断了李云飞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常宇青这个汉奸必须死,我说的。” “我听说常宇青过段时间想在新亚酒店搞个黄道会的大活动,你把这件事情打听清楚。来的什么人,在哪举办等等所有信息搞清楚。” “记住,宾客的名单搞清楚交给我,我准备那天给上海滩一个小小的震撼。” “我要在这一天,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死的难看,借此震慑一下其他汉奸。侦查时记得化妆,别让人记住你的样子。” “好的,我记住了。”李云飞见于扬不听劝,他知道多说无益。况且于扬做事比他有谱多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我呢?我干什么?”李云馨赶紧问道。 “动手的时候自然会带着你,这几天你依然卖报纸。” 看李云馨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于扬继续说道:“这几天你把所有的报社电话,记者的私人电话全给我整理出来。包括那些外国报纸,全给整理出来。” “ok!”李云馨比了个新学的手势。 …… 法租界缉私队队长办公室内,于扬背着手站在窗边,一身笔挺的缉私队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目光沉沉地落在楼下进出的车辆与人流上。 他在等南造芸子的车。 自从吴若母女被日军宪兵队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南造芸子却再也没踏过缉私队的门槛。于扬心里跟明镜似的,日本人扣着吴若母女,必然是冲着第五战区的情报来的,可具体计划如何推进、眼下进展到了哪一步,他却半点不知情。 这种关乎战局走向的核心秘密,日本人根本不可能让他染指,他只能像个局外人,在这办公室里干等。 上面还是给他交了一部分底,并叫他密切关注这件事的进展。可他现在连南造芸子的面都见不到,搞什么情报。 自己也不能无缘无故跑去宪兵队打听,何况马勋的妻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正思忖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于扬微微抬眼,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去,只见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缉私队大院,稳稳停在办公楼前。带头下车的是他的副队长金沙,一身警服,腰间插着手枪,神色干练。 紧接着,车上被两个缉私队员押下来一男一女,男人面色慌张,衣衫有些凌乱,女人则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却透着一股刻意的镇定。 金沙抬眼时,恰好对上窗口俯瞰着他们的于扬,他立刻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马武等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看好被抓的两人,随后便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楼,径直往于扬的办公室而来。 第132 章 意外抓捕 第132章意外抓捕(第1/2页)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金沙带着一身初春的寒气走了进来。于扬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金沙倒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地问道:“这又抓了什么人?” 金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队长,您还记得乔元吉送来的那七个名单吗?这个男的就是余玖三,几个日本特务跟踪他的时候,不小心露了馅,没办法,只能当场动手把人抓回来了。” 乔元吉送来的这七个投名状,这几天下来,跑了四个,马勋死了,剩下两个被南造芸子派人跟踪想抓大鱼。 余玖三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叫李强,表面上只是个普通的电车司机,暗地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我知道余玖三,就是那个海鲜市场的会计是吧?”于扬坐到金沙对面,“南造芸子不是派的全是精英吗?怎么跟个坐办公室的会计还会露馅?” “那个……”金沙脸上瞬间露出尴尬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于扬倒被他的欲言又止勾起了兴趣。 “跟踪的时候没出问题,问题出在监视的时候……” “余玖三去和这个女人私会,两人在一个老楼里鬼鬼祟祟的见面,然后进了房。他们房子对着楼道有个窗户,跟踪的特务就跑去听墙根,想听他们说什么。” “没想到这两人是男女关系,特务们听了四分钟活春宫……” “然后呢?”于扬被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勾得好奇心更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探究,“难道谁太年轻,忍不住出丑了?” “那倒没有,他俩办完事,女的有些不满意,余玖三就讲笑话逗她……” “继续说,别吞吞吐吐的。”于扬着急道。 金沙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憋得脸颊通红,顿了顿,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女的一直板着脸生气没笑。然后……那个跟踪他的日本特务,叫乔木大志的,他没忍住笑了。” “噗……”于扬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直接喷到金沙脸上,他连忙偏过头,强行将茶水咽了下去,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好不容易稳住神色,才调侃道: “哟,这日本特务可以啊,中国话学得这么好?还能听懂笑话了?看来南造芸子倒是没少教他们。” “不是不是,”金沙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更窘了,连忙解释道: “他中文其实一般,听得半懂不懂的。人家余玖三都讲到第五个笑话了,他才慢悠悠把第一个笑话的味儿给咂摸出来,一时没控制住,就笑出声音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笑可倒好,直接惊动了屋里刚办完事儿的两个人,那余玖三反应也快,当场就想跑,那几个日本特务没办法,只能立刻冲进去把人控制住,打电话把人交给我,我给您带回来了。” 于扬听完,再也忍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放下茶杯,拍了拍桌子,忍着笑意说道:“人才啊,真是人才!南造芸子麾下人才济济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意外抓捕(第2/2页) 特工这行,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神秘莫测。尤其是在没有提前安装窃听器的情况下,想要摸清屋里人的谈话内容,根本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能靠人蹲守、听墙根,笨拙却有效。 这世上大多数的秘密,从来都不是靠什么精密的监听设备得来的,反倒常常是被这些听墙根的人给撞破的。 笑过之后,于扬收敛了神色,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金沙问道:“别光顾着说笑话,那听墙根的,除了听到笑话,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毕竟是乔元吉送来的人,总不能真的只是个普通会计。” 金沙也收起了脸上的窘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有收获,那余玖三确定就是军统的。” “那个和余玖三在一起的女人,也不是普通的人,看那样子很可能是中统的人。” “中统?”于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没想到还真让南造芸子跟出来了一条鱼。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不对啊,我倒是听说,军统和中统向来势同水火,平日里连见面都是坏规矩的,更别说私下往来了。” “他们俩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问题就出在这儿!”金沙猛地一拍巴掌,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继续说道: “这两人应该以前就认识,估计还是特务处时期共同培训出来。不过一个进了军统,一个进了中统。” “那个乔木大志虽然中文不好,但还是听清了那女人说的一句话。她跟余玖三说,‘你以后别来了,每次没什么情报。如果你们戴老板知道我俩搞在一起,恐怕我俩都活不了。’” 于扬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了然。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余玖三之所以会被乔元吉推出来当炮灰,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军统人员与中统人员私下勾结,这可是犯了戴笠的大忌。 而且这小子八成中了中统的美人计,让上面的人知道了。正好借这次机会,把他当成投名状送了过来。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金沙,语气平淡地说道:“有点意思……” “这两个人背后,说不定能扯出一大串鱼来。牵扯到军统和中统,可不是小事。这种大事,还是让南造芸子来主持吧,免得你不小心抢了她的风头。” “放心队长,不管是在缉私队还是在宪兵队,我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绝对不会逾越。” 说完金沙站起身,对着于扬微微欠身道:“队长,那我就先下去给南造少佐打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她说一声,让她赶紧过来处理。” 于扬微微颔首,摆了摆手:“去吧,你这个消息恐怕会让南造芸子很感兴趣。” 他正好没借口把南造芸子叫过来探口风,想不到金沙倒是帮他找了个借口。 第133 章 无耻的于扬 第133章无耻的于扬(第1/2页) 南造芸子来得很快。 于扬在窗口的纱帘后面看着她的车开进院子。 很快三楼的走廊里回荡着她那军靴的“咔咔”声,节奏急促而有力,像节拍器般敲在人心上。于扬听着脚步声,判断着距离。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装作忙碌的样子。 余玖三牵出了一条中统的线,这意味后面有大鱼可抓。 中统不擅长刺杀,可搞情报很有一手。如果说军统是校长手中的剑,那中统就是校长的档案室,掌握着大量秘密。南造芸子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来得这么快。 “于桑,听说你们又抓了个中统?” 南造芸子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于扬的办公室。于扬闻声抬头,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面上很快堆起笑来。 “南造少佐来了?”他放下文件,急忙起身,“金沙是抓了个女的,和那个会计余玖三有男女关系。金沙怀疑他是中统的人,把他带去审讯室了,等着您来了之后一同去审讯呢。” “很好,我几天没来,你们的收获很大呀。”南造芸子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满意,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归功于她。 “南造少佐说笑了,这一切都是您手下那个叫乔木大志的功劳。”于扬强忍着笑意,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恭维了对方,又不至于显得谄媚。 “于桑,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南造芸子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提议道。 “也好。”于扬合上文件,起身带路。 自从上次被竹下正三训斥后,于扬对抗击抗日分子的事一直抱持“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 上面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不吩咐,自己就专心搞走私 往审讯室的路上,于扬不经意地问道:“少佐,马勋的案子怎么没动静了?宪兵队把他老婆孩子接过去,到底问出什么没有?” “那个女人根本不认识马勋的同党。”南造芸子摇头,语气平淡,“她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连她丈夫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还以为在上海做生意。” “我看她就没说实话,没对他们用刑吗?”于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 “于桑,这个女人身体虚弱扛不住重刑,再说了她还带着孩子,我们宪兵队审讯也是有底线的。” 呵呵…… 没想到这娘们还会讲冷笑话。 “不过我用她女儿威胁了她一番,她最后说你是马勋的同事。” 南造芸子突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侧过头,目光如刀片般刮过于扬的脸:“于桑,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于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吴若那个女人,被逼急了当然会乱咬。她连自己丈夫是军统潜伏人员都不知道,又能知道什么真相? 自己跟她套话时说过是他丈夫的同事,她也清楚自己的汉奸身份,不咬自己一口留着过年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扬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那天那么说只是试着套一下话,当时特高课的酒井科长也在。” “如果您怀疑我,可以对我展开调查,我积极配合。” 南造芸子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习惯性的诈一下于扬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无耻的于扬(第2/2页) 于扬急忙跟上去,试探着问:“那这对母女就没什么用了,您打算怎么处理?” “于桑,你好像对这对母女很关注啊?”南造芸子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丝寒气。 果然警觉。 于扬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坦然得很。 他知道这对母女是日本人用来威胁吴志恒的筹码。南造芸子不会轻易交出来,但自己起码要掌握两人的情况,好为以后的营救做准备。 “是,我还挺惦记着那母女俩。”于扬直言不讳,“如果这两人在您那儿没用的话,我建议您送到我这里,交给处置。” “给我个理由。”南造芸子皱眉。 “钓鱼!”于扬突然站住,眼睛直直盯着南造芸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迫切,“‘知更鸟小组’其他队员如果还活着,知道我们抓了马勋的妻女,会不会来救人?” “就算没人来救她,我打算给她找个房子给她住,然后派人监视起来。她不是还有个上校哥哥,想必怎么着也得来接她吧。” “不可以!”南造芸子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她看到于扬被吓得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调整语气:“于桑,马勋妻女被找到的事,你和谁说过?” “没说过。”于扬摇了摇头,“上次那个酒井美惠子告诉我先别往外说,免得惊动马勋的同党逃跑。我谁也没说过。” “我看你们搞了几天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所以想把人要过来试试。” 南造芸子松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特高课正在研究一种催眠审讯法,目前还不成熟,想用吴若做个实验。所以吴若母女还在保密阶段,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人被常宇青卖了,没找到。” 说到这里,她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于桑,你以前对抓捕抗日分子没兴趣,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 “南造少佐,我也不想招惹抗日分子,可是这个‘知更鸟小组’太厉害了,我不得不上心。”于扬苦笑着,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疲惫,这份疲惫不全是装的, “他们一个小组能把运输军需的‘神户丸’号给炸了。就一个快病死的马勋,让帝国损失了三个精英人手。您想想,这种人的同党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这要是报复起来打黑枪,谁受得了?”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乌青:“实不相瞒,我已经睡了两天的办公室,连家也没敢回。” “谁让我倒霉,那天和您一起去的现场抓捕马勋。这些人肯定会把账记在我身上。只有彻底挖出‘知更鸟小组’,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你睡办公室,那你家人怎么办?”南造芸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军统不会对老弱动手吧?”于扬说得理所当然,“我家就一个老太太和小闺女,只要我不回家,她们就是安全的。” 南造芸子看着于扬那张“无耻”的嘴脸,冷笑一声:“于桑,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也是个负责任的爸爸。” “南造少佐,我知道您在取笑我,但我真觉得,只要我不回家,他们就没有危险。” 第134 章 竹筒倒豆子 第134章竹筒倒豆子(第1/2页)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设在地下一层,常年不见阳光,墙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 那对“知更鸟小组”的嫌疑人已被分开关押。 于扬和南造芸子到的时候,那个女的正坐在一间简易的“优待室”里。说是优待,也不过是个有沙发,却没有刑架的审讯室而已。 金沙坐在她对面,桌上摊开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缓缓转动。一旁负责记录的特务正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南造芸子看到这一幕,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不是说金沙在等我吗?现在已经审上了,什么意思? 金沙一抬头,透过单面玻璃看到窗外站着的两人,便示意里面的人继续记录,自己独自走了出来。 “少佐。”金沙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 “这个女人一进审讯室,我本来什么都没说,准备把她关在刘麻子那家人的隔壁。可这娘们一看到关在里面的刘麻子一家的惨样。她当场就吓白了脸,哭着喊着要主动交代。” 金沙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也没办法,人家非要招,咱也不能拦着不让等您来。万一等一会儿她克服了恐惧,又得费一番手脚。” “她没提什么条件吗?”南造芸子有些惊讶。她审讯过无数人,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蛋,但进来就主动招供的还真不多见。 “提了。她想让我们将她当投诚处理。我看这条件不高,就自己做主答应了。”金沙笑着说。 “就这些?”南造芸子更惊讶了。 何止是条件不高,简直就是没提条件。 现在七十六号还没正式成立,就算抓到国府的特务,一般都是先劝降。以华制华也需要大量中国人出来为新政府做事,尤其是原本就在国民政府系统内工作的,都会先给优待。 当然,特工投降也得有本钱,起码得交代自己的上下线。 “走吧,于桑,我们也进去听听。” 南造芸子推门而入,审讯室里那股逼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个主动投诚的中统女特务。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约莫二十六七岁,面容姣好,穿着一件素色旗袍,领口有些皱,想来是被带过来时拉扯所致。她的嘴唇微微发颤,但眼神却在余光扫到南造芸子的气势时,迅速收了回去,变得更加低眉顺眼。 金沙拉开椅子,南造芸子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主审位置。 于扬站在一旁,点燃一根烟,靠墙吞云吐雾,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竖得笔直。 “李凤娇,25岁,中统情报员,表面身份是个小报记者……” 南造芸子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审讯记录,掌握了这个的女人基本情况。 “继续说。”南造芸子看完记录后把本子还了回去。 “你刚才交代了你的上线和下线,还有你们中统在南京的几个联络点。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投诚待遇一分不少。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清楚特工被捕后会遭遇什么,你可会比隔壁刘麻子一家惨得多。” 李凤娇身子一抖,连连点头:“不敢不敢,长官,我什么都交代,什么都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竹筒倒豆子(第2/2页) “你刚才还提到,你和军统的人也有过接触?”南造芸子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锐利。 “是……是。”李凤娇咽了口唾沫,“我们中统和军统虽然都是校长的部下,但私下里不太对付。有时候为了完成任务,也会互相利用。” “淞沪会战前,我接到上面的命令,去接触一个军统的小组长,叫胡忠业。上头想让我从他那里套一些日军……啊不,是蝗军的兵力部署情报。” “胡忠业?”南造芸子眉毛一挑,“什么级别的?” “大概是个行动组组长,手下有五六个人。他这人好色,我……我稍微使了点手段,就和他搭上了线。”李凤娇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胡忠业这人听说能力一般,在军统就是资历老。他手底下有个叫刘星的,是组里的骨干,年轻气盛,很是不服胡忠业。” “我和刘星也保持着那种关系。” 于扬暗暗撇嘴,这军统的人也真是没出息,就这一个美人计,网住了军统三条鱼。 南造芸子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这种中统与军统之间的恩怨她很清楚,毕竟她在金陵潜伏的时间不短。他们之间那笔烂账,她比谁都清楚。 李凤娇下一句话,让她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上次我和刘星……完事之后,他躺在床上一通抱怨。”李凤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着另一个女间谍说床事还是挺为难的, “他说胡忠业排挤他,有任务也不叫他参与。让面让他们铲除叛徒。那个废物,不但把他排除在任务之外,还让那个叛徒提前跑了。” “等等。”南造芸子打断她,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李凤娇,“让什么叛徒跑了?说清楚。” 李凤娇抬起眼皮,看到南造芸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到了关键处。 她不敢卖关子,连忙道:“具体刘星没细说,但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他们军统内部出了一个叛徒,叛徒向日本人……向蝗军出卖了情报。” “那个叛徒本来已经确定了,胡忠业抓捕时出了岔子,导致叛徒成功逃到了日本人那边。那个叛徒叛变,逼得上海站情报处仓促撤离了不少人。” “为此上海站站长把胡忠业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连他们小组也跟着受了罚。” 李凤娇还不知道,他自己被抓,就是这个‘叛徒’乔元吉惹出来的事情。 南造芸子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凤娇:“那个叛徒叫什么名字?投靠了蝗军的哪个部门?” 李凤娇使劲摇头:“这个刘星真的没说。他只说那个叛徒‘已经过去了’,意思就是到了我们……到了日本人这边。” “但他也骂胡忠业,说胡忠业要是带着他,他肯定不会让那个人给逃跑了。” 于扬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胡忠业就是抓捕乔元吉的组长。南造芸子当然也很清楚。 虽说也有可能是其他部门也策反了军统的人,但是同时遇上的可能性很小。 “那个刘星,现在在哪里?”南造芸子问。 “他……有事儿才会来我那里,平时不会联系我。”李凤娇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第 135章 行动组下落 第135章行动组下落(第1/2页) “那胡忠业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李凤娇连忙摇头,说道:“胡忠业大概是感觉到了我中统的身份,已经好久没来过了。我对他不是很了解。” “李女士,你是个聪明人。”南造芸子起身,来到李凤娇身边循循善诱,“我们现在正在和你们的政府谈判。将来在上海也会成立新的政府,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的新位置肯定会比现在的位置高得多。” 李凤娇闻言连连点头,说道:“谢谢太君,可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上海特务机关少佐南造芸子,还有个中国名字,叫廖雅泉。” “廖雅泉?”李凤娇惊讶道:“你就是那个两次想刺杀……” “是我!” 南造芸子得意的点点头,他在金陵潜伏时的这些成绩,是大多数特工一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光是江阴要塞的事件,她就替帝国挽回了天大的损失,更别说两次行刺校长,虽然没成功可那是运气不佳,和她的谋划没关系。 “所以李女士,你要相信我对你做出的承诺,都是有能力兑现的。” “你作为一个搞情报的女间谍,肯定能从他们平时的蛛丝马迹中大概判断出他们的活动范围。” “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掉的细节?比如他们的掩护身份。有什么爱好?经常去哪里吃饭等等都可以。” “只要能够抓到这两个人,我还能给你额外特批一笔1000块法币的奖金。” 李凤娇犹豫再三。 她对刘星是有感情的,原因是这个人能说会道人很聪明,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她原本是不想出卖他的。可现在南造芸子明显给的更多。 那点微弱的感情,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前途重要,李凤娇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胡忠业在哪里?但我猜刘星可能是在哪个黄包车行工作,而且还是住在车行里。” 南造芸子猛的一拍李凤娇的肩膀:“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李凤娇被突然的身体接触吓得一激灵,急忙说道: “他好几次都说我家里的味道香……身上……身上的味道更香。” “他还说自己受够了和臭男人天天在一起,那帮人跑了一天的臭脚,就算洗完了还是很臭。他还说自己被脚臭腌入味了。” “我想能在外面跑一天的,大概就是拉黄包车的。刘星的体格不像是拉车的,他肯定是做些其他的工作。” “而且他的指甲缝里,经常有洗不干净的黑泥。我猜他是在哪个黄包车行给人修车的。” “黄包车行?”南造芸子皱眉,这个范围也不小啊,全上海大大小小的车行不得有上百家。 这样调查起来起码要两三天才能查完。 “就这些吗?”南造芸子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李凤娇明显看出南造芸子是觉得车行这个范围太大了,她主动帮忙缩小范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行动组下落(第2/2页) “他应该就在法租界,我有次在门口见到他,见他坐一辆黄包车过来。那个拉车的都没怎么出汗。” “那个车夫身上肯定穿着号褂,你看清是哪个车行了吗?”南造芸子一拍桌子,继续说道:“这个拉车的和刘星肯定是一个车行的,要不然就算跑得近也不可能不出汗。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车夫也是刚刚出车。” “有道理,说不定他俩还是同时出门的呢!”金沙点头赞同。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前面一直在趴活儿等客。再说了刘星是军统行动队的话,他潜伏的地方可能有同伙。” “那他去见一个中统的女间谍,会用自己车行的车吗?万一被同伙知道他和中统女间谍有来往,那军统的家法可不是摆设啊。” 于扬开始跳出来搅浑水。 事实上他是认可南造芸子判断的。这两人很可能是从同一个车行刚刚出发。否则黄包车夫不可能不出汗。 这个刘星知道多少他不确定,但他肯定那个胡忠业知道点什么。要不然乔元吉也不见得就能跑得掉。 他得尽量搅乱南造芸子的思路,然后通知把这些人撤出去。 否则乔元吉“假投日”的事实可能会被揭破。到时候马勋可能就白死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上面的计划,万一被日本人识破反过来将计就计可就遭了。 由于金陵保卫战多打了八天,日军的损失挺大,所以后面战役,两军的部署肯定不会是和历史上一样。他也不敢用网上查到的军事情报送上去,万一出了纰漏,自己万死也难赎罪。 “于桑,你说的有点道理,但即便是趴活儿的车夫,也不会不出汗。除非这个车夫刚出车,体力充沛。你后面的分析虽然有道理,可也不是绝对的,也许他们是分散潜伏。” 南造芸子明显没受到他的干扰,反驳了于扬之后,她转头搂着李凤娇的肩膀,接着问道:“李小姐,还请你好好想一想,你作为情报人员,我相信你的记忆力。” “好像……”李凤娇果然想起来了一点,“叫个什么‘兴’,可我不太确定……” “嗤……”于扬忍不住笑出声。 “于桑,你笑什么?”南造芸子不满的看着于扬问道。 “南造少佐,‘兴’字在中国的招牌中很常见,而且我怀疑李小姐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准确,是不是把她坐车时的记忆张冠李戴了。” “于桑,我不太明白你所说的张冠李戴是什么意思?” 于扬摩挲着泛起青茬的下巴,在办公室睡了两天,胡子也没刮。 “南造少佐,人在坐黄包车时,眼睛来来回回会看到前面拉车的车夫,他们号褂后背上都有号码和车行标志。李小姐想必也是天天坐黄包车上下班的,每天看到的是不同的号码和车行。” “她一年看了那么多号褂,会不会记忆混淆了?” “我不太理解你所说的情报员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是我想问你,如果我坐一辆黄包车来上班,停在门口,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你会关注这个车夫的号褂吗?” 第 136章 撤离命令 第136章撤离命令(第1/2页) “我会,”南造芸子认真地说道,“你来上班不开车,本身就是一种异样。” “行吧,你牛!”于扬竖起大拇指,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搅浑水的目的再次流产。 “金沙,去趟工部局查一下有多少个车行带‘兴’字,我们先从这些车行查起。” 南造芸子一点也没受于扬的干扰,直接开始布置任务。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独断专行起来,一点也不听手下的建议。 虽然这个建议看起来有些蠢。 “于桑,还得要麻烦你们青帮的兄弟帮忙,这样找起来快一点。” “好吧,我把铁良叫来,你让他和马武分头带人去找。” 于扬听完乐了,用青帮的人没问题,可消息走漏了就别怪我。毕竟青帮里边可是啥人都有。 “那个余玖三态度怎么样?要不要一鼓作气给审了?”于扬看了眼金沙,“也许那人能给我们一些其他线索呢。” “这个人我来审吧!你们先把那个车行筛出来。” 南造芸子把手搭在李凤娇的肩膀上,语气温和的说道:“李小姐,只要你的情报没问题,今天所有的承诺事后都会兑现的。” “接下来你得帮我劝劝那位余玖三先生,请他也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我一定会好好配合蝗军的。”李凤娇点头如捣蒜。 于扬也没再继续待下去,起身上楼去打电话,配合金沙搜捕那个刘星。锁上办公室的门,他直接召唤出自己的快递车开始发报。 为了方便自己随时召出快递车,他在办公室留出了一片空间,随时能把车停在那里。 …… 胡忠业在兴发车行的弄堂口摆了个羊杂摊。 上海人不太爱吃羊杂,可黄包车夫不在此列。他们是重体力劳动者,羊杂汤就大饼,既经济又实惠。不像馄饨,饭量大的吃了跟没吃一样,一泡尿就滋出去了。 胡忠业舀汤时瞥了一眼那些蹲在车行门口啃饼的车夫们,心里盘算:这几个都是熟脸,没问题。 他们整个小组都藏身在兴发车行周围。 他在这里摆摊,既方便就近联络,也能当个哨位。 弄堂口视野开阔,但凡有可疑的人和事,隔着半条马路就能瞧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以提前示警。 此时刚过了中午饭点儿,客人不多。炉子上的羊汤咕嘟咕嘟滚着,白汽像一匹扯不断的绸子。胡忠业正拿抹布擦碗,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从弄堂那头走过来。 来人穿一身灰长衫,头戴礼帽,帽檐压得低。 他脚步不紧不慢,在摊前的小桌旁坐下,抬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 “老板,来碗羊汤,多放点虾皮。” 胡忠业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他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似的,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堆起一个生意人的笑脸,急忙上前招呼道: “这位客人,羊汤里面不加虾皮的,加虾皮的那是馄饨。”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过四周。弄堂口没有闲人,远处两个车夫正埋头啃饼,头顶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撤离命令(第2/2页) “是吗,第一次吃羊汤不太清楚。”那人依然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听说羊眼睛吃了能治近视眼,是不是真的?” 胡忠业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稳了稳气息,笑容不变,声音不高不低:“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吃啥补啥’还是有些道理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背已经微微出汗。风穿过弄堂,吹得炭火明灭了一下。 “那给我来碗羊汤,加六只眼睛。” 男人不再多话。胡忠业转身去舀汤,手不抖,心却跳得厉害。 他从锅底捞出六只羊眼睛,码在碗底,浇上滚烫的羊汤,撒了葱花和香菜,端了过去。那人接过碗,低头喝汤,吃得慢条斯理,仿佛真是来尝鲜的过路客。 吃完后,那人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敲了敲桌面说道:“味道不错,钱给你压碗底下了。”说完起身离开,长衫的下摆扫过桌腿,不疾不徐地消失在弄堂深处。 胡忠业像平时一样收碗收碗。碗底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捏起来,指腹触到一处异样的厚度。 他若无其事地把钱攥在手心,转身蹲在火炉前,拿起捅火棍假装捅火。炉膛里火光呼呼作响,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从兜里摸出那卷钱,轻轻一搓,一条纸条从夹层里滑出来,蝇头小字写着: “你身份暴露,全组速撤离,晚七点前到三号集结点,那里有人接应你们离开。接头暗号,丙五类。” 胡忠业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钟。 暴露了?怎么暴露的?谁出了问题? 一连串念头翻涌上来,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他将纸条凑近炉口,火舌一卷,纸张瞬间发黄、蜷曲、化为灰烬,焦味被羊汤的热气盖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锅碗,一边仔细观察周围。 弄堂口青石板反着水光,晾衣绳上的被单还在滴答,远处传来车夫粗声大嗓的说笑。对面二楼窗户半开着,没人探头。 三分钟过去了,仍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陌生面孔,没有刻意停留的黑色轿车,连一只野猫都是他认识的那只花狸。 没人监视。没人关注他。 胡忠业不再迟疑。他快速收摊,把锅碗瓢盆码进挑担,又从箱底翻出一块木牌,挂上“售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两个字是他自己写的,车夫大多不识字,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看了也看不懂。所以这块牌子做出来就没挂过。他挑起担子,肩上的扁担吱呀一响,脚步平稳地走进了弄堂。 弄堂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头顶晾晒的衣物把天割成一条一条的。他走到第三个巷口,看见老顾正蹲在墙根修鞋,身边堆着几双胶皮掌子磨穿了的布鞋。 “老顾,忙着呢,生意不错啊。”胡忠业放慢脚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同时微微侧了侧身,让挑担上“售罄”的牌子正对着老顾的视线。 第137 章 少了一人 第137章少了一人(第1/2页) 老顾抬头,眼睛在那牌子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手上的鞋底。他手里拿着把小锤子,正往鞋掌上敲钉子,嘴里应道:“是,这帮拉车的太费鞋了,天天有来钉胶皮掌子的。”语气不咸不淡,手却没停。 这是紧急集结的联络暗号。老顾心里一沉:挂“售罄”牌子,那是从没用过的最高级别警报,这块牌子自从写了之后一直压箱底没挂过。 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胡忠业身后,弄堂空空荡荡,没人跟踪。 “那你忙着吧,我卖完了先回去了。”胡忠业说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老顾等他的背影转过弯,才慢慢放下锤子,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烟卷,低头点上,叼着烟慢悠悠收拾起修鞋箱子。 一边收,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着弄堂两头。确定没有人跟进来,没有人朝这边多看一眼,他才挑起箱子,往西走了。 老顾在巷口碰见了送煤球的老孙。老孙正蹲在板车旁边,车子歪了,几筐煤球斜在车板上,像是经过坑洼时颠歪的。 老顾快步上前,蹲下来帮着扶正车筐,嘴里说了句“小心点儿”,手上使力时,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只有三秒钟。 就在这三秒钟里,老顾贴着老孙的耳朵低声说:“紧急集合撤离。”说完便松开手,拍了拍掌上的煤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孙没有吭声,重新推起板车,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进了巷子,他蹲在拐角处抽了一根烟,确定后面没人跟过来后,把车子就地一扔,找了片草席盖上。脱下围裙匆匆离开。 胡忠业来到兴发车行。后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 赵老四正蹲在一辆黄包车旁边,扳手拧着后轮轴承,半截胳膊上全是黑油。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胡忠业没事儿不会进车行,免得惹人怀疑。 “这不卖羊汤的老胡吗?你有事儿啊?”赵老四放下扳手,语气平常,心里却猛地一沉:这是又来任务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很快,他看到了单子上的“售罄”二字,瞳孔立马一缩。 “刘星呢?他昨天吃完饭没带钱,说一会儿送过来,两天了也没见他送钱过来。”胡忠业放下担子,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赵老四。 这是暗语:有紧急情况,需要安全环境说话。 赵老四立刻会意。他站起身,装作去拿抹布擦手,顺势走到了院子中央,四下扫了一圈。 后院不大,堆着几辆待修的车,墙角的扫帚倒着,宿舍的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没人影。他靠近胡忠业两步,压低声音道:“组长,这院里没人,全出去了。” “上面让我们全员撤离。”胡忠业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目光投向院子后面的那排宿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着脸问:“刘星呢?” “不知道啊,吃了晌午饭他就出去了。”赵老四挠了挠头,回忆着,“走的时候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抹了头油,衣服换了件新的,估计找娘们儿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少了一人(第2/2页)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和嫌弃。 胡忠业咬了咬牙根,腮帮子鼓了一下。“他没说具体去哪了吗?” “没说啊,我也没问过。”赵老四低下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愧疚。 作为组员,不该对同伴的去向一无所知。 “这个王八蛋,一点纪律性也没有,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胡忠业气得骂了一句,右手掌狠狠拍在左手背上,啪地一声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口里拉出表来看了看。 短针指在三点上。 还有四个小时。从这里到三号集结点,正常走要两个小时,但他们需要绕关卡路口,还要预防突发事件。 时间只够勉强赶到。如果途中被盯上,那就不只是迟到的了。 他快速想了一下,做出决定:“给他留下撤离的信号,让他七点之前去三号地点。如果赶不上,那就地隐藏,等待上面的联络。” 说到最后半句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就地隐藏,意味着弃子。 “组长,我们不等他了?”赵老四多嘴问了一句。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刘星虽然吊儿郎当,可也是跟了他们两年的兄弟。 “现在三点,四个小时我们要到指定地点。”胡忠业转过身来,盯着赵老四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而且情报说我们暴露了,要全员撤退。敌人很可能随时堵住门,我们哪有工夫去等他!” 他语气很重,但赵老四看出来,组长说这话时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好,我马上给他留信号。”赵老四说完就要往宿舍走。 “等等。”胡忠业叫住他,从兜里摸出一支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蹲下身,把纸压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速撤,三号点,七时前,过时不候。如来不及,就地隐藏。”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他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递过去:“压在他枕头底下,别让人看见。” 赵老四接过纸条,塞进掌心,大步走向宿舍。胡忠业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盖下来。 他转身走出车行,脚步不快不慢,身影很快融进了弄堂的阴影里。 身后,赵老四推开宿舍的门,里面的空荡和寂静像一盆冷水泼过来。他掀开刘星的枕头,把纸条按在草席底下,又捋平枕巾盖好。 然后拿出一双破了洞没洗的红色袜子,扔在刘星的枕头上。这东西是约定好的记号。既没人动,也很显眼,刘星回来一眼就能看得见。 也就能知道枕头下面藏了东西。 院子里,扳手还搁在地上,车修了一半扔着。 赵老四没再收拾,只是把工具往箱子里一扔,从后门出去了。 第138 章 刘星被捕 第138章刘星被捕(第1/2页) “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于扬哼着小曲看着手里的出货单,心里美滋滋,一趟走私就赚了一辆斯蒂庞克的钱。 可惜自己只能得到两个轱辘的钱,其他的都得分出去。 季荣卿,竹下正三,南造芸子还有法租界公董局的几个大鼻子,最后到他手里,也就赚两个车轱辘钱。 这还这还只是事业刚刚起步而已。一天两个车轱辘已经不少了。 正在合计着把这走私事业做大,每天能赚多少时,叮铃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后到咸阳……” “缉私队,于扬。”他有些不爽的接起电话。 “于队长,我是宪兵队的乔木大志。”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生硬。听着就像是中国话不熟练的样子。 “哦,乔木君啊,你有事吗?”于扬皱了皱眉。 你啥身份直接给我打电话?一个小特务而已,有事直接给我这个缉私队队长打电话? “我们刚刚在李凤娇的家门口发现一名可疑男子,我的同伴上前询问时,他突然出手偷袭,捅伤了我的同伴逃跑。我怀疑这个人是李凤娇的同党。” 他娘的,这个李凤娇到底是个记者还是妓者?怎么这么多的男人找她?一会的功夫又冒出来一个。 于扬很费劲的听懂了他说的内容,心中一惊问道:“那人抓住了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李凤娇的口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人肯定是胡忠业或者是刘星,普通人不会一言不合就对日本特务动刀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中统或者其他的特务。但是李凤娇的口供中没说。 看她那胆小的样子不像是是有隐瞒。 他的口供中跟他有男女关系的军统特务只有余玖三,胡忠业和刘星。余玖三这会还在审讯室呢,那就只有剩下这两人中的一人了。 妈的,上海站都是些饭桶吗?让人撤走这点小事也能出岔子? “没有,不过他被巡捕房的人给抓走了。我想麻烦你出面一趟,把人给要回来,我觉得这个人很重要。” 乔木大志语气诚恳,但是暗中带着一股命令式的优越感。 你觉得有个屁用。 于扬心里很不爽,你他妈一个小特务,什么身份也敢对我这个缉私队长指手画脚。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的问道: “这件事你找金沙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对不起,于队长。金沙队长的办公室电话打不通,我想他可能是出去了,所以我只能麻烦您了。” 于扬这才想起来,金沙去工部局调档案。准备安排人手,清查法租界的黄包车行。 “行,我知道了,正好南造少佐在,我去问问她的意见。” 说完于扬也不管其他,直接挂断电话。 他再次招出快递车给军统上海站发报。询问他们,抓捕乔元吉的人员是不是已经撤出来了。 并且警告上海站,胡忠业和刘星即便牺牲,千万不能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如果乔元吉的身份暴露,那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不但马勋也白牺牲了,日本人还有可能将计就计给上面挖个大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刘星被捕(第2/2页) 日本人防着自己呢,这种事关军事的计划,肯定不会向自己透露。如果这其中有变故,自己并不能及时捕捉到情报。 况且日本人对他的信任也只是有限的。他们在宪兵队谋划什么,自己根本不知情。就算是想偷偷的录音录像,窃取情报也做不到。 自己根本就没有随意进出宪兵队的权限。 …… 军统上海站,周伟文看着手中的电文,看了眼时间五点钟。 “胡忠业和他小组到达三号地点了吗?”周伟文看着情报科长牛庆松问道。 “不清楚,应该还没到,顺利的话也得五点半才到,如果路上耽误一下就说不准了。”牛庆松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估算了一下说道。 “你确定你的人把情报送到了胡忠业的手里吗?”周伟文再次确认道。 他不知道这个孤舟为什么要再次发电跟他确认这件事。难不成他在什么地方看见了胡忠业小组的人,或者是认识他们。 “很确定,就是那个羊杂汤的老板,而且接头暗号也没错。” 牛庆松点点头,他作为情报科长,送情报的人回来后,他还亲自确认过一遍。 “不行,通知三号地点接应的人。一接到胡忠业他们一组的人,立马送走,一刻也不要耽误。”周伟文说道。 “站长,这个孤舟也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胡忠业和刘星就真那么重要吗?他两个小时发了两份电报催促我们把人送走。” 周伟文没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全貌。但他知道那个被抓捕的乔元吉肯定是准备打入日军阵营的卧底。 如果胡忠业和刘星被捕的话,那这个人有很大概率会暴露。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去执行吧。让三号地点的人一接上人立马就送走。一秒也不要耽搁。”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牛庆松知道,站长不愿意说,也就不再多问。 孤舟? 周伟文心里有个疑问。 为什么这次是他直接联系上海站?以前有消息不都是通过总部或者是知更鸟那边转达吗? 是不是知更鸟的联络员出现了问题?否则这孤舟一般情况下不会直接跟上海站联络,难道说那个乔元吉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大的计划? 周伟文心里很窝火。他这个上海站站长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却被知更鸟的一个情报员支使的团团转。 …… “李小姐,你确定没有任何隐瞒吗?”于扬看着李凤娇再次问道。 “于队长,我保证。有任何隐瞒,按照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刘星。” “胡忠业可能发现了我是中统的身份,已经很久没来找过我了。况且他一般都是晚上过来,而刘星恰恰相相反。他是白天过来,晚上不过夜。” 于扬到审讯室时南造云子正在审讯余玖三。他并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先来到优待室跟李凤娇确认一下。 实际上他跑这一趟纯属多余,他可以直接去巡捕房把人领回来,到时候一切都清楚了。那这就是打着请示的名义故意拖延时间。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刘星,最好给其他人多一些逃跑的时间。 第 139章 软骨头 第139章软骨头(第1/2页) 于扬走进审讯室的时候,余玖三正在被大刑伺候,沾了水的鞭子抽的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南造芸子这么半天了,还在问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刑讯的程序,如果对方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你,后面你想知道的内容,对方肯定不会说。 同样的道理,对方愿意回答第一个问题。后面的问题被解开,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于扬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硬。一般人被掌握了身份的情况下,都不会死扛硬扛。就算回避关键问题,也不会在名字这种小事儿上,自己找挨打。 “于桑,你有事吗?” 南造云子见于扬进了审讯室,挥手制止了审讯问道。 “南造少佐,还没招吗?” 于扬问了一句,然后把乔木大志的那边发生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问道:“南造少佐,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不用了,你去就可以。我去了不太符合规矩。” 南造云子在缉私队是没有编制的,他只是一个顾问。 如果他去跑一趟,反倒会引发出日法之间的矛盾,会把小事变成大事。 “好吧,那我把人提过来。李凤娇的上下线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盯着那两个人了。” 南造芸子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于扬感觉她对中统李凤娇的同事上下线并没有那么重,反倒是一个劲的要在这里撬开余玖三的嘴,于扬想不明白为什么? 于扬刚想走,南造芸子跟了出来,两人走到楼道中,南造芸子突然问道: “于桑,你说军统会不会知道了马勋的妻子和女儿,已经在我们的手里?” 她有些患得患失,马勋妻女在他们手里的事情,如果被军统侦知,会不会利用吴志恒给他们设下圈套? 她现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提出来,用吴若母女去胁迫吴志恒的事情了,这件事如果翻车后果可能有些严重。 “少佐,你不会怀疑我把消息透露出去了吧?这个消息我可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我的副队长金沙。” “不不不,我并不是在怀疑你。”南造芸子摇头,“你说常宇青那边会不会出问题?军统会不会从他那边,得到吴若母女被我们扣押的消息。” 于扬突然明白,南造云子为什么对中统有些心不在焉,反而对这个余玖三下死力了。 她是想从这个军统的口中挖出马勋妻女被扣押的事是不是有人知道? 不过于扬觉得她这纯粹是想的有点儿多了。军统即便知道马勋老婆孩子的事情。也不见得会让他这么一个底层的情报员知道。 “少佐你多心了。他们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跑到宪兵队来救人吗?” “如果真是那样,反倒是好事。直接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直接把上海的军统连根拔起。” 于扬开始装傻,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已经察觉了南造芸子的想法。反而激进的说道: “要我说您就该采纳我的钓鱼计划。把吴若母女放出去。我就不信军统的人会不救她。” “尤其是那个什么知更鸟小组的人,能对他们组长的家眷视而不见吗?” “呵呵,你说的对。”南造云子笑了笑,“不过这个计划还不到时候,你还得继续收紧口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软骨头(第2/2页) 说完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也怕说的多了,被于扬察觉出他们的想法。虽然目前来看于扬是值得信任的。但是在这种军事大事上,他们这些汉奸还是不要沾边为妙。 …… 巡捕房内,于扬见到了刘星。 两个小时的时间,巡捕房已经摸清了他的名字和住址,这小子根本没打算扛着,巡捕房一问就把自己的信息全说了。 还不如被钢蛋儿举报的那个酒店门童,那家伙小偷小摸的罪行,马武挤牙膏一样挤了一夜。到最后也没找到他是抗日分子的证据。 如果刘星没捅伤日本特务,也许这是对自己的伪装身份有信心,想和巡捕房周旋。可现在他捅伤了日本特务,肯定会移交给日本人,况且日本人在李凤娇的门口盘问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李凤娇出事了。 李凤娇出事,肯定会把他的身份爆出来,有脑子的就能想得到。 这种情况下这小子招的这么干脆,那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被捕后立马投降。 “乔木君,看清楚是他捅伤我们的人吗?”于扬指着监牢里的刘星问道。 “哈衣,于队长,就是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李凤娇的房间门口转来转去,下田只是去询问了一下他,他立马掏出匕首捅伤了下田后逃跑。” 乔木大志眼睛喷火,瞪着刘星恨不能当场生吞活剥了他。 本来他因为在监视的时候笑场的事情,犯了错误。现在刘星当着他的面捅伤同事逃跑,他回去免不了要受到重罚。 “于队长,这什么意思?是怕我们巡捕房狸猫换太子?” 抓捕了刘星的王警长一脸不爽的看着于扬问道。 自从缉私队成立,这些日本特务也不避讳他们了,就直接在法租界大摇大摆的盯梢抓人。 出了问题,就有缉私队以走私的名义,给他们擦屁股。 “王警长,必要程序嘛,总得把人认清楚了不是。毕竟是捅伤了日本特务的事情嘛。这人肯定要被宪兵队带走,如果冤枉了人那也不太好,你说是吧?” 于扬没有生气,缉私队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巡捕房,所以他没必要得罪人家。 “于队长,你这是在拿日本宪兵队压我吗?” 王本斋早就看于扬的缉私队不爽了,于是直接出言讥讽。 “你看你又多心了。”于扬笑着说道: “这个人我们带走,回头肯定有一份谢意送到你手上。” 王本斋一副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样子说道: “人带走可以,但是先去把移交手续拿过来我才能放人。” 于扬乐得如此,他巴不得巡捕房把人扣着不放呢。如果能当场枪毙了,自己肯定提着厚礼上他家谢谢他。 “王警长,你看要不我先把人带回去?手续我马上给你补回来。” 于扬必要的争取还是要做的。 日本人让他当这个缉私队长,干的就是这种活。 “这个人可能知道一些抗日分子的重要信息,我们必须要在惊动他的同党逃跑之前,从他嘴里挖出有用的信息。” “你看你就当是我于某人,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第 140章 讨价还价 第140章讨价还价(第1/2页) “抱歉,规矩就是规矩。出了差错我可担不起责任。您还是先去公董局把手续办好了再来提人吧。” 王警长一听,那人就更不能交给你了。 都是自己的同胞,都是抗日志士,如果真能跑掉几个那才是好事。 反正自己是按照程序办事,没有手续,不会放人。 这件事就算是闹到公董局也是他占理。 私情上可以先把人提走,然后补交手续。但他和于扬没有私情,他完全可以抓住这点拖延时间。 “岂可修……” 乔木大志在一边听的不耐烦了。 他今天一天就犯了两次错,还不知道回到宪兵队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隔着巡捕房栏杆瞪着刘星,一字一句大骂道: “你个畜生,等到了宪兵队,我要把你的皮一寸一寸的扒下来。” 刘星听到这话当场就差点吓尿了,他知道走个手续顶多也就两三个小时,两三个小时之后自己还是免不了要进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 “太君对不起,我愿意投降,我愿意现在就带着你们去抓我的同伙。” “这位警官,你跟太君求求情。” “我愿意将功赎罪,而且我刚才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日本太君。” 于扬闻言差点没给气死,这他妈还没动刑呢,只是拿话吓唬了你一下。 你这就要招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枪,一枪毙了这个混蛋。 现在没办法了,他只能把人强硬的要过来。否则日本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王警长,你也听到了。这个人愿意现在带着我们去抓他的同党。” “如果你执意阻拦,让他的同党跑了的话,我想你可能也会有麻烦的。就算你守住了规矩,可是日本人的特务他们不会跟你讲规矩的。” 于扬话中带着威胁的说道。 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于扬如果这时候不用尽全力把人带出来的话,自己这个缉私队长也就当到头了。 王警长心中妈卖批,感觉手中捂了一个烫手山芋。 他心里暗恨,刚才应该直接给这狗日的一枪当场击毙。否则现在哪来的这么多麻烦。 自己还以为他是个抗日的硬汉,谁知道骨头这么软。 他现在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人我不能交给你们,除非你有移交的手续。”王警长还是扛住压力说道。 于扬还在交涉,乔木大志则只是直接对着铁栅栏里的刘星吓唬道: “现在马上把你同伙的藏身之处说出来。如果有立功表现的话,我可以向宪兵队求情。” “否则的话就凭你重伤了我的同事,最轻的下场也是枪毙。现在你把地址告诉我,如果抓到人,可以让你戴罪立功。” 于扬眉头一皱,这他妈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就凭刘星现在的状态,分分钟就会说出同伙的藏身之处。 可他现在还不能阻止,那样的话也太明显了。 “这位警官,他说的是真的吗?他说的能做到吗?”刘星看着于扬问道。 “当然,他虽然只是个少尉,但他是南造少佐的左膀右臂,只要你现在说出来,他就可以帮你在宪兵队求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讨价还价(第2/2页) 于扬知道自己没办法拖延下去了。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人没撤走的话,自己就只能选择找机会当场击毙胡忠业。 乔元吉暴不暴露他无所谓,但是后面的计划不能因为乔元吉暴露受到影响。 至于其他人知不知情?只能看胡忠业是不是严格遵守保密条例了。 自己带队抓人,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毙了。除非对面不要命的反抗。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于是他按照招降的话术,开始加码道: “你现在说出来,如果这次收获大的话,你不但可以保住性命,还会有一笔赏钱。而且新政府成立之后,你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位置,最起码按照你现有的军衔和待遇提升两级。” 于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他把乔木大志的军衔告诉刘星,就是要让他掂量清楚,乔木大志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不行,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保障,保障我招了之后会没事。” 刘星很清楚他自己那一刀扎到了那个小日本的肝脏,如果那个人死了,自己的戴罪立功能不能算数很难说。 于扬刚才说乔木大志只是个少尉,这让刘星感觉自己的性命并不能得到保障。 况且乔木大志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这种人如果反悔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于扬只能继续假意争取道:“我是缉私队的队长于扬,蝗军对于有悔过之意的间谍和特工是非常宽容的。高官厚禄先不谈,你只要说出来我就可以保证,能保住你的性命。” 王警长只能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如果阻止他们对话的话,耽误了事情,日本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他现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双方隔着栅栏谈判。 “于队长,不行。我必须要找一个,能给我生命保障的人来对话。” 刘星这会儿脑子突然聪明了很多。 他要用他们这一组人的性命,不但要换回自己一条活路。 最好还能换到高官厚禄。 “这么说你是信不过我这个缉私队队长了?”于阳恼怒的问道。 “于队长,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那个日本人被我捅伤了肝脏,能不能救活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对不起,我也不想得罪你。但是我必须得到,日本宪兵队高级别长官的保证。” 于扬懒得搭理他,转而对着乔木大志轻声问道: “乔木君,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请示一下南造少佐,你说呢?” 他这么说就是要告诉刘星,乔木大志狗屁不是。他说的话没有任何的保障。 完事他还加了一句,“你看见了,这小子很清楚,如果你的同事死了,他被饶恕的可能性很小。” 乔木大志无奈,他也只是想快点把情报骗出来,然后将功折罪。 毕竟他同事受伤的时候,他出去买了包烟,这才让刘星得了手。至于刘星最后的结局,他恨不得活生生把这人的皮给扒了。 第141 章 抓捕失利 第141章抓捕失利(第1/2页) 于扬给南造芸子打电话通知之前,还是尽了自己最后的本分说道: “刘星是吧?我觉得你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如果你被捕的消息被你的同伴知道,他们跑了的话,到时候你即便招出来也没用了。” 刘星一脸谄媚地说道:“于队长,你放心。我被捕才两个小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除非我晚上不回去,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所以你们想快点抓住他们,就尽快让你们说了能算的长官来跟我谈。” 操,这个狗日的。 “还有一件事我得警告你,李凤娇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里了。这也是你会被捕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 “据我所知,李凤娇和你的组长胡忠业也有一腿,如果他们听到有人在李凤娇家附近被捕的话,我想肯定第一时间会联想到你和李凤娇。” 于扬最后试探了一句,“我可警告你,如果人跑了,你身上没有值钱的情报的话。别说高官厚禄了,我想你肯定活不了。” 刘星听完脸色变了变,于扬能看出自己的话对他起了作用,可是他还是说道: “于队长放心,他们绝对不会跑,我对这件事情有信心。” 操,这小子知道一些保命的情报。于扬马上判断出来,否则他不会这么淡定。 可就是不清楚他掌握的情报,是不是和乔元吉有关,如果他知道对乔元吉的抓捕是做戏的话,很可能就会间接影响到上面的计划…… 于扬能看出南造云子对这次的计划有些打退堂鼓了。 如果乔元吉这边的疑云一加码,她肯定立马会劝说宪兵队放弃这次计划。 于扬给缉私队打电话让他们告知南造云子,让她来巡捕房一趟。 可是缉私队的人告诉他南造云子走了,带着余玖三回了宪兵队。 他又给宪兵在打电话,被告知南造云子还没回来。 “乔木君,现在怎么办?” 于扬看着两只眼睛已经发红了的乔木大志问道。 “于队长,上面交代过了,在法租界我们都听您的。” 这小子现在虽然处于暴怒状态,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第一时间把锅给他甩了回来。 于扬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就不仅仅是怀疑他能力有问题了。 恐怕会怀疑他态度有问题。 “乔木君,你继续给上面打电话请示,我再去劝劝那个刘星。” 于扬再次返回,这次他用上了全身的功力,各种威逼利诱。可这小子依然是不开口。 乔木大志找不到南造芸子,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他现在急需立个功,把今天的两次错误给弥补上。 前面监视人的时候听笑话听笑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因为他的渎职,让同事受了重伤濒死,那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两件事情合起来。 扒了他这身军服,把他送到军事法庭都有可能。 他来到关押刘星的监室外,看到于扬还在苦口婆心的废话一箩筐。 他直接拔枪隔着栅栏指着刘星,面色狰狞双眼发红的怒骂道: “如果你现在不说出你同伙的下落,我立马开枪击毙你。让你再也没有机会讨价还价。” “我现在最后给你保证一次,说出你的同党。只要抓到人我就不杀你,如果你不说,我立马当场击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抓捕失利(第2/2页) 王本斋一看,诶,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日本特务在法租界带枪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他现在用枪指着巡捕房的犯人,这更加不可以。 所以他也立马掏枪对准乔木大志:“放下枪,要不然我可开枪了。” 他也只是吓唬吓唬,就算桥本大志对刘星开了枪,他也不敢开枪。在法律层面他这么做是没错,但你挡不住日本人在背后报复你。 于扬赶紧上前拦住王本斋,对着刘星说道:“你赶紧说了吧,他就算杀了你。巡捕房的人也不会对他开枪的。” 刘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他是巡捕,他也不会对日本人开枪。 “我说,我说……”刘星被乔木大志的疯狂吓坏了,他可不敢赌这个鬼子会不会真的发疯给他一枪。 “赶快说……”于扬催促道。 “他们就藏身在兴发车行附近……”刘星一股脑儿的,把所有的人都抖了出来。 于扬一听,这行动小组的人都在一起,刘星招出来了六个人。 自己带的这点人手同时抓捕六个人肯定不行,况且对面是行动组成员,手里指不定有什么硬家伙。就算他们缉私队三十个人全上了也不保险。 他立马转头对着王本斋说道: “王警长,那我现在报案,请你立马带你的人去他说的地方,协助抓捕抗日分子。如果你不马上行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故意包庇抗日分子。” 操你个无耻之徒,王本斋恨得牙痒痒。 可他不能不按于扬说的那样派人帮助协助抓捕,毕竟明面上抗日分子在法租界也是违法人员。 于扬顺势集合所有人,朝着兴发车行扑去。 他已经拖拖延了足够的时间了,如果人还没撤走,那就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 再拖延下去,恐怕日本人会对他产生疑心。 王本斋带着刘星,让他亲自指认,没办法,他也不能拖延下去了。 再拖延下去万一人跑完了,被于扬告了的话,在日本人的逼迫下,恐怕自己得扒了这身皮。 缉私队的人接到电话后立马也往兴发车行扑去,两路人马在兴发车行门口汇合。 没看到羊杂摊,于扬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圈下来,刘星的同党跑的干干净净。 妈的,任你们奸似鬼,也得喝你爷爷我的洗脚水。 于扬心中愉悦,可是面上阴沉如水,对着刘星的脸就是一巴掌,“你他妈不是说这些人不会跑吗?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秘密的联络暗号,你被捕的时候通风报信了对不对?” “喂,于队长,他还不是你的犯人,你想打的话,办手续把人接过去打。”王本斋立马开口制止。 “王警长,都怪你。你要把人交给我,我直接带回去大刑伺候,说不定有机会抓住这些抗日分子。”于扬埋怨了一句。 “操,姓于的,你是抓不到人打算往我头上甩锅是吧?”王本斋也不干了,两人快要掐了起来。 “岂可修……” 乔木大志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断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彻底没有了,转头举枪对准了刘星…… 第 142章 三号接应点 第142章三号接应点(第1/2页) 他对着刘星头顶几公分“砰砰”就是两枪发泄自己的怒火,流弹差点打到旁边的巡捕。 让他直接开枪杀人他也不敢,毕竟这人已经算投诚了。没有上面的命令,他要是敢把人处决了,那可比渎职,同事被刺伤还要严重的多。 万一这人手里有什么值钱的情报,也说不定! “乔木大志,放下枪……” 巡捕房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把枪口对准乔木大志。 场上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于扬就更难受了,表面上他是法租界的巡捕,这会儿应该帮自己同事王本斋。 可事实上他吃的是日本人的饭,应该帮乔木大志。 好一个左右为难。 刘星此刻已经被乔木大志的癫狂吓坏了,他立马举着手说道: “太君,别杀我,我有……” “乔木君,别冲动放下枪。”刘星的话没说完,于扬上前一把抓住乔木大志的胳膊想要夺枪。 他在乔木大志的胳膊上一按,乔木大志胳膊一麻,不知道为什么就扣动了扳机。于扬抢枪时把他的胳膊往下一压。 “啪”一声,刘星的胸口被击中,一头栽倒在地上。 妈的,压多了,没打到头。 乔木大志立马傻了,眼神也从暴戾变得清澈,连忙说道:“是走火……” “走火了,走火了……我没想杀他。” 于扬顺势夺下枪,对着王本斋和他巡捕房的兄弟们喊道:“都放下枪,刚刚只是走火……” 众人刚刚都没听清楚刘星喊的什么,就被走火的枪声给吸引了。 于扬第一时间冲上去看刘星的伤势,这家伙被打中了胸口,嘴里一个劲的往外喷血沫子,估计是肺被打穿了。 “救……救我……”刘星一边往外倒血沫子,一边举着手倔强的求救。 于扬皱了皱眉,这家伙运气好的话,恐怕会被救活啊。但他还是下令道: “快快快,送到圣玛丽医院……” “这里最近的地方,有一家法国人开的西医诊所。”旁边有个小巡捕插话说道。 “还是送圣玛丽医院吧。小诊所谁知道靠不靠得住,这个人很重要,不能死!” 于扬看了一眼小警察,立马否决了他的提议。圣玛丽医院的医疗资源是小诊所能比的吗?不过就是有些远罢了,相信刘星能够挺得住。 就在这个时候,在车行院子里面搜查的缉私队成员,听到枪声也冲了出来。 “队长你看,有重要线索……”小七拿着从刘星枕头里搜出来的字条交到于扬手上。 于扬一看纸条瞳孔一缩,上面写着: “速撤,三号点,七时前,过时不候。如来不及,就地隐藏。” 操啊,这行动组真尼玛业余啊,难道他们就没想过刘星会被捕吗? 于扬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时间,6:10。 他把纸条递给乔木大志,说道:“你看看!” 众人都被纸条上的重要线索给吸引,只有两个小巡捕扶着嘴里和胸口同时冒血的刘星。他依然在绝望倔强的伸手,“救……救我……救……” 乔木大志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同样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十分钟有机会抓住那些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三号接应点(第2/2页) 他原本绝望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丝光彩,他立马跑到刘星身边,推开两个小巡捕。 两手拉着他的衣领,完全不顾他身上的伤势问道: “八嘎,告诉我三号地点在什么地方?快快的说。” 刘星原本就已经不行了,现在被乔木大志抓着一通晃,嘴里只剩下往外吐血沫子了,但他求生欲望真的很强,嘴里还在下意识的念叨着,“救……救我……” 乔木大志看着刘星的状态,看他快要死了。 知道送到医院的话,就算能抢救过来,那也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等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管不顾的对着刘星的脸就是几个大逼斗,脸上当时多了几个血手印,一边打还一边问: “你醒醒,先不要晕过去……” “告诉我三号地点在什么地方,然后我马上送你到医院。” 于扬就在一旁束手看着,等刘星被摇的差不多没气了,他才不慌不忙的上前劝阻道: “乔木君,依我看还是先送医院吧,这家伙连话都说不了了。” “不行,时间紧迫。他必须先说出这个三号地点在哪里,才能送他去医院。” 乔木大志感觉今天就倒霉透顶了。 一天犯了三次错,一次比一次致命。 他现在只是想抓住胡忠业这个行动小组,那样的话,他还有一丝希望将功折罪。 没想到原本奄奄一息的刘星听到乔木大志的话,强撑着一口气喷着血沫子说道: “南……南翔镇向东,五里有个小树林。树林旁有个河边……小码头……” 尼玛的,这是有多怕死啊,都这逼样了还能很明确的说出三号地点。 于扬心里一沉,南翔镇可是有日本驻军的,一个电话过去,有很大机会堵住胡忠业一行人。 现在只能看速度了,看看谁更快,是胡忠业先离开三号地点,还是还是南翔镇的驻军先找到他们。 …… 南翔镇往东,五里地。 说是五里,胡忠业估摸着他们从镇子东头的土地庙摸过来,少说也走了六七里了。 芦苇荡里的路不好走,看着还算规整的土埂子,就跟活的一样,一会儿往左扭,一会儿往右拐。好些地方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啵”的一声,跟拔萝卜似的。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钱阿大停下来,把身子伏低,朝河面上张望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压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 胡忠业往前走了两步,拨开挡在面前的一丛芦苇。对岸是一片树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腥气,还有柴油和烂水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船呢?”胡忠业问。 钱阿大没答话,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三声。短促的两声,接一个长音,像什么夜鸟在叫。停了几秒,又是两短一长。 声音散在风里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被吹散。 但河面上很快就有了回应。一长两短,顺着水面传过来,比钱阿大的哨声更闷一些,像含着什么东西在吹。 钱阿大松了口气,把手从嘴边拿开。“来了。” 第143 章 撤离 第143章撤离(第1/2页) 胡忠业回头看了看身后,老顾和老孙正蹲在芦苇丛边上,一人手里攥着一把手枪,枪口朝着来路的方向。赵老四站在最末尾,肩上扛着两个大包袱,人比包袱高不了多少,远远看过去像是两个包袱自己在走路。 “老四,”胡忠业喊了一声,“刘星还没追上来吗?” 赵老四没回答。 他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搁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然后直起腰来,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个怀表,表盖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响,在这安静的野外显得格外清晰。 胡忠业皱了皱眉走过去,他看见怀表的指针指向六点二十分。 “再等等。”赵老四说。 胡忠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河面上就传来了动静。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有节奏的拍打,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条乌篷船。 船不大,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篷顶上的竹篾子有些地方破了,用油布补着。 船尾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船头还坐着一个人,穿灰色短衫,压低了一顶草帽,看不清脸。 船靠岸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船头那个人站起来,伸手抓住岸边的木桩。他看了一眼岸上的人,没有废话,直接说了四个字:“清明谷雨。” 钱阿大立刻接上:“立秋霜降。” 暗号对上了。 船头那人点了点头,把绳子在木桩上绕了两圈,然后压低声音说:“上船,快。” 声音急迫,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钱阿大弯腰去搬地上的包袱,老顾和老孙也过来帮忙。 胡忠业侧过身,正要招呼赵老四上船,就听见赵老四说了一句:“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船上那个撑篙的。 “老四?”胡忠业转过头。 赵老四就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胡忠业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刘星还没到。”赵老四说道。语气中满是焦灼。 “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再等等?”胡忠业看了看自己的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他看着灰衫人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人,应该就在后面了,马上到。” “我们出发时他出去了,已经给他留了暗号。”胡忠业见灰衫人没吭声,继续说道,“他看到暗号会马上追上来的,一个人轻装简行,会比我们快。” “也许他现在正需要咱们等他一等。”赵老四抢过了话头,两眼直直地盯着灰衫人。 船夫撑着的那根竹篙在船帮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锐响,像催促。船头那个灰衫人直接开口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接到你们立马就走,一秒钟也不许耽搁。” “你看,”胡忠业转向赵老四,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说,“上级的要求你也听到了。接应的人已经到了,船也到了,咱们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 赵老四没动,他和刘星天天在一起工作吃住,感情自然比别人好些。虽然也烦他爱寻花问柳的毛病,但总归他不想丢下这个战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撤离(第2/2页) “老四,”胡忠业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拍拍赵老四的肩膀,但赵老四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显得有点尴尬。 “胡组长,”赵老四说,“刘星今年才二十五岁。” 胡忠业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我们就按约定好的等到七点。”赵老四又说。声音低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似恳求的东西,“如果七点他不到,我们再离开不行吗?” 老顾和老孙已经把包袱都搬上了船,这会儿站在船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钱阿大蹲在木桩旁边,手里攥着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使劲忍着不说出什么话来。 船上的人更不耐烦了,撑篙的那个把篙子往水里一插,搅出一片水声,灰衫人则干脆蹲下来,开始解刚系好的绳子。 “我再说一遍,上级的命令是马上离开,一秒也别耽误。如果有意见去和上级说,军统的规矩不是儿戏,你很清楚抗拒军令的后果。” 胡忠业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理解赵老四,他也想等刘星。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行当里,对一个人的仁慈,往往意味着对更多人的残忍。 而且他清楚上级让他急着离开,很可能就是几天前抓捕叛徒故意放水的事情,他们要是被抓,那个人也就暴露了。 “不是说好的七点走吗?我们就等到七点。”赵老四还在争取,殊不知他的好兄弟已经把他卖的干干净净。 “胡组长,看来你管不了你的队员是吗?” 灰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火气。 他抬起头来,草帽的帽檐下面露出一双很小的眼睛,眼白多,瞳仁少,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的骨头都看穿, “上级还给了一道指令,我想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朝腰间摸了摸。 最后那句话像一桶冷水,兜头浇在胡忠业身上。他当然明白,如果他们执意要等,人家就会击毙他们离开。 “老四,”胡忠业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执行命令!” “刘星就算赶不上船也会就地隐藏起来,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走吧!”最后一句不容置疑。 赵老四弯下腰,把两个包袱一左一右搭在肩上,然后直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每一个细微的关节响动都清晰可闻。 他朝河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灰衫人在船上低喝了一声。 赵老四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膝盖,他一只手抓住船舷,船夫伸手拉了他一把,他踉跄着翻进了船里,在船底板上摔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闷响。 船撑开了。 乌篷船晃晃悠悠地往对岸去,船夫撑篙的动作始终不紧不慢,像是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跟他没关系似的。水声哗哗的,一下一下,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节奏。 第144 章 差点被堵住 第144章差点被堵住(第1/2页) “刚才对不住了。”赵老四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人接话。 “我知道你是执行命令,”赵老四继续说,对着乌篷顶说,也不知道是说给灰衫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就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灰衫人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赵老四身上。是个军用水壶,壶身上还带着体温。 “喝两口。”灰衫人说,语气依然不好,但比刚才少了些敌意。 赵老四拧开壶盖,灌了两口,喉咙里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往下,胃里像被点了一把火。他咳嗽了两声,把水壶还给灰衫人,然后抹了抹嘴,靠在船帮上,闭上了眼睛。 船在黑暗的水面上无声地移动。谁也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在这样一个没有时间感的夜晚,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就在胡忠业开始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 摩托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那声音在野外传得格外远,嗡嗡嗡嗡的,像一群巨大的马蜂从远方压过来。 胡忠业的耳朵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就竖了起来,整个人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瞬,然后猛地冲上头顶。 他霍地坐直了身体,看向灰衫人。 灰衫人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撑着船篷的顶端,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朝来路的方向望过去。他的草帽被风吹掉了,露出一张粗糙而紧绷的脸,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下巴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 “是摩托车。”他说。 “日本人的。”船夫补充了一句。 引擎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胡忠业在脑子里飞快地描绘着那个场景:南翔镇往东的那条土路上,一队日本兵骑着军用摩托,车灯打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轮胎碾过碎石子和泥土,溅起一路的灰尘。 他们朝着河边来,朝着那个小码头来,朝着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来。 如果他们没有走,如果赵老四还在岸上等,如果胡忠业心软了说了那句“再等一刻钟”,那现在会发生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现在不是想“如果”的时候。 岸上那个方向传来了更多的声音,除了摩托车的引擎声,还有人在喊叫。 是日语,听不太清内容,但那种音调和节奏感,短促、有力、充满压迫感。 听着就让人牙根发紧。 赵老四已经从船底板上坐起来了,那副样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但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那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刚才差点一脚踩空。 他看向胡忠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要紧,因为整个船舱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一直不紧不慢的船夫,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再多等一会儿。 哪怕只多等五分钟,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差点被堵住(第2/2页) 灰衫人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电台,动作利索得像做过几百遍一样。他飞快地接上线,戴上耳机,手指在旋钮上转了几下,然后按下发报键。 赵老四盯着岸上那些光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船板上抠着,指甲嵌进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 “现在你知道了。”灰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电台收了回去,压低了帽檐,整个人缩在船头,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命令为什么是‘必须’,为什么不能等。” 赵老四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下来,像一个一直憋着气的人终于吐出了那口气。他松开了抠着船板的手指,仰起头,对着那片被乌篷切成长方形的天空,闭了闭眼。 “刘星……”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就再也没有说下去了。 日本人这么快找到这里,说明刘星不但被捕了,而且已经招了。 他在玩了命的给他兄弟争取时间,他的兄弟没给他逃生的时间就招了…… 他重重的躺到船板上,后脑勺磕在船板上震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没有出声,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被乌篷切成长方形的天空。有一小片云正从东南方向飘过来,月亮被遮住了一角,像什么东西被咬掉了一口。 上海站。 站长周伟文拿着手里的电报,终于舒了口气。 胡忠业小组撤离,就没人知道那个叛徒乔元吉的抓捕只是做戏了。他们小组因祸得福,从此之后留在大后方工作,只要乔元吉不暴露,就不用在敌占区活动了,危险也大大的降低了很多。 “站长,这个孤舟的第二封电报催的太及时了,就差五分钟,他们那些人一个也走不了了。”牛庆松也有些后怕。 “那个没走掉的刘星什么情况,有消息上来吗?”周伟文放下电报,敲了敲桌面问道。 “刚刚在兴发车行附近监视的人传来消息,那边有缉私队和巡捕房的人去抓人了,好像没抓到人,但是响了枪。” 牛庆松摇摇头,“我们的人只是远远观望并没有上前,有一个人中枪,但是不知道是谁。” 周伟文听完,眉头深锁道:“日本人这么快摸到三号接应点,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个刘星的嫌疑最大。但是你手下的传消息人也不要放过,也好好排查一遍。” “是,我会好好筛一遍的。”牛庆松心里已经认定是刘星被捕后招了。但是他还是决定好好查一下自己手下,就算中枪被捕的人是刘星,他也没理由刚被抓住就说出三号地点的具体位置。 “立马摸清楚那个中枪的人是不是刘星,还有查清楚刘星的下落,如果中枪的是他,肯定被送到医院了。” 周伟文脸色阴沉,这个刘星他记得,是个很机灵的家伙,被抓了也应该有机会和日本人周旋一下,为什么这么快就招了? “另外,让你的接应人员问问胡忠业,刘星有没有掌握一些秘密。告诉他是我问的,他就会知道我在问什么。他只要回答有或者没有就行了,多一个字也不要问,多一个字也不要答。” “是,我马上去发报。”牛庆松点头离开…… 第145章 求生欲极强 第145章求生欲极强(第1/2页) 乔木大志给宪兵队打完电话报告了“三号地点“的准确位置,并且确定已经通知南翔镇守军协助后,他就被于扬给“抓“起来了。 他开枪击伤了刘星,无论是给法租界公董局面子,还是给宪兵队一个交代,于扬必须将他“逮捕“起来。 缉私队不做这件事情,巡捕房也会逮捕乔木大志,因为他当街开枪行凶,而且没有执法权。巡捕房必须维护公董局的面子。 于扬把人逮捕了虽说有些越权,可他也是巡捕房名下的一份子。这么做既维护了法租界公董局的面子,也能让日本人少些麻烦,要不然他们来领人,还得和公董局扯皮。 “乔木君,你累了一天了,就去缉私队好好休息。这个刘星我帮你送到圣玛丽医院。“ 于扬对戴着手铐,被拉上囚车的乔木大志安抚道。天色已晚,街边的路灯昏黄如豆,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于队长,今天让您费心了,阿里嘎多姨妈死。“ 乔木大志也是明白于扬的苦心,现在他被抓只是做做样子,到了缉私队他就等着宪兵队来把他接走。他微微躬身,手铐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任务完成了,如果能抓到胡忠业那些人,自己的错误或许会被原谅。 “好好好,姨妈死,姨妈死……“ 于扬看着囚车离开,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这才想起还在地上躺着的刘星,这个王八蛋生命力是真强,到现在还没死。 “快,把抗日分子刘星送到圣玛丽医院……“ …… 当金沙赶到圣玛丽医院时,于扬正在手术室外静静等待。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是遵守医院禁止吸烟的禁令,只是叼着没点燃的烟过过嘴瘾。 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猩红的指示灯,思绪却早已飘远。他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队长,那个刘星怎么样了?“ 金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打破了沉寂。于扬没有立刻回头,他依然盯着那盏灯。 “我看够呛,这小子被乔木一枪打胸口上了,我看有些悬。“于扬把烟拿下来,随手一捏揉碎扔进垃圾桶。他看了眼金沙问道:“你怎么来了?给南造芸子打电话了没有,南翔镇那边抓到人了吗?“ “打了,南翔镇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不过南造少佐打电话找你,让你带着乔木大志去一趟宪兵队,她说有事找你商量。“金沙看着手术室的灯说道。那盏红灯如同一只独眼,在黑暗中灼灼地盯着他们。 “现在?“于扬撸起袖子看了看表,皱了皱眉头,“这都快八点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这个时辰被召唤去宪兵队,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给军统站通风报信被怀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求生欲极强(第2/2页) 不太可能,自己只是打电话下达任务,缉私队的电话都有监听,自己又没出过门,我怎么泄露信息? “是,南造少佐说有重要的事情,请你务必去一趟宪兵队。“金沙收回目光点点头。 他注意到于扬眉宇间那道深深的沟壑,那是只有在他真正感到压力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你去一趟不行吗?我这还打算等里面有了消息之后去泡个澡呢,今儿一下午给我身上弄得血滋呼啦的。“于扬拉了拉自己的警服,说道: “瞧瞧我这新警服,弄了一身的血。“ 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南造芸子这么晚了找自己什么事儿? 也不知道胡忠业小组到底跑掉了没有,如果在南翔镇被截住,自己今天就白忙活了。 他还打算万一刘星醒过来了,自己还得想办法送他一程。 这小子手里有情报,自己必须封住他的嘴。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想起刘星中枪前那句‘我有……’。 有什么?肯定是重要情报。 其他情报他不关心,就怕这小子知道军统逮捕乔元吉是在演戏。 那样的话,就算乔元吉被抓守口如瓶,南造芸子和日本宪兵队也会怀疑乔元吉招出马勋来,是不是为了给他们下套儿。 这个漏洞一旦被撕开,整个计划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他感到后颈一阵发凉,那是冷汗在悄然滑落。 “不行,必须你亲自去一趟。“金沙认真的说道。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让于扬更加确信,宪兵队那边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你说,南造芸子不会因为我逮捕了乔木大志,她想找我的麻烦吧?“于扬试探道,他想看看金沙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这时手术室门口的灯突然灭了。那盏红灯熄灭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会,咱们缉私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逮捕抗日分子,也‘逮捕‘日本特务,然后移交宪兵队。“金沙抬了抬下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被推开,负责手术的医护人员走了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麻醉剂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于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医生,里面那个怎么样?现在能问话吗?“于扬上前问道。他的声音平稳,但脚下的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答案。 负责手术的是个法国医生,叫皮埃尔。他一脸沉痛,操着一口比法棍还硬的普通话说道:“抱歉于队长,我们已经尽力了。“ 于扬心中一喜,但脸色阴沉的质问道:“不是叫你们全力抢救吗?人怎么死了?“ 那愤怒的面具下,是一颗喜悦的心在跳动,总算是给自己省了点力气。 “谁说人死了,救回来了。“皮埃尔一脸的莫名其妙。 于扬听完刚刚的喜悦立马烟消云散,瞪着眼睛就要发作。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第146 章 挑拨红狼 第146章挑拨红狼(第1/2页) “那你刚才说什么‘抱歉‘‘尽力了‘?“金沙有些恼火的问道。 “我是抱歉你们不能现在审问他,他的肺部受伤严重不能讲话,讲话会让他的伤口撕裂,你们起码三天不能对他问话,否则出了问题我们概不负责。“ “还有,病人对磺胺过敏,他对磺胺有很严重的排斥反应,所以不能用磺胺。这样的话病人随时有可能会引发感染,导致器官衰竭死亡,所以接下来的三天呀能不能扛过来是关键,我们也不敢保证。“ “这么说,他要是挺不过三天,是不是随时会死?“于扬的心情又好了些,但依然凶恶的问道。他的凶恶是为了掩饰内心重新燃起的希望。 “是的,我们只是帮他取掉体内的子弹,处理了出血伤口,现在就等时间让他愈合。虽然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依然有感染的风险。5%的人对磺胺是过敏,很不幸他就是那5%。“ 皮埃尔的话里话外在说,这人死了跟医院没关系。 于扬听出了这层意思,他在心里冷笑,这些外国医生总是如此精明,在救人与自保之间游刃有余。 “好了,把他送到307病房,方便我们巡捕房监管。“于扬说道。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威严,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 “可是307已经有病人了。“一个护士插话道。 “那就让他换个病房。这人是抗日分子,和306的乔元吉放在一起容易让我们保护和监视。“金沙有些恼了,态度蛮横的说道。 “好吧,我们这就去安排。“皮埃尔制止了嚣张的护士,对于扬保证道。 于扬注意到皮埃尔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但他毫不在意。 这刘星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啊,于扬忍不住赞叹,这么拖也没能拖死他。 走廊的窗户没关紧,夜风溜进来,吹得他后颈的汗毛竖起。 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这家伙除掉,皮埃尔虽然说这家伙三天不宜说话,但是还能写啊。最不济也能点头yes,摇头no! 万一留着,给上面的计划捅出个大篓子怎么办?还是让他早点死了自己才能放心。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现在南造芸子叫自己去趟宪兵队,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万一去宪兵队被事情绊住脚回不来怎么办?他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现在联系燕子门师兄妹也来不及了。 他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乔元吉去完成,这也是在给他自己擦屁股。让棋子去对付棋子,这是最高明的棋路。 乔元吉做为一个精英特工,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刘星应该不难。毕竟他能给南造芸子这种特工神不知鬼不觉的投情报,更能盯死刘德茂一年多。 这说明它本身的业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转身走向乔元吉的病房,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老乔,气色不错啊。“于扬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病房。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视了一下乔元吉缠着绷带的手臂。他在评估在判断,乔元吉受伤后是否还有能力完成任务。 病床上的乔元吉脸色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被捕“时受的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挑拨红狼(第2/2页) 乔元吉微微睁眼,目光锐利如鹰:“于队长亲自来看望,不敢当。“他的声音沙哑,砂纸摩擦木头一样,但那种骨子里的警觉却丝毫未减。 “别这么生分嘛。“于扬拖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故意没有掩饰。“我知道这两天怠慢你了,可你给的情报的确让我们有了不小的收获。“ “除了你那四个共事的同事跑掉了,其他都有收获,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于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热情,对乔元吉这种特工没用,但是可以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呵……“乔元吉冷笑一声,演技精湛,“我以为你们用完了我,就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呢?“ 他的冷笑里藏着试探,一个真正的叛徒,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怎么可能,蝗军向来说话算数,只不过这两天的确太忙了。等你伤好了我一定请你好好喝一杯,毕竟大家以后可能就在一口锅里吃饭了。“于扬拍了拍乔元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显亲热又不至于引起疼痛。 他的手掌感受到乔元吉肌肉瞬间的紧绷,那是一种野兽般的本能防御。 乔元吉面色稍缓,顺坡下驴说道:“于队长有心了,说实话我这两天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我拼死投靠蝗军,已经彻底没了回头路。如果蝗军再抛弃了我,那我恐怕逃不过军统行动队的追杀。“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向窗外,那里是无尽的夜色。于扬捕捉到了那一丝落寞和孤独。 “嘿,那你就不用担心了。“于扬一拍大腿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故意制造这种突兀的声响,为了打乱乔元吉的思绪,为了掌控对话的节奏。“抓捕你的行动队队员就在你隔壁呢,他也投靠了蝗军,还把他的组员全点了,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抓住,不过我猜可能性不大。“ 乔元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问道:“你确定他就是抓捕我的行动队员?“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于扬看到了他瞳孔一闪而逝的收缩。 那是震惊,是恐惧…… “那当然,我们就是从你交代的余玖三身上捋出他来的,错不了。就是他们小组抓的你。“于扬继续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在耳边嘶嘶作响。 “可惜这小子中了一枪,还有重要情报没来及说,真是太可惜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有重要筹码,到时候也许还有大鱼可抓。“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大鱼“两个字在空气中发酵,像一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 “所以说乔先生,有筹码现在赶紧用,要不然等隔壁的立了大功,以后在新政府的职位恐怕还会骑在你头上。” “你作为我们缉私队接手的第一个有识之士,我当然希望你以后能获得高位做个榜样,吸引更多国府人员来投。如果你被后面的幸进小人给压住了,那也太没面子了。“ “他伤得很重吗?“乔元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于扬捕捉到了那一丝紧绷。那紧绷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在寂静中发出无声的颤音。 第147 章 怀疑下套 第147章怀疑下套(第1/2页) “肺被打穿了,医生说一两天才能审讯,我就怕一两天后他的情报就不值钱了。嗨,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于扬站起身,状似随意地拍了拍床单。“你好好休息养伤,等你伤好了蝗军自有安排,有什么需求招呼外面的弟兄,我都交代好了。“ 乔元吉笑着点头,“谢谢于队长费心……“ “应该的,我走了啊。“ 于扬走到门口时,金沙安顿好刘星也过来了,“队长跟乔元吉聊天呢。“金沙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嗨,安抚一下这个家伙,这两天我们太忙,有些冷落他了。“于扬把门留下一条缝隙,笑了笑说道。那缝隙能把他们的对话漏一些进入病房。 “顺便用刘星刺激刺激他,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藏私,万一诈出来点东西呢。就怕这些家伙留着情报,等留着以后给自己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病房里的乔元吉捕捉到只言片语。 “确实,如果是我投诚过来被冷落,恐怕也会心里有些不安。“金沙点点头,突然提醒道:“你还得去宪兵队一趟呢,要不现在就去,我在这里看着。“ 他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八点十五分。 “你这两天也忙够呛,回去好好睡一觉,这里留两个弟兄就行了。“ “别,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吧,争取明天从刘星嘴里把他的秘密挖出来。“金沙笑着拒绝了。 “好吧,那你就多操点心。这小子磺胺过敏严重不能用,随时有可能感染身亡。有动静就折腾医生护士过来看,我们交了钱的怕什么。“ 于扬的声音在提到“磺胺过敏“时微微加重,那是一种暗示。相信乔元吉会自己想办法。 …… 日租界,宪兵队内。 南造芸子从下午回来后,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我不认为这件事有讨论的必要,”特高科长武田本夫将烟蒂重重按进陶瓷烟灰缸,“吴志恒是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情报处的上校参谋,掌握着整个战区兵力部署、补给线路、防御工事的核心机密。” “如果能撬开他的口,我们在下一阶段的攻势中至少能减少百分之三十的战损。三比一的情报投资回报率,各位,这个账不难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武田本夫资历深厚,在关东军情报部干过七年,手底下折过十几个抗日分子,也策反过级别更高的中国军官。 在他眼里,这不过又是一次常规策反操作。 竹下正三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急着表态。 南造芸子终于开口了。 “武田君,账的确不难算,但这个账本上有一笔你漏算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武田本夫,“马勋死了,军统会不会调查他的死因,会不会查到他的妻子和女儿身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武田本夫有些恼怒南造芸子的无礼,可他又无可奈何。他们两个部门互不统属,南造芸子没必要对着他伏低做小。 “马勋死后,他的妻子和女儿失踪,必然会引起军统的调查,如果被查到人在我们手里,或者怀疑在我们手里。那时候吴志恒的情报就不是美味蛋糕,而是致命毒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怀疑下套(第2/2页) 武田本夫皱起了眉头。“芸子,你是说我们内部有人走漏消息,你有依据吗?” “没有依据。”南造芸子很干脆地承认了,“可是吴若母女在我们手中的消息,至少有还有两方外人知道,缉私队的于桑和黄道会的常宇青,而且还有经手的刘麻子一家。” “就算常宇青和于桑是值得信任的,也没有泄露消息。但是在他们母女被拐卖的环节上,存在许多可以追查的风险。” “于桑能查到常宇青身上,军统一样可以。” 竹下正三终于放下了茶杯。他一直观察着南造芸子的表情,这个女人极少见她露出这种犹豫神色。她连国府的校长也敢刺杀,在这件事情上反倒打算后退。 “说说你的顾虑,芸子。” 南造芸子深吸了一口气。“竹下君,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假设,军统已经发现吴若母女失踪了,甚至已经推断出她们落在了我们手里,而他们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也没有在第五战区进行人员调动……你们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酒井美惠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他们在等我们去找吴志恒。” “对。”南造芸子点头,“我们一旦接触吴志恒,军统可以安排吴志恒假意配合,给我们假情报,等我们在战场上依据这些情报采取行动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在预设的战场上,等来的不会是胜利,而是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武田本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现在这个计划就像美味的河豚,吃下去害怕中毒,不吃的话又不甘心这么一块美味从嘴边溜走。 竹下正三也陷入了为难,说实话这要是个陷阱的话,在座的各位得剖腹谢罪才行。 “那你倒是说个万全之策出来!”武田本夫也有些烦躁了,这件事情风险和机遇并存,他也不想放弃。 “我没有万全之策,”南造芸子迎上了武田本夫的目光,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争吵更让人心里发毛, “我所知道的是,在这个行当里,当你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万全之策的时候,你就已经离深渊不远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日光灯管嗡嗡的声响变得异常刺耳,每个人都觉得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门口。进来的不是旁人,而是宪兵队司令大木凡一。他穿着全套军装,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跟着两个参谋,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 室内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动。 大木凡一走到长桌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不怒自威的姿态。 “情况我都知道了,”大木的声音沙哑而浑厚,像一口陈旧的古钟被敲响,“军部的意思是你们只管提供情报,用不用,怎么用那都是华中和华北派遣军自己的事情。” 第148 章 假死计 第148章假死计(第1/2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孔,最后落在了南造芸子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但是,你们还是要尽量的排除风险。”大木凡一加重了语气, “你们把情报渠道建立起来,把获取的内容整理归档,确认不存在明显破绽后,连同风险分析报告一并提交给军部情报课。用不用这些情报,什么时候用,由军部作战课的参谋们综合判断。换句话说——责任,由军部来背。”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竹下正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就是大木凡一的高明之处,既给了手下的人行动的许可,又帮他们卸掉了最后决策的压力。做情报的人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败了之后要承担全部后果。 南造芸子没有说话。她在权衡一件事:大木凡一说的“试一试”,和自己心里认为的“不能试”,中间究竟差了多少个层级?上司想听的是“我尽力了”,还是“我做到了”? 武田本夫显然对上面的表态非常满意,“大木将军英明。既然责任由军部承担,我们特高科愿意承担接触吴志恒的具体执行工作。我建议采取双线并行的方式,军事情报线和家属威胁线同时推进,给吴志恒制造最大的心理压力,迫使他尽快就范。” 大木凡一点了点头,但目光却转向了南造芸子。“芸子,你认为呢?” 南造芸子沉默了几秒,站起来,郑重地向大木凡一鞠了一躬。“将军,我认为这件事情先要消除军统对我们的威胁。” “说说看。”大木凡一坐下后点点头。 由于土肥圆的关系,他对南造芸子是很欣赏的。尤其是这次破了“知更鸟小组”,还拿到了对方的密码本。这让他在大本营那边,减轻了不少压力。 “我觉得让军统的目光从这个女人身上转移开,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她死了,我是说假死;二是把她放了。” 南造芸子没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继续说道: “缉私队的于桑这段时间给了我一个建议,把吴若母女放出去,来钓军统和‘知更鸟小组’余党。” “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用一些手段控制住她,然后把她放出去。” 她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确计算。 “放出去我不同意。”武田本夫一拍桌子,直接开口反对道。 “放出去就意味这两人随时会脱离我们掌控,不管我们用什么手段控制她,她只要做到和马勋一样决绝不怕死,那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落空。” “对啊芸子姐姐,何况你说军统会注意到吴若母女也只是猜测,或许根本注意不到呢?”酒井美惠子很明显也不赞同。 “马勋的死是乔元吉的叛变导致的,军统何必去调查他们母女呢?要知道因为战争有大量的人口迁徙,失踪,他们母女在路上‘消失’很正常吧?” “芸子,放走她们的确风险更大,线放的松了容易飞走,线放的紧了容易被露出破绽。”竹下正三也反对道。 “那就只有让她们假死了。”南造芸子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也对放出去没什么把握。 他曾经推演过很多方法,用投降书和照片做威胁;把她女儿当人质,让再给她找个女孩带出去伪装他女儿;甚至想到过用白面控制这个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假死计(第2/2页) 可是最后都被她自己亲手一一推翻了,这些方法都不能让他百分之百有把握控制这个女人。她继续说道: “刘麻子一家被于桑关进了缉私队,最起码这段时间没人能接触他们,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埋尸点,找一对适龄母女的尸骨埋进去。” “到时候让刘麻子一家指认埋尸地点,挖出尸骨证明这对母女早就在一个多月前,因为被拐的时候反抗激烈,被刘麻子失手打死后埋尸。” “然后我们再一怒之下,把刘麻子一家当抗日分子处决。” “就算军统调查,把所有的一切线索都掐死在刘麻子头上。” “可是马勋已经查到常宇青头上了,曾经还找人想用钱把人赎出来,只不过吴若被隆木南十看上了,所以这个买卖才没能成交。” 酒井美惠子突然插话,指出其中漏洞,“说不定马勋的同党也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常宇青自始至终没承认过吴若母女在他那里,即便是面对我们,他曾经也是矢口否认。如果不是用宪兵司令官压他,他也有可能不把人交出来。” “所以他继续否认就好了,我想他也不想惹上军统这个麻烦,自然愿意配合我们否认这件事情。” 南造芸子非常自信,他相信常宇青知道吴若后面的背景后,肯定也是有所后悔的。 毕竟被“知更鸟”这种能神不知鬼不觉炸掉神户丸号的行动小组盯上,自己都会出门加倍小心,更别说他一个江湖草莽了。 “为什么不说吴若是死在常宇青的手上的,那样更有可信度吧?而且也能把马勋托人找过常宇青这件事情圆上。” 酒井美惠子拢了拢额间的碎发,继续说道:“这就能对外说明他为什么不收钱放了吴若母女,因为人已经死了没法放。” “证据!”南造芸子手指轻敲桌面,“刘麻子不小心弄死了吴若母女,缉私队能够拿捏他这种小人物找到尸骨,尸骨就是证据。” “常宇青是青帮大佬,于桑奈何不了他,我们有没理由为了一个女人和他翻脸,把他的丑恶面貌公之于众。这不符合常理。” 竹下正三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如果是他弄死了吴若母女,我们更应该给他擦屁股掩盖事实真相,而不是暴露出来让人们知道。” “事实上除了‘知更鸟小组’,我不认为军统其他人会盯着吴若母女不放。”武田皱着眉头说完,看了南造芸子一眼,还是找补了一句: “不过南造少佐的细心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么这个计划是不是需要那个缉私队的什么队长配合?” “是,缉私队于扬队长,我已经让他来宪兵队一趟,和他商量一些细节就开始实施。”南造芸子点头。 “那个于桑他值得信任吗?”大木凡一终于开口。 “他只会知道他该知道的那部分,关于吴志恒的部分,我一个字也不会对他说。”南造芸子起立回答道。 “很好,芸子,你考虑的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 149章 红狼的谋划 第149章红狼的谋划(第1/2页) 晚上九点整,于扬的车准时出现在日本宪兵队门口。 黑夜中的宪兵队,就像一只不知名巨兽的嘴。于扬似乎能隐约闻见这里的血腥和腐臭。 传达室的哨兵核对了他的名字和证件,面无表情地将他放了进去。乔木大志一进院子就下了车,被两个宪兵带走了,也不知道等待这小子的将会是什么。 到了楼前,有专门的一个少尉在那里等待,“于桑,请跟我来。” 宪兵队内部的氛围与外头截然不同。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陈旧木料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名持枪哨兵,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 于桑被带进二楼一间不大的会客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 “于队长,请坐。”带路的少尉说完便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于扬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灯已经熄灭,发动机盖上还残留着余温。几个日本兵正蹲在车旁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摸了摸那个特制的纽扣,上面装着那个微型摄像头。 不到一分钟,门被推开了。 南造芸子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开会时的军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便装,腰束得极紧,衬出身形凹凸有致而利落。 身后的门再次关上。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于桑,久等了。”南造芸子在桌边坐下,伸手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斟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扬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碰茶杯。 “南造少佐深夜相召,应该不是为了喝茶。有什么紧急事情是必须要现在说的,还得来宪兵队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他有不满的底气,他这个缉私队长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他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就凭季荣卿的面子,没人会为他抱怨两句就翻脸。 他在“无偿加班”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发发脾气,更能显示出他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本性。同时也是对日本人的一种试探。 南造芸子对他这性子已经摸到了三分,也不介意。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于桑,今天抓的那个刘星怎么样了?” “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不能用磺胺,随时会因为感染而死。”于扬见南造芸子依然淡然,也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 “你觉得明天能审讯他吗?”南造芸子问道。 “医生说不行,可能会让他伤口崩裂。不过我觉得无所谓,不能说还不能写吗?”于扬放下茶杯问道:“对了,胡忠业那些人抓到了吗?” “晚了一步,让人给跑了。”南造芸子摇头。 “胡忠业是怎么收到风的呢?他们很显然是仓皇撤离,根据车行附近的人说,他们是三点左右突然消失的。我们是两点半左右判断出他们可能在车行藏身,就算是有内鬼也不会这么快传递消息并逃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红狼的谋划(第2/2页) 于扬有些疑惑的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不解。 “这件事情我算过时间了,从我们判断出他们的藏身地,再到把任务布置下去开始找人,差不多过了三点了,时间对不上。所以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身上。” 她也查了于扬那半个小时的行踪,可他人在办公室没出去,电话都有记录,除非发电报。可是电台没在附近监测到任何电波,更何况在自己办公室藏电台,那得多大的心脏才能做得出来。 这件事情上,金沙都比他嫌疑大得多。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找你是想谈谈吴若母女的事情。” 于扬的眉毛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是不是打算采纳我的意见,用他们钓出知更鸟小组和军统的其他成员?” “这个建议被否决了。”南造芸子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上面认为放出去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 于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等了两秒,才开口道:“那少佐的意思是?” “假死。” 南造芸子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始终锁定在于桑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于扬沉默了一瞬间,装作一脸不解的问道:“‘假死’?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这样能钓出军统?” “这是特高科制定的计划,他们好像有办法用那对母女抓捕军统,前提是假死放松他们的警惕。”南造芸子一边说,一边观察于扬的脸色。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就给特高科打下手?”于扬有些不服气。 “是配合。”南造芸子说道:“都是为帝国做贡献,我们也没必要斤斤计较。” “那行,反正都是你们说了算,少佐需要我做什么?”他好像没那么气了,问道。 “我要你……” …… 乔吉元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均匀,像一尊雕塑。但他的脑子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地转动,发出无声的轰鸣。 他需要杀死刘星。 如果刘星醒来,那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这件事情不仅会要了他的命,而且还可能会影响上面后续的计划。虽然他不知道后面有什么计划,可是上面显然不会用这儿么大的代价把他安插进来,他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好在那个于队长想用刘星刺激自己,以为我为了立功会放出更多抗日分子情报。自己这才知道隔壁住了个大雷,能让他粉身碎骨的大雷。 幸亏这个愚蠢的蠢货,自己才有机会弥补这个突然而来的漏洞。 可是怎么杀? 他不但要让对方死,还得要让他死的无声无息。最关键是不能给自己惹上嫌疑。 自己被怀疑了,可以找机会逃跑,实在不行大不了以死报国。 可是自己出卖的那些人中,肯定埋着上面的算计。自己被怀疑,被他出卖的这些人无形中也会受到怀疑,这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第150 章 秘杀 第150章秘杀(第1/2页) 他偷听到于扬和金沙的对话,那个刘星随时会感染而死,自己是不是等等,也许他不用自己动手就会死了呢? 不行,这不等于靠天意吗? 他还听到刘星磺胺过敏,这种药不能用。 这里是法租界的圣玛丽医院,医疗条件很好。磺胺类药物在这里很容易搞到,乔元吉自己就在用磺胺。他身上的伤口正在愈合,医生说为了防止感染,每天都要给他注射两次磺胺针剂。 听说这东西死贵,自己能用也是因为情报有价值。刘星那个叛徒就是生了个贱命,这么贵的药对他来说就是毒药。 如果他把自己的磺胺跟刘星的某种药物调换一下,让护士把磺胺注射到刘星体内…… 关键在于时机。 如果刘星的过敏反应发生在深夜,发生在护士巡房的间隙,发生在医生不在场的时候,等到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或者就算抢救过来了,医生们也会认为这是正常的并发症。 一个肺部被子弹打穿的重伤病人,出现任何问题都是可能的,谁会想到是药物过敏呢?病历上明明写着磺胺过敏,医院不可能给他用磺胺,所以没人会往那个方向想。 乔元吉需要知道刘星在用哪些药物。他需要从一个药物清单里选择一个合适的“替身”。 一种跟磺胺外观相似。至少是相似的针剂瓶,相似的液体颜色,但在功能上不会立即引起医生怀疑的药物。他不需要调换药物。他需要调换的是药瓶上的标签。 他不知道刘星在用哪些药。他需要这个信息。 他也不能无端打探,万一刘星死了日本人大动干戈查下去,很可能怀疑到自己头上。 就在这时,护士林秀英推着车来给他打针。 “打针了。”林秀英长挺水灵,就是语气硬邦邦的,乔元吉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个汉奸的身份,对方看不起自己。 她虽然惹不起这些人,但是不给好脸你也没办法。 “护士,打完针我能走走吗?躺的屁股有点疼了。” 乔元吉说着,仔细观察着推车上的药瓶,他的记忆力不错,还经过专门训练。把和磺胺长得相似的所有瓶子都记住了。 林秀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喜怒形于色藏也不会藏,他对汉奸是打心眼里讨厌。 “你伤的是肩膀不是腿,能不能走问外边巡捕,别问我。”林秀英的语气依然是干巴巴的,他看见这个汉奸就烦。 这家伙有事没事就喜欢和她说话套近乎,他以为这个汉奸是对自己有意思。 “那我跟你去楼道转转。”他眼看着林月英把打完的药瓶扔进推车下面的垃圾桶里,然后跟在她后面走出病房。 林月英根本没搭理他。 “乔先生,你这是干嘛去?”金沙见乔元吉跟着出来,连忙从长椅上起身问道。 “我转转,躺的腰疼屁股疼,这不碍事吧?”说着他就在楼道里溜达起来。 “当然,你可以在医院随便走动,不过不要脱离我们的视线,就怕军统的那些家伙会找机会下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秘杀(第2/2页) 如果是平时,两个小巡捕恐怕不会让他出门,可今天金沙在场,就没限制他的活动。 “放心,我还挺惜命的,没那么傻。”乔元吉挺着腰跟个孕妇似的,他看了眼307,跟金沙聊天说道:“这家伙伤得重不重,不会是军统派来的苦肉计吧?假意受伤然后找机会刺杀我?” “他连下床都费劲,何况还有我们呢。” “那就好,我就怕这小子装成受伤来刺杀我。你不知道,军统对我这种人是零容忍。” “乔先生,随着投诚的转变者越来越多,你会越来越不起眼的,你就放心吧……” 他和金沙聊着天,余光一直关注着307的门口。 他观察了地形,从这里进入307是不可能的,有巡警守着。他装作活动筋骨在两个门之间走来走去。 两个病房在同一侧,他在测算两个窗户之间的距离,这里的病房布局一模一样,很容易推算出来。 他推算的结果就是两个窗户之间隔着两米多远,如果他不受伤,肯定能扒过去,可现在肩膀受了伤想过去就很难了。 最危险的是病房门上有玻璃窗户,他行动的时候,如果有人往里看一眼,那就全暴露了。 最后的结论是,不到万不得已,这个办法不可取。还是得在药品过敏上下功夫。 他在楼道里转来转去,等到林秀英推着小车从病房出来,他看了一眼装药品的托盘少了什么,再不经意间看了眼垃圾桶多了什么,立马锁定了他要换的药品…… …… 宪兵队内,于扬和南造芸子的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他们已经选好了地点,把这个‘吴若母女被害案’做的近乎天衣无缝了。 “少佐,我们可以让刘德茂来破这个大案,我是缉私队的,破这个拐卖妇女,杀害妇女的案子,在外界来看是不是越权了?” 于扬补充细节是为了让这个案子更逼真,也让南造芸子和宪兵队更加放心,如果日本人一直疑神疑鬼的不往下推进,那么军统这台戏唱给谁看? “于桑,我觉得缉私队破这个案子很合理,首先刘麻子是你抓的,军统这些情报部门也知道缉私队的真正目的是抓抗日分子。我们从马勋那里找到吴若母女的信息,再找到刘麻子头上很合逻辑。” “拐卖妇女和杀害妇女虽然不是你的权利范围,可是更符合你吃相难看的人设,既然遇上了这种案子并且审理出来了,你没理由把这个功劳和风光让给别人,那样反而惹人生疑。” 南造芸子想说的是,缉私队是日本人撑腰的大家都知道,没必要遵守巡捕房的一些死规矩,我缉私队的就是要破拐卖妇女的案子,你其他部门能奈我何? 但是不能说的那么露骨,只能说他于扬‘吃相难看’,见到功劳就不撒手。于扬对此也无所谓,只要不触及法国人的利益,那些公董局的大鼻子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们扯皮。 第151 章 首次接触 第151章首次接触(第1/2页) “少佐,我觉得这案子我们没必要做的那么精细,反而有些信息可以处理的模糊一些才更加逼真。”于扬提议道。 “具体说说……”南造芸子很感兴趣的问道。 “比如吴若母女的信息,我们给报社透露出来的是吴氏,不说具体名字。但是在内部案卷上要把她的信息写清楚只是在现场和刘麻子家中找到一些随身物品,比如首饰,衣服等等,但是这些东西,能让人一看就基本能确定,死者就是吴若。” “证件就不用了,按道理刘麻子杀了人只会留下财物,证件肯定早就销毁了。” “再一个就是披露出她是抗日分子家属的事实,这样刘麻子一家隐瞒抗日分子信息,被宪兵队带走也就顺理成章。” “这么下来,所有证据几乎就能证明死了的人是吴若母女,时间,地点,证人,证物。严丝合缝中带着缉私队破案的粗糙痕迹,有心人一查就能查清楚。” 南造芸子听完,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推导了一下说道:“很好,这件事情就拜托于桑了,请务必让人相信,吴若母女已死的事实。” “那我就回去了,最迟后天早上,你就会看到报纸上报道这个案子。” …… 徐州,春寒未褪,寒意却早已被弥漫全城的战争阴霾所取代。 黄河故道的残冰尚未完全消融,冷风卷着沙尘,拍打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青砖四合院的灰瓦,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座四合院看似寻常,门口挂着“裕和商行”的木牌,平日里只有零星几个伙计进出,实则是军统徐州站的秘密据点,高墙之内,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肃杀与紧张。 因为今天在这里开会的,是军统最高长官,戴笠。 屋内开会的人数不多, 戴笠的左侧,坐着的是素有“辣手书生”之称的陈宫澍。 他身着长衫,面容清瘦,看起来文质彬彬,宛如一位温文尔雅的学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书生”可是有着军统第一杀手之称。 戴笠的右侧,坐着的是第五战区参谋吴志恒上校。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仿佛要将那冰凉的桌面看出一个洞来。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关乎的不仅仅是徐州会战的胜负,更关乎他最亲的两个人的性命。 在三人的下方,坐着四个军统的基层特工,他们是戴笠从南京带来的亲信。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戴笠指尖香烟燃烧的滋滋声,以及陈宫澍钢笔敲击桌面的轻响,还有吴志恒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戴笠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吴志恒的身上: “吴上校,说说吧,日本人第一次和你接上头的经过,一字一句都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我们破局的关键。” 吴志恒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好的戴局长,今天下午……”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今天阴沉的下午。 下午,他按照军统的吩咐,尽量形成固定的生活习惯,去司令部不远的小酒馆喝两杯。 喝酒的时候一切如常,他出门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脸上冰冷刺骨。他裹紧了身上的军装,沿着街边的小巷往回走,小巷里没有行人显得格外冷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首次接触(第2/2页) 就在他走到小巷尽头,准备拐进主干道的时候,两个身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突然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去路。 “吴上校,请留步。”左边的高个子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一开口就是东北口音。 吴志恒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语气冰冷:“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他虽然很清楚这几天日本特务随时会找上他,可是真正直面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更何况是在这暗巷子里。 他知道周围肯定会有军统的人在监视和保护他,可他还是有些紧张。 右边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缓缓摘下头上的礼帽,一张胖脸挂满笑容,显得人畜无害:“吴上校,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从上海来的,你妹妹托我们给你送点东西。” “我妹妹?”吴志恒故作放松警惕,但是手还放在枪套上问道:“你们是我妹夫的人?” “是的,我们能不能去前面茶馆谈,他给你带了一封信还有一些上海带来的紧俏货。”一脸笑意的胖子,眯着眼睛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指了指街头上一家茶馆。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有事儿就在这里说,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吴志恒警惕心很高的问道,说着啪一下扳开了枪套盖子。 “这大街上说话不方便。”胖子看了看左右,“你妹妹还给你带了话,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那就去前面那个酒馆说。”吴志恒指定了一个地点,那里军统早就布好了窃听设备,“别怪我小心,你会因为两句话就跟着陌生人去他说的地方吗?” 胖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何况这吴志恒还是个参谋,这种大战将起的时候,哪会随便跟人去陌生的屋子里。 几人来到酒馆,酒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全是些上了岁数的老头。 吴志恒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说道:“坐吧两位,喝点什么我请。” “有包间吗?”胖子不答,转头问跑堂的小厮。 “只有一间,是给礼二爷留的。抱歉了客官,礼二爷大概一个小时就会过来,您三位做窗户边吧,要是觉得吵闹我把屏风拉过来隔着点。” 胖子在此地潜伏多年,也知道礼二爷。是这周围的坐地虎,带着几十个摔跤的兄弟横行霸道惯了,这种小酒馆不敢得罪他是正常的。 这个小二看似拒绝,实际上给他留出窗口把他往包间里面引,一个小时足够第一次见面谈事情了。 如果一口答应下来,遇到多疑的反而会坏事。 “礼二爷不是一个小时后来吗?我们就坐二十分钟就走了,谈点重要的生意。” 这事儿不能在外面说,万一吴志恒知道妹妹在日本人手里,控制不住情绪会闹出事端。进了包间门一关先把人控制住,再谈事情也好谈多了。 “这个……”小二支支吾吾一脸为难,胖子递过一块钱来,他马上接过装进兜里,喜笑颜开道:“行行行,不过就半个小时,要不然礼二爷来了不好交代。” 第152 章 威逼利诱 第152章威逼利诱(第1/2页) 几人进了包间,点了简单的茶水,等跑堂的离开后,吴志恒开口道:“两位,我妹妹的带的信和东西呢?” 大个男人起身装作从包里拿东西,突然掏出枪顶在吴志恒头上。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吴志恒‘惊慌失措’想起身,大个子一巴掌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了回去。 “吴上校不要慌,我们没有恶意,反而是来给你送富贵的。” 胖子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吴志恒的面前。 吴志恒接过照片仔细一看,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看到照片还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照片上,他的妹妹吴若抱着外甥女月牙儿,被几个拿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在一个很气派的院子门口围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大日本帝国上海宪兵队。” 还有很多张,每张照片的背景当中,都有一面月事布一样的膏药旗。 “你们……你们不是马勋的人?”吴志恒的‘目光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是顶在他脑袋上的枪,却让他无法轻举妄动。 “吴上校,放心,她们现在很安全。”胖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胁,“不过也有个坏消息,你的妹夫马勋,他已经在一场抓捕行动中死了。” “啧啧啧……留下你妹妹吴若和外甥女,孤儿寡母的生活也没有着落,幸亏我们大日本帝国找到她们,并且给了她们安稳富足的生活环境。” “你们想干什么?”吴志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眼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说过了,我是来给你送富贵的。”胖子起身,拍了拍吴志恒的肩膀,按照早就准备好的游说词说道:“大日本蝗军在中国摧枯拉朽,所到之处贵军一触即溃。” “帝国已经和一些有识之士商量好了,即将要在金陵和上海成立新政府。到时候需要您这种人才加入,我们会给你少将旅长的职位,当然如果你的表现足够好,贡献足够的大,师长军长一切都可以商量。” “我们知道,你是第五战区的核心参谋,掌握着外围的防务部署、兵力调配、弹药储备等核心军事情报。” “我们要你做的很简单:把这些情报,定期传递给我们。只要你做得好,不仅能救回你的家人,我们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让你和你的家人以后衣食无忧。如果你不想给新政府效力,我们甚至可以帮你们送到国外,远离这场战争。” “让我给你们提供情报?让我背叛国家?”吴志恒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可同样有些外强中干,底气不足:“不可能!我是一名中国军人,宁死也不会做这种卖国求荣的事情!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他严格按照军统给的剧本在演戏,即便当叛徒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我可以理解你对你们党国的忠诚,不过你想想你妹妹和外甥女。她们现在锦衣玉食的活着,如果因为你的错误选择,不但会失去这种生活还会失去生命。” 胖子的声音中带着残忍和血腥味继续说道: “你作为军人,可能没见过特务机关审讯室的肮脏和恐怖,我敢保证你如果见过一次,肯定不想让你妹妹和外甥女面临那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威逼利诱(第2/2页) “在那里……想死……也是一种奢侈的愿望。” “现在,只有你能给他们遮风挡雨了……” “你……你们卑鄙……”吴志恒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眼中的愤怒渐渐被痛苦和挣扎取代。 “三天。”胖子的语气从温和变得冰冷,“最迟三天,前面恒泰茶馆我要看到布防图。” 说完,胖子看了眼手表,起身戴上礼帽就要走。大个儿也收起手枪和照片。 临出门前,胖子再次回身,把手搭在吴志恒的肩膀上说道:“我在恒泰茶馆等着你带兵来抓我。不过我敢保证你的妹妹会比我还要惨,她运气好的话会被送到慰安所。听说你们家是世代书香门第,你妹妹在那里为无数蝗军服务,身心肯定会很难过。你的父母泉下有知,恐怕也会给你托梦的。” “吴上校,不要把大家双赢的局面,搞成双输好吗?我在恒泰茶馆等着你随时过来。” …… 戴笠听完吴志恒的陈述,转头看了眼陈宫澍。 陈宫澍点了点头,示意他讲的全是事实经过,吴志恒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军统的监视之中,包括对话。 “查清恒泰茶馆的底细了吗?”戴笠看向陈宫澍问道。 “我怕惊扰到他们,并没有对他们做任何监视。他们现在和吴上校刚刚接触过,还不知道他的态度。警惕心肯定是非常足,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惊动他们。” “只是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的一家旅馆设置了观察点,用望远镜远远的观察。” 陈宫澍摇摇头,现在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一丝不妥。“但是从对方的行事作风来看,是日本特高科的,不会是其他部门。” “日军特高课,倒是越来越猖獗了,他们也卷进来了。很好!” 戴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的愤怒是因为日军情报的肆无忌惮,就像不把他们军统放在眼里一样。 “戴局长,现在怎么办?”吴志恒焦急地问道,“三天之内需要给他们答复。” “戏台搭好了,那就按照排练好的曲目演下去。”戴笠手中的钢笔磕在桌上说道:“按照我们筛选好的,明天下午先把第一份情报送过去。” “会不会着急了点?”陈宫澍问道。 “不会,大战在即,我们还要给他们验证情报的时间。”戴笠摇摇头,时间紧迫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吴上校,你要表现的非常在意你妹妹的安危,要求下次见面,让日本人用最新一期的申报让你妹妹和外甥女拿着拍照,用报纸上最新的时间证明她活着而且没有受到伤害。” “你对吴若母女越在意,他们越信任你,你妹妹她们也越安全。马勋的组员已经在全力查找你妹妹的关押地点,只要这边最后一次假情报送出去,你妹妹那边上海站就会倾尽全力解救。” “好,还请你们一定要保证她们母女的安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无助的兄长和舅舅。 戴笠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志恒的身上,语气渐渐缓和了一些,说道:“吴上校,我向你保证,你妹妹是我们军统优秀情报员的家属,我们不会放任不管的。” 第153 章 叛徒死了 第153章叛徒死了(第1/2页) 就在商议即将结束,大家准备敲定最终的计划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色便装的特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说道:“戴局长,紧急电报,是孤舟发来的!” “孤舟?” 戴笠连忙说道:“快,把电报拿过来!” 戴笠看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将电文递给说道:“孤舟在电报里说,日本人已经开始怀疑,军统已经掌握了吴若母女在他们手中的事实,他们害怕我们会利用这一点,给他们下套。” “什么?”吴志恒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戴局长,这可怎么办?日本人要是真的改变计划,要是真的对我的妹妹和外甥女下手,那她们就危险了!” “放心,我们军统对此早有安排,一切按照计划照旧。” …… 于扬和衣倒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上,皮鞋也没脱,整个人陷在皮质沙发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连续睡了三宿了。就为了立住害怕被‘知更鸟小组’报复的人设。 办公桌上那部黑色胶木电话机骤然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心脏咯噔一下吊到嗓子眼。 低头看表,早上六点一刻。这个时间点的电话,就没有一个是好兆头。 一只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抓起话筒放到耳边,压低声音沉沉地喂了一声。 那头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忐忑,是金沙。 “队长,刘星死了。” 一瞬间,于扬只觉得心脏从嗓子眼落了下来,又稳又准地砸回了胸腔里,继而是潮水般涌上来的一股狂喜。 刘星死了,看来乔吉元昨晚就动手了。不愧是总部准备打进日本人内部的钉子,果然有手段。 “怎么死的?医院来军统了?乔元吉有没有出事?”于扬故作紧张的三连问。 “不是他杀,医院说是并发症,内脏感染衰竭死了。”金沙在电话中情绪低落道:“对不起队长,我昨晚看到三点了他都没事,刚眯了一会儿,早上起来人就死了。” “行了,不就是个叛徒吗?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又不是医生,跟你有什么关系。”于扬安抚道:“等我,我马上过来。” 挂上电话,他匆匆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毛巾随意地擦了一把,那股子含糊的睡意就被彻底洗去了。 金沙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帽子搁在膝盖上,头发乱得像是用爪子扒过,眼睛里全是血丝。 见于扬来了,他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于扬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越过金沙的肩膀,径直往走廊深处走。 几个护士从走廊那头经过,脚步匆匆。 她们的目光在于扬身上掠过又赶紧收回,像受惊的麻雀一样缩着脖子走远了。 于扬注意到那个挺泼辣的林秀英,低头走路时目光躲闪,脚尖几乎是在蹭着地面往前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叛徒死了(第2/2页) 他没急着去太平间,先拐进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叫高云鹤,五十来岁的英国人,头发花白稀疏,戴着半月形的老花镜,还没换下白大褂,手里握着搪瓷茶杯,杯壁上留着褐色的茶渍。 举手投足之间,一副中国退休老干部的做派。 于扬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抽烟,听到敲门声,他转身看见于扬,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 “高院长,我说过刘星是重要证人,我们巡捕房那边还没有结案,这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高云鹤摘下眼镜,用一张皱巴巴的绒布慢慢擦拭镜片,擦完又戴上,抬眼看了看于扬:“于队长,我们也说过了,他现在还在危险期,随时可能因为感染死亡。医院又不是能百分之百保证他不死。” “感染?”于扬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医院怎么会感染?” 高云鹤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于队长,他磺胺过敏没法用,会感染也很正常啊,毕竟他的肺破了个大洞,就算送到世界最顶尖的医院,不打磺胺感染了还是会死。” 于扬看着高云鹤的眼睛,从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读到了某种不安。医院方面显然知道些什么,于扬要消除这个这个隐患。 他没有继续追问,他甚至没有再提刘星这个名字,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略带冷漠的语气说:“遗体保存好,这两天我们有些忙,过两天日本人可能会来查验。”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有等高云鹤的反应,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走过护士站的时候,林秀英从病历架后面伸出半个脑袋,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走廊拐角处,金沙跟了上来,压低嗓音说:“队长,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于扬回头看了眼金沙,说道:“这怪他自己命贱,十几块一针的磺胺他无福消受,感染了能怪谁?” 于扬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你要是不困的话,回缉私队提审刘麻子,你这样……” 于扬把昨晚和南造芸子的谋划说了一遍,让刘麻子按照他们的想法招认,最后补充道:“这家人手上肯定有人命,把其他人的埋尸地点也审出来,这样的话吴若母女的‘尸体’被挖出来,就没那么突兀了。” 金沙是日本人,他当然知道吴若母女,甚至他可能知道日本人想用吴若母女威胁吴志恒的想法。只是两人之间互相保密,心照不宣罢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把事情办的妥妥帖帖。”金沙把帽子扣回头上,拐过走廊的另一头消失在了楼梯间。 他在关东军的时候,那边的环境很压抑,如果犯了错惩罚很严重。即便是他们这些日本人,犯了大错也会被“特别移送”。所以他平时谨小慎微。现在刘星死了,他怕于扬把锅全扣他头上,现在看于扬对刘星不太在乎,他也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上面如果追查,于扬这个缉私队长肯定会替他打掩护。 第154 章 医院的骚操作 第154章医院的骚操作(第1/2页) 于扬没有直接离开医院,他绕了个弯,从后楼梯那边来到306病房,他往里看了一眼,乔元吉睡得四仰八叉鼾声不断。 很好,心理素质不错,于扬放心了。 病房里面的乔元吉,一边打着鼾,一边用眼缝观察着窗口前的于扬,他在看这个缉私队长是不是怀疑到他的头上了。 早上打针的时候,他把两人的药换了,并且换了药品标签。在一个护士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跟喝水吃饭区别不大。 只不过给刘星打的药全是英文他不认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反正这针打到自己身上了。而自己的磺胺则是用到了刘星身上。 于扬没有进门,对守在门口的两个缉私队兄弟说道:“兄弟们再辛苦几天,过几天让日本人把他转到日本的陆军医院去。这两天你们想吃什么买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就行,全把账记在那个乔元吉头上,队里会替他买单。” “记住不要喝酒,刘星的死还没有定论,如果里面的乔元吉再死了,到时候别怪我不替你们说话。” “知道了队长!” “好的扬哥!” 缉私队全是青帮成员,素质参差不齐,叫法也不一样。对这种事情,他也懒得纠正。 天亮了,高云鹤办公室里的那盏灯还亮着,于扬从三楼的窗户斜看下去,正好看到那扇窗户里有一个秃顶的脑袋在晃动,那是高云鹤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高云鹤确实在走来走去。 于扬走后,这位院长大人就再也没有坐下过。 早上值班医生过来叫他,他披着睡衣冲到病房的时候,那个中国人的脸色已经紫得像茄子。 高云鹤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什么感染引发的多器官衰竭,这是磺胺过敏。早上护士林秀英给他注射了一支药,很可能当时打错了。 现在他也不好追查,万一惊动了巡捕房,说他们故意杀人,再给扣个抗日分子的帽子。别说林秀英这个老实的中国姑娘会进巡捕房,恐怕他这个英国人也免不了麻烦。 即便最后搞定这件事情,恐怕也得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巡捕房这些贪婪的家伙会把他的骨髓敲出来吸一口。 副院长张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四十出头的中国人,哈佛医学院毕业,回国后一直在圣玛丽医院工作,是高云鹤一手提拔起来的。 张明远看了看院长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院长,”张明远压着嗓子说,“这件事不能瞒,万一日本人来查尸检……” 高云鹤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的光芒让张明远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尸检?”高云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怕什么?那就让他们尸检。” 张明远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高云鹤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子,瓶身上贴着黄色的标签,用英文写着“formalinsolution”。 福尔马林溶液。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了张明远面前。 “你去太平间,”高云鹤说,“给刘星的遗体做灌注。静脉注射,量要大,越快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医院的骚操作(第2/2页) 张明远看着那个棕色的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福尔马林是固定组织蛋白的,灌注到血管里之后,整个躯体的组织都会被迅速固定住,血液中的化学成分会被彻底破坏。 更重要的是,磺胺类药物在福尔马林的固定液作用下会迅速分解代谢,就算尸检也查不出来。 这是唯一能够抹去痕迹的办法。 张明远拿起瓶子的时候,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要怕,刚刚那个于队长说了,让我们保存好刘星的遗体,也许日本人会来验尸。” 他在‘也许’这个词儿上加了重音,意思是日本人不见得就会验尸,“何况是于队长让我们好好保存遗体的,我们怎么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来验尸?当然要注入福尔马林防止尸体腐烂,这一切很合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明远又转了回来问道:“院长,办好了。不过林秀英怎么处置?” 高云鹤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松开桌沿,站直了身体:“她是执行护士,这件事情无论是她的错还是别人利用她,总归不能让她留在医院了。” 高云鹤的手指在搪瓷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把所有可能性和风险像摆积木一样在脑子里搭建起来。 开除林秀英,这个动作太大了。 林秀英在这里干了七年,和大部分护士交情都不错,毫无征兆地突然开除,不仅护士站那边会炸开锅,还会坐实一些莫须有的猜测。 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如果日本人正在调查这件事,突然发现执行注射的护士被开除了,那就更加不会放过调查。 林秀英知道自己打错了针致人死亡,又突然被医院扫地出门,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医院当成了替罪羊?一个人在这种绝望的情绪下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不能开除她。”高云鹤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张明远猛地瞪大眼睛,嘴唇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现在开除林秀英,等于告诉所有人刘星的死有猫腻。不但不能开除,还要一切照旧。让她正常轮班,正常休息,正常去医院对面的‘老半斋’吃馄饨。她的一切都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告诉她,无论谁问就说刘星是感染死亡的,如果问的多了就像往常一样怼回去,让他们去问医生和院长。叫她不要心虚和害怕,医院给她撑腰。” “可是……”张明远还想争辩。 高云鹤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张副院长,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把林秀英推出去,日本人给她扣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会怎么样?他一个小姑娘进了宪兵队,受不了大刑胡乱攀咬的话。到时候,你,我,李主任,皮埃尔医生,整个医院的管理层,统统脱不了干系。” “这不是一个护士的去留问题,这是整个医院的存亡问题,日本人也许不敢动我和皮埃尔,但他们还不敢动你和李主任吗?” 张明远的脸色彻底白了,像一张纸,很快他下定决心:“我明白了,刘星就是正常感染死亡的……” 第 155章 站长担忧 第155章站长担忧(第1/2页) 法租界霞飞路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弄堂底楼,门窗紧闭,厚重的黑布窗帘把清晨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蒙着灯罩的台灯,在斑驳的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军统上海站站长周伟文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扫过桌前站着的几个行动组骨干。 胡忠业那边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简单用‘有’或者‘没有’来回答刘星是否知道对乔元吉的假抓捕行动。回答只有八个字“刘星聪慧,或已猜出”。 意思是他没说过,但不代表刘星猜不出来。何况这小子还有没有掌握住其他秘密呢? 这个叛徒一被捕就说出了三号接应点,那么苏醒后肯定会把心里的秘密全倒给日本人。 到时候恐怕乔元吉那颗棋子就废了。 “养虎为患,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周伟文声音低沉,他抬手弹落烟灰,目光落在行动大队长万百华身上, “百华,你带两个人半小时后出发,混进圣玛丽医院,想办法在刘星苏醒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万百华腰杆挺得笔直:“是,站长,我现在就去部署。” 周伟文微微颔首,又补充道:“切记,做好计划一击必杀,这家伙已经出卖了他的队友,如果不是跑得快就被一网打尽了。绝不能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是,圣玛丽医院就两个巡警看着,我有办法弄死他。” 万百华要走的时候,周伟文突然想起来,医院还有个‘叛徒乔元吉’呢,可别被万百华搂草打兔子顺手给灭了。 他刚打算把其他人赶出去给万百华交个底,房门被轻轻叩响,牛庆松敲门进来了:“站长,圣玛丽医院传来消息。刘星死了!” “什么?死了?” “死了,医院方面给的结论是伤口感染导致内脏衰竭死亡。” 死了?偏偏在他刚下达刺杀命令的节骨眼上,刘星就死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在谍海沉浮十几年,见过的阴谋诡计,烟雾弹数不胜数。 这绝对有问题。 要么是刘星根本没死,只是被日本人秘密转移,对外谎称病亡,藏在暗处继续挖军统的底细。 对了,难道是那个乔元吉出手了?他的秘密被刘星掌握着,他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亲眼看到刘星的尸体,没有确认他彻底断了气,我绝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太清楚日本人的手段了,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骗得了旁人,骗不了他。 万一这是个圈套,他们这边放松警惕,转头刘星就把上海站的的秘密卖给日本人。 “派人去医院查,除非看到刘星的尸体,否则不能放松警惕。” 万百华接了任务离开,牛庆松则是仍留在原地没离开,“你还有事吗?” 牛庆松不语,另外拿出一张电文递给周伟文,“上面要求我们查找一个叫吴若的女人的下落,他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吴若?”周伟文皱了皱眉,看完电文后拍到桌上,“我们军统情报员的家眷?” “胡闹,家眷不留在后方。来到敌战区,这让情报员还怎么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站长担忧(第2/2页)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妻子,他也不知道知更鸟的联络员马勋已经牺牲了。 他只知道军统有一条规矩是对的,那就是抗战时期不批准结婚,对于在敌战区活动的特工来说,家眷就是软肋。 这无关乎信仰,这是人性。 “这也没办法呀,知道日军会在金陵屠城,谁还敢逗留在那里?不过这人都丢了一个多月了,很难找啊。” 牛庆松为难的摇了摇头,这上海几百万人口,让他们怎么找。 “那也得找,不过这个情报员是谁?上面为什么不说?有他的协助,我们找起来不是更快一点吗?”周伟文有些烦躁,他都快成大家长了,还有找老婆孩子这种活儿也派给他。 “不清楚,可能是个高级情报员。不过能称为‘高级情报员’的,在上海应该身居中高位,找人这种事儿无论是找青帮还是找警察,都比找我们是更好的选择吧?” 牛庆松也觉得有些奇怪,高级情报员几乎都在重要位置上,起码有些自己的人脉。要不然普通人怎么可能搞到高级情报。 “也有可能牺牲了,‘知更鸟小组’的联络员一个多月没动静了,是不是他们小组出了问题?”周伟文手指轻敲桌面。 “不太清楚,我们和他的死信箱一直没动静。”牛庆松的情报处虽然和知更鸟小组有几次情报传递,可是从来不知道马勋的底细,也没见过这个人。 每次的情报交接,都是靠死信箱。情报工作纪律严格,没事不会去瞎打探对方。 “那就給你手下情报员交代留意一下,让有青帮和警局人脉的都打听一下。” 上海站如今在地下活动,根本没能力做找人这种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意了。 …… 南造芸子来电话的时候,于扬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一月末尾的风刮过法租界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接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 这是日本人给他拉的专线,就怕电话会被公董局給监听。 电话那头,南造芸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桑,您那边的事情,我这里已经办妥了。” 于扬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南造芸子带人去找了一对母女的尸骨,需要一个月前埋下的,法医学上管这叫“时间窗口合理”,放在法庭上,是完美的证据。 她的人连夜把尸骨转移到了指定的地方。就埋在刘麻子老宅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 “好的少佐,不过,”于扬的声音很平,“尸骨确认过了?时间上对得上吧?” 电话那头传来南造芸子轻轻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和她的年纪不相称的冷。“放心,黄道会的常桑提供的,时间上差了一个星期。” “不得不说,常桑可真是个魔鬼。我只是提出了尸骨的条件,他连夜就给我找好,效率高到让我惊讶。” 于扬隔着电话紧咬牙根,常宇青这个畜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日本人都找不到符合条件的尸骨,一找他反而找到了。 第156 章 再审刘麻子 第156章再审刘麻子(第1/2页) “差一个星期会不会出现篓子?”于扬问道。 “不会,我问过法医,土壤环境的不同,会让尸体有不同的分解速度。再说了我们这只是骗骗大众和军统,又不是真的给法庭提供证据,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说的也对,找到尸骨后,军统的人又接触不到,他们也判断不了具体的死亡时间。”于扬点了点头。 “审讯什么时候开始?”南造芸子问。 “已经开始了,金沙正在审讯刘麻子以往杀过人的埋尸地点,这种人肯定杀过不听话的。这样吴若母女被挖出来也没那么突兀。”于扬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于桑,你考虑的很周全,不过抓紧时间。”南造芸子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像是失去了耐心, “听说昨天抓的那个刘星死了?” “是啊,肺被打了个破洞,还用不了消炎药,做完手术夜里没抗住还是感染死了。”于扬语气轻松,就像是谈论路边被打死的野狗。 “这件事不会是抗日分子搞破坏,或者有别的猫腻吧?”南造芸子问道。 她现在心思全在吴志恒那边,刘星这种行动队的小喽啰的确无法引起他的重视。她唯一想从刘星口中知道的,就是军统站那边有没有关注到吴若母女。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 死就死了吧,这种小人物能知道多少秘密? 那个余玖三太硬了,没想到一个文质彬彬的会计,进了宪兵队连一个字儿也没吐。别说给她解答问题,到现在他连自己的姓名也没说一个字。 南造芸子对此已经不抱希望了,打算过几天直接处决掉。 “应该没有,金沙昨晚亲自在医院守着的,没发现任何问题。” 金沙是你们日本人,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吗? “我也简单调查了一下医护人员和留守的缉私队员,也没查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不过我让医院妥善保存了刘星的尸体,您要是觉得不放心,让人拉到陆军医院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尸体你们处理吧?”南造芸子对此并不在意。 她现在手里握着能影响战局的大案子,对刘星这种行动队的家伙自然提不起兴趣。 说句不好听的,行动队的人员基本没有策反的价值,他们除了打打杀杀,脑子里不会有太多情报和秘密。 “那我让人拉乱葬岗上埋了。” 电话挂断后,于扬在窗前站了很久。 办公室的门关着,走廊上偶尔传来皮鞋踩过水泥地的声响,远一阵近一阵。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常宇青这个王八蛋,这件事情后,自己一定要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地下的审讯室里,刘麻子正被铐在铁管上。 于扬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路过两个站岗的警卫向他们点了下头。 审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刘麻子被铐在那把特制的铁椅子上。 椅子是焊死在地面上的,扶手和脚镣上都带着尖利的齿扣,稍微一动就能勒进皮肉。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双手的腕子被磨破了皮,血珠子顺着铁椅的扶手往下淌,在黯淡的光线下泛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再审刘麻子(第2/2页)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个被踩瘪了的皮球。 对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摊着记录本、墨水瓶和一盏绿罩子的台灯。台灯的光朝着他的脸打过来,刺得他不停地眯眼。 金沙坐在台灯后面。 他就那样坐着,不紧不慢地擦着一把铁尺,擦得很仔细,像是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看到于扬进来,他急忙起身道:“队长你来了?” “还没招吗?”于扬拿起审讯记录看了看后问道。 “没有,这家伙嘴很硬,知道招了杀人会有大麻烦,所以死活不开口。”金沙说道。 “那就用重刑,你跟这种贱骨头比什么耐心,刘麻子不说就往死了打。打死了换他老婆审,再不行换他父母儿女。我就不信一家七八口人全打死了也审不出一桩杀人埋尸的地方。” 于扬的话冰冷无情,在他眼里刘麻子一家就像路边的草芥一样。 刘麻子听完咽了口唾沫。 “于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钱我已经给了,我们之间有那么大仇恨吗?你非得把我一家置于死地?” “那就说几件杀人埋尸的地点,蝗军需要你的配合,顺便把吴若母女的死也背到身上。” 于扬头也没抬,依然看着审讯记录。他怕看到刘麻子会让自己上火,忍不住露出杀意。 自己的道行还得修炼。 “这件事情后我们把你移交给宪兵队,你的抗日行为并不严重,去修两年工事再回来,还可以在上海滩坑蒙拐骗。要不然你们一家肯定要死几个在这审讯室里。” “现在路我给你指明了,就看你走不走了。我劝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用你的尸体画押也是作数的,更何况你一大家都能咬紧牙关吗?” “于队长,我不信这法租界你能一手遮天,我也不信我一家老小你说整死就能整死,这法租界还是有法律可以讲的。”刘麻子此时也被激出凶性了,丝毫不软的说道。 他好歹也是混码头的,现在前进后退都是死,赶狗入了穷巷,那就不得不拼死反抗了。 至于于扬说的送到宪兵队修几年工事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已经委托了法租界有名的刘大状替我辩护,我们大家各退一步不好吗?” “呵呵,这个世道有没有法你最清楚,要不然你也不会做了那么贩了那么多人还逍遥法外。” 于扬被刘麻子的‘正气凛然’给逗笑了,放下审讯记录说道:“你这种人自己把律法踩在脚下,现在需要律法保护了你想捡起来用,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一个人贩子都知道怎么钻律法的空子,你觉得我一个缉私队长不会用吗?至于刘大状,你觉得他敢给‘抗日分子’辩护吗?” “反正我死也不会招的。”刘麻子清楚招认了杀人,他自己必死无疑。 “你会招的,你这种人身上缺了一魂……” 于扬没说那一魂是什么,转头对金沙说道:“宪兵队送来的电椅还没开过张吧?那就让他先享受一下。” 就这他看了眼手表,说道:“不用怕审死人,出了事我担着,晚饭前给我好消息。” 说完瞥了刘麻子一眼,径直离开审讯室…… 第 157章 罪恶克星 第157章罪恶克星(第1/2页) 刘麻子终究是硬不过审讯室的刑具。他最终都按照于扬的想法,把吴若母女的死都揽到了身上,并且招供出几具以前杀死的女人,掩埋后的遗体。 于扬紧接着叫来媒体。现场对几个地点进行挖掘?果然也挖出了七具尸骨,其中就包括“吴若母女”的。 一时间法租界缉私队在一些亲日媒体的吹捧下,成了罪恶的克星。吴若母女的身份也被有些媒体给扒了出来。 南造芸子看着报纸说道:“于桑,这件事情做的不错。看看你都成了‘罪恶克星’了。” “这些信息足够让军统相信这就是吴若母女了吧?”于扬没接话茬,转而问道。 吹捧他的都是日本人在背后支持的媒体,此举就等于给他脸上盖了个‘汉奸’的印章。 “常宇青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在和他打听吴若母女的下落。他没惊动那些人,只是说没见过。”南造芸子说道。 “那很可能就是军统的。”于扬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特高课的法子行不行得通,如果这次抓不到‘知更鸟’”余党,下次想用她们母女钓鱼恐怕就行不通了。” “特高课会钓上来鱼,而且是一条你想不到的大河豚,只是这条鱼有没有毒就说不定了。”南造芸子神叨叨的说道。 “抱歉,恕我愚钝,没太听懂少佐的意思。”于扬一脸茫然。 “以后你就知道了!”南造芸子放下报纸问道:“李强那边让人试探了吗?” “我派了个青帮的兄弟去吹风,而且散播了不少小道消息,他要是真接到过找吴若母女的任务,肯定会对这件事情上心。” 于扬故作不解的问道:“怎么不把那个李强直接抓起来,一审问不就清楚了吗?” “于桑,军统也不个个都像刘星和乔元吉识时务。他们经过特殊训练,如果再遇上余玖三那样的硬骨头,纯粹是浪费时间。”南造芸子摇了摇头。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硬。”于扬赞叹道。 他也没想到一个能被李凤娇的美人计拿捏住的家伙,进了宪兵队突然成了钢铁战士。人可真是复杂的动物…… 法租界白赛仲路一带三路电车叮叮当当从霞飞路拐过来,车厢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听说了吧?法租界的缉私队破了个大案,那边挖出来了好几具尸骨!” 李强把着电车的操控杆,电车沿着轨道缓缓滑行。他没有回头,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车厢里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每一条信息都被他准确无误地捕捉下来,在脑子里飞速排列组合。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厢中部,手里攥着一份揉得皱巴巴的报纸:“《大美晚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缉私队那帮人,在刘麻子交代的地方挖出七具尸骨,都是女人!” “啧,阿弥陀佛。”坐在长条椅上的一个老太在胸口画着十字,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作孽啊作孽,这些人贩子真该死啊!” 穿长衫的男人把报纸抖开,哗啦一声响,李强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头版那排黑体大字,“法租界掘出七具女尸,凶犯刘麻子供认不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罪恶克星(第2/2页) “何止七具,也不知道这个畜生还有没有隐瞒的。”一个年轻人从车厢后面挤过来,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忿怒, “各位,我表哥就在缉私队吃饷,他说刘麻子已经全都血债累累,害死的就这么多,贩卖掉的那就更多了,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 “最可恶的是一个多月前还有一对母女,那个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听说大人不从,被人贩刘麻子失手打死了,小的哭闹不停,刘麻子看孩子已经记事了,直接扔到母亲的尸体旁一起活埋了。” “你们看看,这两具没烂完的尸体就是。”年轻人说着还指了指照片。 上面一对母女的照片做了模糊处理,只能看清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打扮。 车厢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强的右手从操控杆上短暂地离开了一下,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上面让他留意一下有对叫吴若母女的消息,他托巡捕房的朋友打听了,会不会这两人就是那对母女。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先生扶了扶镜框,语气严肃得像在课堂上讲课,“我看了《申报》的追踪报道,是那个刘麻子自己交代的。缉私队的人用了一种什么新型的审讯方法,好像是叫‘连续审讯法’,就是不让人睡觉,一直问一直问,问到后来什么都说了。” “管他怎么交代的!”年轻人忿忿地接话,“交代了就行!这种人,枪毙他一百回都不多!” 李强把电车稳稳地停在站台上,拉下手刹。 “这对母女的男人听说是抗日分子。”那个灰布长衫的男人把报纸翻到第二版,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叹息的神色,“这上面说,前两天梧桐里有个邮差被日本人抓捕,结果当场自杀了,这母女就是他的老婆孩子。” “如果不是日本人为了追查这个抗日分子的同党查到刘麻子身上,说不定这个刘麻子能一直逍遥法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这么一个案子,竟然是因为日本人插手才查出来的,这对百姓来说就像个笑话。 邮差,梧桐里,被日本人抓捕自杀。 李强握着操控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上面说吴若母女就是某个情报员的家眷,会不会就是这个邮递员? 电车到了终点站,乘客们鱼贯下车,临走时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车厢空了,报纸被丢在座位上,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走得急,把报纸留在了车上。 李强走过去,弯腰捡起报纸。 头版上那排黑体字在午后的光线里刺目地跳动着。报道最后,上面是死亡者的信息。 他把目光跳到最后一行写着:马吴氏(具体名字不详),26岁,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七日在火车站被拐…… 李强把报纸慢慢折起来,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 同一时间,军统上海站很多人同时都看到了报纸…… 第158 章 蓝调餐厅 第158章蓝调餐厅(第1/2页) 戴笠捏着上海站发来的电文,纸上字句寥寥,只通报吴若母女已然疑似殒命的消息。 自打收到代号孤舟发来的密电,知悉日方已然疑心军统暗中设局布套,戴笠当即顺水推舟,传令上海站大张旗鼓四下搜寻人,刻意做足表面声势。 眼下国军一线军事部署,在日军战机反复低空侦察下近乎毫无隐秘可言。他索性将计就计,故意放出部分真实军情作饵,迷惑日军视线,再于决战核心情报中掺进虚实难辨的假消息,混淆对方判断。 片刻沉吟后,戴笠抬眼沉声问道:“吴志恒那边,进展如何?” 陈宫澍躬身回话:“第一份关键情报已顺利送至恒泰茶馆接头点,我们也已暗中锁定他们整套情报传递脉络。” 戴笠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色深沉,淡淡吩咐:“叮嘱手下人沉住气,切勿贸然行事。等整套布局彻底落地成功,再收网一网打尽,连根拔除这个情报据点。” 陈宫澍立刻应道:“局座尽管放心,负责跟踪监视的都是站内顶尖老手。我们始终保持远距离暗随,一旦察觉有暴露风险,便立刻舍弃跟踪,绝不打草惊蛇。” “你一定要密切关注这个吴志恒,严防此人真的做出投敌叛国的举动,家和国之间做出取舍,一步走错就是数万战士的性命白白牺牲。” 戴笠神情严肃的再次警告,这盘棋很险,吴志恒这边如果出了问题,那么前面的所有准备白做了不说,恐怕还会这个套儿是给谁下的还说不准。 “局座,吴若那边是不是应该让上海站做好营救准备了?”陈宫澍问道。 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重要,可是吴若母女如果不救的话也说不过去。如果这件事传到下面,也会让兄弟们寒心。 “这件事情我已经让孤舟去做了,我相信他的行动小组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戴笠何尝不担心陈宫澍的担忧,光是第五战区司令部问责下来,恐怕也会让他脸上很难看。 “孤舟?” 陈宫澍这段时间对这个代号如雷贯耳。没法子,这个计划除了总部之外,就他们两个地方站的人知道。就连上海站长周伟文也不清楚。 无形中,这个孤舟的重要性,隐隐有着和他们四大金刚有分庭抗礼之势。 “这个孤舟只是一个小组,他们能完成这个任务吗?”陈宫澍有些担忧。 “如果孤舟做不到,那上海站那边也难以成事。”戴笠起身看向窗外,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让他们联手合作的。” 孤舟,陈宫澍深深记住了这个代号。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代号对今后的他来说,就是一张保命符。 …… 上海法租界的夜色,总带着一种矛盾的景致。 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将霞飞路两侧的霓虹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蓝调餐厅”坐落在霞飞路中段,是法租界内最负盛名的高级西餐厅之一,能来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要么是手握实权的洋官员,要么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商贾大亨,就连门口的门童,都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对往来的客人分辨得一清二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蓝调餐厅(第2/2页) 餐厅内部装修是纯正的法式风格,穹顶悬挂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得墙面的油画愈发鲜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每一步踩上去都悄无声息;隔断是雕花的实木屏风,上面缠绕着新鲜的白玫瑰,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西餐的黄油香、红酒香,营造出优雅而私密的氛围。 晚上八点整,于扬准时出现在蓝调餐厅门口。作为法租界缉私队队长,于扬的名字在租界内外都不算陌生。因为他破了法租界拐卖妇女的大案,日本人支持的报纸媒体给了他一个“罪恶克星”的称号。 这个称号等于告诉了所有人,他于扬是日本人养在法租界的狗,给他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有一些麻烦。 戴维斯是法租界公董局主管部分警务的处长,手握租界内部分治安、警务的实权。 名义上,于扬和他的缉私队,都归戴维斯管辖,说起来,戴维斯算是于扬的顶头上司。 实际上,两人此前交集不多,戴维斯是典型的法国贵族后裔,骨子里带着几分高傲,本就看不起看不起于扬这种“吃法国人饭,还砸法国人锅”的官员。 于扬也明白,想要借助戴维斯的力量,打开走私军火和药品的通道,就必须先打破这种隔阂,拉近两人的关系。 “于队长,您来了。”门童认出了于扬,连忙上前躬身问好,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惧怕。 于扬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走进了餐厅。餐厅经理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挂着标准的法式微笑,快步上前:“于队长,您预定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戴维斯处长还没到,您先里面请,我让服务生给您倒杯红酒。” 于扬点了点头,跟着经理穿过大厅。 预定的包厢在餐厅的二楼,是一个独立的套间,装修比大厅更加精致。 包厢内摆放着一张圆形的红木餐桌,周围是六把真皮座椅,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新鲜的白玫瑰,墙角的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法式轻音乐,氛围静谧而优雅。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露台,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霞飞路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包厢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扬走到露台边,推开窗户,晚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浮躁。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他此次宴请戴维斯,有两个核心目的:一是拉近两人的关系,打破戴维斯对他的偏见,让戴维斯明白,与他合作,有利可图;二是想让戴维斯给他介绍一些有实力的大商人,打通军火和药品的走私渠道。 军火和药品,在当下的上海,是最赚钱,也最危险的生意。日军占领上海后,对军火和药品实行严格的管控,禁止私自买卖和外流,尤其是药品,前线的日军需要大量药品,而租界内的抗日力量,也急需药品维持运转,甚至连一些富商大贾,也会囤积药品,谋取暴利。 于扬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又掌控着缉私队,手里握着走私的通道,自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第 159章 戴维斯 第159章戴维斯(第1/2页) “于队长,久等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包厢的门被推开,戴维斯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拿着公文包,恭敬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于扬立刻掐灭香烟,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戴维斯处长,您可算来了,快请坐。” 戴维斯看了于扬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指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丝疏离。“于队长客气了,公务繁忙,来晚了几分钟,还请见谅。” 戴维斯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法式口音的中文,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两人一同走到餐桌旁坐下,于扬抬手示意服务生上菜。服务生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两人倒上红酒。 “戴维斯处长,早就想请您吃顿饭,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于扬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平日里对缉私队工作的支持。” 事实上于扬后面是日本人,法租界这些所谓的大佬对他并没有好感,两帮人根本算不得一条道上跑的车,根本谈不上互相帮衬。 戴维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淡淡说道:“于队长客气了,缉私队是法租界的机构,做好本职工作,是应该的。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热情,显然,对于于扬的示好,他并不买账。况且他心里清楚,自己没给于扬扯后腿,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这于扬肯定是有求于自己,否则他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这儿卑躬屈膝的。 于扬脸上的笑容不变,也抿了一口红酒,缓缓说道:“处长此言差矣。缉私队能有今日的成绩,离不开您的指导和支持。您主管警务,经验丰富,很多事情我们还需要向您多请教。”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戴维斯的神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情绪变化。 戴维斯放下酒杯,拿起刀叉,轻轻切了一小块面前的牛排,慢慢咀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于扬,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于队长,有话不妨直说。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绕圈子。你特意请我来这里吃饭,恐怕不只是为了感谢我这么简单吧?” 戴维斯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个白皮鬼子始终对自己保持防范和疏远的态度。 既然对方已经点破,于扬也不再拐弯抹角,收起了脸上的客套,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处长果然眼光毒辣,什么都瞒不过您。实不相瞒,我今天请您来,确实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戴维斯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好奇,“说说看,什么事?只要不违反法租界的规定,不损害公董局的利益,我或许可以考虑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戴维斯(第2/2页) 他在中国多年,深谙中国官场的规矩。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底线,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于扬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第一件事,我想和处长今后多多交流。我知道,平日里我忙于缉私队的工作,和您交流不多,以至于您对我可能还有些误解。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多沟通,多配合,一起把法租界的治安和缉私工作做好。” 戴维斯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于队长,我们之间,只是上下级关系,做好各自的本职工作就好,至于‘拉近关系’,倒是不必了。我向来公事公办,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工作判断。” 他的话,无疑是给于扬泼了一盆冷水,明确表达了自己不想与他有过多私人往来的态度。 于扬并没有气馁,他早就料到戴维斯会是这种态度。自己的缉私队等于从他嘴里生生拽走了一块肉,戴维斯没当场给自己难堪,已经是足够有涵养了。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处长说得是,公事公办固然重要,但私下里多交流,也能更好地配合工作,不是吗?毕竟,缉私工作繁杂,很多事情,还需要您的鼎力支持。” 说着他从旁边拿过一个信封,信封里放着一把钥匙,“我们仙乐斯从百乐门挖了个从白俄舞女过来,名叫卡琳娜,他对处长您仰慕已久,我在麦积路给她找了个高级公寓。还希望处长有时间拨冗一见。” 这个卡琳娜是戴维斯的情妇,是个从白俄流亡到上海的贵族。戴维斯对她颇为痴迷,可是家有悍妻,家里所有权利被他妻子把持,所以在物质上并不能给这个女人太多东西。 和他交往的朋友也不敢伸手帮助,因为戴维斯能坐到这个位置,大多是是其老丈人在法国本土使了力。 可于扬不需要忌惮那个女人,他找戴维斯的目的是为了他身后的人脉,就连戴维斯在他的业务上也插不了手,更何况他的老婆。 “卡琳娜?她现在去仙乐斯跳舞了?”戴维斯也算是个体面人,老婆管得严,他自己拿不出资源来给这个白俄贵妇更好的生活,也不好意思再去白嫖。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总不能等人家翻脸了才退出,那样也很不体面。因此他也很长时间没去见卡琳娜了。 “是的,处长要是有空,可要多去仙乐斯捧场,我在那里给您设置个专座。”于扬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顿了顿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话锋一转直接说第二件事,“至于第二件事,也是我今天请您来的主要目的,我想请您帮我介绍一些有实力的大商人。” 戴维斯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审视着于扬,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介绍大商人?于队长,这租界里到处都是商人,为什么要让我来给你介绍?” 第 160章 谈判 第160章谈判(第1/2页) 于扬迎着戴维斯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语气诚恳而坚定:“实不相瞒,我想自己做一些生意。” 看戴维斯还有继续装傻的打算,于扬直接说道:“我听说现在军火和药品的生意利润最高,所以我想做这些生意。” 戴维斯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于扬,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军火和药品,是日军严格管控的物资,法租界也有明确的规定,禁止私自走私。” “你身为缉私队队长,竟然要带头走私?你就不怕触犯规定,丢了自己的职位,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说着他把桌上的信封往前一推说道:“抱歉,你的这个忙我帮不了。” 于扬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看了眼推过来的信封缓缓说道:“处长,我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但眼下的局势您也清楚,乱世之中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抓住机会。” “军火和药品,是当下最紧缺的物资,也是最赚钱的生意。我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有这个能力?”戴维斯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于扬,你太自不量力了。走私军火和药品,需要打通各个环节,需要足够的资金、人脉和实力,还要应对日军、黑帮等各方势力的觊觎。” “你不过是一个靠着日本人撑腰的缉私队长,手里就这点权力,也敢贸然涉足这门生意?” 戴维斯的话,毫不留情,直接否定了于扬的实力。 于扬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知道,戴维斯说的是实话。他只是个乍然崛起的一个街头小混混,对方心存轻视很正常。 他如果找有实力的军火商和药品商,自己完全可以找得到。只是从他们手里拿货需要费些力气罢了,回头走私的时候还是需要打通戴维斯的关节。 要不然戴维斯存心为难的话,货根本出不了法租界。这口饭想要吃的安稳,就要把所有关节上的人都拉上餐桌 “处长,我的确没有这个实力,可是我背后的人有。”于扬的语气坚定,一副吃定了这口蛋糕的姿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做这生意,并不是孤军奋战。我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实力的大商人,一起合作有钱一起赚。他们有资金有渠道,我们有权力有庇护,大家合作互利共赢,何乐而不为?” 戴维斯看着于扬眼神复杂,有不屑有怀疑,也有一丝动容。 他知道于扬说的是实话,如果日军情报部门的支持,黑帮的助力,再加上缉私队的权力,于扬确实有能力涉足走私生意。 军火和药品的利润,实在是太诱人了,即便他是法租界的处长,也难免会心动。 但他并没有立刻表态,反而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你说的这些,我暂且相信。” “但我有一个疑问。你找我介绍大商人,真的只是为了合作做生意?还是说你想设下一个圈套,钓鱼执法趁机抓捕那些走私商人邀功请赏,甚至趁机吞并他们的财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谈判(第2/2页) 戴维斯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于扬是缉私队队长,抓捕走私商人是他的本职工作,最重要他背后是日本人, 听到戴维斯的质疑,于扬笑了笑,语气真诚地说道:“处长,您多虑了。我既然敢请您帮忙,就绝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自断后路的事情。” “我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拉拢各方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不是为了邀功请赏。那些大商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若是真的设局抓捕他们,只会得罪更多的人,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更何况,”于扬继续说道,“我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日军情报部门的官员,也知道我要做这笔生意,他们也会为我提供庇护,不会让我轻易出事。” “我走私的药品,大部分都会卖给日军指定的渠道,既不会得罪日本人,也能兼顾各方利益,何乐而不为?” 戴维斯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于扬的话,确实有道理,若是于扬真的有日军和各方势力的庇护,那么走私生意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若是能参与到这笔生意中,他也能从中分到一杯羹,获得丰厚的利润。他虽然是法租界的处长,薪资不菲,但在这个乱世中,谁也不会嫌钱少,有更多的钱,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才能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站稳脚跟。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一方面,他担心于扬的实力不足,无法掌控局面,一旦事情败露,他作为于扬的顶头上司,必然会受到牵连;另一方面,他也担心于扬心怀不轨,一旦合作,自己会被于扬利用,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日军严禁药品外流,若是于扬走私药品的事情被日军发现,日军必然会迁怒于法租界,到时候,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于扬看出了戴维斯的犹豫,他没有催促,只是端起酒杯,慢慢抿着红酒,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戴维斯是一个精明的人,不会轻易做出决定,他需要给戴维斯足够的时间,让他权衡利弊,也需要让戴维斯明白,与他合作是利大于弊的。 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留声机里的轻音乐在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香气和一丝紧张的氛围。 于扬的目光落在戴维斯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对策。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戴维斯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于扬,语气严肃地说道:“于扬,我可以帮你介绍大商人,也可以考虑和你合作。但我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否则,一切免谈。” 于扬心中一喜,知道戴维斯终于松口了。他立刻放下酒杯,语气诚恳地说道:“处长,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第161 章 搞定 第161章搞定(第1/2页) 戴维斯缓缓说道:“首先,你必须保证,走私的事情,绝对不能连累到我和公董局。所有的操作,都必须秘密进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一旦事情败露,你必须独自承担所有责任,不能把我牵扯进来。” 这是戴维斯最关心的事情,他不想因为于扬的走私生意,丢了自己的职位,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于扬立刻点头:“处长放心,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您要做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罢了,我们会低调进行,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事实上只要法租界和日本人那边不出问题,我们的生意就万无一失。” 戴维斯眉头紧皱说道,“我怕的就是日本人那边,他们的利益是否是铁板一块,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小鬼子内部的不团结,全世界都闻名了,尤其是陆军和海军的内斗。 “你放心,只要您这边没问题,日本人那边我会去和他们谈的。” 戴维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走私获得的利润,我要分三成。你知道的,这三成是要给我背后的利益集团,并不是给我私人的。” “这个……”于扬摊摊手说道:“我得回去和日本人谈完了再说。” 这个生意后面要分钱的人很多,于扬得保护所有人的利益,尤其是日本人那边是大头。他不能最后一算,自己成了个跑腿小弟。 “当然可以!”戴维斯清楚于扬还要和背后的人商量。 “不过,我介绍的那些大商人,他们的利益也必须得到保障,你不能随意吞并他们的财产,不能背信弃义。” 对于这个要求,于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处长。我会和您介绍的大商人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保证他们的利益,绝对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们合作的目的,是互利共赢,不是互相算计。” “第三,”戴维斯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你必须保证,走私的药品,绝对不能大量流入抗日力量手中。日军严禁药品外流,若是被日军发现,不仅你会有危险,我也会受到牵连。我知道你背后有日军撑腰,但日军的脾气,你也清楚,他们一旦翻脸,谁也保不住你。” 于扬沉吟了片刻,说道:“处长,这一点,我可以答应您。我会控制药品的流向,大部分药品都会卖给日军指定的渠道,只有少量药品,会卖给租界内的富商,绝对不会大量流入抗日力量手中。” 戴维斯看着于扬,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好,我相信你这一次。但我警告你,若是你敢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若是你敢连累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法租界的权力,不是你能随意玩弄的。” “处长放心,我绝对不会违反约定。”于扬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按照我们约定的去做,不会让您失望。” 戴维斯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说道:“好,那我等你后续的好消息。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互利共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搞定(第2/2页) 于扬也端起酒杯,与戴维斯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包厢内的沉默,也预示着两人之间的合作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合作愉快,处长。”于扬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拉拢戴维斯,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借助戴维斯的力量,打通走私渠道,拉拢更多的大商人,壮大自己的势力。 …… 济南,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如铅。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绒布,正中央摆放着一幅巨大的徐州地区军事态势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中日双方的兵力部署。午后冬日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间洒落,在舆图表面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仿佛战局本身那般扑朔迷离。 室内暖气烧得很旺,军服笔挺的军官们围坐在桌旁,从大佐到少佐,无一不是面色严肃,眉头紧锁。 司令部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坐在主位右侧,手中握着一份刚刚从上海送来的机密文件。 那是上海特务机关竹下正三佐亲自呈报的,关于淮河北岸中国军队布防的最新情报。 “诸位,”冈部参谋长用沉稳的语调开口,目光扫视一圈,“上海方面送来的材料,想必各位已经过目了。上海特务机关在报告中特别注明,这份情报来自于潜伏在第五战区核心位置的一名高级内线,代号‘画家’,经多方面验证,其内容可信度极高。”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自本月上旬我第十三师团突破淮河防线以来,中国军队退至北岸重新构筑阵地,其防线纵深、兵力配置、火力配系等一系列关键信息,我们至今尚未完全掌握。荻洲师团长多次来电催促,要求方面军尽快提供可靠的情报支持。现在,这份布防图,或许就是打开局面的钥匙。” “不过……” 冈部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半度。 “情报这东西,弄不好就是送命的毒药,我们不能仅凭一纸报告就贸然相信。今天召集各位,就是要从军事角度,综合各方信息,对这个‘画家’提供的情报进行全方位验证。” 他转向坐在左侧第一位的方面军情报课长谷荻那华雄大佐。 “谷荻君,你先来介绍一下情况。” 谷荻大佐站起身来,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精干。他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指示棒,表情严肃而专注。 “哈依。” 谷荻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 “根据上海特务机关转来的材料,‘画家’提供的情报,核心内容如下:淮河北岸中国守军布防,自蚌埠至怀远、上窑一线,长约六十公里,主要阵地分为三道防线……” 第 162章 确认情报 第162章确认情报(第1/2页) 五分钟后,他用指示棒在舆图上相应位置点了几下,继续说下去。 “此外,情报特别指出,中国军队在北岸防线上设置了大量的假阵地和佯动兵力,试图迷惑我军航空侦察。而这些假阵地的位置、数量、范围,‘画家’都提供了相当详细的描述。最关键的,是所有真阵地的具体坐标、兵力数量、火力配置,甚至包括各团级指挥所的位置,都有明确标注。” 谷荻说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坐在桌子右侧末席的一位少佐举起了手,是方面军参谋部的作战参谋小林龙男少佐,负责淮河方向的战况分析。 “请问谷荻课长,”小林少佐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的质疑,“这个‘画家’到底什么来头?上海方面有没有交代他的底细?情报这东西,越是详尽,越是完美,有时候反而越值得怀疑。” “这个人提供的情报内容如此具体、如此系统,如果不是高级别的情报来源,很难做到这种程度;但如果真的是高级别来源,他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愿意为我们服务?” 谷荻大佐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 “小林君问得很好。关于‘画家’的身份,上海方面在报告中做了简要说明,按照保密原则,详细情况只能由机关长本人面呈方面军司令官。” “但我可以透露的是,此人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重要人员,他有致命的把柄在我们手中。” 小林少佐微微点头,不再追问。 谷荻大佐也不可能告诉他事实真相,毕竟用家人来胁迫人家提供情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然在这种场合下不能说出来。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武士’,武士可能会反感这种情报获取方式。毕竟表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冈部参谋长接过话茬:“好,背景清楚了。现在来看情报的可靠性。按照惯例,我们不能只依赖一个来源。谷荻君,把这段时间以来各方面获取的验证材料拿出来,我们逐条比对。” “哈依。” 谷荻大佐朝身后的情报课少佐佐藤正雄使了个眼色。佐藤少佐起身,将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分发到在座每位军官面前,每一份都贴着红色封签,上面印着“机密”二字。 冈部翻开文件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然后抬起头。 “从三个方面来验证:航空侦察、特工报告、前线侦察兵刺探。佐藤君,你先说航空侦察的情况。” 佐藤少佐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悬挂的另一幅航空照片拼接图前。那是一组从高空拍摄的淮河北岸地区影像,虽然有些模糊,但大致地形轮廓和部分工事痕迹隐约可见。 “航空侦察方面,”佐藤少佐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二月十日至今,我陆军航空兵第三飞行团共出动侦察机九架次,对淮河北岸地区进行了覆盖式拍照。由于中国军队对空伪装措施比较到位,加上近期华东地区多雾天气影响,拍摄效果不尽如人意。但经过技术部门反复比对和判读,还是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确认情报(第2/2页) 他用指示棒点向照片上几处做了标记的位置。 “根据照片判读,在小集、考城一线,确实存在大量防御工事的痕迹……” 长达五分钟的发言之后,佐藤少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航空照片无法确认具体兵力数量和武器配置,也无法精确识别真假阵地之间的界限。在这些方面,情报还需要其他手段的印证。” 冈部参谋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转向谷荻大佐。 “特工这边呢?当地的情报网络有什么收获?” 谷荻大佐再次开口。 “淮河沿线一带,我们布置了一些情报员和便衣侦察人员。近十天来,陆续收到多份报告。虽然这些报告的内容零散、质量参差不齐,但汇总之后,可以大致勾勒出中国军队在北岸防线的部署轮廓。”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念了几条关键信息。 “这些村庄的分布位置,与‘画家’情报中标注的几个防御支撑点基本一致。” “综合来看,”谷荻做出阶段性总结,“特工网络反馈的信息,虽然不能完全证实‘吴先生’情报的全部细节,但在主要方面兵力调动方向、防线大致位置、工事构筑情况,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之处。” “换言之,情报的可信度在这一个层面上得到了正向验证。” 冈部参谋长微微点头,目光移向坐在对面的作战参谋科长河边正三中佐。 “河边君,前线侦察兵的报告呢?这方面你们作战科应该掌握得最详细。” 河边中佐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一线摸爬滚打过来的。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声如洪钟。 “从二月十二日到现在,我第十三师团派出多支侦察队,利用夜间从淮河几个渡口偷渡北岸,对中国军队前沿阵地进行抵近侦察。总共实施了七次侦察行动,其中三次成功接近中国军队第一道防线,获取了一些具体信息。” “当然,侦察兵无法抵近到能够确认具体番号和兵力的距离,但从观察到的迹象判断,情报所述的大致情况应该可信。” 至此,航空侦察、特工网络、前线刺探三个方面的信息,都与“画家”提供的情报形成了不同程度的印证。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通讯参谋走进来,在冈部参谋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递上一份文件。 冈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原本严肃的面孔上忽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对着众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为之精神一振的话: “诸位,我们等待已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第163 章 试探性进攻 第163章试探性进攻(第1/2页) “诸位手上拿到的,”冈部参谋长缓缓说道,“是我军技术部门于最近,在徐州、蚌埠、宿县等地侦听截获的若干条中国军队无线电通讯电文。” 他示意谷荻大佐代为解释。 谷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表情中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但语气依然保持着沉稳。 “各位都知道,去年淞沪会战期间,我军在攻占上海龙华、江湾等地后,曾缴获中国军统方面相当数量的密码本和通信器材。其中就包括第五战区使用的一套基于‘复式置换’原理编制的中级密码系统。这套系统虽然不算顶尖,但常规的数学破译方法很难快速解算。” 谷荻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过去半年,我方面军技术调查部一直在对这些缴获的材料进行分析,试图找出破解该密码系统的规律。到今年一月底,我们的密码分析专家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他们掌握了这套密码的大致编制逻辑和一些固定替换规则。然而,即便知道了规则,要完全破译一条完整电文,依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而且成功率并不高。” “但是上海特务机关一周前提供了一本军统的密码本,就是这本密码本让我们摸到了破解的方向,这让我们的效率大大提升,而且……” “这次我们手上有了‘画家’提供的情报,也就是那份淮河北岸布防图。这相当于给了我们一个参考答案。” 他说着,从文件袋中抽出两份材料,一左一右摆在桌上。 “左边这份,是二月十五日截获的密电原文,总共一百三十二组数字编码。右边这份,是‘画家’的情报中关于淮河北岸布防的一部分内容。 我们将二者进行比对分析,尝试用‘反推法’——也就是先假设情报内容成立,反向验证加密逻辑——来破解密电。” 所谓“反推法”,是密码破译中的一种常见战术。当破译方对电文可能的内容有一定把握时,可以先假设电文中的某一段对应已知情报的某一部分,然后反推出加密规律,再用这个规律去解译电文的其他部分。 如果解译出来的内容连贯通顺、逻辑自洽,那么就证明最初的假设是正确的;反之,则说明已知情报可能存在问题。 谷荻大佐拿起一支铅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组对比数据。 “我们选取了电文中的第十七组到第二十五组编码,共九组。这九组编码对应的位置,按照密码结构的常规逻辑,应该是描述某个防御区域的坐标信息。然后,我们将‘画家’情报中关于小集地区防御阵地的坐标数据代入,进行逆向推算。”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结果令人振奋,经过逆向推算,这九组编码对应的地理位置,与小集地区的实际地形特征完全吻合。误差在五百米以内。考虑到坐标标注方式可能存在的差异,这个误差是可以接受的。” “接着,我们继续解译电文的其他部分。第三十一组到第四十组,根据推算,应该是描述兵力数量的编码。我们将‘吴先生’情报中关于小集地区守军兵力,大约两个团、三千二百人左右代入验证,得到的结果是:这部分编码对应的数字含义与兵力数量基本对应,数字的排列顺序符合中国军队惯用的兵力统计方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试探性进攻(第2/2页) 谷荻放下铅笔,转身面对众人。 “最重要的验证,出现在第五十四组到第六十一组——这部分编码描述的是火力配系。我们将情报中列出的迫击炮阵地、重机枪火力点的位置和数量代入,反向推算出的编码规律,与电文前段一致。 不仅如此,解译出的火力配置信息在战术逻辑上也是合理的:主阵地与侧翼阵地形成交叉火力,迫击炮阵地布置在高地反斜面,符合防御作战的基本原则。” 他深吸一口气。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假设‘画家’的情报是真实的,那么截获的密电中的信息与它完全吻合;如果我们反过来,将密电作为一个独立的信息源来解译,得出的结论也与‘画家’的情报惊人地一致。二者之间的吻合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考虑到密码破译本身固有的误差率和信息损耗,这个吻合度,已经足以做出判断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冈部参谋长抬手示意安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么,”冈部参谋长接过话头,“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淮河北岸的几个关键位置上画了几个圈。 “航空侦察、特工报告、侦察兵刺探。” “这三个方面的信息,都与‘画家’的情报形成了正向印证,没有发现明显矛盾。截获的密电,通过反推法部分破解后,与‘画家’的情报高度吻合,这种吻合程度,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因此,我以方面军参谋长的名义判断:这份淮河北岸中国军队布防图,可以认定为真实有效的情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坐在冈部对面的作战参谋科长河边正三中佐举起了手。 “参谋长,我认同情报真实的判断。但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用这份情报?”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 冈部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稳。 “河边君说到了关键。情报本身不是目的,指导作战才是目的。关于如何使用这份情报,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大将已经有了初步指示。”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寺内大将的指示是:先进行试探性攻击。” “所谓试探性攻击,就是用一个联队规模的兵力,选择布防图上的某一个具体防御区域,发动一次有限目标的进攻。进攻的力度要有节制,目标是验证布防图上标注的兵力、火力、阵地布局是否与实际情况一致。” 冈部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强调什么。 “试探性攻击的好处是:如果情报是正确的,我们可以在不投入主力的情况下摸清中国军队的防御体系,为后续大规模进攻做准备;如果情报有误,我们也能及时收手,避免重大损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大将的话说就是,‘即使错了,也容易及时做出调整’。” 第164 章 摸底常宇青 第164章摸底常宇青(第1/2页) 李云飞用了整整三天,把新亚酒店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车,把黄包车停在新亚酒店对面的马路边上,看似在等活儿,实际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酒店大门。 新亚酒店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豪华饭店,进出的人非富即贵,坐黄包车的少,坐轿车的最多,停在这儿等活儿本身就有些奇怪。 为了不引起怀疑,李云飞每天都会变换打扮。有时候戴顶旧礼帽,有时候围条围巾,有时候把脸涂黑两度,有时候贴个假胡子。 头两天,他基本上只是蹲点观察,摸清了酒店警卫换班的规律。 第三天,李云飞终于摸清楚了常宇青出入酒店的规律。 常宇青每周二、四、六会来新亚酒店,每次都是晚上七点半准时到达,乘坐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车停稳后,副驾驶会先下来一个保镖,把酒店门口的便衣人数确认一遍,然后才会拉开后车门。常宇青下车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他,快步穿过大堂,进入后面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院子。 李云飞花了半天时间,绕着新亚酒店的围墙走了一圈。酒店主体建筑是六层高的洋楼,后面连着三排中式庭院,再往后就是苏州河了。靠河的围墙比外面高出一米多,墙上还拉了一圈铁丝网,显然是刻意加固过的。院子里的保安也比外面多,李云飞远远数过,光是露面的就有十几个。 第四天,李云飞改从外围下手。 他把车停在苏州河对岸,用借来的一副望远镜仔细观察酒店后院的布局。这天的运气不错,后院有个厨师模样的人出来倒垃圾,门开的瞬间,李云飞看到院子里有一条青砖小路,两边种着竹子,尽头是一栋二层的砖木结构小楼,楼前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当天下午,他又换了一身打扮,混进了新亚酒店对面的茶馆。这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酒店大门。李云飞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一边假装喝茶看报,一边用纽扣相机拍下了进出酒店的大部分车辆和人员。 到第五天的时候,他的情报已经相当完整了。但常宇青搞的那个黄道会活动,具体的日期和宾客名单还没着落。李云飞决定冒险进入酒店内部。 他找了一套洋行职员的西装换上,刮了胡子,把头发用发蜡梳得锃亮,看起来像个跑街的办事员。下午三点,他走进新亚酒店的大堂,要了一杯咖啡,在休息区坐了下来。 大堂的装修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比李云飞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气派。他端着咖啡杯,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前台,看到台面上压着几封信,其中一封的收件人是“新亚酒店黄道会筹备处”。李云飞记下了信封上的房间号——308。 他端着咖啡坐上电梯,到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308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一看就是保镖。李云飞没有靠近,直接下了楼。 回到大堂,他又注意到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公告板,上面贴着近期的活动安排。其中有一张手写的告示,上面写着“黄道会成立大会暨元宵宴会,时间:正月十五晚六时,地点:新亚酒店宴会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摸底常宇青(第2/2页) 李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咖啡杯放下,走到服务台前,学着记者的样子问道:“请问,黄道会那个宴会,我们报社能不能派人来采访?” 前台的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态度倒还客气:“这个您得问黄道会的办公室,我们是酒店,只管住宿。” “办公室在哪?” “三楼,308。” 李云飞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酒店。他没有上三楼去找骂,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信息,时间、地点都确定了。至于来的都是什么人,他可以换个路子。 …… 今晚的仙乐斯格外热闹。 大厅里灯火辉煌,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明亮却不刺眼,被切割成了千万道光斑,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酒杯里,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舞池中央,十几对男女正随着乐队的演奏缓缓起舞。乐池里坐着二十多个乐手,清一色的燕尾服,白衬衫,黑色领结,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在二楼的一间私人包厢里,于扬正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着整个大厅。这间包厢是他特意改造过的,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从里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于扬没有转身。 门开了,铁良走了进来。 “组长,戴维斯到了。”铁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带了个人,已经在楼下卡座坐下了。” “为什么不请上来?” “他们说喜欢热闹,再说这会儿正好是那个卡琳娜在唱歌。” 于扬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今晚这场舞会,名义上是仙乐斯每月一次的“贵宾之夜”,实际上是为戴维斯的那个情人卡琳娜造势,于扬打算把她也打造成另一个头牌。 “走吧,下去会会他们。”于扬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出了包厢。 戴维斯坐在靠窗的一张卡座里,他的目光从唱歌的卡琳娜身上转到于扬这边,抬手示意。 于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太热情,显得谄媚;不太冷淡,显得傲慢。 “于老板,来来来。”戴维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那个洋人,用英语说道,“先生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仙乐斯的主人,于扬于先生。于先生不仅是上海滩最年轻的舞厅老板,还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日本人也非常器重他。” 戴维斯特意用了“于老板”这个称呼,这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在商人们面前,于扬首先是仙乐斯的老板,其次才是缉私队长。 这个身份转换很微妙,舞厅老板是生意人,是可以谈生意的对等伙伴;缉私队长则带着官方色彩,容易让人戒备。 那个洋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于扬身上。 第 165章 杰克·摩根 第165章杰克·摩根(第1/2页) 戴维斯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美国人,穿着一件略显随意的格纹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胸口一撮金色的汗毛。 他叫杰克·摩根,听起来像是个银行家的名字,但实际上他是美国一家制药公司在远东地区的总代理。摩根这个人粗犷、直率、说话像打雷,做事像刮风,典型的美国做派。 他跟美国海军情报部门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些于扬早就调查过。 于扬转向摩根,伸出手去:“摩根先生,久仰大名。听说贵公司的药品在上海滩很受欢迎。” 摩根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一把老虎钳:“于老板,过奖了,不过我们公司在医药方面的确挺有实力。” 几人喝着酒,互相吹捧扯了会闲话,于扬提议道:“楼下还是有些太吵了,不如我们移步去楼上包间聊吧。”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挺好的,我喜欢热闹一些。”戴维斯说着看了眼舞台,意思很明白,他就是来给卡琳娜捧场的。生意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谈。 两人也不强求,径直上楼开了瓶好酒。 楼下的爵士乐顿时变得遥远,萨克斯的高音被厚重的红木门板削成了闷闷的低吟,只剩鼓点还在脚底板下若有若无地震颤。 于扬走到靠窗的沙发前,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摩根没有客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起来,一只皮鞋的鞋尖差点碰到茶几腿。于扬拿起桌上的白兰地,拔开水晶塞,先给摩根倒了小半杯,再给自己添上。 “摩根先生,开门见山吧。”于扬把酒杯推过去,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并不急着喝,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晃着。 “磺胺,奎宁,碘酒,止痛针,这些东西在现在的上海,比黄金还好卖。还有手术刀、缝合针、止血钳,瑞金、广慈两家医院的美国医生已经断了三个月的进口货,市面上连德国的山寨货都被人抢光了。您既然能弄进来,我不问渠道,只问数量和到货时间。” 摩根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咕咚一声咽下去,哈出一口酒气,啪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摊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是一份手写的货单,英文,钢笔字迹粗犷但清楚,有几处还被墨水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写在膝盖上赶出来的。 “磺胺粉,二十公斤级包装,月初刚从旧金山装船,走的是太平洋航线。”摩根用粗短的手指指着第一行,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美国中西部口音, “三月中旬到横滨转驳船,运气好月底就能进黄浦江。当然,前提是日本人的海关别太较真——不过我在横滨有个老熟人,收了钱就会把货申报成‘工业原料’,只要不开箱,谁也不知道里面是磺胺。” 于扬点了点头,目光顺着货单往下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杰克·摩根(第2/2页) “奎宁就麻烦些。”摩根的语气略微沉了沉,“原厂在荷兰,现在欧洲的形势你也知道,阿姆斯特丹那边发货越来越不稳定。我上个月刚走通了一条新线,从阿姆斯特丹经巴达维亚到香港,再转走私快艇进浙江沿海。头一批能给你五十公斤硫酸奎宁粉,外加一千支针剂。” 于扬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注意到摩根在说“走私快艇”时,眼神很自然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像是确认隔墙是否有耳。这个动作做得极快,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于扬做惯了情报工作,这点细节逃不过他的眼睛。 “还有一箱医疗器械。”摩根把货单翻到第二页,“笼统写了‘医疗器械’,里面有二十套完整的野战手术器械,每套含骨锯三把,止血钳十二把,不同型号缝合针一共两百支,输液架四副,不锈钢换药碗二十个。还有一百套无菌手术包,每包里包含手术刀片、纱布、缝合线和消毒巾,拆开就能用。” “这些东西规格全是美国陆军医疗队的标准配置,比你在上海租界医院里见到的那批英国货要结实得多。” “德国蔡司的?”于扬问了一句。 摩根嗤笑一声:“蔡司做光学是厉害,手术器械还得看美国的。” 于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货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将那张纸轻轻放回茶几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价钱呢?” 摩根靠进沙发里,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拇指互相绕了几圈。他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和气,但牙齿咬得很紧,嘴角的纹路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磺胺粉,每公斤一百四十美元是国际市场的公开报价,但是中国是战区,日本人封锁的厉害,货到上海需要很多打点,价格不能那么算。” 摩根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半个调,“考虑到我们将会长期合作,磺胺我给你一百八十美元一公斤,总共五百公斤。奎宁,粉剂一百美元一公斤。器械二十套,一口价五千美元,不拆卖。” 于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非常优惠。磺胺粉在国际市场上的大宗成交价通常在一百三十到一百三十五美元之间,如果是走私进中国,风险溢价还要往上加,一般要卖到两百美元。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酒杯放下来,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动作,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让对方感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摩根先生,做生意讲究一个‘诚’字。”于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压价压到这种程度,要么是货有问题,要么是您另有所图。我猜是后者。” 摩根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仰头大笑。那笑声又响又粗,像一台运转中的柴油发动机,在隔音并不好的包间里嗡嗡回荡。 第 166章 提条件 第166章提条件(第1/2页) 他笑了四五声才收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撮露出来的金色汗毛,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于扬。 “于老板,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他收了笑,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半米。两人之间只剩一张茶几,连对方衬衫第二颗扣子上的线头都看得清。“你说得对,货没问题,价格也是真的。这批货不是我从市场上收来的。它压根就没上过市场。” 他压低声音,于扬注意到他连语速都变慢了,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批货是美国海军部库存补充订单。我走了一点……内部渠道。所以价格可以做到这个数。” “不过,在这次生意成交之前,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哦?”于扬笑了笑,这个价格只要货没问题,自己就是占了大便宜。 可他知道如果有人故意让你占便宜,往往后面就会给你准备一个大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迈过去。 “摩根先生,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于扬清楚这么贵的忙可不是个小事,所以他没有一口说死自己肯定会帮忙。 “是这样的,后天晚上我会有一批货物经过你的地盘,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摩根盯着于扬的眼睛,于扬可以隐约感觉到他有一丝丝紧张。他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摩根先生,看样子你的货物很难开口言说是吗?” “是一批工厂拆下来的机械。”摩根并没有隐瞒,他知道第一次合作必须坦诚,否则今后的合作就泡汤了。于扬也不是傻子,不托底的东西谁敢轻易放行。 于扬清楚他为什么偷偷摸摸往法租界运机械。 日本人在上海各大工厂打着“中日合办”“委托经营”的方式强取豪夺,强行在工厂入股,控制经营权和利润。 名为合作,实为侵吞。 有些与军事密切相关的产业,甚至直接采用‘军管理’的形式直接由军部控制或者委托给日本财阀进行管理。强行剥夺经营权和利润尽归日方。 温和一点的就采用租赁和收买,付给华商的都是不断贬值的日本军票。 如果不合作,就直接扣帽子强行封厂,直接将工厂机械设备盗拆盗运,一部分运回国内,一部分直接堆积在虹口。 有些有气节的中国商人,就会委托有能量的人,直接把工厂搬到法租界或者搬到后方。 这种对于自己人有利的事情,于扬当然没理由去多管闲事。何况他们缉私队的主要任务是抓抗日分子,剩下的也就自己搞搞走私。 大部分时间他们是不会去查走私的,这块是法租界的蛋糕,他们就算查抄出了什么走私物资,也是法租界拿走大头,日本人顶多喝点汤水。 因此日本人对缉私这方面的业务并不上心,于扬完全可以说不知道。 “我以为是什么违禁物资,原来只是机械设备。”于扬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于扬并没有多问下去,他不问可以装不知情,以后就算事发了也能甩锅。问了之后不管,那就是对日本人的‘忠诚’不纯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提条件(第2/2页)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让你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运走的也不会是什么重要工厂。 日本人认为重要的工厂,早就被“军管理”了,根本运不出来。 “痛快,和于先生谈生意就是痛快。” “药和器械是敲门砖。”摩根把手收回去,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我想跟于老板谈的第二笔生意,才是今天跟你上楼的真正目的。” 于扬不动声色地又给他添了半杯白兰地。酒瓶倾斜的角度很稳,琥珀色的液面缓缓上升,没有溅出一滴。他把酒瓶放回桌上,拿手帕擦了擦瓶口,才抬起头来看向摩根。 摩根把新添的酒一口闷了,咂了咂嘴,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的灯罩里盘旋上升。 “于老板,你替谁做事,我不在乎。但我来上海三年,不是白混的。”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于扬的方向,“我知道你的船能从吴淞口出去,避过日本人的巡逻艇,一直开到浙东沿海。我也知道你的仓库里存着不是给租界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烟,火星子往前蹿了一截。 “所以我不跟你绕弯子。药和器械是试探,如果你连这批货都不敢接,那后面的生意也没法谈。你既然上来了,就说明你不是一般人。那我们就谈点不一般的。” 于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继续。 摩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抽出第二张纸。这张纸比第一张薄得多,也短得多,只有巴掌大小,边角有些卷曲。他把纸展开,平铺在茶几上,用手掌压平。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写得比第一份货单还要潦草。 “柯尔特m1911手枪,两百支。每支配七个弹匣、两个枪套——一个皮质腰挂,一个帆布肩挂。外加一套简易拆装工具和通条。”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汤普森m1928,一百八十支。每支配一千发,不够可以再加,但子弹要另外算钱。”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草草画了几条波浪线和一个圆圈,像是海岸线和锚地。 “这些东西从菲律宾的苏比克湾装船。船是我的人,一艘叫‘玛丽·安’号的二百吨货轮,注册地是巴拿马,但实际上挂的是美国旗。她会在浙江象山港外锚地过货。” “这里,”他用铅笔头点了点圆圈的位置, “水深够,没有暗礁,而且离日本人的航道有十海里以上。到时候我的人用小艇把货运到你的船上。你要做的,就是安排一条不怕黑吃黑的船去接。时间、暗号、灯火信号,等定下来之后再说。”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摩根的眼睛。 “摩根先生,这枪你能拿到一百八十支,说明你的‘内部渠道’不只是海军部的仓库经管官那么简单。” 第 167章 成交 第167章成交(第1/2页) 摩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耸了耸肩,动作幅度很大,像是一件西装外套不太合身。 “于老板,我说过,我不问你给谁买,你也别问我从哪拿。生意就是生意。” 于扬靠回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闭了一会儿眼睛。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磺胺和奎宁,我先要全数。器械我也要了。” 于扬有些心疼,不锈钢的玩意儿,这个年头卖这么贵,比药品还要贵得多。 摩根从茶几下层翻出一个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一行。 “军火的事,”于扬的语气放得更缓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需要三天时间安排船和人手。象山港那边的锚地,你提供的坐标我会派人去实地勘测。日本人的海警船最近在那一片活动比较频繁,每月阴历十五前后会有一艘巡逻艇从舟山方向过来,具体航线我要确认了才能给答复。” 摩根点了点头,又把那艘船的名字和无线电呼号写在一张新纸上,折好推到于扬面前。 于扬没有马上收,而是拿起来,借着灯光看了看折痕,确认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虽然这张纸是摩根当面折的,但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任何时候拿到任何纸张,第一反应都是检查是否被人做过手脚。 “三天后的晚上八点,我等你。”摩根站起身来,整了整那件略显随意的格纹西装,顺手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好像刚才系上是出于某种礼节,现在谈完生意又松了回去, “如果你来,就是没问题;如果来不了,或者派了别人来,我就当没谈过。” 于扬也站起来,把手伸出去。摩根的手再次像老虎钳一样握上来,掌心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写字或者数钞票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成交。”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才各自松开。 于扬拿起酒杯,摩根也端起自己那杯,轻轻碰了一下。 楼下的爵士乐突然加快节奏,舞池里男男女女跳的愈发热烈。于扬从二楼的落地窗看到,卡琳娜穿着一身银色的亮片长裙,和戴维斯在舞池里热情的跳舞。 看到戴维斯那副谄媚嘴脸,哪有法租界警务处长的威严。 “于先生,事情谈好了,我们去楼下也热闹一下吧。”摩根来到窗前,看了眼楼下的舞池提议道。 两个大男人如果谈完正事,也没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聊的话,待在一个房间里还挺尴尬无聊的。 “好啊,那我给你找几个漂亮姑娘陪你跳……” …… 管秀萍把最后一件衣裳从晾竿上收下来,是一件小荔枝的小花裙子。 她把衣裳叠好,搁在藤椅背上。 灶间里炖着汤。 小荔枝正趴在八仙桌上画画,她看了一眼,也没明白画的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爸爸回来了!”小荔枝把笔往桌上一扔,光着脚就跑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成交(第2/2页) 于扬把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摘下礼帽,抖了抖沾上的初春凉意,大步跨进弄堂。 推开家门,暖黄的光先扑出来。 “爸爸……” 小荔枝像颗小炮弹一样从里屋冲出来,辫子一甩一甩。于扬弯腰一把抄起她,小姑娘立刻把脸蛋贴上来。 “怎么还没睡?”他故意板起脸,声音却是软的。 “奶奶说等我背完《三字经》才许睡,我早背完了,是奶奶自己跟隔壁王娘娘讲闲话讲忘了。” 里屋传来一声轻咳,管秀萍端着搪瓷盆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目光扫过于扬,先是微微一点头,然后落在小荔枝身上:“荔枝下来,你爸爸身上脏。” 于扬知道母亲说的“脏”不是指灰尘,可能是说他在缉私队的血腥,也可能在说他在仙乐斯染的一身香水味。 他把女儿放下来,小荔枝却不肯松手,抱着他的腿像只树袋熊。于扬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抬眼看向母亲。管秀萍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丢下一句:“锅里有热汤,喝了暖暖胃。” “这几天巡捕房工作很忙吗?连着几天没回家了。” “破了个案子。”于扬跟进去,声音低了几分,“报纸上已经登了。” 管秀萍把汤碗搁在桌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母亲的关切,也有知情者的沉甸。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灶台边的两个人能听见:“是那个人贩子刘麻子?” “嗯。”于扬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他工作的事情不想多说。除了需要保密之外有些事情不适合家里人知道。 “那个天杀的,真的就拐卖了那么多妇女?有没有希望找回来?”管秀萍问道。 于扬含糊的说道:“兵荒马乱的,卖到外地的很难找,而且拐卖的大多都是外地人。” 他不想谈论这些人最后的下落,很多人被卖给了日本人的慰安所,他开不了口。 “你看看这外面的世道多乱!” 管秀萍的表情仿佛在说,幸亏没听你的话带着孩子去重庆。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说杨雪会不会也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不会。”于扬摇了摇头,不过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杨雪是游行的时候消失的,而且她可不是那些刚来上海的人……” “爸爸,你们讲什么悄悄话呀?”小荔枝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厨房门口,歪着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骨碌碌转。 管秀萍笑起来,皱纹里都是暖意:“讲你爸再不回来,汤就要炖干了。来,陪奶奶去叠衣裳,让你爸喝汤。” 小荔枝“噢”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于扬一眼,小大人似的说:“爸爸,你胡子刚刚扎到我了。” 于扬摸了摸下巴,笑了:“明天就刮。” 母女俩进了里屋,细碎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她自从知道了于扬的真正身份后,心里一直也就没踏实过,尤其是几天不见,她就格外担心。 第 168章 打补丁 第168章打补丁(第1/2页) 李家兄妹回到家的时候,于扬已经已经从地道过来,等了有一会儿了。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蓝标记。 李家兄妹先后进了屋,李云飞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他这一周的成果。 十几张照片、几张手绘的草图、还有一份用手抄的名单。 “组长,查清楚了。”李云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于扬把地图推到一边,示意他把东西铺在桌上。 李云飞先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开,照片上的人是进进出出新亚酒店的车辆和便衣,角度刁钻,但每张都能看清人的脸和车牌号。 “常宇青每周二、四、六去新亚酒店,时间固定在晚上七点半,乘坐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他每次去至少带两个贴身保镖,下车后会有一组便衣过来接应。” 李云飞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新亚酒店的平面草图上标注位置。他的手很稳,线画得又直又准,一看就是在军统培训班学的。 “酒店前门有两个固定岗,都是便衣充当普通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后院围墙加高过,上头有铁丝网,靠河那面尤其严。” 于扬一言不发地听着,目光在照片和草图上扫来扫去。 “那个黄道会的活动,时间定在正月十五,晚上六点,在新亚酒店一楼的大宴会厅。”李云飞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放在桌上, “这是宾客名单,目前我搞到手的是一部分,一共五十七个名字,其中有十一个日本人,七个是军方的,其余都是各界名流。商会的、工部局的、工务局的,还有几家报社的。” “但是大部分参与的都是黄道会的高层。” 于扬拿起那张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确定常宇青到那天会在吗?”于扬问。 “他肯定会到。”李云飞很肯定地说,“这是他的场子,这种出风头的事他不可能缺席。” 于扬把名单放下,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李云馨和李云飞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打断他。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终于,于扬开口了:“云飞,你这次做得不错。” “正月十五……”于扬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本来我想给你半年时间的,可是为了彻底打消日本人的疑心,我还是提前送你上路为好。” 他知道吴若母女的死,做的太糙了点。 “知更鸟小组”在日本人的印象里是精英小组,马勋这个精英小组的组长很早就盯上了常宇青,认为他拐卖了自己的妻女。 其他组员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相信吴若母女真的死了?就算军统信了,“知更鸟小组”会那么容易就信了吗? 他总觉得南造芸子这招“假死计”有些欲盖弥彰,虽说剧本编的天衣无缝,可是人心里的疑虑难以打消。 他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有阴谋,感觉这招是对军统的一种反向试探,南造芸子甚至已经嗅到了,军统在利用吴志恒给他们下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打补丁(第2/2页) 无论如何,他准备给这件事情打个补丁。 这个补丁嘛,就是常宇青。 “知更鸟小组”只有非常确定吴若母女不在常宇青手里,才会真正相信她死了,否则这种怀疑没那么容易打消。 这样做也是在给日本人吃定心丸,能有效打消南造芸子的疑虑。 他转身看向两人,眼里精光一闪,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平时的温和内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酷。 “九天后,正月十五,我要常宇青死。” 李云馨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李云飞则更加沉稳一些,问道:“组长,打算怎么动手?” 于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坐下来,把桌上的照片和草图一张一张按顺序排列好,像是在排兵布阵。 他的手指移动着,缓缓说道:“正月十五那天,新亚酒店会聚集大量宾客,这些人里除了常宇青的亲信,还有一些日本人、一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一些被胁迫来捧场的社会名流。我们要做的,不是暗杀,是当众处决。” “暗杀只能杀掉一个人,震慑不了其他人。当众处决不一样,它会让所有人看到汉奸的下场,会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重新掂量掂量,会给那些已经当了汉奸的人心里种下一根刺。” “他们会想,今天死的是常宇青,明天会不会轮到我了?” 李云馨听得眼睛发亮,她最崇拜于扬的就是这一点。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只是为了杀一个人,他要的是最大化的效果。 于扬继续说道:“宴会六点钟开始,宾客大概五点半就会陆续到场。我和你们分开进去,云飞跟着我,云馨你单独走。” “我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拿过一张空白纸,一边说一边写。 “第一件事,我需要搞清楚宴会厅的具体布局。餐桌怎么摆的,主席台在哪,有没有侧门、后门、员工通道,厨房在哪,电闸在哪。这些,云飞你再去确认一遍。” 李云飞点头。 “第二件事,我要知道当天晚上警备力量的具体情况。有多少便衣,他们的位置在哪,有没有巡捕房的人,日本宪兵队的会不会派人来。这件事云飞你也要盯死。” 李云飞继续点头。 “第三件事,我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撤退路线。新亚酒店靠苏州河,那边是个天然的通道。正月十五晚上大概率能看到月亮,河面上有月光的话,视线会比较好。但是也要考虑备选方案,万一河边走不通,必须要有第二条路。” 李云飞想了想,说道:“我蹲点的时候注意到,新亚酒店西边有一条弄堂,穿过弄堂就到福建路了,那边四通八达,人也多,容易混进去。” “好,那条弄堂你确认过没有?有没有住家?晚上会不会关门?” “我白天走过一趟,弄堂两头是通的,中间没有门。晚上有没有路灯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李云飞回答得很老实,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敢打包票。 第 169章 大动作 第169章大动作(第1/2页) 于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欣赏李云飞的就是这一点——做事踏实,不会报喜不报忧,不确认的事情绝不会说成确认。 “第四件事,云馨,你那个名单搞得怎么样了?” 李云馨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听到于扬终于问到她,立刻来了精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说:“组长,你可别小看人,你看看这个。” 于扬拿起纸一看,上面列了三四十家报社的名字,从影响力最大的《申报》《新闻报》《大公报》,到规模较小但读者群很精准的行业小报,分门别类,一目了然。更厉害的是,每个报社后面都跟着电话、地址,还有主编或者资深记者的私人电话和住址。 于扬把名单还给她:“好,那你继续做这件事。正月十五之前,我要你把这份名单补全,最少要有五十家报社的联系方式。另外,我需要你找到至少三个外国记者,英文报纸的、法文报纸的都行,最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他们发稿不会被新闻检查那么严格的审查。” 李云馨把名单仔细收好,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五件事。”于扬看向两人,“你们谁认识新亚酒店内部的人?厨师、服务员、清洁工,什么人都可以,只要能进去打打下手就行。” 李云飞想了想,说道:“我认识一个跑堂的,以前在别的饭店干过,大概半年前跳槽去了新亚酒店。关系不算太近,但也不算生疏,可以想办法搭上线。” “不要打草惊蛇。”于扬叮嘱道,“现在这个阶段,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接触都不要做。我让你认识他,不是为了让他配合我们,只是留个后手。万一行动当天需要临时了解里面的情况,有人能问一嘴。” “明白。” 于扬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灯下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深沉,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正月十五那天,我打算给所有参加黄道会的人送一份大礼。”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常宇青自己就是最大的礼,但光有他还不够。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人是靠什么上位的,他手里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他背后跟日本人做了什么交易。” 李云馨忍不住问:“怎么揭露?总不能让我们上台演讲吧?” 于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不需要演讲。常宇青做过的事,每一件都够枪毙他十回。我收集了他的档案。贩卖人口、勾结日本人、屠杀抗日志士、侵吞抗战物资、为日军提供情报……这些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于扬把纸摊开,李云馨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条目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 “这些够他死一百次了。”李云飞看了一眼,声音里压着怒意。 “正月十五那天,我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常宇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扬把纸重新折好,语气低沉,“这些事,不是我做不做得到的问题,是必须做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大动作(第2/2页)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李云馨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组长,你说燕子门的轻功你学不会,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那些都是闹着玩的。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 于扬看着她。 “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李云馨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也不想你死。” 于扬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谁说我要死了?我还没活够呢。” 他站起身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该装进口袋的装进口袋,该还给李云飞的还给李云飞。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这几天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正月十五我们要在上海唱一台大戏,我要让常宇青的死轰动上海滩。” “明白。”李云飞李云馨两人肃然道。 …… 正月里的上海寒气逼人。 新亚酒楼七层的贵宾厅里供着暖气,热气蒸腾得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雾。 透过雾气望出去,闸北的街巷像浸在一盆脏水里,灰蒙蒙的天压着灰蒙蒙的房,偶尔有日军卡车从街上碾过,马达声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常宇青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手里捧着一盏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映着他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的油光。 他在等人。 等的人还没来,他的思绪先飘回了十多天前。 于扬那个小兔崽子走了之后,他当天就加强了防备。 他也没想到那个邮递员是个硬茬子,不但是军统行动组的组长,更可怕的是他们能潜入防护严密的神户丸号炸毁了神户丸。 这种人可不是一般打黑枪的军统成员可比的,这段时间他着实被这“知更鸟小组”吓的不轻。 好在过了几天,特高课的人就上门了。 酒井美惠子告诉他,如果有人问起这个女人的下落,就说人已经死了。 死在刘麻子的手上。 过了两天这件事就被报纸报道,说刘麻子杀了吴若母女。 他不明白日本人这么做是什么目的,但这无疑让他卸掉了一个包袱,那个劳什子的“知更鸟小组”,应该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了。 唯一不爽的是这件事让于扬那个兔崽子名声大噪。 他在想正月十五的聚会要不要请于扬来。 不请的话这小子如今渐露锋芒,以他的无耻和没底线的性格,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日本人那边比他爬得更高。这种人有结交的价值。 可他怕这小子不给面子,万一不来,自己可就成了笑话了。 两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道沉稳,一道细碎。 门被从外面推开,隆木南十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黑色的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油光锃亮,身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时就像一个散发着骄傲气息的企鹅。 第170 章 隆木南十 第170章隆木南十(第1/2页) 这个四十多岁的日本人,在上海待了整整二十年。 他熟悉上海的每一条街巷,精通上海的每一种方言,甚至能说出一口比大多数中国人还要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可他从不肯在中国人面前说一句中国话。 在他看来,说中文是一种“屈尊”,是对他大和民族身份的亵渎,是对蝗军威严的践踏。 即便面对常宇青这样俯首帖耳的附庸,他也始终坚持用日语交谈,再由小野一郎逐句翻译,这份刻意的疏离与傲慢,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常宇青,两人之间永远是主仆,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绝无平等可言。 小野一郎跟在隆木南十身后,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脸上挂着标准的谄媚笑容,眼神里满是敬畏,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身前的主子。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始终低垂着,双手紧紧抱着公文包,仿佛那里面装着身家性命。 “常桑,久等了。”隆木南十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他没有看常宇青,径直走到茶室中央的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小野一郎立刻快步上前,动作娴熟而恭敬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铺在红木茶桌上,边角对齐,没有丝毫褶皱。 随后,他又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身绘着简约的樱花图案,放在手帕中央,再从公文包侧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保温壶,缓缓倒出滚烫的热水,水流细细密密,恰好没过茶杯底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差错,恭敬得近乎卑微。 常宇青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底的憋屈与不甘又悄悄冒了出来。 在这间茶室里,他才是主人,这新亚酒楼,这黄道会,全都是他一手打拼下来的地盘。可隆木南十一来,他连自己的茶桌都做不了主,连倒茶这种小事,都轮不到他插手。 他好歹也是上海滩叫得上号的青帮大佬,在闸北经营多年,手下小弟无数,烟馆赌档遍布街巷,甚至学着三大亨做正经生意,家底丰厚,势力不小,比季荣卿也差不了多少。可在隆木南十面前,他却只能像个下人一样,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上海滩立足,能成为青帮大佬,能拥有今日的一切,全靠日本人的扶持,全靠隆木南十的庇佑。若是失去了隆木南十的信任,失去了日本人的靠山,他那些所谓的势力、财富,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他甚至可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在日本人面前低头哈腰,习惯了伪装自己的情绪,习惯了做一只温顺的走狗。 压下心底的波澜,常宇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隆木太君,您这趟回日本辛苦了。一路上风餐露宿,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隆木南十(第2/2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隆木南十的神色,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惹来对方的不满。 隆木南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却依旧没能让那双淡漠的眸子生出半分暖意。 他看都没看常宇青,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瓷杯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打破了茶室的寂静。 “常桑,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隆木南十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野一郎。 小野一郎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常宇青面前:“常会长,请您过目。” 常宇青连忙双手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里面是一份日文和中文对照的清单,字迹工整,排版整齐,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身份、住址,还有简单的备注。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约有三四十人,涵盖了上海滩的商人、政客、江湖人士,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这是……”常宇青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抬头看向隆木南十,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他心里隐隐猜到,这份清单必然与日本人的新计划有关,只是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用途。 隆木南十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正月十五的聚会,名单我已经拟好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打日本蝗军需要更多的人帮忙维持上海的秩序,需要更多的人投靠皇军,为皇军效力,共同建造皇道乐土。这些人,都是我们考察过的,有能力,也有意愿投靠皇军,是重点拉拢的对象。” 小野一郎快速将隆木南十的话翻译成中文,语气恭敬,没有丝毫偏差。 常宇青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看清单,目光逐行往下移动,仔细查看每一个人的信息,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拉拢这些人。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头看向隆木南十。 “周茂源?”常宇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 “太君,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上海滩有名的棉纱商人,手里还握着大英烟草公司的代理权,家底殷实,人脉广泛,在商界颇有声望。只是这人向来骑墙观望,谁赢他就帮谁,立场不坚定,见风使舵,您真的要拉拢他?” 隆木南十点了点头,狭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个人能用。他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都有产业,和英国人、美国人都有密切往来,人脉通达,熟悉租界的各项规则。” “蝗军需要这样的人做桥梁,把租界里的物资运出来,供应皇军的需求,同时也能借助他的人脉,拉拢更多的洋商与我们合作,为蝗军的事业提供便利。” 第171 章 拉拢和打压 第171章拉拢和打压(第1/2页) 常宇青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隆木南十说得有道理。周茂源虽然立场不坚定,贪利忘义,但他的人脉和资源,确实是蝗军需要的。 只要开出足够优厚的条件,比如给予他更多的特权,减免他的赋税,甚至帮助他扩大生意,周茂源必然会乖乖投靠蝗军,成为蝗军的棋子。 他抬手在周茂源的名字上轻轻一点,低声说道:“太君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提前联系周茂源,亲自登门拜访,给足他面子,开出优厚的条件,确保他能按时参加正月十五的聚会,并且心甘情愿地投靠皇军。” 隆木南十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他继续往下看。常宇青收起思绪,继续翻看清单,越往后看,他的神色越凝重。 清单的后半部分,是另一份名单,纸张颜色略深,与前半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抬头没有任何标题,只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圆圈中间,是三个苍劲有力的汉字。 “不合作”。 “顾云亭?” 隆木南十端起茶杯,终于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依旧没能让他淡漠的神色有半分变化。他抬眼看向常宇青,语气平静地问道:“顾桑的事情,常桑熟悉?” 常宇青沉默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顾云亭这个名字,在上海滩可谓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法租界公董局的华董,出身书香门第,早年靠房地产起家,凭借着精明的头脑和诚信经营,一步步积累起巨额财富,手里捏着法租界小半个街面的产权,在上海滩的华商之中,声望极高。 与其他趋炎附势、八面玲珑的商人不同,顾云亭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一身傲骨,不卑不亢。 他不吸毒,不赌钱,不纳妾,生活简朴,待人谦和,平日里乐善好施,深受百姓的敬重。 淞沪会战爆发前,他曾捐出巨额钱财,购买飞机、药品,支援前线的抗日将士;会战结束后,闸北沦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逃到法租界避难,他又主动拿出自己的几处房产,低价租给难民,甚至免费提供粮食和衣物,帮助难民渡过难关。 他从来不公开反日,也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发表反日言论,却也从来不和日本人有任何牵扯,始终保持着中立的立场。 日本人曾三次派人登门游说,开出极其优厚的条件,想让他合作,让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资源,帮助日本人掌控法租界的房地产市场,甚至帮助日本人镇压抗日分子,可都被他婉拒了。 每一次的理由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却又带着明显的抵触与拒绝,让日本人抓不到任何把柄,也无从发作。 沉默了许久,常宇青才缓缓开口,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认识,怎么能不认识。上海滩做地产的,没人不认识顾云亭。这人根基稳固,人脉通达,不仅在华商之中声望极高,还和法租界的官员、洋商关系密切,行事正派,口碑极好,寻常势力根本不敢轻易动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拉拢和打压(第2/2页) “他不合作。”隆木南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顾云亭的拒绝,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常宇青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看向隆木南十,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忌惮:“太君的意思是……要对他下手?” 隆木南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轻轻推到常宇青面前。 照片的画质清晰,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站在一栋西式洋房前,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人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似乎在和身边的人说话,画面温馨而和睦。 “顾云亭的儿子,顾维钧,今年八岁,在法租界的萨坡赛小学读书。”隆木南十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丝毫温度, “顾云亭一生只有这一个儿子,对他极其宠爱,视若珍宝,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如果他仍然不愿意合作,不愿意投靠皇军,就从这里入手。” 常宇青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指尖触到照片的边缘,冰凉刺骨。他从隆木南十的语气里,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恐吓,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极其平淡的近乎程序化的“处理方案”。 饶是常宇青是刽子手,但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寒意,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太君,顾云亭在法租界有头有脸,声望极高,若是他出了事,或者他的儿子出了什么意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法租界那边恐怕会有异议,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皇军与法租界的关系。” “而且,顾云亭的人脉广泛,若是他的亲友联合起来反抗,也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 “法租界的事情,蝗军会处理。”隆木南十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常桑,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情,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必操心其他的事情。法租界虽然名义上还是法国的,但在蝗军的势力面前,早已是纸糊的老虎。日本人真要在法租界做什么事,法国巡捕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别说阻拦了。至于顾云亭的亲友,他们若是敢反抗,就一并处理,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反抗蝗军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常宇青闭上了嘴,他知道隆木南十说的是实话。若是真的要对顾云亭下手,只要人死了,法租界那边,确实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执行隆木南十的命令。 顾云亭不好对付,他的儿子更是被保护得极好,想要下手,必须小心翼翼,做好万全准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否则一旦暴露,必然会惹来大麻烦。 第172 章 杀鸡儆猴 第172章杀鸡儆猴(第1/2页) “至于其他人,”隆木南十的手指在“不合作”名单上轻轻划了一道,指尖冰凉,语气淡漠却字字狠绝, “正月十五的聚会,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杀鸡儆猴,让所有参会的人都看清楚,顺从蝗军,投靠蝗军,就能获得荣华富贵,就能安稳度日;若是反抗蝗军,拒不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杀鸡儆猴”这四个字的时候,隆木南十忽然改用了地道的上海话,声调又轻又飘,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狠戾,却比任何凶狠的话语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常年在上海生活,早已精通上海话,只是平日里从不肯说,此刻特意用上海话说出这四个字,无疑是在刻意羞辱常宇青,刻意彰显自己的掌控力。 常宇青的脸色微微一变,心底的屈辱又悄悄冒了出来,可他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太君放心,这些事情我来安排。我会提前做好准备,在正月十五的聚会上,好好‘招待’这些不合作的人,让所有人都看清形势,不敢再反抗蝗军,不敢再拒不合作。”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两份名单,小心翼翼地折叠整齐,塞进自己的衣襟内侧,妥善收好。 隆木南十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端起茶杯,又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让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隆木南十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常宇青立刻坐直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恭敬,语气坚定地说道:“太君请吩咐,无论是什么事情,我一定全力以赴,办好您交代的每一件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必然比拉拢势力、清除异己更加重要,也更加机密。 隆木南十的目光缓缓扫过茶室的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监听设备,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而郑重: “皇军有一个新的计划,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立一个基地。要求有三条:第一,远离市区,不能太引人注目,最好是在偏僻的郊区,周围人烟稀少,不易被外人发现;第二,交通要方便,最好靠近水路,便于物资运输和人员往来,同时也要有陆路通道,以备不时之需;第三,要有现成的建筑,最好是厂房或者仓库,结构坚固,改造起来省时间、省人力、省物力,不需要从头建造。” 常宇青认真地听着,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努力回忆着上海郊区的各个地方,筛选着符合条件的地点。他知道,隆木南十既然特意交代这件事,又提出这么严格的要求,这个基地的重要性,必然远超他的想象。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隆木南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太君,方便透露一下,这个……基地,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也好让我根据用途,更好地物色合适的地点,确保符合您的要求。” 隆木南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面湖水,没有任何波澜,可常宇青却从那平静的湖面底下,看到了冰,比刀子还锋利的冰,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人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杀鸡儆猴(第2/2页) 他的眼神里,没有信任没有温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个你不必知道。”隆木南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方才还温和了一些,可这份温和,却让常宇青心底的寒意更甚, “常桑,你只需要把符合条件的地方找出来,然后把地址告诉我,做好前期的排查工作,确保这个地方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剩下的事情,蝗军会处理。” 说到这里,隆木南十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眼神里的冷意也愈发浓烈,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这件事情,除你我二人之外,不准告知第三个人,包括你的心腹、黄道会的高层,一律不得透露半个字。若是让我知道,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件事,无论是谁,无论是你泄露的,还是你的手下泄露的,后果自负。” 常宇青心头猛地一凛,浑身一僵,瞬间明白这件事的机密等级极高,远超暗杀拉拢势力这类常规勾当。 他混迹日军附庸势力多年,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凶险莫测,清楚越是机密隐秘的任务,越是凶险,牵扯的利益越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他自己会身首异处,甚至可能会连累整个黄道会,连累他的家人。 他瞬间收起了心底的好奇心,不敢再追问半句。在日本人面前,好奇心是最可怕的东西,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查的不查,才是能安稳活下去的最好方式。 他连忙端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给隆木南十续了水,热水缓缓注入茶杯,泛起细密的水花,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太君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吩咐,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也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这件事。我这两天就立刻派人去物色合适的地点,仔细排查,严格按照您的三条要求来找,十天之内,一定给您答复,绝不耽误您的大事。” 隆木南十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又似乎根本不在意。 小野一郎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桌上的茶具,将白瓷茶杯、保温壶放进公文包,又把那块丝绸手帕叠得方方正正,仔细收好,动作娴熟而恭敬,全程不敢有丝毫懈怠。 “常桑。”就在隆木南十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常宇青的心猛地一紧,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说道:“太君还有什么吩咐?” 隆木南十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而郑重:“那个女人的事情,特高课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件事情,严格按照特高课的交代去回应别人,无论谁来打听,无论对方用什么手段,你都要一口咬定,你没见过吴若母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更不知道她们的下落。” 他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太君放心,我一定按照特高课的吩咐去做,无论谁来打听,我都一口咬定没见过她们,绝不透露半句实话,绝对不会给您,给蝗军惹来任何麻烦。” 第173 章 特一课 第173章特一课(第1/2页) 虹口,日本宪兵队本部。 这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坐落在狄思威路上,四周拉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刺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楼顶的天线上落着几只乌鸦,偶尔叫一两声,声音嘶哑,像破锣。 二楼东侧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里,宪兵队司令大木凡一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摊着一份军部发来的嘉奖令。 大木凡一已经看了三遍了。 “芸子,”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站着的女人身上,“这次的事情,你们合作得很好。军部对宪兵队的情报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南造芸子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装,腰束得极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面容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冷峻。 “司令官过奖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大木凡一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那张嘉奖令,走到南造芸子面前,递给她。 “你来看看,军部是怎么说的,‘宪兵队在此次情报获取工作中展现出卓越的能力,为帝国在淮北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他顿了顿,把那几个字咬得很重,“是宪兵队,不是特高课。” 南造芸子接过嘉奖令,目光扫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大木凡一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来。 “芸子,我决定了,宪兵队应该有自己的情报机构。” 南造芸子微微一怔,严格来说梅花堂和特高课的情报部门在上海都是为军部服务的,其中自然也就包括宪兵队。 不过这两个部门高度自治,虽然会遵照宪兵队的命令执行情报任务,但是成绩和荣耀不属于宪兵队的。而是属于他们各自的情报机构。 尤其是特高课,全称“特别高等警察课”,是一个警察组织。行政上他们是属于内务省的,在日本是用来监控社会和镇压思想的政治工具。 在上海这种这种占领地,一切以军部事务为大,他们只是为军部服务,严格来说并不受军部管理。 “请司令官明示。”南造芸子脸上的清冷消失,微微有些激动,她隐隐有种猜想。 “以前,情报这块一直都是特高课的地盘,我们宪兵队只能配合、只能服从。但现在不一样了。军部看到了我们的能力,看到了我们的价值。芸子,你给宪兵队争了一口气。” 南造芸子强忍着激动微微欠身。“司令官言重了。功劳是大家的,属下不敢独居。” 大木凡一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芸子,我决定在宪兵队内部成立一个专门的情报机构,挂靠在特高课下面,名义上是他们的一个部门,但实际上由我们宪兵队自己掌控。这个机构就叫‘特一课’。你来当课长。” 果然如她所料,南造芸子抬起了眼睛。 她看着大木凡一的脸,成立特一课,由她来当课长。这不是简单的晋升,这是宪兵队和特高课之间权力博弈的一步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特一课(第2/2页) 她挂在特高课下面,意味着她要同时面对两边的压力。 她虽然更愿意待在梅花堂,可是梅花堂的地位跟宪兵队是平起平坐的,他的负责人是鹰佐真昭,只是他如今在本土所以现在由竹下正三代理。 她这个女人的身份,注定在梅花堂永远会被人压在身下。在宪兵队好歹也算鸡头,比在梅花堂做凤尾来的痛快些。 “事实上,这件事情我已经问过你老师的意见了,毕竟他是帝国的特工专家。他也支持你来做这个特一课的课长,而且你的调查结论不久之后就要出来了。” “你在金陵潜伏期间对帝国有功,被捕后从容应对,并没有背叛帝国,泄露帝国机密。更没有投降中国政府,并非中国政府的间谍。书面文件很快就会下达。” 南造芸子一听,眼圈顿时红了。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没有犹豫太久,立正行军礼。 “属下领命。多谢司令官阁下栽培。” 大木凡一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特一课的编制方案。你先看看。人员可以从宪兵队内部调配,也可以从外面招。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南造芸子接过文件,翻开。看来大木凡一是下了血本的。 组织架构完全按照特高课照搬了一套,完全是个小号版的“特高课。” “司令官,特一课虽然挂靠在特高课下面,但我们的工作方向和特高课如何划分?” 大木凡一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十指粗短,指节突出,像十根小铁棍。 “特高课的主要精力放在抗日组织的侦查和镇压上,我们特一课要做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军事情报、战略情报、对重庆方面的渗透。”他顿了顿,“简单来说,特高课是警察,特一课是间谍。” 南造芸子把文件合上,收进公文包里。 “属下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大木凡一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次的情报,那个吴志恒的策反,是不是过于顺利了?” 南造芸子微微一顿。 这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问题,也是隐约间担忧的问题。 “情报本身已经经过验证,和前线传回的战况完全吻合。”她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是……” “但是什么?” “属下总觉得,这次的情报获取过程过于顺利了。” 大木凡一挑了挑眉。“看来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直觉。” “太顺利的事情,往往有诈。”南造芸子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几只乌鸦上,乌鸦正好展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军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个断了线索的‘知更鸟小组’,他们作为精英小组,在吴若的调查上肯定不会如此潦草做出结论。” “即便有一丝怀疑,吴志恒也应该会受到牵连的。可他现在依然还在第五战区参谋部。” 大木凡一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军统在给我们做局?” 第 174章 缉私队归属 第174章缉私队归属(第1/2页) “属下不敢肯定。”南造芸子收回目光,“但如果是故意的,那下的本钱的确挺大的,他们为了这条情报丢了好几个阵地。” “如果这是鱼饵,那他们所图恐怕很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木凡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芸子,你这种谨慎的态度很好。但也不能因为怀疑就否定成果。也许我们高估了‘知更鸟小组’,也许在上次的神户丸事件中,他们死伤惨重。” 南造芸子想了想还是点头道: “是,马勋经过法医解剖,证明他吸入少量毒气,对他的肺和呼吸道造成严重伤害,导致癌变濒死。相信其他成员即便不死,也会有很重的伤病。”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情报工作需要谨慎,但也需要大胆。”大木凡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走吧,一起吃午饭。顺便介绍一下特一课的其他几个负责人。” 南造芸子跟着大木凡一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宪兵,见到大木凡一齐齐鞠躬。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穿军装的少佐快步迎上来,递上一份文件。 “司令官,刚收到的电报。” 大木凡一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文件递给南造芸子。 “你看看。” 南造芸子接过来,上面是一份从金陵转来的情报摘要。内容很简单。据可靠消息,军统近期可能会对上海的日军目标发动一系列报复行动,具体目标和时间不明。 她把文件还给那个少佐,没有说话。 “看来你刚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大木凡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军统要报复了。”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 “所以特一课成立得正是时候。”她说。 大木凡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些老鼠。” 两人下了楼,走进一楼的军官餐厅。餐厅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墙上挂着“武运长久”的条幅。已经有几个军官坐在里面了,见到大木凡一进来,齐刷刷站起来鞠躬。 大木凡一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南造芸子坐在他对面。 饭菜很简单,一碟酱菜,一碗味增汤,一条烤鱼,一碗米饭。大木凡一吃饭很快,大口大口地扒饭,嚼得“吧唧”响,像个干体力活的工人。 南造芸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到一半,大木凡一忽然放下筷子。 “芸子,那个缉私队的顾问一职,你今后恐怕没有精力兼任了,你有什么想法?” 南造芸子的筷子停了一瞬,轻轻放下。 “司令官阁下,缉私队是梅花堂扶持起来的,我觉得我还是继续担任那个顾问为好,要不然梅花堂一换人,梅花堂的任务恐怕就会在我们宪兵队前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缉私队归属(第2/2页) “我们特一课刚刚成立,急需这种外部力量的支援做出成绩。” “可是竹下正三应该不会答应的,你这样做等于摘了梅花堂的桃子。这样对我们今后的配合也会产生嫌隙。” 大木凡一当然知道缉私队能产生的作用,这次的吴若母女就是他们找到的。而且他们也侧面证实了这次情报的可靠性,这种帮手大木凡一也不想放手。 就连这次计划的源头马勋,也是乔元吉投靠缉私队才给扯出来的。 做人不能太无耻,他已经把南造芸子这盘菜端走了,总不能把缉私队这个锅也给端走。竹下正三抗议他不怕,可是后面还有鹰佐真昭和土肥圆贤二呢。 南造芸子放下筷子,思考片刻后,也觉得自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有些过分,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说道: “司令官阁下,于扬这个人满身的市侩气息,只要给足利益,他是愿意和我们特一课合作的,也会为我们提供情报。” “另外我们和梅花堂同属军部,只要做到情报共享,我认为也是可以合作的。梅花堂的主要任务是建立新政府,用中国人彻底掌控华中。” “一般的间谍案恐怕引不起老师和鹰佐少将的关注,我们只要说服竹下中佐,完全可以在这些案子上合作。” 大木凡一皱了皱眉说道:“你准备怎么说服竹下正三?” 什么叫我怎么说服竹下正三?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去说服竹下正三?这件事情不应该是你这个司令官去说更有效果吗? 南造芸子感觉自己被大木凡一做局了,可他还是很快整理思绪道:“梅花堂的行动能力很弱,行动方面需要宪兵队的支持。所以竹下中佐应该会同意的,再说了他需要的是功劳和资历更进一步。” “就像司令官阁下你上次承诺的那样,会在上海特务机关长的事情上做出承诺,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如果他觉得我继续做缉私队顾问不合适的话,我推荐他手下的横田敬二来担任顾问一职。这个人风格谨小慎微,应该不会擅作主张抢功劳。而且他和于扬搭档了一段时间,两人之间磨合的相当不错。” 大木凡一点了点头。“好吧,竹下正三那边我去说服。” “既然特一课成立了,我们需要在法租界多安插一些眼线。于扬这个人,你继续接触拉拢,能用就用,不能用就……” 他没有说完,但南造芸子明白他的意思。要是于扬不听话,那就处理掉。 “属下明白。” 南造芸子不认为于扬敢和她作对,这种人只要给够好处,恐怕就会跟着自己走。只是他的忠心是和金钱挂钩的,能让他挣得更多他就会更忠心。 自己只要在他的走私事业上出点力气,他就会摇着尾巴自己扑上来。况且这件事情对她也有好处,虽然不能让她更进一步,但是可以给她带来财富。 有必要的话,大不了自己继续用美人计。可惜这小子长得一般,要不然自己就凭一条腰带,就可以死死把他拴在身边。 第 175章 试探 第175章试探(第1/2页) 下午两点,于扬的车停在宪兵队门口。 他今天车擦得很亮,连轮胎都上了油。他从车里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也不过分殷勤。 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 “什么人?” “于扬。约了南造课长。” 卫兵翻了翻登记簿,找到了名字,点了点头,放他进去了。 于扬走进宪兵队大楼,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军装的日本军官和穿便装的汉奸翻译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紧张感。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迎上来。 “于先生?这边请,南造课长在二楼等您。” 于扬跟着他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级台阶的磨损程度都不一样,有几级被踩出了深深的凹陷,像被岁月咬出的伤口。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深棕色的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特一课·课长室”。 牌子很新,显然是刚挂上去的。 南造芸子搬办公室了?于扬心中一沉。 年轻人敲了敲门。 “进来。” 是南造芸子的声音。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于扬进去,自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一部黑色电话、一个笔筒、一个茶杯。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日文和中文的书籍,大部分是军事和情报类的。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修剪得很齐整,像一把撑开的小绿伞。于扬看到那盆文竹原封不动,心里松了口气。 南造芸子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少佐军服。由于她一直在法租界活动,这是于扬第一次看到她穿军服。 于扬走上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双手递过去。 “南造课长,恭喜高升。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南造芸子没有立刻接,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通体有种深邃的黑,黑中隐隐泛着绿色。成色极好,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里面藏着一汪水。 “这是一种墨玉翡翠,听说在欧洲贵妇圈挺流行的,也很适合你女军人的气质。” 南造芸子看了几秒,这东西有些贵重。她点点头把盒子合上,放在桌上。 “于桑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 “南造课长说哪里话。”于扬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不请自坐,“您这次立了大功,独掌特一课,这是上海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我这点心意,不过是为您锦上添花罢了。” 南造芸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于桑消息很灵通。特一课昨天才正式成立,你今天就来恭喜了。”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好使。”于扬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又想起什么似的,“可以吗?” “随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试探(第2/2页) 于扬点了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了一瞬,很快被墙上那台小风扇吹散。 “南造课长,”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一些,“我听说,特一课挂在特高课下面,但实际上独立运作?那可真是大权在握啊。” 南造芸子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于桑对本人的事情似乎格外关心。” “关心南造课长,就是关心我自己嘛。”于扬吐出一口烟, “您是知道我的,我对抓捕抗日分子这种工作并不擅长,以前有您给做指导,我们缉私队才破了一个像样点的案子。现在你高升离开,我今后的工作可就吃力了。” 南造芸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在等,等于扬自己表忠心。 于扬也没有急着说话,他今天来就是试探一下缉私队今后何去何从,顺便收走装在南造芸子办公室的微型摄像头。 “南造课长,我今天来,除了恭喜您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南造芸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说道。 “我想跟您要几样东西。”于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南造芸子面前。 南造芸子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宪兵队甲种通行证,三张;宪兵队乙种通行证,五张。 南造芸子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于扬。 “于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于扬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甲种通行证可以在宪兵队管辖的任何区域自由通行,包括军事禁区。乙种通行证可以在租界和占领区之间的关卡免检通行。” 南造芸子把那张纸推了回去,“于队长,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于桑变成了于队长,说明南造芸子从私教开始转换成了公对公的谈话模式。于扬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南造课长,这些东西,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可以给一部分。乙种通行证也行。”他的声音很诚恳,“我的缉私队要做事,没有这些东西实在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南造芸子用玩味的目光看着于扬。 “不方便给大日本蝗军做事。”于扬的目光和她对视着,没有丝毫的心虚。 “我看是不方便你走私吧?”南造芸子笑了,她在笑于扬的无耻,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南造课长,我们是在做一些小生意,但是我早就说过那生意里有您和竹下中佐的一部分。” “按理说我找竹下中佐也是一样的,可咱们毕竟在一起合作了一段时间,熟人好说话嘛!” 于扬直接实话实说,毕竟走私出了问题,还需要这些人给自己背书。 “于队长,以前我是缉私队的顾问,我们算得上一家人,我自然愿意为你争取利益。可现在我们不在一个部门共事,我在缉私队人走茶凉,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南造芸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于扬立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替她点上。 第176 章 达成目的 第176章达成目的(第1/2页) “南造课长,缉私队是竹下中佐扶持起来的没错,可你们不都是自己人嘛!坐下来商量商量,大家一起合作多好。” “再说了竹下中佐公务繁忙,哪里有空关照我们缉私队,我还是觉得和南造少佐你做事比较踏实。” 于扬这话看似在站队,实际上等于啥也没说,只表明了一个态度,你们日本人自己谈好了,我愿意鞍前马后给你出力。 “于队长,你这个人,我很欣赏。”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但是欣赏归欣赏,信任是另一回事。你替季荣卿做事,替法租界做事,替大日本蝗军做事,你……” 南造芸子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红唇间缓缓溢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曲线。“到底在替谁做事?” 于扬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南造课长,我替我自己做事。”于扬知道唱高调没啥用,自己是个什么人南造芸子很清楚,自己说愿意为大日本帝国肝脑涂地人家也不信,这又不是在大会上。 于是他也不遮掩,直接说道: “我替我自己做事,就是替所有给我好处的人做事。谁给我好处,我就替谁做事。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南造芸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近乎于认可的笑。 是啊,那些汉奸们投靠蝗军,不顾国人的唾骂,也不管祖宗的坟头是不是在冒黑烟,当然是为了利益,为了高官厚禄,为了‘体面活着’。 难不成真的指望这些人效忠帝国,对天皇忠心不二吗?这恐怕自己也做不到。 “你倒是坦诚。” 于扬依然微笑道:“在您面前,我不敢不坦诚。” 南造芸子把烟掐灭,从桌上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甲种通行证三张太多了,最多一张。乙种通行证可以给你三张。” 于扬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甲种一张,乙种三张。够用了。” “还有一个条件。”南造芸子竖起一根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你的缉私队,以后要优先配合特一课的工作。特高课也好,宪兵队其他部门也好,如果和特一课有冲突,以特一课为准。” 于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不会信口开河就答应。 “南造课长,我这个缉私队的背景您最清楚,您和梅花堂那边……” “竹下正三那里,我会去说。”南造芸子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回答我。” “同意,还是不同意?”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于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当然同意!” “我说了我还是更习惯跟着你做事。至于特高课什么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协助,我自然会告知您和竹下中佐。” “很好。”南造芸子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通行证,在上面填写了编号和有效期,盖上宪兵队的大印,然后推到于扬面前。 甲种一张,乙种三张。 于扬接过通行证,仔细看了看,折好,放进内袋。 “多谢南造课长。” “不客气。”南造芸子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而且她的称呼又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达成目的(第2/2页) “于桑队长,你现在拿着我的通行证,也算是特一课的外围人员了。既然是外围人员,有些事情我就可以跟你交底了。” 于扬坐直了身子。 “您说。” “军统最近可能会有行动。”南造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具体目标和时间不明,但规模不会小。你在法租界人面广,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于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跳快了一拍。 自己铲除常宇青,顺便想搞个大动作震慑其他墙头草,顺带给日本人安安心的申请报告刚上去,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也不知道南造芸子说的,是不是自己的行动?如果是的话,说明上面有奸细啊。 这个奸细能接触到自己的申请电报,会不会也能接触到上面那个“引蛇计划”? “南造课长,这没有任何信息,叫我怎么查啊?”于扬一脸为难的问道。 他想看看能不能从情报内容,让上面反推出这个奸细。 “可能是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的刺杀行动,叫你青帮的兄弟们关注一下。”南造芸子说道。 “就这些?”于扬惊讶道,“这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就这些!” 南造芸子点点头,事实上他收到的情报也就这样,没什么实质内容。 她感觉发这个情报的人就是在完成常规任务骗取经费。可既然情报收到了,她就得查一查。 “好吧!”于扬无奈摊了摊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还有一个事。”南造芸子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这个人,可能在法租界活动,你帮我找一找?” 于扬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个外国人,身穿西装,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看背景不像是国内拍的。 “这是?” “这人名叫瓦西里耶夫,是个苏联人。我们最近截获了一些情报,证明这个人是共产国际的一个联络员。”南造芸子把文件夹合上,“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他们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既然有照片,为什么不让法租界巡捕房协助?直接发通缉令不就行了?” 于扬拿着照片来到窗前,借着外面的日光看照片的间隙,很自然的把把花盆当烟缸弹起来烟灰。 “这个人现在不一定在上海,也许在金陵,平津都有可能,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具体的情况涉及到一些机密所以不能说。” 这个人是从哈尔滨发来的协查通报,哈尔滨警察厅获取到的情报,这人是共产国际的联络人。 不过在哈尔滨围捕时被这人逃脱了,情报显示和他一同从苏联入境的还有几个红党的重要人物。其中有一人在逃跑时被击毙,身上的东西证明这个人是上海人。 哈尔滨警察厅推断出这些人很可能要去上海,南造芸子虽然对此结论嗤之以鼻,可还是决定找一找,反正缉私队在法租界闲着也是闲着。 “明白了。”于扬点点头不再多问。 窗外的天色有些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远处虹口的街巷在暮色中变得模模糊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第 177章 近乡情怯 第177章近乡情怯(第1/2页) “于桑,”南造芸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觉得‘知更鸟小组’会相信马勋的妻子和女儿死了吗?” 于扬愣了一下。“南造课长为什么这么问?” 他没有想到南造芸子会问他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容易相信。”南造芸子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呢?” 于扬沉默了片刻。 “南造课长,恕我直言。” “我虽然不知道特高课想怎么用吴若母女抓捕剩下的‘知更鸟’,可我还是觉得不如我的钓鱼计划管用。” “吴若母女的死讯发出去这么久了,倒是来了几个人来缉私队求证死者身份的,可我查了,并没有查出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那个我们早就掌握了的李强。” “要我说还不如把他抓了审一审也许更有惊喜。” 南造芸子苦笑摇头,于扬不知道她的担忧,还以为吴若母女留着是为了抓捕‘知更鸟’,跟他讨论这个,也是鸡同鸭讲,对牛谈情。 “我会把你的意见转告特高课。”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行了,通行证你也拿到了,我的要求你也答应了。今天就这样吧。” 于扬收起照片,整了整衣领。 “南造课长,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请您吃饭,算是正式庆贺。” “不急。”南造芸子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你先把正事做好。” …… 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汽笛划破江面沉寂。 一艘挂着英国商船旗帜的货轮,缓缓拨开浊浪,驶入上海港的水域。船身斑驳陈旧,满载着南洋转运的杂货,从香港辗转北上,跨越千里海路,终于抵近这座阔别三年的城郭。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扶着冰凉的船舷缓缓站直身体。海风凌厉,掀动她身上半旧的深色呢大衣,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贴在微凉的脸颊上。 她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软嫩,沉淀出同龄人没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惶然与柔软。 船梯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旅客与货工依次下船,人声嘈杂却又压抑,混杂着江水声、脚步声、码头工的吆喝声,还有远处日军岗哨隐约的呵斥声。 女人拎着一只极简的旧皮箱,夹在人流之中,步伐缓慢,明明双脚已经踏上故土的码头石板,心脏却骤然紧缩,迟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这就是上海。 是她生于斯长于斯,为爱奔赴为信仰抗争,也狼狈逃离的故乡。 近乡情怯,大抵便是此刻这般心境。两年零四个月,八百多个日夜,她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无数次遥望的故土,真真切切铺展在眼前时,她却忽然不敢认了,也不敢靠近了。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远处熟悉又陌生的街巷轮廓。 记忆里热闹喧嚣的外滩楼宇依旧矗立,只是墙面上多了炮火掠过的斑驳痕迹,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冷清了大半,偶尔驶过的车辆带着日军标识,刺眼又冰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近乡情怯(第2/2页) 江边的老榕树还在,枝干苍老,却比记忆里萧条许多,一如这座历经劫难的城市,满目沧桑。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不是思乡的酸涩,是旧伤隐隐发作的痛感。 那是两年前的旧伤,一颗子弹留在躯体里的印记,也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记忆。 两年多前上海各业工人掀起大规模罢工浪潮。彼时的她,还是纱厂女工里最敢冲敢闯的工人,怀揣着滚烫的信仰,奔走在街头巷尾,号召工友抗争不公争取权益。 那日午后,军警暴力镇压罢工队伍,枪声骤然响起,混乱的人群四散奔逃,她为了掩护身后的工友撤退,硬生生替人挡下一枪,子弹穿透肩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温热滚烫,却也冷得刺骨。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意识模糊之际,是一双白皙有力的手扶住了濒死的她。 那是一位在上海从事地下指导工作的苏联女同志,名叫叶莲娜,金发碧眼,眼神坚定。 在遍地混乱、无人敢停留的街头,冒死将重伤的她拖进巷弄暗处,替她止血包扎。瞒过层层搜查,连夜将奄奄一息的她送上了一艘开往海参崴的远洋货轮。 船开的那一刻,她躺在阴冷潮湿的货舱里,伤口剧痛难忍,意识昏沉中,只来得及遥遥望一眼上海的天际线。那一日的风,和今日一模一样,凛冽寒凉,吹得人眼眶生疼。 这一走,便是两年有余。 在苏联的日子,漫长又清苦。 她一边养伤,一边接受系统的学习与训练,褪去了普通女工的莽撞青涩,沉淀出地下工作者的沉稳缜密。 她学会了隐忍克制,学会了潜伏伪装,学会了在暗夜里积蓄力量,唯独学不会放下,放不下这座生她养她的城,更放不下留在这座城里的家人。 风又大了些,吹得她眼底泛起湿热的雾气。 她抬头看了看天,风雨欲来的样子。 按了按右侧肩胛的旧伤位置,皮肉下的骨缝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她过往的一切,不是梦境。 踏出查验关口的那一刻,江风迎面扑来,带着上海独有的潮湿气息,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 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上海的土地上。 两年前仓皇出逃,她来不及告别,甚至没能好好看一眼丈夫和年幼的女儿。 出走那年,女儿才还不到两岁,软软糯糯的,走路还带着蹒跚的小碎步,总爱黏在她身后,一声声软糯的“娘”,是她彼时疲惫抗争里唯一的慰藉。 丈夫虽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二人相敬如宾,少年夫妻总是有说不完的恩爱。就连婆婆对她也满是关爱,回家总有热饭热汤等着自己。 可她终究辜负了这份安稳。 如今终于归来,双脚落地,故土在望,她却忽然胆怯了。 她怕,怕物是人非,怕旧时庭院早已换了主人,怕日夜牵挂的亲人,早已不在原地等候。 她更怕,怕自己一身风雨、一身隐秘的使命,早已配不上家人安稳的平凡岁月。 第 178章 有内鬼? 第178章有内鬼?(第1/2页) 武汉,军统局本部机要室灯火彻夜未熄。 这栋建筑外表与周围领事馆别无二致,内部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走廊里回荡的只有皮鞋踩过地板的笃笃声。 机要员王德昌从电讯室小跑而出,手里握着一份刚抄录完毕的电报。他没有按照惯例先交给机要秘书核签,而是径直敲响了毛人凤办公室的门。 在军统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涉及“孤舟”的电报,一律直送毛人凤的秘书处。 毛人凤接过电报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然后拿出和的“孤舟”专用密本开始译电。 “备车,去局长官邸。”毛人凤站起身,将电报折好塞进公文包,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弹匣,这才套上外套匆匆下楼。 戴笠的官邸在武昌东湖边上,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小院。毛人凤赶到时,戴笠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绸缎睡衣,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华中战区地图,手里的红蓝铅笔还夹在指间。 书房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毛人凤进门时,戴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多年的默契让毛人凤不需要等待询问,便双手递上了电报。 戴笠接过电报纸,目光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如同定时炸弹的引信在燃烧。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戴笠将电报平放在桌面上,手掌慢慢覆上去。 “‘孤舟’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出过错。”戴笠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毛人凤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翻滚的怒意,“孤舟要制裁常宇青的报告我还没批呢,上海的日军宪兵队就收到了消息。” “好哇,看来我们总部内也潜伏着日本人的奸细。”他重重一拳砸在电文上。 情报工作相互渗透本就是常见的招数,可是渗透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军统总部,这让戴笠很恼火。 毛人凤微微欠身说道:“局座,从泄露的情报内容来看,日本人并没有掌握具体计划。说明这个内鬼并没有接触过制裁常宇青的具体情报,只是从某个知情人口中获得了零星的消息。” “我怕的是这个内奸有没有嗅到‘引蛇计划’的存在。”戴笠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引蛇计划’一旦泄露,我们前面的苦心经营全部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就怕日军利用我们的情报,那我们吃的亏可就大了。” 毛人凤看了眼地图上用红圈标记的地点说道:“如果我们大动干戈的内查,恐怕会惊动内奸,让孤舟陷入危险境地,毕竟这个情报除了鬼子就他知道。” 戴笠闻言眉头深锁,“那就悄悄的查,先从知道‘制裁常宇青’这条情报的人查起,然后辐射到他们接触过的人。不要惊动他们,暗中查查这些人中有没有异常。” “如果查到此人,先不要惊动他,搞清楚他对内部情报掌握了多少,尤其是和‘引蛇计划’有关的部分一定要搞清楚。也许这个人以后用得上。“ 毛人凤明白戴笠的意思,是想利用这个人给小鬼子传递假情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有内鬼?(第2/2页) 他思索了一下微微欠身:“局座,会不会是上海站在筹划什么大行动?孤舟所说的‘大行动’并不一定是在指制裁常宇青。” “会吗?能称得上‘大行动’的,上海站会不向总部报备吗?”戴笠眉头微皱。 上海站虽然有权利自己行动,但是电文中的“大行动”肯定不是杀个小汉奸小鬼子之类的。目标起码是有影响力的大汉奸。 动这种人必须要向总部申请的,并不是你想杀谁就能杀谁。 他思考了一下说道:“问问上海站,他们近期的工作计划。看看他们是否有大行动?”说完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让上海站察觉到我们询问的目的,就当是例行的工作查询。” 万一上海站真有大行动,内鬼如果在上海站的话。他得保护情报来源,如果自己询问上海站的目的泄露,恰好被内奸掌握的话,那么鬼子很可能会把‘孤舟’捋出来。 “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安排。”毛人凤转身欲走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那‘孤舟’申请的制裁常宇青的计划怎么办?” “他说制裁常宇青能给日本人安个心。”戴笠摇了摇头,“我就怕适得其反。” “那我驳回他的申请?”毛人凤试探着问道。 戴笠想了想,孤舟在上海,能捕捉到日本人的微妙变化,有些情况也不是能在电报中说得清楚的。 将在外,还是要让他们自行去判断,他考虑了一下给出了回复:“让他自己相机行事,安身为主不必强求。” …… 于扬从杰克摩根的车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车行在法租界霞飞路尽头,是个占地不小的院子,铁栅栏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摩根国际贸易公司”几个英文花体字。 院子里停着三四辆崭新的轿车,还有两辆蒙着帆布篷的大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两人已经谈好一切,剩下的事情就是运输问题。 摩根把把于扬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胳膊:“于先生,如果这次生意顺利,”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今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货物,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到时候就真的是财源滚滚了。” 于扬笑了笑点头,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就告辞离开。 铁良把车停在车行门口,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到于扬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拉开后排车门,笑嘻嘻地说:“哥,谈好了?” “嗯!” 于扬点点头上了车,坐到后排,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 “铁良,”他说,“先不回家。绕一圈,去外滩走走。” 铁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出霞飞路,朝着外滩的方向开去。 暮春的上海,夜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霓虹灯也开始闪烁,整座城市像是戴上了一层浮华的面具。 第179 章 熟悉的人 第179章熟悉的人(第1/2页) 于扬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外滩到了,铁良把车停在黄浦公园附近,熄了火。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铁良,”于扬睁开眼,声音不大,“你替我跑一趟。” 铁良侧过身来,趴在座椅靠背上看着他。 “去哪儿?” “浙江。象山港。” 铁良眨了眨眼睛:“象山?那是宁波那边了吧?” “对。”于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有日本宪兵队的通行证、还有法租界公董局的放行单。你拿着这个,一路上不会有人拦你。” 铁良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而是看着于扬:“哥,运什么?” “一些军火。” 铁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把信封小心地塞进上衣内袋里,拍了拍,说:“多少货?” “东西不多,你装车后沿着沿海公路开回上海。路上会有我安排的人接应你。” 铁良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哥,摩根那老小子,信得过吗?” 于扬看了他一眼。 “信不过。”他说,“但眼下只有他能拿到货。” 铁良挠了挠头:“那这批货……是给谁的?” 于扬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日本军舰缓缓驶过,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江面,白光一明一暗,照得车里忽明忽暗。 “铁良,”于扬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上次让你好好想想今后的路,你想过了吗?” 铁良一愣,点了点头:“想好了,只要不是让我真的做汉奸,我就一直跟着你。” “那好。”于扬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内,“过几天有个行动,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和李家兄妹一起行动?” 铁良有些兴奋:“又有行动吗?太好了!” “别兴奋。”于扬打断了他,声音还是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这次的任务有危险,搞不好就会受伤甚至丢命。” 铁良沉默了几秒:“哥,我信你,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于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还有个问题。”铁良忽然说,“哥,摩根为什么要把货停在象山港?那地方离上海可不近。摩根在上海做了这么多年,难道连个上海附近的码头都搞不定?” 于扬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两个原因。”他说,“一是摩根想试试我的能量。” “摩根想测试我们有没有能力把货从那么远的地方安全运回来。第一次合作,他要看看我们的本事。” 铁良“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原因呢?”他问。 于扬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黄浦江上的点点灯火。 “第二个原因更实际。”他说,“象山港是个小港口,不在日本人重点监控的范围之内。摩根从海上运货过来,卸货方便,不容易被盯上。如果他把货运到上海,进来容易出去难。” “象山港那个地方方便及时散货,能减少很多日本人的盘查。” 铁良闻言有些不解,问道:“哥,既然还要往外运,为什么不放在象山港还要运回上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熟悉的人(第2/2页) 于扬看着窗外说道:“这是批手枪和冲锋枪,我打算卖一部分,剩下的自己留着用,无论是军统还是缉私队,都能用得上。” 车子从外滩拐进了法租界的腹地。 沿路的街灯渐渐稀疏起来,从大马路上的繁华热闹,变成了小马路上的安静幽暗。 两旁的法国梧桐刚刚抽了新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模糊的树影。 于扬住的那条弄堂叫平安里,在法租界不算最好的地段,但也绝不差。弄堂口有一个烟纸店,老板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一年四季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见谁都笑眯眯的。 车子拐进平安里的时候,铁良忽然减了速。 “哥,”他盯着前方,“那有辆黄包车。” 于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弄堂口,烟纸店旁边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蹲在车旁边抽烟,看不清脸。 黄包车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浅色的春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裹着一条纱巾,纱巾的边缘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头发和脸被纱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幽幽地看着弄堂口的方向。 于扬坐在车里,目光和她交错而过,那个女人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 “哥,这女的有些眼熟啊,她停在这里不会是在监视咱们家吧?” 铁良从后视镜不断看着那个女人问道。 “不会,哪有人把自己头包起来监视的,这不是在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吗?” 于扬转头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感觉那双眼睛好熟悉的感觉。难道又是原主认识的人? 车停到门口,于扬猛地心头一跳,他想起那双眼睛是谁了。车在这里调头耽误时间,他下车急忙朝着弄堂口跑去,到了弄堂口那辆车已经离开了。 于扬一口气跑出弄堂,也没看到那辆黄包车。 “于队长,你这慌慌张张的干嘛了?”纸烟店的老王看着于扬奇怪的问道。 “老王,弄堂口那辆黄包车停了多长时间了?”于扬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说那个头上裹着纱巾的女人?”老王看了看弄堂口,“刚才还在呢。” “我知道刚才还在,我问你她在那停了多长时间?”于扬有些不耐烦道,他的心里好像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老王看他说话火药味这么重,于扬他可惹不起,赶紧回答道:“停了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我还问她们在这里干嘛了?可是那个女人没回话,好像是个哑巴。” 他停了停看了于扬一眼道:“不过我看那女人感觉有些眼熟。” 于扬心中更加确定了,那个女人肯定是原主的老婆杨雪。 她在这条弄堂里生活了五年,弄堂里的人都熟悉她。他刚才那一身装扮气质大变,不说话没人认得出来。一说话也许就会被人认出来。 “下午,我妈和小荔枝出去过没?”于扬问道。 “这我没注意啊。”老王挠了挠头说道,“你妈下午出去买过菜,擦黑的时候应该没出去。” 第180 章 地下党的任务 第180章地下党的任务(第1/2页) 新亚酒店坐落在四川北路,紧邻老靶子路,是这一带少有的高档去处。这里三教九流云集,日本人、洋人、华人商贾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组织上安排她住在这里,确实是用了一番心思。 一是灯下黑。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这是大汉奸常宇青黄道会的总部,没人会来这里抓抗日分子。 二是逆向思维。 红党是出了名的穷,没人会认为她们会在这种高档酒店落脚。 杨雪办完入住手续,乘电梯上了四楼。她的房间是421号,靠走廊尽头,推开窗能望见半条街的景象。 她放下藤条箱,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 抽屉、床底、衣柜、电话机底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接头的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 地点是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这一晚上杨雪没睡好觉,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女儿的身影。同时,于扬也没睡好觉,他思索了一晚上,杨雪为什么会路过家门而不入。 第二天,杨雪提前二十分钟下了楼。 她选了一个靠墙的卡座坐下,要了一杯清咖。咖啡厅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看报的洋人,吧台边有两个穿西装的男子在低声交谈。 杨雪端起咖啡杯,用杯沿遮住半张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 三点整,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一卷报纸,在门口略顿了顿,目光扫向咖啡厅内。看到杨雪的卡座后,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请问,”他放下报纸,语气平淡,“这里有人吗?” 杨雪抬起头,按照约定的暗语说:“我在等一个朋友,他姓孙。”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不姓孙,但我认识那个姓孙的。他让我带句话。‘桂花糕要双份糖。’” 杨雪的心猛地一跳。 暗号对上了。 她压低声音:“老赵?” 那人点点头,抬手向路过的侍应生要了一杯红茶,等侍应生走远了,才说:“杨雪同志,一路辛苦。” “不辛苦。”杨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老赵,上面对我的任务……说了多少?”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红茶,慢慢吹了吹浮沫,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杨雪。片刻后,他说:“你先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组织上告诉我,”杨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让我负责上海地下党和新四军之间的联络工作。还有一条线……是给共产国际的联络人打通交通线,有一批物资要从上海运到附近的根据地。” 老赵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大致没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当面跟你说清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饭后你到外白渡桥去,沿着苏州河往西走,到乍浦路桥的时候,会有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路边。你上车,有人带你去安全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地下党的任务(第2/2页) “明白了。” 老赵站起身来,拿起那卷报纸,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咖啡别喝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杨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心里隐隐觉得,今晚要谈的事情,恐怕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晚上七点半,杨雪准时出现在外白渡桥上。 三月的夜风从苏州河上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煤烟味。桥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拉着客人匆匆而过。杨雪裹紧了大衣,沿着苏州河向西走。 乍浦路桥比外白渡桥冷清得多。桥头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灯没有开,静静地融在夜色里。 杨雪走过去,后排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她弯腰钻进去,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梳着齐耳短发,穿一件深蓝色的棉旗袍,看起来干练利落。 “杨雪同志?”她问。 “是我。” “我叫林芝,老赵让我来接你。”女子示意司机开车,又对杨雪说,“安全屋在虹口,离你住的酒店不远,但更隐蔽些。” 车子在黑暗中穿行,七拐八拐地驶进一条窄巷。林芝带着杨雪下车,穿过两排低矮的里弄房子,最后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她抬手有节奏地叩了三下,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院子,正房的灯亮着。杨雪跟着林芝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老赵,他换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正坐在方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来了?”老赵抬起头,“坐。” 桌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膛,浓眉大眼,看起来像是个粗人;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男子,白净面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西装,像是商行里的职员。 老赵介绍道:“这位是周大海同志,负责物资运输。”他指了指那个方脸膛的男人,又指了指戴眼镜的,“这位是陈文翰同志,公开身份是华丰洋行的副经理,负责经济线和物资采购。” 周大海朝杨雪点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杨同志,久仰。” 陈文翰则微微欠身,文质彬彬地说:“以后多联系。” 杨雪一一回应,在方桌旁坐下来。 老赵把地图往中间推了推。杨雪看清了,那是一张上海及周边地区的地图,上面用铅笔标注了若干线路和符号。 “杨雪同志,”老赵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这次回上海的任务,就是打通上海到苏北根据地的交通线。” “确保人员、物资、情报能够安全进出。这条线目前断断续续,很不稳定,需要你重新梳理和组织。” “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杨雪惊讶道。 她虽然有些地下斗争经验,也在苏联经过了特训,可让她打通交通线,是不是有些高看她了? “对,这件事非你莫属。”老赵缓缓说:“因为这件事,需要利用你丈夫于扬的身份。” 第 181章 利用 第181章利用(第1/2页) 老赵说到这里,目光在杨雪脸上停留了几秒。 杨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明白让她真正感到不安的部分,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杨雪的脊背微微僵住。她来之前,组织上确实跟她提过于扬的事,他在法租界做缉私队长。 现在上面想利用他的身份打通一条走私线。但是她不想把自己的家人卷入到工作中,尤其是他的女儿。 “老赵,”杨雪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件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老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文翰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杨雪同志,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这件事我已经做过初步评估,法租界缉私队掌握着进出租界的水陆关卡,如果能利用于扬的关系,打通一条‘走私通道’,我们的物资进出上海就容易得多。” “可是……”杨雪张了张嘴。 周大海在一旁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句:“杨同志,我知道你为难。但咱们跟日本人周旋,那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能用的关系,一个都不能放过啊。” “不是我不愿意。”杨雪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是我丈夫……” “听说他是在给日本人做事,而且干的是打击抗日分子的工作,我……” “我没信心能够说服他。我消失了两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我的,况且……”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去呢!”杨雪知道这件事情没得商量,颓然的说道。 她停住了,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这两年,她无数次想象过回到上海、回到家里的情形。于扬会怎样?女儿还认得她吗? 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方式,但从来没有哪一种,是带着组织的任务,带着“利用”二字的。更让她堵心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在为日本人做事,竟然成了汉奸。 这些事情让她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就算于扬重新接纳了她,她和一个汉奸怎么能生活到一起。 这些问题都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大山,并不是轻易能跨过去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老赵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坚定,“组织上调查过你丈夫,他被日本人扶持到缉私队长这个位置上,不是他自愿的。” “而且他对抓捕抗日份子的工作,一直是处于消极状态,一门心思就想着做生意,搞走私。” “你作为他的妻子,应该让他悬崖勒马,把他拉回到正轨上,别让他真的成为民族的罪人。”老赵顿了顿,又说道: “而且,我们不是要你丈夫加入组织,也不需要他知道真相。我们只需要你以妻子的身份,回到他身边,利用他的职务之便,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配合完成几次‘走私’。” 杨雪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林芝从旁边倒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在杨雪面前。 “老赵,”杨雪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纰漏,他会不会有危险?” 老赵沉默了几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利用(第2/2页) “这个我不能骗你。”他说,“任何地下工作都有风险。但是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他,保护你们全家的安全。” 杨雪抬起头,目光在老赵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说“不行”,想说“换一种方案”,想说“我不干”。但她心里清楚,在组织面前,这些话说出来毫无意义。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地下工作更不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随时可能被碾碎。 “老赵,”杨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再想想。” 她以为经过这两年在苏联的锤炼,她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把于扬也卷进来,万一出了事,那她们的女儿怎么办? “时间不多。”老赵说,“瓦西里耶夫很快就到,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把线铺好。你最多有一周的考虑时间。” “当前形势不等人。根据地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张。瓦西里耶夫带来的那批物资如果运不出去,整个华东地区的通讯系统都要受影响。” 房间里又安静了。 陈文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周大海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被林芝一个眼神按住了。 “可是,我该怎么回去,这两年我去了哪里?这些我该怎么解释?” 杨雪的手指绞在一起,纠结一番继续说道:“我这两年的消失的事情我该怎么解释?有什么理由可以两年不跟家里联系?” 林芝闻言解释道:“组织上已经为你考虑过了,当年你在游行中被流弹打伤,面临着军警的抓捕。是我把你救上船,并且带你去了马来西亚。” “你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伤好之后为了报答我。就在我家做工,顺便攒路费,直到最近几天才回来。” 杨雪有些不明白,说道:“为什么做这样的安排?为什么是在马来西亚?我根本没去过那里,说起来恐怕会露馅。” “组织安排是我救了你,是为了不让你丈夫和家人心中留下疙瘩。这样对你今后的工作少了很多阻碍。” 林芝顿了顿,“选择马来西亚,是因为两年多前的那场罢工游行我也在,事后我就被家人带到了马来西亚。这时间地点对的上,要不然很难解释你为什么两年不和家里联系。” “由于你丈夫的位置特殊,日本人可能会对你进行调查。马来西亚势力复杂,日本人调查起来不太容易。” 说着她拿出一沓资料,说道:“这是马来西亚的一些资料,你只要记住上面这些就足够应付调查了。你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工,只要记住这些就行了。” “至于你在马来西亚生活过的痕迹,我也会帮你做好一切的人证物证,你只是于扬的妻子,日本人就算对你进行调查,也不会太过深入的。毕竟他也不算日本情报机关的核心人员。” 杨雪拿着资料柳眉皱起,看来组织早就做好了让她回来的打算,准备工作做的这么足。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放下一切私心杂念把这件事情做好。 第182 章 担忧 第182章担忧(第1/2页) 安全屋的会面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老赵把上海到根据地的三条现有路线逐一指给杨雪看,详细说明了每条路线的优缺点、敌情分布和联络节点。 周大海负责运输,对沿途关卡了如指掌,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必须注意的危险地段。陈文翰则介绍了目前经济线上的一些情况,包括几家可以使用的商行和码头。 杨雪一一记在心里。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林芝送她回新亚酒店,两人沿着苏州河往回走。夜风更凉了,河面上倒映着零零碎碎的光,像是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水面上。 “杨姐,”林芝忽然改了口,声音轻轻的,“你心里不好受吧?” 杨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 “我也是做地下工作的。”林芝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年轻的眉眼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我知道这种感觉……” “想把家人推开,又舍不得推开。想保护他们,可有时候越保护,越把他们拉得近。” 杨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芝。 “你结婚了吗?”她问。 林芝摇摇头:“没有。我家人都在马来西亚,我是偷偷跑回来的。”她低下头,脚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和你相比,我在上海没有太多牵挂。” 杨雪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芝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信仰还不够纯粹。 林芝一个小姑娘,放弃了马来西亚大小姐的优渥生活,跑来上海提着脑袋干革命,而自己却有那么多的顾虑和杂念。 “杨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于扬那边,”林芝斟酌着字句,“我听老赵提过一句,说他这个人不简单。也许,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雪一怔:“什么意思?” 林芝却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他好像对于扬做过详细的调查。” 说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杨雪一个人站在房间门口,望着楼道里的壁灯发呆。 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偶兔子。 杨雪盯着那只布兔子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女儿喜不喜欢兔子。 她走之前,女儿还太小了,自己连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妈妈做的很失败。 …… 缉私队后院的库房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铁良探出半个身子,朝院子里吐了口唾沫。他身后,十几个弟兄正把一只只沉重的木箱从卡车上卸下来,木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哥,两百只柯尔特,一百八十只冲锋枪,三十箱手雷,二十箱tnt。”铁良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报数,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一颗不少,全从象山港拉回来了。” 于扬点点头,目光仍落在那些木箱上。 铁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为他在清点数量,也就没再说话。直到一个弟兄扛着木箱从他俩身边经过,铁良才注意到于扬的眼神其实没什么焦点。 他在走神。 “哥?”铁良喊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担忧(第2/2页) 于扬回过神,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着了,这才慢悠悠地说:“路上怎么样?” “别提了。”铁良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得意,“松江那边设了三道卡子,日本兵端着刺刀挨车搜,幸亏咱们有宪兵队那张通行证。那帮小鬼子一看,屁都没放一个就放行了。” “那就好。”于扬弹了弹烟灰,“把东西归置好,不相干的人不要让靠近这些货。” “知道。” 铁良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犹豫了一下,问:“哥,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于扬没有说话。 铁良跟了他这么久,太了解他的习惯了。于扬做事一般情况下都很专注,要是走神那一定是有大事。 “嫂子的事?”铁良试探着问。 那天看到于扬追出平安里,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那个蒙着头纱的女人像他嫂子。 于扬没说话,但是铁良能感觉到他哥走神就是因为这个‘疑似嫂子’的女人。 “要不要我让兄弟们找一找,上海虽大但是有照片还是能找到的。” 于扬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烟灰落了一截,断在脚尖上。 他跺了跺脚说道,“不用了,她想回来自然会回来,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杨雪。 原主从军,进特务处,都是为了找这个女人。 杨雪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 她消失了两年,音讯全无。 这不是跟人跑了,这一点于扬比谁都清楚。 他们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再说杨雪不是那种人,他们的感情也不是那种经不起事的感情。 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她参加了某个组织。 什么组织?地下党的可能性最大。 杨雪是在罢工游行后消失的,他一度以为杨雪遇害了。 他大概能猜到,如果杨雪真的参加了地下党,她消失的这两年,恐怕是在做一些他不想知道、也不该知道的事。 她现在回来了,没有通知他,没有来找他,而是神出鬼没鬼鬼祟祟的。 这意味着什么? 杨雪如果暴露,自己恐怕也会被列入被怀疑的名单。 情报部门从来不会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只有宁杀错不放过,到时候自己的所有经历都会被放到放大镜下检查。 在上海这个地方,如果她真的暴露了,通缉令只要一贴出来。左邻右舍,纱厂工人,有大把的人可能会认识杨雪,即便她改名换姓也没有用,除非真的能改头换面。 他自己穿越过来不久,对杨雪是没什么感情的。可她如果是地下党,自己就必须被动的保护她。无论是出于自身安危还是家国大义,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现在的麻烦是她不主动出现,自己就不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无论是缉私队还是青帮的兄弟,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掌控力,谁知道其中掺着多少沙子。 如果这事情搞得动静大了,反倒会引起日本人的关注。现在重要的是悄悄找到她,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得唱好正月十五的那台大戏。 第 183章 配合 第183章配合(第1/2页) 于扬心事重重的回到办公室,院子里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嚣张的气息。 他以为是宪兵队或者公董局来人了,从窗口往下一看,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人他认识,是黄道会的副会长刘武州。五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头上的礼帽压得很低,但遮不住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是黄道会的打手,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家伙。 黄道会的人来他的地盘干什么? “于队长,好久不见啊。”刘武州一进门就笑呵呵地伸出手来,语气热络得像多年老友,“今日路过,特意来讨杯茶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会长客气了。”于扬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不亲不疏,“请坐,你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两人分宾主落座,铁良端上茶来,又退到一旁站着。 刘武州端起茶杯闻了闻,赞了一声:“好茶,明前龙井,于队长日子过得讲究。” “朋友送的,”于扬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刘会长今天来,不光是喝茶吧?” 刘武州笑了笑,把茶杯放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套,隔着茶几推过来。封套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于扬没拆,只瞥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正月十五,新亚酒店,我们黄道会办个元宵团拜会,”刘武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邀请邻居吃顿便饭,“到时候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于队长要是有空,也赏脸来坐坐。” “新亚酒店?”于扬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妈的,自己准备在那天血洗黄道会呢,哪有功夫跟你们一帮汉奸搞什么聚会。更何况常宇青那个老东西跟自己不太对盘啊。 “对。”刘武州笑着补充,“常会长特意交代,一定要请到于队长。您在法租界说话有分量,我们黄道会在法租界活动,以后还少不了要仰仗您的地方。” “刘会长太抬举我了,”于扬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不过是巡捕房一个编外的差事,混口饭吃罢了。什么仰仗不仰仗的,不敢当。” 刘武州摆了摆手:“于队长太谦虚了。这法租界上下,从巡捕房到公董局,谁不知道您于队长的名号?我们黄道会想在法租界站稳脚跟,少不得要您行个方便。” 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于扬心里清楚,这不是请求,是试探也是挑衅,黄道会这是打算要把手伸进法租界的地盘了。 自己只是个缉私队长,手下三十多号兄弟,黄道会跟自己打声招呼,就是因为自己和他们一样是日本人的狗。意思是都一个主子,可不要自相残杀。 “方便不敢说,”于扬端起茶杯又放下,慢悠悠地说,“只要不犯法,什么都好商量。” 刘武州哈哈笑了两声,显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往前挪了挪说道:“这几天我的兄弟在法租界干点活儿,希望缉私队这边能够多多关照。” 于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刘武州一眼。 “什么活儿?”于扬把茶杯放下,“刘会长总得让我心里有个数,万一兄弟们撞上了,也好有个分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配合(第2/2页) 刘武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保镖,那瘦高个儿心领神会,走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把半掩的门关严实了。 于扬的目光随着那扇门合拢,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铁良站在一旁,手很自然的搭在腰间。 “于队长别紧张,”刘武州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关上门说话方便。” 他重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顾云亭,于队长应该不陌生吧?” 顾云亭他当然不陌生。法租界公董局的华董,手里捏着小半个街面的产权,在上海滩华商里头,那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更重要的是,这人是个硬骨头。 “顾云亭?”于扬故意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怎么,他得罪了你们黄道会?” “谈不上得罪。”刘武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常会长的意思是,这人在法租界说话有分量,手里头的地产、商铺、人脉,都是好东西。日本人那边也需要他这样的人配合配合,可他老人家架子大,请了几次都不赏脸。” 他说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味道:“所以常会长想换个方式跟他谈谈。” 于扬听明白了。 黄道会的“方式”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绑票、勒索、威逼、利诱。对付顾云亭这样油盐不进的人物,他们打算从他最软的地方下手。 “顾云亭有个儿子在上小学,”刘武州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两下,“我们想请他到我们那儿做几天客,等顾老先生想通了,自然就放人。这件事要是能办妥,日本人那边会记您一大功。” 顾云亭是什么人,上海滩谁不知道? 淞沪会战的时候捐钱捐物支援抗日,难民涌进租界的时候拿自己的房子安置灾民,日本人三番五次登门拉拢,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这样的骨气,在这满城腥膻的世道里,比金子还稀罕。 “刘会长,”于扬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对面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刘武州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大衣内袋里又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了过来:“他儿子的作息、路线、习惯,我们都已经摸清楚了。” “我们需要缉私队在那一带配合一下,”刘武州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叩,“万一有巡捕房的巡逻车经过,或者有什么意外情况,于队长的人帮忙挡一挡就行。事成之后,黄道会这边不会亏待你。” 于扬没有说话,伸手拿起那张纸慢慢展开。上面的信息详细得令人发指。黄道会在法租界布的眼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把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没有收。 “刘会长,”于扬抬起头,看着刘武州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缉私队的职责是打击走私、缉拿私货,这件事情你们找错人了。” 刘武州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于扬话锋一转:“不过,那附近要是有人举报私藏烟土或者其他违禁走私物资的话,我们缉私队是义不容辞的。” 第 184章 应邀 第184章应邀(第1/2页) “于队长,”刘武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试探的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武州,望向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 “刘会长,”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刚才说了,缉私队只管缉私,你们行动的时候,如果发现有人在附近走私,我想你们应该给缉私队打电话报警。” “明白,”刘武州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们很乐意协助缉私队的任务。” “那就好,和刘会长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于扬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看了看桌上请柬说道:“至于正月十五的聚会……” 于扬话没说完,刘武州就打断他的话说道:“同道聚会,还请于队长务必赏脸。” “好吧,既然你们盛情相邀,”于扬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武州说道:“到时候我会携大礼登门的。” 刘武州闻言大喜道:“那我就恭候于队长大驾光临了。于队长公务繁忙,我就不叨扰了。” “那我送送刘会长。” 铁良看着开出院子的黑色轿车,问道:“哥,顾云亭这人口碑不错啊,我们真要帮黄道会?” “当然要帮,不过是两头都帮。”于扬撇了撇嘴,过几天就是一帮死人了,帮个屁。 …… 法租界,一处不起眼的西式小洋楼,挂着外贸公司的牌子。这里是军统上海站的秘密办公据点。 二楼的秘密会议室里,军统上海站站长周伟文坐在桌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桌前两人开口道: “总部两天前突然电询我上海站近期所有工作计划。人员调度、潜伏部署,事无巨细,问得极其细致。你们跟着我多年,应该清楚总部的行事规矩,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混迹谍报圈十余年,早已练就了极致敏锐的直觉。 军统内部素来等级森严、权责分明,总部向来只把控重大行动部署与战略调度,极少会越级细致问询地方站点的日常工作计划,尤其不会针对性询问上海站近期的行动安排。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伟文深吸一口,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上次神户丸任务,我们错失良机,白白看着功劳旁落。这一次,不管知更鸟小组在筹划什么任务,我们必须掺和进去。”。 正是这份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让他笃定总部此番问询,绝非例行公事,必然是上海地下谍报体系出了纰漏。 此前他就感觉,总有重大秘密行动正在推进,而上海站被排除在外,隐隐成了局外人。 副站长顾鸿铭,闻言眉头紧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站长,此事绝非寻常。总部向来只管大局,从不插手上海站的日常细碎事务,突然细致问询工作,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咱们内部出了泄密隐患,总部察觉上海片区情报网络有漏洞,暗中核查;其二,有高层直辖的绝密行动正在上海落地,总部担心咱们站点不知情误触红线,或是需要咱们配合收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应邀(第2/2页) 顾鸿铭的分析条理清晰,一语戳中关键,却依旧没能解开众人心中的疑惑。 情报科科长牛庆松,心思缜密如丝,嗅觉敏锐至极,专门负责搜集、甄别、梳理上海全域的情报信息,对上海滩各方势力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不像顾鸿铭那般稳重保守,思维更加活络通透,擅长从细微异常中捕捉关键线索。 不等顾鸿铭话音落下,牛庆松语气笃定开口道:“不是常规核查,是‘知更鸟小组’。” 知更鸟小组? 牛庆松见两人将目光投向他,开始缓缓剖析其中关键: “知更鸟小组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上海站,要么是他们从其他渠道查到了上海站的漏洞,上报总部让我们自查。” “要么是他们自己的行动遭到了泄密,他想向总部示警有奸细。他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模糊的情报,总部也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这才会向我们询问,想圈出范围,找出那个奸细藏在哪里。” 周伟文缓缓点头,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肯定是后者,而且是他有什么大行动泄露消息了,他想提醒总部,总部想看看我们是不是也有什么大行动,好确定奸细是在总部还是上海站。” “有道理。”顾鸿铭点了点头,“如果是我们上海站有问题,总部会直接示警,甚至知更鸟小组就可以直接示警了。” 周伟文深吸一口,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上次神户丸任务,我们错失良机,白白看着功劳旁落。这一次,不管知更鸟小组在筹划什么任务,我们必须掺和进去。” 上次错失大功的遗憾,时至今日,依旧是上海站众人心中的一根刺。 乱世谍战,功名利禄从来都不是虚浮之物。 功劳意味着总部的信任、经费的倾斜、人员的扩充,更意味着站点在军统体系中的话语权。 “站长说得对,这件事让总部问询,恰恰说明此次任务价值极大,我们若是能协助完成,既能弥补上次的遗憾,更能为上海站挣得实打实的功劳。” 顾鸿铭立马接上话茬,他对知更鸟小组独立在上海站之外,一直心存不满。 牛庆松闻言微微蹙眉,面露顾虑:“站长,总部拐着弯的问询,就是想对我们隐瞒此事,我们硬凑上去会不会遭到总部申斥。” “无妨,问问罢了,知更鸟不可能永远独立下去,他们始终需要我们的上海站的支持。”周伟文直接定下此事,他可不想再光给知更鸟提供后勤了。 三人既然达成共识,不再犹豫。 牛庆松当即起身,将拟定好的请命电文逐一编译。 电文措辞谦卑恳切,既表明上海站全员待命、随时听候总部调遣的态度,又主动请缨,恳请协助知更鸟小组执行本次绝密任务。 电文编译完毕,经过周伟文、顾鸿铭双重核对修正,确认无任何疏漏,无任何违规措辞后,牛庆松抬手按下发送键。 第 185章 大礼 第185章大礼(第1/2页) 滴滴的电波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短促响起,穿过层层封锁,穿透租界空域,向着千里之外的总部飞速传递而去。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三人静坐会议室,无人言语。 总部的回复尚未抵达,另一通绝密电波却先一步穿透夜色,精准落在了上海站的电台上。 急促而规律的滴滴声骤然响起,不同于总部通用密电的频段,是一组有些陌生的频段。 牛庆松神色骤然一变,瞬间坐直身体:“是知更鸟小组的专属密电频段!” 三人瞬间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解密工作。 【黄道会近期受日军特务隆木南十授意,拟定秘密绑架法租界爱国大亨顾云亭之子,以此逼迫顾云亭合作。】 周伟文皱了皱眉,“黄道会?“ 在他眼里黄道会是个臭名昭著的流氓组织,上海站从来没把黄道会当做自己的对手。现在知更鸟给上海站传这么一条信息,到底是想要干嘛? “站长,知更鸟这是在给我们送财路啊。”牛庆松说道。 军统上海站扎根上海敌后,常年孤军奋战,最大的困境从来不是人员不足任务艰巨,而是经费匮乏,物资短缺人脉受限。 敌后地下站点无法公开筹措资金,总部拨付的经费数额有限,仅能勉强维持站点基本运转,根本支撑不起频繁的行动。 很多绝佳的情报机会、锄奸机会,最终都因为没钱、没物资、没人脉兜底,只能无奈放弃,无数行动处处受制。 可一旦稳住顾云亭,获得他的全力支持,局面将彻底逆转。 顾鸿铭看完电文说道,“这个消息由我们透露给顾云亭,可是不小的人情。” “依我看我们还是盯着顾云亭儿子,到时候直接组织绑架行动将其解救,那样的话恐怕人情更大。”牛庆松笑道。 “不妥。”周伟文摇了摇头,“顾云亭这个人,于我们而言非常重要,还是直接把情报告诉他。” “我们在法租界的力量有限,万一出现闪失,顾云亭恐怕不得不和日本人合作,到时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损失。” 顾鸿铭点头道:“我和顾云亭是同乡,这件事情让我去做吧。” “既然是送到嘴边的机会,我们就必须牢牢咬住,绝不放手。但是要讲究方式方法……”周伟文点了点头,下令道: “传令下去,即刻启动最高戒备,情报科立刻梳理黄道会近期动向、人员部署、暗杀套路,摸清他们的行动计划;行动队抽调精锐,暗中布控顾云亭的宅邸、商铺、日常出行路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暗中护卫。” “鸿铭,你和联络组即刻拟定对接方案,尽快秘密接触顾云亭,预警风险表明来意,取得他的信任与配合。” 命令一下达,上海站开始紧锣密鼓的行动起来。 …… 于扬开着车出了法租界,沿着沪西的公路一路往西南方向驶去。铁良坐在副驾,神情有些亢奋。 后座上坐着李云飞和李云馨兄妹俩。李云飞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李云馨则扒着车窗往外看,田野、沟渠、稀疏的树木在晨雾中飞快地后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雀跃。 “组长,咱们这是去哪儿?”李云馨问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大礼(第2/2页) “到了你就知道了。”于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汽车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停下来,四周是大片荒芜的田地,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砖窑,烟囱孤零零地戳在天幕上。这一带地势开阔,人迹罕至,确实是练枪的好地方。 四人下了车,铁良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包裹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晨光落在那四把崭新的冲锋枪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李云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美国货?”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枪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汤普森m1928,”于扬弯腰拿起一把,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膛内,“理论射速600发每分钟。”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巷战和近距离交火的利器,比你们手里的驳壳枪好使多了。” 李云飞也走上前来,接过另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他平日里用惯了毛瑟手枪,对冲锋枪这种新玩意儿并不陌生,但真正上手的机会确实不多。 “好东西”。 于扬放下枪,从车里拽出一捆草靶子,朝远处走了大约五十步,把几个草靶依次插好,“先试试枪,熟悉熟悉手感。今天是让你们摸清楚这东西的脾气,别到时候真上了场面,连保险在哪儿都找不到。” 铁良已经在旁边铺开一块油布,把子弹一排排码好,动作利索做好准备。 于扬走回来,把弹匣压满,对李云飞扬了扬下巴:“你先来,打个短点射试试。” 李云飞接过枪,深吸一口气,双脚前后站定,枪托抵紧肩窝,身体微微前倾。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哒哒哒……” 三发子弹呼啸而出,在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嘶鸣。远处的一个草靶应声晃动,靶心上留下了三个紧挨着的弹孔,散布面不过巴掌大小。 李云馨在旁边拍了一下手。 于扬点了点头,没有夸,但眼神里是满意的。他又转向铁良:“你来,全自动,压住枪口。” 铁良接过枪,咽了口唾沫。他打手枪是把好手,但这东西后坐力大,连发的时候枪口容易上跳。他深吸一口气,扣住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哒……” 七发子弹一口气打了出去,枪口跳得厉害,后面的几发明显偏高了,打在草靶上方两尺的土坡上,溅起一片尘土。 铁良松开扳机,吐出一口浊气,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这东西比我想的劲儿大。” “多练练就好了,”于扬接过枪,拍了拍他的肩膀,“关键是控制。不要死攥着,要顺着他跳的方向去引导,让枪跟着你的意念走,不是你去追那个弹着点。” 他端着枪,侧身而立,姿势舒展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毫不费力的事情。 “哒……哒哒……哒……” 他打的是长短结合的节奏,单发、两发点射交替进行,枪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按住,几乎没有明显的跳动。 远处的草靶被打得木屑纷飞,中心区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弹孔,几乎没有一发脱靶。 第186 章 开锣 第186章开锣(第1/2页) 李云馨看着于扬的侧脸,知道他枪法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个程度。这种从容不迫的控制力,不是光靠练习就能练出来的,那是一种天赋和经验的结合,比他师兄的枪法还强。 “该你了,云馨。”于扬打空了弹匣,退下弹匣递给她。 李云馨接过来,手指在枪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保险的位置,拨到半自动档位。她端起枪,姿势不算标准,但有一种出乎意料的稳当。 “哒哒哒……” 子弹虽然飘了几发,大部分还是上了靶。 四个人轮流打了十几轮,从最初的生疏到逐渐找到感觉,空旷的田野里回荡着密集的枪声,偶尔惊起远处田埂上的几只乌鸦。 “行了,枪也试得差不多了,”他把烟叼在嘴角,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说说正事。” 四个人围着车头蹲下来,于扬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几条线、几个圆圈、几个箭头,不多时,一个完整的作战草图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新亚酒店,在这条路的中段,”他用树枝点了点一个方框,“正月十五晚上,黄道会的元宵团拜会在这里举办。常宇青、刘武州,还有他们手下的几个重要头目,都会到场。我们的目标,就是趁这个时机一锅端。” “你们师兄妹正月十五那天,提前潜伏进新亚酒店。黄道会都是些地痞流氓,安保工作不会太严。然后在聚会开始的时候去二楼的卫生间拿枪……” …… 同一时间,新亚酒店三楼大宴会厅。 这里正在连夜布置。工人们踩着梯子挂灯笼、拉彩带、摆桌椅,大厅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舞台,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旭日东升图,画工粗糙,但足够刺眼。 常宇青站在舞台前方,背着手看着工人们忙碌。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下午去见于扬的刘武州,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相斯文,但眼神阴沉。 “请帖都发出去了?”常宇青问道。 “都发出去了。”刘武州恭敬地回答,“法租界那边,缉私队的于扬我也亲自去请了。” 常宇青微微侧过头来:“于扬?他怎么说?” 刘武州点头:“他说会来,而且也愿意给我们的行动提供助力。” “顾云亭还是没答应来是吧?”常宇青问道。 “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到时候再看。”刘武州赔着笑道。 “哼,等我绑了他儿子,由不得他不来。”常宇青冷哼一声道。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一直没说话,直到常宇青转过身来看向他,才微微欠了欠身。 “小林君,”常宇青换了一种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巴结,“隆木会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被称作“小林君”的青年推了推眼镜:“会长说了,正月十五的团拜会,会有几位重要人物到场,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尤其是那一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开锣(第2/2页)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常宇青和刘武州,“那一位的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常宇青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小林君放心,我已经调了四十个精干的弟兄负责安保,三楼只允许持请柬的人进入,所有宾客都要经过身份核实。” “不够。”小林君淡淡地说,“那一位的意思是,除了这些常规安保之外,还要在宴会厅周围安排便衣,混在宾客中间,注意观察可疑人员。” “这个自然。”常宇青连忙应承。 小林君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最近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都有风声,说武汉方面派了人过来,要搞一个大动作。”他的语气仍然平淡,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透出一种锋利的冷光,“常会长,刘副会长,你们都是为皇军效力的人,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常宇青和刘武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小林君放心,”周志清再次表态,“我们一定加强戒备。” 小林君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刘武州才压低声音问周志清:“会长,他说的重要人物,到底是谁?” 常宇青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刘武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常宇青背着手,目光从舞台背景上收回来,落在刘武州身上。他的眼神让刘武州后脊背一凉,那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顾云亭那边,”常宇青开口了,“你亲自去办。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刘武州咽了口唾沫:“会长,顾云亭毕竟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华董,在商界也有头有脸,万一……” “万一什么?”常宇青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万一他翻了脸?他儿子在我手里,他能翻到哪里去?顾云亭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那个独生子。只要他儿子在咱们手上,让他跪着他绝不敢站着。” 刘武州赔着笑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绑票这种事,黄道会不是没干过,可绑到顾云亭头上,动静未免太大了。 顾云亭跟法租界、公共租界的各方势力都有交情,这样的人一旦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常宇青的话就是命令,他不敢不从。 “另外,”常宇青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大门方向,确认小林君已经走远了,才继续说,“于扬那边,也别太过指望。这个人……未必真心替我们办事。” 刘武州一愣:“会长的意思是?” “我没其他意思,总觉得这小子不会真心帮我们,要知道我们和他的利益相冲,他不在我们背后捅我们一刀就算不错了。” 第 187章 和上海站接头 第187章和上海站接头(第1/2页) 常宇青的直觉没错,于扬正在想着怎么给他背后来个致命一刀。 他原本的想法是直接在黄道会的宴会厅安装炸药,到时候先是引爆炸药炸死一堆,然后四个人拿枪进场,先清除有武力威胁的,然后把那些罪大恶极的挨个点名清除。 最后让各大媒体入场,报道这次制裁行动,并且让媒体去解救那些被贩卖的妇女儿童。 至于说新亚酒店的安保工作,这对于杨来说就是个笑话。 他把快递车开进会场,就算对方有红外雷达探测仪也探不到自己,只要自己愿意,就算把炸弹装到常宇青的椅子底下都可以。 更何况,一个汉奸的聚会,会有什么高等级的安保,顶多就是虾兵蟹将多了些。 前天他看了装在南造芸子办公室的视频,发现宪兵队还是对吴若母女的假死不太放心,害怕军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给他们下套,自己就把这件事情上报了总部。 总部上次对他制裁常宇青的态度是“安身为主,不必强求。” 这次确定了日本宪兵队的怀疑态度后,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直接下令必须铲除常宇青。为了把让这件事情万无一失,还让他和上海站联手,必须把这件事情做的人尽皆知。 他原本粗暴的计划,现在必须改一改了。 天兴茶楼。 评弹声从二楼转角处的书场飘过来,三弦与琵琶交缠着,吴侬软语慢悠悠地唱着一折《白蛇传》。 茶香烟气和旧木家具的气味混在一起,在昏黄的日光里浮浮沉沉。 周伟文靠窗坐着,手边搁着一只怀表,表盖弹开,指针慢慢移向两点。他用拇指摩挲着表壳边缘的划痕,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街面。 他和孤舟约定了今天下午两点在这里见面,再过十分钟就要两点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今天终于要在自己面前揭开神秘面纱了。 他把桌上刚点的那壶碧螺春盖子掀开,往上面扣了一个茶碗。 时间刚到两点,楼梯上上来一人,穿着一身长衫,头顶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来人径直做到周伟文对面,没有抬头看周伟文,自来熟的拿下扣在壶上的茶碗,提起桌上那壶碧螺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 “先生,今天的《玉蜻蜓》唱到哪一回了?” 周伟文把目光从来人自来熟的动作上收回,说道:“刚刚唱到‘庵堂认母’。” “可这明明唱的是《白蛇传》。”来人喝了口茶水,依然没有抬头,周伟文只能看到他下巴上杂乱的胡须。 “你来晚了,刚刚唱的是《玉蜻蜓》,这会儿换成《白蛇传》了。”周伟文沉稳的说道。 “你好,我是孤舟。” 来人缓缓抬起头,周伟文看到的是一张布满风霜的脸,就像是海上那些被天天风吹雨打不拘小节的海员,刚刚从长途跋涉的船上下来一样。 很明显是化过妆的。 “你好,我是上海站站长周伟文。” 周伟文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手指轻叩桌面道:“孤舟,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长官说笑了,见与不见,怎么见都是上面说了算。我一个小小的情报员,根本做不了主。” 于扬心里有些不爽,上海站为了沾点功劳,非要和自己产生交集。 上面多方考虑之下,还是决定这次的行动让上海站也参与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和上海站接头(第2/2页) 于扬并非是贪功,而是不想把自己暴露在上海站的眼前,若非必要他不想和上海站直接见面,有电台联系就好了。 周伟文这个老狐狸当然明白于扬为什么不爽,换位思考自己要是孤舟,当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越少越安全。 虽然他和孤舟的军衔差着三级,但孤舟的价值很受上面看中。于是他开口安抚道:“孤舟同志,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你放心,整个上海站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谢谢长官体恤,”于扬摘下帽子放到桌上说道:“还是说说这次的任务吧。” “好。” 周伟文朝堂倌招了招手,换来一个包间。 包间在楼梯拐角处,隔着一扇雕花木门,评弹声变得隐隐约约。 两人落座后,周伟文亲自掩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闩,才在桌对面坐下。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帘子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映出一层细灰。 两人落座后遣走堂倌,周伟文开口问道: “上面说你们有一个大行动,要我们上海站全力支持你们。你来说说怎么支持你们?” 第一次合作,周伟文不想喧宾夺主,免得孤舟产生逆反心理。虽说军统家规等级森严,可是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会受到尊重。 更何况孤舟领导的知更鸟小组是他们上海站的一道屏障。自己去把这道屏障给得罪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长官,这次的行动是制裁黄道会的常宇青。”于扬拿出自己重新做好的计划,推到周伟文的跟前。 “制裁常宇青?”周伟文惊讶道:“你没搞错?” 他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计划,还以为就算不是销毁毒气弹,炸毁神户丸这种大事,起码也是个刺杀日本权贵的行动。谁知道只是杀个汉奸。 就算是汉奸,常宇青虽然坏事做绝,可是在影响力上,根本算不得‘大汉奸’。刺杀这么一个货色算什么‘大行动’?莫非这个孤舟在诓骗自己。 “是的,这个常宇青和总部的一个计划产生了一些交集,上面要我们务必打消日本人的疑虑……” 于扬把能说的挑拣着和周伟文说了一遍,上面也授权给他可以和周伟文说。 没办法,周伟文级别比他高太多,不说两边没法合作。 “这么说上面让我们上海站找马勋的妻女,只是给日本人演戏?” 周伟文听完心里酸酸的,自己一个堂堂上海站的站长,被总部瞒的死死的。可眼前这个小上尉,竟然知道这个计划大部分的内容。 自己虽然凭借着总部给的几次任务,把上面的计划猜了个大半,但还是没有孤舟知道的多。 两边谁更受总部信任,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了。 “是,南造芸子是个多疑的家伙,她除了刚开始时对这件事情很积极,到了后面她估计察觉出其中的风险太大了,现在都不往这件事情上主动沾边了。” “总部害怕她的多疑会影响其他日军高层的决心,准备让我们知更鸟小组刺杀常宇青,制造出对吴若母女的死亡消息并不甘心。想要彻底弄清真相的态度。” “只有在常宇青那里调查到吴若母女确实已经死亡,才能给日本人的疑心另一端上加块砝码。” “这样虽然不能让日本人彻底相信,但也能消除一些人的疑心,再加上吴志恒的几次真情报,总部的‘引蛇计划’落地的可能性就增加了一分。” 第188 章 更改计划 第188章更改计划(第1/2页) “好吧,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知道是刺杀常宇青,周伟文的热情消减了一大半。可是为了配合总部的计划,他不得不强打着精神。 “我原本的计划是直接炸了会场,把黄道会的高层直接来个一锅端。” 于扬语气淡淡的,说的轻描淡写:“至于来参会的宾客,那就全看天意让不让他活着了。” “反正来参加汉奸聚会的也没几个好瓜。” 周伟文一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心想这知更鸟小组果然出手不凡,如果把宴会厅给炸了,那不等于是把日本人的脸踩在脚下摩擦啊? 这么看的话,制裁常宇青还真算是个‘大行动’。毕竟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了,以后谁还敢去参加鬼子汉奸的活动? “那你的炸药怎么带进去?你不会认为黄道会是个地痞流氓组织,他们的安保工作就会很马虎吧?据我所知他们背后有黑龙会和特高课的支持,安保工作的漏洞并不好钻。” 周伟文收了收自己的兴奋,给于扬添了杯茶问道。 “这件事情我自然有办法,我敢保证所有武器和炸药都能到位。”于扬说完,看着周伟文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继续说道: “其实,你知道马勋才是我们知更鸟的组长,这个计划的开头就是他和总部联合起来,用他自己的性命挑起来的。这件事情我们其他人毫不知情。” “自从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源头是常宇青拐卖了马勋的妻女,我早就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布局干掉他了。一些武器和炸药早就零零星星的藏到了新亚酒店内。” “虽然马勋的死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病重,但是常宇青拐卖了他的妻女,才是斩断他最后生机的利刃。我早就在等一个机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常宇青。” 周伟文这才点点头相信了于扬的说法,怪不得他是“知更鸟小组”的核心,这种提前布局睚眦必报的手段,还真没几个人能够提前做到。 “那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周伟文看着草纸上画的地图说道。 他不可能随便就听信于扬的话,把自己上海站的兄弟推进这个生死局。 “以前那种直接炸会场的粗暴手段,是因为我没有太多的人手控制现场,只能快刀斩乱麻追求最大杀伤。会不会伤及无辜根本就不在我得考虑之内。”于扬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现在上海站要是加入的话,那我就有了足够充足的人手。我打算直接当着媒体的面,来个公审大会。” “展开来说说。”周伟文听到公审大会这个词,兴趣更加浓厚了。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了,那么上海军统站,就是悬在所有汉奸脑袋上的一把利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于扬铺开图纸,指着上面的一楼和二楼平台说道: “我打算……” …… “于扬,我回来了。” 杨雪对着酒店的镜子,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肌肉,露出甜美的微笑,伸出右手做握手状。 “不妥不妥,两口子见面哪有握手的?” 杨雪喃喃自语的撤回右手,想了想后自言自语,“要不就像刚刚初恋时那样,什么也不说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更改计划(第2/2页) “好像也不妥,自己消失了两年,谁知道于扬怎么想的?万一他以为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直接推开我怎么办?” “还有小荔枝,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妈妈?” 她颓然的坐回到床上。 她想回家,可是这第一步怎么迈出去? 就算于扬“不计前嫌”,还有自己的婆婆怎么应付? 老太太虽然很好说话,以前把他们两口子当宝供着,早上起来早饭就做好了,晚上回家就有热饭热汤等着,她嫁过去几年时间,都没做过几顿饭。 老太太以前把她比亲生女儿还好,那是因为于扬的缘故,因为她们是一家人的缘故。 可如果她要是误会了自己,认为自己做了对不起于扬的事情怎么办,那样恐怕老太太不会轻易让自己回家。 就算自己回家了,以后要是暴露了怎么办?会不会给家人带来危险? 再说了,现在的于扬可不是以前的于扬了,他现在是缉私队的队长,专门抓捕‘抗日分子’。自己这个同床共枕的抗日分子被他发现,会不会给组织带来危险? 就在她满脑子各种胡思乱想时,“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 她打开门,看到林芝站在门外。 “先进来坐。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家。”杨雪勉强笑了笑,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衣物。 “今天先不回去了,有新的任务。”林芝跟着她进门,把门关上后说道。 “有新任务?” 杨雪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的是自己不用今天就面对‘回家’这个问题,失落的是想见到女儿还得等几天了。 “瓦西里耶夫要提前到上海了,组织上还是打算把他安置在新亚酒店。” 林芝继续说道:“你和他算是熟人,接头和交接物资的工作由你来完成。” “可是我们还没打通交通线啊,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杨雪有些惊讶。 他和瓦西里耶夫同时进的国境线,按照他的估计瓦西里耶夫还有其他使命,起码要两三个月才能到上海。 “具体情况不清楚,是上面的紧急通知。”林芝也不清楚,只能按照上面的交代说。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你不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见面吗?” 杨雪见林芝用一脸狭促的目光看着她,立马补充道:“我刚到上海那天,去过平安里。在弄堂口遇到了我丈夫,虽然我当时包着头他没看清,我怕他事后回过味来。” “如果我在上海一直不回家,拖得时间越长,回去我越不好说清楚。” 她的心里这几天一直很纠结,对他和于扬的家是既向往又害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想更快的回去。 “瓦西里耶夫这几天随时就到了,你和他接上头后交给组织就可以回去了。你回家后恐怕得沉寂一段时间,组织上会暂时切断和你我的联系。” “连你也要切断联系?”杨雪问道。 “是,我们两人已经绑在一起了,如果有人调查你,就会从我这条线开始调查,从今以后我俩很长时间都要绑在一起工作了。” 第189 章 瓦西里耶夫 第189章瓦西里耶夫(第1/2页) 正月十五。 租界的街巷,满城皆是元宵盛景。 老上海沿袭着百年旧俗,家家户户门前悬起走马灯、荷花灯、元宝灯。 点点暖光沿街铺展,绵延数里。 城隍庙方向更是人声鼎沸,九曲桥上游人摩肩接踵。 街头龙灯穿梭,花筒烟火腾空炸裂,管弦锣鼓之声穿透暮色,市井间满是煮荠菜馄饨、蒸豆沙团子的烟火气。 家家户户都在遵循“正月半接灶君”的旧俗,热闹喧天,掩尽了战争过后的硝烟味。 新亚酒店一楼咖啡厅,西式落地玻璃窗隔绝了街面的灯影人声, 靠窗的卡座角落,坐着一位外籍男子,身材略为臃肿。 他便是共产国际联络员瓦西里耶夫,不过他和于扬看过照片上的样子不同。 照片上他是黄发长须,看起来是那种典型的斯拉夫糙汉形象。可现在的他却是红发短须,戴着一副眼镜。虽然长得粗壮,却有了几分文化人的气息。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厅。 杨雪身着素雅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外搭一件浅色薄呢开衫,黑发挽成温婉发髻,只簪一枚素色银簪,眉眼清丽沉静,气质温婉无害。 她步履从容,穿过往来宾客,径直走向靠窗卡座,全程目不斜视,姿态淡然无波。 行至桌前,杨雪微微颔首率先开口:“先生,今日元宵灯盛,先生独自一人,不和家人团聚吗?” 瓦西里耶夫抬眸,眼底的闲散瞬间褪去:“我是个流亡上海的外国人,在上海没有家人。” “你是美国人吗?” “不,我是白俄。” 暗语分毫不差,接头顺利确认。 紧绷的隐秘氛围稍稍松弛,杨雪顺势落座,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这才几天不见,你的样子变化挺大啊?简直算是改头换面了,如果我们不是认识,恐怕我在街上见到你也认不出你了。” 瓦西里耶夫搅拌着手中的咖啡,目光却不断地在四处到处打量: “没办法,我在国内被日本间谍拍了照。我刚到哈尔滨就遭到了警察厅的围捕,幸亏运气好跑出来了。” “我到天津后,平津地区的地下党也收到了消息,日本人有了我的照片在到处暗访我。” “这么说上海肯定也有你的照片了?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杨雪立马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放心,外国人在中国人和日本人的眼睛里长得都差不多。更何况我如今改头换面后,连你这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熟人也认不出来。更何况那些二把刀的街头暗探了。” 瓦基里耶夫是个老间谍了,心理素质比杨雪这种新手强大的多,他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上海这个地方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外国人多的很,我藏在其中不那么显眼。” “你还是小心点吧,听说上海的特高课和宪兵队都很厉害。”杨雪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她怕瓦基里耶夫太浪暴露了,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她自己丢命倒是不怕,她也早就做好了为抗日牺牲的准备了。可她马上要回家了,她怕把家人牵扯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瓦西里耶夫(第2/2页) “我会的,我可不想试试日本宪兵队的刑讯室。”瓦西里耶夫收回刚才的散漫,坐直身体道:“叙旧结束,说说正事吧。” “我此次秘密抵沪,目的十分明确,是为苏北的新四军根据地输送一批紧缺战备物资。这批物资以高频通讯电台、备用通讯配件、加密通讯设备为主,同时夹带大量消炎抗菌西药、止血药剂、急救纱布与战地特效药。” “根据地前线战事吃紧,原有通讯设备老化失灵,战地药品极度匮乏,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前线联络也时常中断,这批物资是解燃眉之急的关键,半点耽误不得。” “这批物资,预计两周后到上海,你们要尽快打通交通线了。” “我们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情了,两周的时间应该够了。”尽管有些底气不足,但是杨雪还是做出了保证。 她打算回去后磨合几天,就直接向于扬摊牌,两周的时间太紧了,她没有时间慢慢去感化和说服自己那个当了汉奸的丈夫。 她想赌一把,赌赢了就能把于扬拉回自己正轨,不再继续当汉奸。赌输了就进宪兵队,用自己的性命给自己的人生和家庭画上句号。 “我带了两部电台在房间里,等会儿你去和我取回来。”瓦西里耶夫的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灯彩与穿梭游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边电台很紧张,整个上海地下党只有三台电台。所以我就随身带了两台,希望这两台能给你们解下燃眉之急。” 杨雪听完,看了看门口黄道会的一帮狗腿子,惊讶道:“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今天黄道会在酒店有聚会,所以这几天查的特别严,就连入住的旅客也要开箱检查。 “其实我比你还早到了上海,早早就住进了新亚酒店。我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和监视之后,才给你们上海地下党发的电报请求见面。” 看杨雪一脸不理解的样子,瓦基里耶夫说道:“抱歉,我的身份几乎是明牌了,不论在日占区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暴露。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藏身,暴露了我就认命,万幸的是我至今没有暴露。” 说完他有些得意的说道:“看来我得运气和化妆技术不错,到现在也没出事。” 杨雪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新亚酒店最近可不太平,你可不要大意了。黄道会在这里举行聚会,进进出出的全是日本人和汉奸。” 瓦西里耶夫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笃定,语气平静道:“我正为此特意选在这里。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谁会想到,在汉奸和日本人搞聚会的同时,共产国际和上海地下党的代表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秘密碰头。”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希望这些小鬼子和汉奸们别发现这灯下黑的漏洞。” 她看着窗外酒店门口门庭若市的场景,突然之间低下头,脸色变了…… 第190 章 重要来客 第190章重要来客(第1/2页) 于扬来到新亚酒店的时候,门前张灯结彩,两盏巨大的宫灯悬在大门两侧,烫金的“黄道会”三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酒店门口的马路被清出了整整一段,十几辆黑色轿车整齐地泊在两侧,就连车头都是统一一个方向。 “于队长来了,欢迎欢迎,您是今晚来的第一拨客人……” 于扬刚一下车,在门口负责接待的刘武州,一脸笑容就迎了上来。 “刘会长,今晚黄道会搞得很气派嘛。” 于扬看了眼刘武州身后那六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精壮汉子。一转头门廊下还站着两个迎宾的少女,穿着定制的旗袍,笑容端庄而僵硬。 “今晚来的都是你这样的贵客,我们多做些准备也是应该的。” 不得不说这刘武州也是个人物,上次在于扬办公室他差点露出杀机,今天在自己的地盘,却温顺的像条狗。这家伙得了势恐怕比常宇青还危险。 “我这样的穷酸可算不得贵客。”于扬谦虚了一句,看了看周围来的人不多,“看来我是来早了?” “不不不,时间刚刚好。”刘武州一幅地主姿态,说道:“正好,你也是警察,顺便帮我们的安保工作提提意见。” “不敢当,我就是个半路出家,学习一下倒是很有必要。”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里面是个大大的签名台,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忙碌。狗日的啥羊毛都薅,还设置了个收礼的地方。 于扬对着刘武州拱了拱手:“空手上门不合适,我找大师写了一幅字,还希望不要嫌弃。” 铁良从后面递上来一幅画轴,双手举着送到刘武州跟前。 刘武州接过画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这他妈就是你上回说的‘带重礼上门’? 也没说这是谁的字,只说是大师写的,你倒是说说是哪位大师。 收礼的那个家伙不开眼,打开画轴唱礼,“于队长送……王玉云……大师书法字一副。” 王玉云? 这是哪位大师? 刘武州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懂这些,还以为是哪个古代书法家呢,凑过去一看,写着“祝黄道会武运长久。” “王玉云是我们邻居,清末时期的举人。”于扬挑了挑眉,说道:“老人家脾气固执,我求了好久他才给我写的。” 事实上,只要给老头买瓶酒,挽联对联的啥活都接。 刘武州的笑容再次僵硬,硬着头皮说道:“于队长有心了,快快里面请……” “请……”于扬笑着弯了弯腰。 往里走,大堂里的布置比门外更要气派三分。 从进门处到宴会厅铺着一条深红色的地毯,地毯两侧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个黄道会的弟兄,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黄铜徽章。 那是黄道会的会徽,一朵绽放的腊梅。 “这些兄弟负责外围的安保。”刘武州指着两排黑西装说道。 “嗯,都很精神。”于扬点点头,一脸赞赏的表情。 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于扬心里很快对这些人做出评价,这些站在大厅的小弟就是样子货。如果真的发生交火,到时候把宴会厅的大门从里面一锁,一把枪就能封锁门口,根本没人能进得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重要来客(第2/2页) 几人来到宴会厅时,于扬看到常宇青正在和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说着什么。 宴会厅内部已经布置得富丽堂皇。二十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台布,桌上摆着银质的餐具、水晶的高脚杯,每张桌子中央都有一盆造型精致的插花。 正对着大门的,是那座临时搭建的舞台。 舞台足有三四十平方米,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边缘装饰着金色的流苏。 舞台中央摆着一张讲台,讲台上方立着一只银色的麦克风。 “听说今晚有个重要人士要来,所以这边的安保被特高课的人给接手了。”刘武州指了指远处和常宇青说话的戴眼镜年轻人:“那人是特高课的一个行动组长,叫小林勇。” “看来这客人挺重要啊,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在检查?”于扬点了一支烟笑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反正特高课挺重视的。” 两人看着小林勇把手下的六个人分成三组,一组检查舞台和演讲台,一组检查音响和线路,还有一组负责宴会厅整体排查。 几个人拿着探测仪,像扫雷一样一寸一寸地搜索,连桌椅板凳的底面都没有放过。 “常会长,”小林勇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二楼的环形栏杆,“这个位置的射界太开阔了。” 常宇青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日本人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帮忙”,明面上是协助,实际上是不信任。但面上他不敢表露分毫,陪着笑道:“小林君的意思是?” 小林勇指着窗户:“宴会厅在一楼,对面那栋楼如果有人在对面架一支步枪,这里就是一个活靶子。”他顿了顿,“所有的窗帘拉上,只留舞台后面的那扇窗透气。” 常宇青愣了一下:“拉上窗帘?可是来的都是上海的头面人物,拉上窗帘会不会显得太……” “安全第一。”小林勇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另外,二楼环走廊和楼梯口要设岗,闲杂人等不许靠近。二楼的电梯口也要管制,新亚酒店的电梯不停二楼,其他楼层全部锁死。” 常宇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吩咐刘武州去办。 小林勇继续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不时指出几处需要整改的地方:消防通道的门的朝向不对,应急照明灯的位置太低,麦克风的线路应该走地下而不是明线。 每一条都说得在理,每一条都让人无从反驳。 “常会长,”小林勇最后站在宴会厅门口,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常宇青,“今晚那位客人会在八点整到场。在此之前,我希望这里的每一个安保人员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职责。出了问题你可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推了推眼镜,转身带着人走了。 常宇青站在门口,看着小林勇的背影消失电梯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小日本……” 第 191章 松本健司 第191章松本健司(第1/2页) 新亚酒店六层豪华套房。 房间内,两道身影分立两侧,气氛紧绷凝滞,与楼下的喧嚣热闹形成截然相反的对峙。 靠窗而立的男人,是日本关东军731防疫给水部队的现役大佐松本健司。 年近四十的松本健司站在镜子前,穿着一身笔挺规整的日军校级军官戎装,深绿色呢料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金色的军衔肩章在暖黄灯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锃亮的皮质武装带,挂着制式军刀。 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端起的高级军官威严。 只是这份刻意的威严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出身局促与刻入骨髓的自卑。 松本健司出身日本九州最偏远的沿海渔村,世代都是靠天吃饭、风里讨活的底层渔民。 祖辈父辈终年漂泊海上,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在等级森严阶级固化的日本本土,是最卑微最被人鄙夷的底层庶民,一辈子都活在社会最底端,从未有过半分尊严与体面。 他年少永远是被呵斥被无视被压榨的底层,看人脸色、低头哈腰是常态,尊严二字于他而言,是无比奢侈的东西。 直到他凭借阴狠的心性、极致的冷酷,一头扎进731部队这个人间炼狱,靠着无数人体实验的血腥数据、无数无辜性命的牺牲,一步步从底层士官攀爬上来,熬到了大佐军衔。 远离了日本本土的阶级压迫,踏上了被日军占领的中国土地,才终于挣脱了世代卑微的命运。 可刻在骨子里的底层自卑,从未有半分消散。 也正因如此,他极度痴迷占领区里,中国人对日军军官的敬畏讨好与卑微臣服。他贪恋这种高高在上,掌控他人尊严的快感,贪恋无数人对自己低头哈腰,俯首帖耳的姿态。 这是他在日本本土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体面与尊荣,是填补他半生自卑的唯一解药。 松本健司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走进那场盛大的聚会之中。 他想要亲眼看着,那群在上海滩算得上有头有脸的汉奸名流,商界大佬,伪政要员,在他这个日本大佐面前放下所有身段卑躬屈膝。 他想要享受众星捧月、万人臣服的极致虚荣,想要感受这种凌驾于无数人之上,真正做人上人的快感。这份虚荣,是枯燥压抑的细菌实验、枯燥繁重的军务工作,永远无法带给他的满足。 松本健司微微抬着下巴,周身的军装威严愈发凌厉,语气笃定执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隆木会长,我决定了,今晚的黄道会聚会,我必须去。” 房间另一侧,站着的是黑龙会上海分会会长,隆木南十。 “松本大佐,今天的聚会都是一些汉奸狗腿子,而且我准备在那里解决掉一些麻烦。你作为帝国的高级军官,没必要去给这些汉奸捧场。” 隆木南十皱了皱眉暗道麻烦,他作为黑龙会在上海的最高负责人,却接到了军部的命令,要他协助松本健司在上海周边成立新的细菌实验基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松本健司(第2/2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松本健司身上承载的任务有多重要,有多绝密。 他也不想跟这种肮脏的秘密扯上关系,可是几个月前的毒气弹被曝光事件,军部害怕有人盯着他们那边,所以才会委托他们这个民间团体来秘密协助。 松本健司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隆木南十身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穷人乍富和小人得志后,特有的傲慢与不耐。 他看着眼前忠心履职,处处约束他的黑龙会会长,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质问:“为何不能去?隆木君,你倒是说说理由。” 隆木南十神色凝重,没有半分退让,语气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逐一剖析:“您此番秘密抵沪,核心任务是搭建上海细菌实验基地。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聚会,纯粹是浪费您的时间与精力,耽误军务推进。” “黄道会的聚会人员成分极其复杂。到场之人看似都是依附我方的汉奸名流,实则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其中恐怕有唯利是图反复无常的投机之徒,更难保没有潜伏的地下抗日人员。” “您的身份极度特殊。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的核心军官,上海细菌基地筹备总负责人。您的行踪属于最高军部机密,绝不能在公开场合频繁露面、肆意曝光。” “一旦您的样貌、身份被别有用心之人锁定,不仅您个人安危堪忧,整个尚未落地的细菌基地计划,都有可能面临暴露、夭折的巨大风险。” “大佐,军务为重,安危为重。这种可有可无风险极高的无谓热闹,完全不值得您以身涉险。属下恳请您,安心留守酒店休整,专注筹备基地事务,切勿因一时兴致,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这番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的劝阻,没有丝毫漏洞,完全站在日军战局与军官安危的角度出发,情理兼备无可辩驳。 可松本健司听完之后,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眼底的不耐反而愈发浓烈。 出身底层的自卑与长期被压抑的虚荣,早已凌驾于他的理智之上。 在他眼里枯燥乏味,终日与病菌、尸体、实验数据为伴的军务工作压抑又冰冷。而这场万众逢迎的聚会,是他难得可以释放虚荣,彰显身份,享受尊荣的绝佳机会。 他喜欢被那些社会名流捧着,所以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松本健司冷哼一声,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微微抬首,语气带着浓浓的轻蔑与不以为然:“隆木君,你太过谨慎,谨慎到懦弱的地步。” 他向前缓步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隆木南十紧绷的眉眼,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你混迹黑道多年,终日与暗杀、阴谋、厮杀为伴,看谁都像敌人,看何处都有杀机,久而久之,胆子变得越来越小,心性也愈发畏缩。可你要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整个上海,都在我大日本皇军的绝对掌控之下。” 第 192章 争执 第192章争执(第1/2页) 松本健司抬起手,指向窗外灯火璀璨的申城夜色,语气愈发强势和笃定:“租界之外,全城治安由皇军宪兵队、特高课双重把控,在皇军铁桶一般的管控之下,这座城市固若金汤,何来的危险?” “今晚这场聚会是黄道会主动操办的汉奸聚会。到场的所有人,都是依附蝗军生存仰仗蝗军鼻息的中国人。哪会有什么危险?” 松本健司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与优越感的弧度,眼底满是对这些汉奸的鄙夷,以及对自身身份的极致得意:“这群人个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卑躬屈膝。他们唯一的心思,就是讨好我们,博取我们的信任与恩赐,保住自己的地位与财富。” “在这样一群俯首帖耳的奴才面前,我需要担心危险?隆木君,你的顾虑,实在是多余且可笑。” 隆木南十见状,知道松本健司已经被虚荣心裹挟,心生偏执,不由的语气多了几分凌厉:“大佐,您所言皆是表面假象!” “您是常年和实验数据打交道的科学家,不太懂得特工的危险和狡诈,他们就像空气中的灰尘,很可能出现在任何的场景之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大意。” 隆木南十的再三阻拦,彻底勾起了松本健司心底的逆反与傲慢。 在他看来,隆木南十只是黑龙会的地方势力首领,即便负责他的安保,终究只是下属,没有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约束,反驳他这位军部大佐的决定。 他虽是关东军大佐,只是空有军衔罢了,在军部没有任何实权。这种在中国人面前当人上人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松本健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白皙的面庞褪去所有笑意, “体察属地人心,也是军官履职的一部分!我亲临聚会,观察这些归顺之人的姿态心性,了解上海伪众的臣服程度,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却一味危言耸听,肆意阻挠我的行程,未免太过越界!” 体察你娘个腿,隆木南十气的差点开始飚中国话。挂个大佐的军衔,还真把自己当个官了? 他太清楚这类底层攀爬上位者的心态,极度的自卑催生极致的自负,极度的缺尊催生疯狂的虚荣,一旦执念生根,任凭如何规劝,都难以撼动半分。 但职责所在,他不能放弃。 隆木南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再次沉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的警示:“大佐,属下必须再次提醒您。您有重任在身,如果出了岔子,军部问责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何况万一出现危险……” 松本健司脸上的不耐愈发浓烈,心底的烦躁彻底滋生。 他猛地抬眼,眼神凌厉冰冷,厉声打断了隆木南十的劝阻, “无需再用军纪,后果来恐吓我。也不要用危险来吓唬我,我见过的死人和杀过的中国人,比你整个黑龙会加起来都多。” “何况你不是让特高课介入了吗?他们作为上海的高级警察,还消除不了一些危险吗?” 隆木南十静静看着眼前失态偏执的大佐。 此人的心智,早已被半生卑微催生的扭曲虚荣彻底裹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争执(第2/2页) 这种文化人意志薄弱,在他扭曲的执念面前,全部黯然失色,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大佐,你的行程和身份是秘密,特高课那边我只是说有个重要任务,关于你的身份和任务我只字未提。如果你执意要参加,我就说你是本土来视察的官员,具体的情况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隆木南十还是妥协了,每个人都有弱点,虚荣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毒瘾还致命。 …… 同一时间,三楼逼仄的储物间内。 狭窄逼仄的储物间里,拖把、水桶、消毒水杂乱地堆在角落。这间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小房间,此刻却塞满了人。 男男女女,全是上海军统行动队的精锐。 他们或靠墙而立,或蹲在杂物之间,没人说话,只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在鼻尖萦绕。 他们这些人都是这两天分批次进来入住的客人,新亚酒店虽然有重要活动,但也不能把所有住客都清理出去。安保方面只是对最近一个星期入住的客人行李严格检查。 这些人入住时都带着简单的随身衣物,有的甚至两手空空住了进来。这些人身上连个大点的行李也没有,自然不会受到酒店的限制。 黄道会的安保今天突然提升,就是因为松本健司这个虚荣心爆棚的家伙,突然决定要去参与,否则一帮黄道会地痞汉奸的聚会,不会有太高规格的安保。 所谓的提升安保规格,就是特高课把会场多检查了几遍,再派了一个班的宪兵守门。他们也不知道来的是谁,隆木南十也并没有告诉特高课真相。 李云飞正透过门缝观察走廊的动静。 他身旁,师妹李云馨利落地把最后一名清洁工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整层楼的清洁人员,全被制服了。 “动作快点。”李云飞压低嗓音。 李云馨拍了拍手,直起身,扫了一眼地上堆着的灰蓝色工作服:“都换好了?” 队员们无声点头,三下五除二把清洁服套在身上。 一个年轻队员扯了扯过短的袖子,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被旁边的老兵瞪了一眼,立刻收了表情。 “再说一遍行动计划,炸弹一响,立马清扫门口的障碍,飞索降到一楼把门口从里面锁住。其余人等按照图纸上提供的位置,立马从二楼居高临下把整个会场控制起来。” 李云飞摊开一张图纸,这张图纸上的位置,他们早就各自定好了。 “谁还有问题的现在提出来,等下行动开始后,想要活着完成任务,就不能掉链子了。” 众人纷纷摇头,这张图纸他们研究了几十遍了,根本不会记错自己的位置。作为职业负责行动的特工,他们的战斗力和记忆力可比精锐部队的大兵强得多。 这些人还是行动队里抽调出来的精锐,里面最次的放到地方部队,单兵作战能力可以碾压兵王。 这种人只是简单的到指定位置控场,绝对不会出错。 第193 章 小变动 第193章小变动(第1/2页)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笃笃……笃……”两短一长。 李云飞打开一条门缝,从外面挤进来一个大高个,脸上蒙着布巾,推着一辆清洁车。 于扬吩咐过铁良,李家兄妹可以暴露在军统上海站眼前,但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出去。 铁良闪身进来,看了眼众人,众人的目光立马聚焦到他的身上。 “特高课突然掺和进来了,安保有了一些小的变动。”铁良说着来到图纸前面,指了指宴会厅门口的位置说道,“这里新加了一个班的日本宪兵十三个人。” “行动一开始要优先解决掉他们。要不然恐怕会带来伤亡,毕竟日本宪兵可不比那些黄道会的地痞流氓。” “一个班?”李云飞摸了摸下巴,十三个人想要第一时间歼灭的确有些麻烦。 铁良接着说道:“宪兵班不是常规日军小队,他们十三个人全都是步枪,没有机枪和掷弹筒。会场一爆炸,那一个班大部分人会冲进现场查看,组长的意思在这个位置设一挺轻机枪,在他们进入后直接一锅端,可以减轻你控场的压力。” 铁良指了指地图上,二楼正对着宴会厅大门的地方说道:“我们必须要在爆炸之前,先悄无声息的占住这个点,但是这里有三个黄道会的打手守着,你们有没有好办法?” 众人看了看地图,想到那个地方必须经过一个十几米长的走廊,想要在没有任何遮挡的走廊里不开枪,悄无声息靠近并且干掉三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三个人让我来吧!”军统行动队一个代号叫玫瑰的女人挺身而出,她看了眼李云馨说道:“不过这地方需要你的协助。” “你打算怎么做?”李云馨皱了皱眉。 整个队伍就他们两个女人,玫瑰直接点名叫她,她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用美人计喽!”玫瑰说道。 “我不会!”李云馨想也没想,就干脆的拒绝道。 军统以前对女特工的训练中,是不包含用美人计的。可是看到中统经常用美人计轻松获取情报,后来就对这方面加强了训练。 不但有美人计的训练,到后面美男计也给训练上了。于扬也受过这种特训,不过他的长相不占优势,一般情况下第一面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云馨训练时,这种课根本不去上。她们有一身好轻功,这就是任性的资本。 “用不到你,你还是扮演你的清洁工好了。” 玫瑰嫌弃的看了看李云馨可以停飞机的胸口,然后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膛,指着图纸说道:“只要把他们引进走廊,脱离了下面的视线就可以。” 李云飞看了看图纸说道:“行,海燕你去配合玫瑰的小队拿下这个点,然后快速归位。” 李云飞多次勘察过现场,知道玫瑰的计划有可行性,随即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开始分发武器。” 铁良说着拉开清洁车一角,暗沉的金属光泽从布料缝隙中漏出来。 十五支汤普森冲锋枪,整齐码放,枪管挨着枪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小变动(第2/2页) “你们的枪都在这里了,每个人一把冲锋枪一把手枪,三枚手雷。”铁良说着,又从下面拖出另一只帆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把油光锃亮的手枪以及匕首,还有几十个美式手雷。 众人弯下腰,一支支拿起来检查,开始分配枪支。 铁良说着从一个更长的布袋里抽出一挺捷克轻机枪。枪身冰凉,弹匣已经压满。 “这是上海站支援的。”铁良看了眼李云飞说道,“行动完成后,按计划你和海燕留下来在指定狙击点断后,坚守十分钟确保其他人撤离。” “组长说了,这把枪如果带不走,就扔了或者设置诡雷炸毁,不要为了一把破枪受了伤或者丢了命。” “知道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李云飞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提前做好的计划,完全不用再讨论了。 众人心想这个知更鸟真是财大气粗,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崭新的汤普森。捷克轻机枪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枪上海站恐怕就只有一两挺。 铁良离开后,李云飞把机枪重新包好,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同志们,这次行动千万不要掉链子,我希望来了多少人,就能安全的撤出去多少人……” 另一边宴会厅内,宾客们陆续到了。 最早来的是《申报》的副总编沈文翰,接下来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几个董事,一个个西装革履,打着领结,手里提着礼盒。 这些人跟常宇青打招呼时笑容满面,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下来。他们知道黄道会的底细,也知道今晚这场团拜会背后的政治含义,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工部局的运转离不开日本人的默许,现在的公共租界,几乎都是日本人说了算。常宇青的黄道会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在公共租界算是最大的青帮团体。 《大美晚报》的发行人卡尔·克罗伯格也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犹太人,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上海话,跟谁都聊得来。他带来的随行记者拿着相机到处拍,被黄道会的人拦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克罗伯格出面打哈哈才解了围。 法租界公董局的几个法国人更晚一些到,带着他们的翻译和秘书。法国人对于日本人占领上海这件事的态度很微妙,面上保持中立,暗地里该合作还是要合作。 还有几个工商界的大佬:裕丰纱厂的赵老板、大隆机器厂的周老板、华成烟草公司的金老板…… 这些人平时在各自的行当里呼风唤雨,此刻坐在这间宴会厅里,却一个个神色谨慎,说话都藏着几分小心。宴会厅门口一个班的日本宪兵,让大家感觉压力挺大。 更多的人,是黄道会自己的关系户。 走私商、烟土贩、赌场老板、青帮的徒子徒孙,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就比工商界的人张扬得多,有人戴着翡翠扳指,有人手腕上挂着沉香佛珠。 说话嗓门大,笑声粗犷,一坐下来就招呼服务员倒酒。 媒体的阵仗也不小。 第 194章 再见酒井美惠子 第194章再见酒井美惠子(第1/2页) 除了申报和大美晚报,还有《新闻报》《时报》《大陆报》的记者,甚至还有一家日本通讯社的驻沪记者,一个矮胖的日本中年人,脖子上挂着一台莱卡相机,到处点头哈腰地找人搭话。 这其中除了黄道会的邀请,还有于扬在背后推波助澜。 于扬在大厅一边应付着源源不断来攀交情的小商人们,一边静静的看着各路人物粉墨登场。 他的公审计划闹得越大越好,他巴不得全上海的汉奸都来这里,让自己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宴会厅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有人在谈生意,有人在聊时局,有人在互相吹捧,也有人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常宇青站在舞台一侧,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目光扫过满厅的宾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绢花,头发打了发蜡,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同时亮闪闪的,还有他外翻鼻孔中的黑色鼻毛,和脸上那豆大黑痣上那撮猪鬃。 于扬远远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常宇青,先让你神气一会儿吧。 常宇青注意到了于扬的目光,远远地看了过来。他虽然让人专门请了于扬过来,可他的目的是今晚杀鸡儆猴,于扬无论是江湖地位,还是那个破缉私队长的职位,都没办法让他放下身段主动去和他攀谈。 于扬好像也没巴结他的意思,没有上来主动和他说话。这让他有些不爽。 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于扬还是举了举手中的红酒示意了一下。常宇青也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抿了一口后把目光投向他身边的王老板。 “王老板,上次说的那批棉纱,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吴淞口的仓库去,军部那边催得紧。” 瘦高个儿王老板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常会长放心,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货都在闸北的仓库里存着呢,一周后就可以发。” “不是一周,”常宇青用左手的扇子,点了点王老板的胸口,“是三天之内。晚一天,你知道后果。” 王老板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挤出笑容:“一定一定。” “三天,三天之内,我亲自盯着。” 常宇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王老板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明知道今晚是鸿门宴,可是不得不来。黄道会的面子,他不敢不给。今晚来的很多人,都是被迫屈服在黄道会的淫威下不得不来。 于扬收回目光,继续应付着身边那些凑上来攀交情的小商人。 这些人里,有卖棉纱的,有做粮食生意的,有开码头的,还有几个从前在租界混得不上不下,如今靠着给日本人做事发了些财的小角色。 他们端着酒杯围过来,语气里带着试探,眼神里藏着算计。想着攀好关系,需要的时候能让于扬高抬贵手让他们大赚一笔。 于扬一一应付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说着不咸不淡的话。他嘴里每一个字都是虚的,但每一句话都让人听着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再见酒井美惠子(第2/2页) “于队长年轻有为,缉私队那边以后还得仰仗您照应。”一个肥头大耳的米商凑过来,笑得像尊弥勒佛。 “好说,好说。”于扬举杯碰了碰,目光却越过米商的肩膀,瞥向门口。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酒井美惠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徽章,是特高课的标识。 她身后跟着的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小林勇,这小子放下刚才的高冷,一脸谄媚和讨好的跟在酒井美惠子身边。 于扬眯了眯眼,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领,主动迎了上去。 “酒井科长,”于扬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您怎么来了?这真是……蓬荜生辉啊。” 其他小商人听到于扬对酒井美惠子的称呼,立马很识趣的呼啦啦散开,没有跟上去拍马屁。 酒井美惠子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眼睛里原本一丝淡淡的审视,随即化作一个礼貌的微笑。 “于队长也来了,你也是今晚的东道主?”她的中文说得极好,几乎听不出口音。 “不不不,我就是来蹭宴席的,可不是什么东道主。”于扬摇了摇头。 今晚过后,这里的东道主恐怕要受到日本人的雷霆怒火。 “那你刚刚说蓬荜生辉,我以为你也是今晚的东道主呢。”酒井美惠子笑了,手指轻捂着嘴唇风情万种。 一时间旁边的小林勇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冰山美人笑。 平时在特高课都是一副生人勿近女王范儿的酒井美惠子,竟然和于扬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国人说了一句话就笑的风情万种。小林勇感觉自己心中有一把妒火升起。 他不知道的是,酒井美惠子对于扬笑,只是女特工对有用之人的常规手段罢了。于扬背后是梅花堂和宪兵队,特高课不能直接指挥他们,但是可以搞好关系合作嘛。 “酒井科长见笑了……”于扬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这人书读得少,我就是想说……您来了这里,我感觉整个宴会厅都亮堂了几分。” “蓬荜生辉这个词儿让我说的确不合适,那就换‘光彩照人’好了。” “您今天这身装扮,衬得你整个人皮肤‘光彩照人’。” 酒井美惠子‘笑得更开心了’,说道:“于队长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她美目一转,收起笑声继续说道:“我记得上次于队长和常会长见面好像不太愉快,没想到你今天也会来。” 她在‘见面’二字上发了重音,是在指于扬来带走吴若母女的那次。 “没办法!”于扬看了眼远处正在应酬的常宇青,毫不避讳的说道:“姓常的那个老东西给我发了请柬,他和老头子是师兄弟,我不好驳他面子,只能来一趟。” “再说了大家都是为蝗军效力,以后说不得还有可能一起合作,我辈分小,不能不给他面子。” 第195 章 再次检查 第195章再次检查(第1/2页) “于队长,你是个很能顾全大局的人。”酒井美惠子微笑着说道,“你能为蝗军着想,蝗军今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应该的,我今天这个缉私队长的职位还是蝗军替我争取来的,我自然不能让蝗军为难。” 于扬拍完马屁,装作不经意间问道:“听说今晚有个重要人物出席,究竟是什么人?” 自从那一个班的日本宪兵守住门口后,有个重要人物要来的消息早就在宴会厅传开了,于扬当然不能装不知道。正常反应都会好奇问一句。 “我们特高课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来。”酒井美惠子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说道:“隆木南十那个混蛋,神神秘秘的什么也没说,平白给我们特高课增加了一些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今晚元宵节,外面那么热闹,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中国的大型节日,原本还想去逛逛呢。” 酒井美惠子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于扬立刻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给她点上。 “原来您是来工作的,我还以为你也是来吃席的呢。”于扬给酒井美惠子点完烟收回火机,笑着说道:“如果您不介意,待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我是地头蛇,知道哪里好玩。” 酒井美惠子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目光透过烟雾看向于扬,“于队长,你约我出去,不会是对我想做些什么吧?” “哈哈……”于扬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有的事,我对酒井科长的美貌完全是仰慕,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没有觊觎之心。” 他对女间谍可是敬谢不敏,因为他自己不敢保证能玩得过女间谍,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并不比南造芸子差。 她之所以没有南造芸子那么出名,完全是因为没有遇到好的机会,否则成就并不会比南造芸子差多少。 不远处的小林勇,见酒井美惠子和于扬说话这么随意,看的有些牙根痒痒。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朝不远处的小林勇招了招手,“小林君,过来一下。” “这位是小林勇,特高课行动组长。”酒井美惠子介绍道,又朝于扬扬了扬下巴,“这位是缉私队的于扬于队长。” “于队长,小林君大多时候是在法租界活动,在你的地头上今后可要多多关照。” “于队长,久仰。”小林勇虽然对于扬不爽,但是知道酒井美惠子对于扬巧笑嫣然的原因就是为了他们行动组今后的方便,他强压着内心不爽说道:“酒井科长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能干的人。” 于扬连忙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林组长客气了。我跟酒井科长比起来,那就是萤火虫跟月亮比亮。” “你们放心,只要是蝗军的事情,就是我于扬的事情,有事情随时招呼我。” 小林勇脸上的笑容大了几分,显然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小林勇被一个手下叫走,说是门口有些情况需要处理。他朝于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再次检查(第2/2页) 酒井美惠子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于队长,陪我走走?我想再看看舞台那边。” “荣幸之至。”于扬起身,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朝着舞台方向走去。 虽然还没正式开席,但宴会厅里的客人都在来来往往,有些人趁此机会攀附巴结那些有权和更有钱的人。 几个记者端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那个日本通讯社的矮胖中年人正蹲在一个角落,对着台上的一盆兰花拍照。 酒井美惠子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皱了皱眉:“怎么还有记者?” “黄道会请的。”于扬说,“常会长想把这顿饭的排场做足,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基本都来了,记者们自然也要来凑个热闹。” 那边还在应酬的常宇青终于发现了酒井美惠子的到来,端着酒杯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酒井科长光临,真是让我们酒店蓬荜生辉,快到那边主桌就坐。” 酒井美惠子听完这开场白,面色古怪的看着于扬笑了笑。于扬摸了摸鼻子,对着常宇青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招呼。 “常会长,不用了。”酒井美惠子并没给常宇青好脸,就是这家伙没事办什么聚会,才让自己今天想去逛街的打算泡汤。 “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安全隐患,常会长去忙自己的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舞台边上,目光仔细地扫过舞台的每一个角落。 舞台不大,约莫两尺高,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正中央立着一支立式话筒,话筒上裹着一层绒布。舞台两侧各摆着一盆高大的棕榈树,枝叶繁茂,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安保做了哪些安排?” 见常宇青陪在她身边没有离开,酒井美惠子问道。 “门口两道岗,有黄道会和宪兵队的人。宴会厅四个角各安排了两个人,舞台两侧各站了四个人。” “二楼呢?” 酒井美惠子看了看二楼的栏杆,感觉如果敌人控制了二楼,就等于居高临下把所有人控制了起来。 “几条能通道这边的走廊都安排了我们的兄弟守着,闲杂人等不让过来。”常宇青说道。 “全是黄道会的人?”酒井美惠子皱了皱眉。 “是,他们身上全都带着硬家伙。”常宇青像是知道酒井美惠子担心什么,随即说道:“你放心,那位贵客要来的消息是今天下午临时通知的,就算真有抗日分子想做些什么也来不及做安排。” “我在十天前就让人把入住的客人都要搜查一遍行李,就是怕今晚有人捣乱,起码在请柬发出去之前,没人会把危险的家伙带进我们酒店。” “而且今天所有来宾,进门前都过了搜身,除了安保人员,武器一概不准带入。” 于扬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爽的说道:“常爷在这点上做的的确到位,就连我进门,身上的枪也被搜走了。我踏马也是涨了见识了,上门吃席还要被人搜身。” 第 196章 元宵灯会 第196章元宵灯会(第1/2页) “于队长言重了,这不今天突发情况,有贵客光临吗?” 常宇青面对于扬的冷嘲热讽,在酒井美惠子面前还是解释了一下,“一切都是蝗军的要求,如果是我们自己人聚会,当然不用这么做了。” “呵……”于扬故意挑刺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蝗军是外人了?” “你……”常宇青被于扬三番两次的挑事儿给惹怒了,但他还是压下怒气,诚惶诚恐的急忙给酒井美惠子解释道: “酒井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蝗军是贵客,自然要加强安保。” “常桑不必解释,于队长只是在和你开玩笑罢了。”酒井美惠子适当的出言调停了一下,就像是调停两只为了争宠,打的面红耳赤的狗。 于扬鄙夷的看了眼常宇青也不再多说。都是当狗的货色,你怎么就比别人当的更贱一些呢。 他跟常宇青掰扯这些,就是要告诉酒井美惠子,等会儿这里出了事,你可别怀疑到我头上。 酒井美惠子没再理会两人,她在舞台到处走来走去,仔细观察着各处细节。 于扬跟在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动作。 检查完舞台两侧的花篮,酒井美惠子问道:“今晚既然有大人物要来,他可能会上台讲话。这边都仔细检查过吗?” “您放心,小林君带人检查了好几遍,就连线路也被仔细排查过。”常宇青说道。 酒井美惠子转了转,看挑不出什么毛病也不再多说。小林勇的业务能力,她还是非常放心的。既然他再三检查过,就没必要再查一遍。 于扬见酒井美惠子满意的点头,猜测这是最后一次检查舞台,他在经过几个花盆的时候,脚轻轻往上一蹭,花盆里就多了一些黑乎乎的小玩具。 他全程双手插兜,陪在酒井美惠子身边,这让想要献殷勤的常宇青恨得牙痒痒。于扬可不是想要争宠,他只是想找个证人,证明自己在舞台上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酒井美惠子查完一楼后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看到每个楼梯口和走廊都有黄道会带枪的小弟把守,点了点头。看到二楼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更觉得满意。 “酒井科长,您这边工作完成后,需不需要我陪你出去逛逛?今晚挺热闹的。”于扬殷勤的跟在酒井美惠子身边问道。 “谢谢于队长的好意,不过还是工作重要。等这边的工作完成,外面的热闹也结束了。” 酒井美惠子说着走到窗边,挑起窗帘往外面看去…… 今年刚刚经历过战争后的上海元宵节,比往年更要热闹。 因为这是日本人的要求。 从外滩到南京路,从大世界到跑马厅,每一根电线杆上都挂起了红灯笼。 日本军部宣传课的人说,这是“大东亚共荣”的第一个元宵节,要让世界看到上海已经恢复了繁华。 于是日本人掏钱,做了上千盏纸灯笼,强迫各大商号,各条里弄的门房,必须挂出来。不挂的便是“反日分子”,轻则罚款,重则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元宵灯会(第2/2页) 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在刺刀和枪口的淫威下,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今晚的路灯还没亮,那些红灯笼便先亮了起来。不是有人一盏盏去点的,是统一接的电线,里头装的是灯泡。 这是日本人的手笔,他们做事讲究效率,哪怕是为了造假,也要造得一丝不苟。远远望去,整条南京路像是一条红色的河流,从东流到西,又从西流到东,流得满城都是暧昧的红光。 街上的人比想象的多。有真心出来看热闹的,有被强令参加游行的,也有不少日本侨民。 他们在虹口聚居了好些年,如今上海成了他们的后方,更是理直气壮地走上街头,穿着色彩艳丽的和服,脚踩木屐,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引得中国百姓侧目而视。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恨有惧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今晚还有花车游行的节目。 花车是日本军部从东京请来的设计师做的,一共十二辆。 头一辆是一座微缩的富士山模型,山顶糊着白色的棉絮冒充积雪,山腰上站着一个和服女子,脸涂得雪白,嘴唇点得像樱桃,手里举着一面太阳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车上架着高音喇叭,播放着日本民谣《樱花》,那旋律幽幽怨怨地飘出来,混着鞭炮声、锣鼓声、人声,变成一种奇异的喧嚣。 第二辆花车模仿的是日本神社的鸟居,鲜红的柱子,粗得离谱,上面挂着写有“武运长久”的白布条。 车上有几个日本男人,穿着古代武士的甲胄,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持太刀,做出劈砍的姿势。 每当花车行到人多的地方,这些人便会“嗬”地一声吼出来,吓得路边的小孩哇哇大哭,大人们赶紧把孩子的嘴捂住,赔上笑脸。 花车队伍从虹口出发,沿着四川北路向南,经过外白渡桥,进入南京路,再一路向西。 日本人的花车之后,是强迫各大商号组织的“中国风”花车。 说是中国风,其实不伦不类,有扎成狮子模样的,但那狮子眼睛是圆的,像是猫头鹰;有扎成龙的,但龙鳞涂成了太阳旗的红白色;还有一辆花车上站着几个穿旗袍的女子,浓妆艳抹,手里拿着“中日亲善”的纸旗子,笑容僵硬的挥舞着。 路两边挤满了人。 不是他们想来的,是各区的保长挨家挨户通知的,“每户至少出一人,在南京路两侧列队欢迎。不来者,以通敌论处。” 这话说得明白,通敌是要杀头的,于是家家户户都来了,老人拄着拐杖,女人抱着孩子,男人站在最前面。 日本人的摄影队扛着摄像机,站在路中间,对着人群一通猛拍。他们要把这些画面传回东京,传回大阪,传回名古屋,让日本国内的老百姓看看。 拍完热闹的街景,摄影队又去拍那些被迫站在花车上的中国人,让他们对着镜头挥手、微笑、喊“中日亲善”。一个中年男人喊完,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眼眶已经红了,他把脸别过去,假装被烟花迷了眼,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 第 197章 蠢蠢欲动 第197章蠢蠢欲动(第1/2页) 交通已经彻底瘫痪了。有轨电车停在路中间,司机不敢按喇叭,只是把脑袋探出车窗,木然地看着花车缓缓驶过。 黄包车夫们把车停在巷口,三三两两蹲在墙角,抽着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偶尔有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被堵在路中间,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但喇叭声很快就被日本人的军乐盖过去了。 堵得最厉害的是外白渡桥一带。花车要从虹口过桥进入公共租界,但租界工部局不乐意。他们不想让日本人的宣传太张扬,但又不敢直接拦,于是借口“交通管制”,只放了三辆花车过去,剩下的都堵在桥北。 轿车、卡车、黄包车、自行车、行人,全搅在一起,喇叭声、叫骂声、小孩哭声,和着日本军乐队的鼓点,搅成一锅粥。 桥南的苏州河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州河比南京路安静得多,河水黑黢黢的,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上缀满了碎金。 河面上漂着很多花灯,大多是老百姓自己扎的。用竹篾做骨架,糊上红纸,中间点一支小蜡烛,搁在木板上,轻轻推到水里,让它顺流而下。 这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了,元宵节放花灯,祈福禳灾。 往年这时候,苏州河上会漂满成千上万盏花灯,从新闸桥一直漂到外白渡桥,好看极了。今年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人放了。有些是偷偷放的。 日本人倒是没有明令禁止,但总觉得“中国人在河边点灯”这件事让他们不舒服,他们要的是中国人要按照他们日本人设想的那样去过节。 就像是花车游行,可以宣传日本的文化。但是放灯隐隐有种祈福或者纪念亡者的意思。 你在祈福什么?蝗军来带着你们共荣了,这就是最大的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念的是什么亡者?是不是那些抵抗蝗军的国军士兵? 这些心里想的事情,他们怎么能知道。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他们不制止放灯,但是会找茬。温柔点的会说这样会引起火灾,人们聚在河边会落水危险等借口。粗暴一点的直接说你们鬼鬼祟祟聚在河边,肯定不怀好意。 所以老百姓只能偷偷的放。 苏州河上,除了花灯,还有一些船。 大多是乌篷船、小舢板,也有几艘机帆船,停泊在岸边,船家坐在船头,抽着旱烟,看着河面上的灯火发呆。 在靠近新亚酒店那一带的河面上,有一艘快船,和周围那些破旧的民船不太一样。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木质快艇,大约七八米长,船身漆成深灰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楚。 船舱很低,上面盖着帆布篷,从外面看,像是一艘普通的工作船。但如果有人靠近,就会看到船尾装着一台大功率的柴油发动机,比一般的渔船要大得多,那是从美国走私进来的引擎。 船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眉毛。 他叫顾鸿铭,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 他在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蠢蠢欲动(第2/2页) 等新亚酒店里的人出来。 新亚酒店就在苏州河北岸,离外白渡桥不远,是一栋七层楼的大厦,在当时算得上地标建筑。 这栋楼的位置很微妙,它的南面是苏州河,过了河就是公共租界;北面是虹口,日本人的地盘;东面不远是黄浦江,江对岸是浦东;西面则是闸北,在几个月前的淞沪会战中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新亚酒店就像一个楔子,钉在租界和日军占领区的交界线上,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军统上海站的人今晚就在新亚酒店里,他们配合知更鸟小组有一个大行动。 顾鸿铭把手缩进长袍的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那把勃朗宁手枪。他用拇指把保险打开,想了想,又关上了。 他好久没有亲自上一线战斗了,免不了心里有些紧张。做为上海站副站长,原本没必要亲自上阵接应。可是行动队大队长被派去保护今后的财神爷了,只能让他亲自顶上。 酒店里,于扬陪在酒井美惠子身边,不断的向他介绍着中国元宵节的各种传统习俗。他那狗皮膏药般的样子,惹的不远处的小林勇频频皱眉。 常宇青也很不爽,于扬那副钻营攀附的嘴脸,简直比他还无耻,他只能霸气撒到他的副会长头上。 “顾云亭到了吗?”常宇青看着刘武州问道。 “没有,上次我去送请柬,他架子太大,我没见到人,只是把请柬交到了管家手里。” “你个废物,怎么不早说?”常宇青气的咬牙切齿,问道:“我不是让你亲自去把他儿子顾知行抓回来吗?人呢?” “会长,我本来要亲自去,是你改主意让我留下来帮你待客的。顾知行那边你让黑子带队去了。” 刘武州心中万马奔腾,暗骂这常宇青反复无常。 常宇青皱了皱眉,暗骂道:“都怪那个松本,好好的不在房间待着,非要跑来凑什么热闹,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黑子那边没消息传来吗?”常宇青烦躁的问道。 他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没有一件事情是按照他预想的来的,总感觉今天要出大事一样。 “没有消息啊!”刘武州拉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八点了,“按道理这个时间,无论成败都该给我们来个消息才对,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 “于扬的缉私队不是说会给协助吗?会有什么问题?”常宇青问道。 “是,缉私队那边于扬已经交代过那个叫马武的班长了,我私下也请他吃过饭给过红包打点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也许是今晚街上人太多给耽误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叫黑子的和他的兄弟,正在被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万百华带人倒吊在一个破仓库里,等着大金主顾云亭发落呢。 “你去准备一下,如果顾云亭今晚不来。我们就用李启明立威。” 常宇青看了眼不远处大华机械厂的老板李启明,此刻他正被一帮小老板围着拍马屁。 “他不是不愿意和蝗军合作吗?今晚我们就先用他立威,等下你这样……” 第 198章 交接电台 第198章交接电台(第1/2页) 六一二房间内。 瓦西里耶夫反手将门锁上,还顺手把防盗链挂上了。 房间不大,典型的商务单人房配置,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卫生间在进门左手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瓦西里耶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拖出一个棕色的皮质大箱子。箱子很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身,拨开密码锁,咔嗒一声掀开箱盖。 杨雪凑过去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设备,两部体积不小的电台主体,用帆布包裹着,旁边是两套完整的备用配件盒,里面塞满了电子管、电容器、线圈等维修零件。 “东西都在这里了。”瓦西里耶夫拍了拍箱子,“你带回你的房间,明天就可以离开新亚酒店了。” 杨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电台,确认没有损坏,抬头正要说话,瓦西里耶夫先开了口:“你刚才在咖啡厅突然变了脸色,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杨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和我们的任务无关,是我私人生活上的一些事情。不过……”她转过身,神情凝重地盯着瓦西里耶夫:“瓦西里耶夫同志,我觉得新亚酒店今晚可能会有事。” “会有什么事?”瓦西里耶夫立马警惕起来。 “说不上来,好像是一种直觉。”杨雪合上箱子,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击着:“刚才电梯里那个清洁工,你不觉得奇怪吗?” “酒店的清洁工大多是中年人,那个人太年轻了。而且他们看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普通清洁工人看客人的眼神。” 瓦西里耶夫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眼神怎么了?” “这种酒店的清洁工,遇到客人一般会主动打招呼,然后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就算手里没活也会低头装作很忙。避免和客人过多的眼神接触。” “在电梯那种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他们的职业习惯不会让他们盯着人看,那样很不礼貌也会让人产生不适。可是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偷偷的盯着我们看。我觉得他不像个酒店的服务人员。” 瓦西里耶夫沉默了几秒,“你想说清洁工有问题?” “是,”杨雪点了点头,“他会不会是在盯梢?” “有可能。”瓦西里耶夫接过话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今晚黄道会在聚会,很有可能是他们暗中的安保人员。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一直没发现异常,那清洁工很可能是日本人或者是黄道会的安保。”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如果只是安保,过了今晚就没事了。如果是盯上了我们,那我们现在一动,很可能被他们顺藤摸瓜扯出后面的同志们。” 杨雪的心跳加速了。 一个中共地下党员,一个共产国际联络员的接头人,还有一个装着电台的箱子,如果被抓了,那整个华中的地下组织恐怕都会扯出来。 “不管他们是冲着谁来的,我们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杨雪当机立断,“我现在就把箱子带出去,看看是否被人盯上了,如果真被人盯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交接电台(第2/2页)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领,里面是一颗氰化钾,只要咬在口中就可以快速通过口腔黏膜吸收,三秒钟就能送人离开。 “不行。”瓦西里耶夫一把按住她准备提箱子的手,“你听我说,今晚绝对不行。” “为什么?” “你自己看看外面。”瓦西里耶夫走到窗边,他只撩开一角,让杨雪看清楚窗外的景象。 杨雪凑过去一看,窗外的街道上灯火辉煌,游人如织,但每个街口都有警察设卡检查。 几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检查点。提着箱子走在街上的人都要被拦下来开箱检查。 “看到了吗?”瓦西里耶夫放下窗帘,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你现在提着这个箱子出去,走不出两条街就会被拦住。” “如果那个清洁工只是个临时安保,你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杨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瓦西里耶夫说得对。今晚的街面检查密度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别说提着这么大的箱子,她一个单身女人,就算是空手走在街上都可能被拦下盘问。 “那怎么办?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杨雪的语速明显快了。 “你的房间是自己用自己的名字开的吗?”瓦西里耶夫忽然问道。 “不,是我们另一个同志,不过她今晚不在酒店。” “那就好了。”瓦西里耶夫指了指箱子,“你把这两部电台先放到你的房间里,然后离开酒店。” “你开房用的不是自己身份,万一真的出了事情电台被搜出来,警察和宪兵队找不到你的头上。至于你的同志,把她送出上海短期内不要回来。” “你在外面看看风向,如果没事儿的话。明天或者后天,白天叫一辆黄包车直接拉走。你是住店客人,从酒店正大光明地走出去,比今晚偷偷摸摸地溜出去安全得多。” 杨雪犹豫了。 瓦西里耶夫说得有道理,从技术层面来说,白天转运物资确实比今晚更安全。 但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那个清洁工的脸反复在脑海中闪现,那双冷冷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直觉深处一直在报警。 她想把东西现在就带走,可是瓦西里耶夫说得对,不说外面大街上的检查,光是酒店门口今晚想出去,万一被查一下立马就会完蛋。 “那好吧。”杨雪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把箱子放到我房间去。但我有一个条件,瓦西里耶夫同志,你必须和我一起走,换个地方住,这里太危险了。” “什么?”瓦西里耶夫一愣,不过马上苦笑一声, “事实上我认为是你太敏感了,我不认为我暴露了。要知道如果我真的暴露了,你今晚就算离开这里也没用,恐怕早就被人拍了照了。” “如果我真被盯上了,就只有牺牲这一条路可以走。你和我一起走的话,那我们两人连酒店大门走不出去就会被捕,你现在自己离开藏起来,没彻底安全之前不要联系你的组织。多多少少还能。” 第 199章 被怀疑 第199章被怀疑(第1/2页) 杨雪闭了闭眼,疲惫和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她在快速的梳理着这一切信息,想要从中找出新的办法。 她和瓦西里耶夫分属两个系统。她是中共地下党员,隶属于上海地下党;瓦西里耶夫是共产国际联络员,直属于共产国际远东局。 从组织原则上来说,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上下级关系。谁也不能命令谁,谁也不能替谁做决定。 她不能强令瓦西里耶夫搬走。 “这样吧。”杨雪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不勉强你。” “我先下去把电台放好之后去探探路,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我肯定已经暴露了,日本人肯定会在我离开酒店的同时监控或者逮捕我。” “我如果真的出去了,并且安全脱身,那说明日本人并没有关注到我们。我会给你房间打电话,到时候你自己判断是不是要找机会离开。” “好吧。”瓦西里耶夫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你的这个主意不错,我听你的。如果你被捕了,我会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瓦西里耶夫是个多年经验的老特工,他清楚自己如果暴露了,日本人会直接上门抓捕的。他是共产国际的联络员,日本情报组织如果真的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用它来钓鱼,他自己的价值已经足够大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根本没有暴露。 但他还是很欣慰杨雪的警惕性,说明这个姑娘在苏联的特训并没有白费。 “我也是,杨雪摸了摸自己的衣领。” 杨雪知道,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蹲下身,从皮箱里取出那两部用帆布包裹的电台主体,塞进自己带来的行李箱中,然后用几本书和衣服塞进周围固定起来,不让两部电台在运动过程中发生磕碰。 箱子里还有他从香港带回来的那只布偶兔子,她犹豫了一下,把兔子放在两部电台的中间。 “走吧,我送你到走廊。”瓦西里耶夫走到门口,先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 “你就在屋里等我电话吧。” 杨雪的客房在四楼,要坐电梯下去。她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的按钮。 电梯从七楼缓缓下降,“叮……”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瞬间,杨雪的心又提了起来。 电梯中站着四五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看到电梯门开的瞬间,全都把手放到了腰上。前面一个黑西装举起右手,做出个禁止入内的手势。 杨雪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看了眼被几人围在中间那个身穿军服,腰挎军刀的日军大佐。立马弯腰说道:“对不起打扰了,你们先走,我坐下一部电梯。” 几人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再次按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 电梯下行的时候,杨雪注意到那个其中一个像是头目的黑西装,眼神在她手里的箱子上停留了一秒。非常短暂的扫视,如果不是她低头时用观察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被怀疑(第2/2页) 看到电梯门再次合上,杨雪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感觉这个地方今晚不能继续待下去了,等她放好电台,就得立马离开。 电梯内,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的松本健司大佐,看了眼黑龙会上海分会长隆木南十,说道:“隆木君,你应该让那个女人上来的,我们大日本帝国,应该和中国人好好的相融合,从微小处才能显示出我们大东亚共荣的意志。” “你来中国这些年,沾染中国人这种高高在上的特权官僚作风,真的很让人讨厌。” 隆木南十眉头皱起,他的心情非常不爽,这个松本健司真是太爱装了。 他在关东军给水防疫部队时,自己手中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的冤魂,却在这里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中日交融,大东亚共荣。还他妈装“亲民”,不就是看那女人长得好看吗? 再说了,如果不是你这个北海道翻了身的臭渔民,想要在中国那些汉奸面前找人上人的感觉。自己至于专门跑来保护你吗? “松本大佐,你的安全为重。我说过你身上的使命对帝国非常重要。” “安保的事情不懂就不要乱提建议,那个女人看着有些不正常,所以以后少说些这种没营养的废话。” 隆木南十一点也不客气的顶了回去,一个常年泡在实验室的书呆子罢了,还真自己当做手握兵权的大佐了。如果不是为了在上海建立新实验基地的任务,就这种成色的大佐,平时在外面遇到了,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黑龙会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组织,老子一个上海的分会长,受够了被一个臭渔民三番五次的教训。 “你们这些身处黑暗的人,看什么都是黑暗的。” 松本健司的那股子大佐劲儿又上头了,他对隆木南十对自己的‘不敬’很不爽,冷笑着说道:“你说说那个女人哪里不对劲了?” “你不觉得她有些冷静的过份了吗?如果他的箱子里装着炸弹,恐怕我们整个电梯里的人都会被送上西天。” 隆木南十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吓唬松本健司,可是说完之后他马上觉得不对劲了,那个女人的确有些不正常。 一般女人看到他们几人的气场,再加上个身穿大佐军服,腰间挂着刀的松本健司,恐怕早就吓的话都说不全了。可是这个女人被吓了一跳后立马冷静了下来,这可不是一般女人应该有的素质,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也许这个女人只是胆子比别人大也说不准。 “如果她的箱子里装的是炸弹,开门的一瞬间就足够送我们上西天了。”松本健司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说得对。”隆木南十这次倒是没有反驳,他转头对身边一个手下说道:“等下你去找酒店的负责人,专门留一部电梯给大佐用,把中间二到六楼的楼层都锁死不停了。” 以前松本健司的身份没有暴露,他就没必要做这种事情引人注目,但是今晚过后,恐怕松本健司的安保等级还得再提升一个档次才行。 第 200章 小犬中太 第200章小犬中太(第1/2页) 电梯到了一楼。 隆木南十对另一个手下说道:“小犬,你在这里等着,那个女人如果下来退房,你就查一查她的行李箱。” “如果她没下来退房,那就查清楚她住在哪个房间。” 在酒店提着行李箱的,大概率是准备退房离开的客人。在这里等着她下来就行了,如果不下来…… 那这件事情就有点意思了,一个人提着行李从六楼到其他楼层,多少有些不正常。 更得查清楚。 …… 四楼到了。 杨雪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来到自己房间门口。 这是她这几天住的房间,标准的单人房,窗户朝北,能看到新亚酒店的后巷。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张小纸片掉到了地上,这是她出门前留下的记号,证明没人进过她的房间。 先把行李箱放到衣柜里,然后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 窗帘拉开,衣柜打开,灯罩,开关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连床底下都弯腰看了一眼。 一切正常,刚才没人进过她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脑子飞速运转。 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新亚酒店后巷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路灯昏暗,巷口有一个卖馄饨的摊子,老板正在煮馄饨,热气腾腾。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再次回想今晚遇到的一切,精悍的清洁工,穿军装的大佐…… 难道自己多虑了,真的只是酒店加强了安保,那些人只是暗中的保卫人员? 不。 杨雪的直觉在告诉她,今晚留在这里肯定会出事。 她坐回床上,看了看手表。 差二十分钟,快八点了。 今晚回家吗?可是于扬就在新亚酒店和黄道会在一起,他不在家,自己就这么回去了,就要独自面对婆婆管秀萍的审视。 自己这个婆婆虽然待自己很好,可如果怀疑自己背叛了于扬,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自己一个人回去还真有些害怕面对。 明天再说吧,今晚家里好好的过节气氛,别被自己给破坏了。 面对回家的选择,杨雪再一次退缩了,打算找个旅店住一晚上。 她推开门顺着门缝往东看了看,没人。 往西一看,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杨雪看到楼道中那人后,立马关门退了回去,她认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电梯中挡在门口的那个日本保镖。 自己露馅了,这个人肯定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要不然不会跟到四楼来…… 现在他被挡在了屋里,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更要命的是屋子里的箱子,那里面装着两部电台,被搜出来的话,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 小犬中太受了隆木南十的命令,其他人离开后,他看着另一部电梯缓缓下降。等着那个女人下来后搜查她的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小犬中太(第2/2页) 那个女人身材很不错,自己等一下一定要‘仔细搜查’一番才行。 尤其是他的身上更要仔细搜查,也许她把危险的东西藏在了身上,他想到这里猥琐的笑了笑。 他当然不认为那个女人会有什么问题,那个女人入住酒店那天,进了酒店大门,黄道会的几个小喽啰检查行李时,自己正好就在门口。 那个女人的行李,就是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她对这个女人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身材正点,尤其是那两条又长又直的大长腿,让他这个矮小的罗圈腿小倭瓜产生了一种征服欲望。 显示楼层的机械转盘停在了四楼,等再次降下来停在一楼时,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那个女人去了四楼。” 小犬中太皱了皱眉马上做出了判断。 可他依旧没有当回事。 他只是黑龙会的小混混,以前在本土干一些溜门撬锁的盗窃活计,他能跟在隆木南十的身边,完全是因为他的姐夫是隆木南十的司机。 没接受过专业的特工培训的他,自然没有那么高的警惕心。 他从来没认为那个女人会有问题,所以决定上去看看。正好隆木南十给了他命令搜查那个女人,自己去她的房间搜查也是一样的。 他走向前台准备问问那个女人的房间号码,可是走到半路,他又折返了回去直接乘坐电梯上了四楼。 看穿着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有钱人,自己就应该拿着枪闯进她的房间,给她安个抗日分子的帽子,威胁她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后,然后再勒索一笔钱。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为好。 他也不怕那个女人威胁到他,那个女人虽然比自己高半头,可自己手里有枪,况且这里是黄道会的地盘。 他来到四楼,顺着楼道仔细查搜寻着。 “咔”,突然前面的房间门锁突然发出轻微的合拢声。 他是个溜门撬锁的专家,对这种声音很敏感,很快就锁定了四二六房间。 找到你了。 小犬中太轻手轻脚的来到四二六的房间门口,把头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轻轻插进了锁孔里…… 门里面,杨雪靠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新亚酒店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虽然经过特殊训练,还是听不到一丝脚步声。 刚刚那些日本人人看到自己从六楼乘电梯下来的,如果自己被捕或者牺牲,整个六楼的所有客人都会被重点审查,瓦西里耶夫肯定没机会逃脱。 如果他被捕了,对共产国际远东局和地下党都是一场灾难。自己必须通知瓦西里耶夫尽快撤离。 她轻手轻脚来到电话机旁边,现在她顾不得其他了,拿起电话给瓦西里耶夫的房间拨了过去,想通知他马上想办法离开酒店…… 只要瓦西里耶夫能够撤离,自己即便牺牲了也是有价值的。 她刚刚拿起电话,就听到身后门锁发出‘咔’的一声,紧接着就传来一句很生硬的中国话,“放下电话……” 第201 章 杨雪的首杀 第201章杨雪的首杀(第1/2页)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杨雪没有听从那个声音的指令放下电话,而是像被突然吓住了一样,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让你放下电话。” 小犬中太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两三步跨到电话机前,一把将话筒按回了座机。 “我……我有钱。”杨雪缩着肩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你拿了钱走吧,不要伤害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更不会报警。” 她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羊羔,瑟瑟发抖。 小犬中太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眼泪汪汪,浑身发软,连话都说不利索。他心里升起一种变态的满足感。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比醉酒还让人上瘾。 他重新扫了一遍房间。 窗帘后面,衣柜里面,床底下,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部电话,行李箱安安静静地靠在衣柜里。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杨雪身上。然后伸出手,慢慢搭上她的肩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我不是劫匪。我是特高课的秘密警察。现在怀疑你是抗日分子,我要搜你的身。”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又低又黏:“只要你好好配合,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你敢反抗……那抗日分子的帽子你就戴定了。知道吗?” 杨雪被吓得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双腿似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往下沉了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扑簌簌地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 小犬中太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了看周围,门关着,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女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松开握枪的手,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然后一脸淫笑地把搭在肩头的手缓缓下滑,沿着锁骨、胸口,一路滑向腰侧…… 他的手指刚触到杨雪的腰侧,忽然僵住了。 脸色骤变。 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位置,隔着衣料,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一把手枪的轮廓,别在腰上,和他的枪一模一样的位置。 这个女人身上也有枪。 他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女人真的有问题。 自己太猴急了,应该先搜完身再动手的。 小犬中太反应不慢,立刻撤手,身体猛地后仰,右手闪电般摸向自己的腰间。 只要拔出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枪柄,那只被他欺负得眼泪汪汪的小羊羔,忽然变了。 杨雪的眼神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 从惊恐无助到冷冽锋利,像一把刀从温水里抽出来,寒光乍现。 她那两条软的站不住的腿突然间绷直,又长又直的大长腿带着风声扫过来。 这一脚力量算不得大,可角度刁钻得可怕,脚尖精准地踢在他正拔枪的手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杨雪的首杀(第2/2页) 枪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嗒一声摔在墙角的地毯上。 小犬中太惊骇之下本能地弯腰去捡。 他的手指刚伸出去,脖子上立马一紧。 那条刚刚被挂断的电话线,像一条苏醒的死蛇,从后面勒了过来,死死缠住他的咽喉。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杨雪的整个身体已经借势跃起。 两条长腿如钢箍一般从两侧夹住他的肩膀,小腿交叉锁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他的双臂被死死箍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他如愿以偿的摸到了这个女人那双大长腿。 跟他想象的一样光滑,一样修长。 可此刻这两条腿是两条绞索。他的手除了能徒劳地摸着腿侧,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够不到。 紧接着,脖子上那根手指粗的电话线再一次收紧。这一次,一次性收走了他所有的空气。 他涨红了脸,眼球凸出,嘴巴大张却吸不进一丝气。 他拼尽全力扭动身体,四肢在地上胡乱蹬踹,皮鞋在地毯上蹬出沉闷的闷响。可那两条腿和那根电话线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那个刚才还像羔羊一样的女人。 迎接他的,只有一双冰冷淡漠中带着一丝仇恨的眼睛。 那双眼睛周围,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脸颊上还有泪珠滑过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羔羊般的恐惧,没有一丝颤抖,甚至没有一丝杀意。 只有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小犬中太的意识开始模糊。四肢从乱蹬变成抽搐,从抽搐变成偶尔的痉挛,最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身体瘫软下来,像一袋被丢弃的货物。 可杨雪依然没有松手。 她继续收紧着手里那根电话线,一秒,两秒,三秒…… 三分钟后,直到确信这个男人再也醒不过来,才缓缓松开手指,退开身体无声地站了起来。 虽然她在苏联接受过特训,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杀人。杀人过后,她身上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刚刚那几分钟的绞杀,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来不及恶心,也来不及回味杀人的感觉。 她把手放在小犬中太的脖子上检查了一下脉搏,确定他已经死亡后,再次拨了瓦西里耶夫房间的电话。 可这次电话中没有任何声音,她低头一看,电话机根部的线断了一缕,可能是刚刚的打斗拉断了电话线。 她略微休息了一下,把小犬中太的尸体塞进衣柜中。 刚刚她还觉得自己‘可能’暴露了,可现在她是完全暴露了,无论这个日本人是为什么找到自己,只要他的同伴和老板找不到他。肯定会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 自己必须通知瓦西里耶夫马上离开这里,死了个日本人,肯定会仔细盘查酒店住客的信息,瓦西里耶夫的身份经不住仔细盘查。 更何况电梯里好几个人看到了自己从六楼下来的,六楼的客人肯定会被仔细盘查。 自己必须和瓦西里耶夫尽快离开。 第 202章 行动开始 第202章行动开始(第1/2页) 杨雪刚一出门,就看到林芝站在门口准备抬手敲门。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芝见到杨雪脸色惨白,急忙问道。 “先进来说。”杨雪把林芝一把拉进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后回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看看,你的接头任务怎么样了,顺便看看电台到了没有。”林芝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房间,“这是怎么了?” “我们暴露了,电台带不出去了。”杨雪拉开衣柜门,给林芝展示了一下里面小犬中太的尸体。 “到底什么情况?”林芝看着衣柜里的尸体,捂着嘴惊讶的问道。 杨雪把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的运气也太差了,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带着瓦西里耶夫撤离这个地方。” “那电台呢?”林芝急忙问道。 “电台在行李箱里面。“杨雪指了指衣柜里和尸体放在一起的箱子,继续说道:“电台只能放弃了,现在的情况带着电台只有死路一条。” “这家伙可能只是怀疑你了,并没有惊动其他人。我刚刚从下面上来,外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啊。”林芝疑惑的说道。 她做为地下党,起码的警惕心还是有的,她进来的时候只是安保比平时严格点。今晚黄道会有聚会,安保严格点很正常。 “楼下没有任何异常吗?”杨雪问道。 “没有。”林芝肯定道。 杨雪冷静的想了想,发现这个日本人更多是想占自己的便宜。如果真的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可疑,恐怕不会自己一个人上来,更不会给自己杀他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是我有可能暴露了。即便现在没有暴露,过不了多久他们找不到这个日本人,我可能也会暴露。” 杨雪想了想,有些痛苦的说道:“放弃电台,我们马上撤。” 她看了眼手表,说道:“现在七点五十五,我们必须马上带瓦西里耶夫撤退,如果他被抓了,我们的损失就不是两部电台这么简单了。” …… “七点五十五分了。” 二楼,玫瑰看了眼手表,对着李云馨说道:“可以开始了吧?” 李云馨看着玫瑰那旗袍衬托下,妖娆妩媚的傲人身材,酸溜溜的说道:“你穿成这样,等下撤退的时候方便吗?” “那怎么办?”玫瑰看着李云馨翻了个白眼,“想用美人计,就得下点本钱。” 她瞥了一眼李云馨的清洁工打扮,再看看她把自己化妆成一个脸色蜡黄的中老年妇女。 她到现在没见过这个海燕的真面目。 “我要是穿着你这样的清洁服,再把自己化妆成你这样的黄脸婆,谁还会跑来怜香惜玉?” “算你说的有理。”李云馨撇撇嘴,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玫瑰深吸一口气,将旗袍侧面的开叉又往上撕开了一截,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她脱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把一只手搭在李云馨肩头上。 “扶我过去,我装作崴脚的样子,然后这样……”玫瑰把她的想法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行动开始(第2/2页) “我扶着他们还会过来吗?”李云馨问道。 李云馨的话有道理,受伤了旁边有人照顾,男人的色心和保护欲都会收敛很多。 不见得会上钩。 “三个人呢,我没把握不发出动静就干掉他们,杀人主要还得靠你。我的任务是把他们引过来。” “那走吧,”李云馨看了眼表,还剩下四分钟了,不能继续耽误下去。 走廊尽头,三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腰里别着驳壳枪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中,一个歪嘴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抬眼正好看见玫瑰被李云馨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哎哟,” 玫瑰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去,手里拎着的高跟鞋飞出去一只,她摔倒在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自己的脚踝,旗袍的下摆散开,露出整条雪白的长腿。 她转头推了李云馨一把,骂道: “你个臭扫地行不行啊,扶个人都扶不动,信不信我向你们酒店管事的投诉你。” “对不起,我前几天干活扭了腰,用不上力气。”李云馨唯唯诺诺的说了两句,接着低下头想要继续把她扶起来。 可是挣扎了两次,都一副使不上力气的样子。 “你们在那干嘛呢,赶紧离开这里。”那三个黄道会的小喽啰慢慢走过来。 玫瑰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抬起头看向那三个男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娇弱:“几位大哥,能不能帮帮我?我的脚崴了,走不动了……” 三个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歪嘴男人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玫瑰身上来回打量,嘿嘿笑了起来:“哟,这大晚上的,怎么有位这么漂亮的小姐在这儿啊?” 另一个秃顶的男人也凑了过来,盯着玫瑰裸露的大腿咽了口唾沫:“这打扮……该不会是哪个舞厅的舞女吧?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大哥,我这……我是来找人的,结果迷了路,楼上楼下的跑了半天,不小心崴了脚。” 玫瑰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她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将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脖颈一侧细腻的肌肤, “这个扫地的偷懒不出力气,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下?把我送到电梯口就行……” “对不起小姐,你别投诉我。我,我真的是腰扭伤了用不上力气,不是想偷懒。”李云馨‘着急’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歪嘴男人回头看了看走廊两头,这条走廊就他们三个在这儿守着。三人眼神一交流,猥琐的笑了笑。 歪嘴男人舔了舔嘴唇,一脸淫笑的弯腰凑近了玫瑰,伸手就要去扶她的腰肢:“来来来,我扶你起来,用不用我送你去房间啊?” 其他两人抱着手看热闹,想看看歪嘴怎么下手。李云馨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正好站在那两个看热闹的身侧朝后一点。 “谢谢大哥……”玫瑰怯怯地伸出手,指尖刚搭上歪嘴男人的手腕,突然,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绷紧了。 那只搭在男人手腕上的手猛地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腕关节,用力向下一拉。 第 203章 松本的虚荣心 第203章松本的虚荣心(第1/2页) 玫瑰那只搭在男人手腕上的手猛地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腕关节,用力向下一拉。 没有防备的歪嘴被这一下拉的失去了平衡,直接扑倒在玫瑰身上,倒地的瞬间他看到一截寒光闪闪的刀尖突然从她另一只手中竖了起来。 摔倒的一瞬间,刀尖就准确的插到了他的心脏。 由于匕首被歪嘴挡住了,剩下看热闹的两人还没看出这是一场暗杀。刚想笑话歪嘴是个软脚虾,就看见歪嘴趴在玫瑰身上不动了,背后冒出一截带血的刀尖。 他们这才意识到上当了,匆忙之下刚想拔枪,一个身影从他们两人之间错身而过,两道寒光闪过。 两把薄如蝉翼的飞刀从李云馨的袖口滑出,当做匕首精准地切开了两个男人的颈动脉和气管,让他们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咕噜噜……” 两个男人拿枪的手下意识捂住了脖颈上的伤口,刀太快了,这时候血才开始往外喷,止不住的鲜血倒灌进气管,把他们的话堵了回去。 李云馨已经错开了几步,确保身上不会沾上血。手一甩,两把柳叶刀直接钉入了两人的心脏,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哇哦,怪不得这次行动听你们指挥,你这一个普通队员的飞刀……有两把刷子……” 玫瑰推开趴在她身上的歪嘴,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她能看出这飞刀是江湖路子,军统教的杀人法都是可以速成的,但是飞刀这种东西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才能百发百中。 “行了,快行动吧,我去自己的位置了。”李云馨看了眼手表后,不废话匆匆离开。 看到李云馨从走廊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清洁工,推着两辆清洁车拐进走廊。 清洁车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泡了水的棉被当掩体,最上面的白布下面,盖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 松本健司踏进了黄道会的宴会厅。 隆木南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沉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宴会厅里的每一张面孔。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张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洋酒、香烟和精致的点心中西合璧。 既有日本的清酒和果子,也有法国的红酒和上海的蝴蝶酥。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香水、酒精和食物混杂的气味。 松本健司一出现在门口,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松本大佐来了!”常宇青立马迎了上去。 这头鬼子在新亚酒店住了一个星期了,常宇青自然认识他,只是不清楚他具体是干嘛的罢了。他只知道这个人地位尊崇,比隆木南十好像还有权势的多。 人群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纷纷朝门口看去。 松本健司微微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那些谄媚的笑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端着高级军官的架子。 “松本大佐!哎呀,松本大佐大驾光临,黄道会蓬荜生辉啊!”常宇青弯着腰伸出双手,“早听说大佐要来,我们这帮兄弟从下午就开始等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道,像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松本的虚荣心(第2/2页) 松本健司走过的时候,两侧的人纷纷鞠躬致意,有的喊“大佐好”,有的喊“欢迎大佐”,有的一时紧张不知道该喊什么,干脆弯着腰不敢起来。 这些人中还直着腰的,只有几个外国人,以及一些和常宇青不对付的中国人。 松本健司脸上依旧淡淡的,心里却像喝了滚烫的清酒一样,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在普通人面前,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威风八面?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弯着腰赔着笑,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贴到他的军靴上擦鞋。 这种感觉,松本健司觉得比在实验室里完成任何一种细菌培养都要让人上瘾。 “这家伙怎么会在上海?”金沙看着走过来的松本大佐,惊讶的脱口而出。 他现在是缉私队的顾问了,顶的是南造芸子的位置。虽然看着好像权利升了,可他没有南造芸子的威望和军衔压制于扬。所以很聪明的还是以于扬的副手自居,他要的是和于扬好好合作,不是在一个三十人的小团体中争权夺利。 他这段时间算是摸清楚了于扬的性子,那就是个顺毛驴。他只要把于扬捧着点,不要倒着撸他的鬃毛,那就什么都好说。 他这段时间每个月有一笔远超他工资十倍的走私收入,而且事关抗日分子的事情于扬统统还是像以前扔给他,两人在业务上没有冲突,所以相处很是融洽。 他也是收到了黄道会的请柬,原本不想来的,听说于扬来了后,他也急匆匆赶过来。 他们几人凑在一桌,同桌的还有几个特高课负责安保的家伙,这桌除了于扬全是日本特务。 好在这下终于没有小商人跑来纠缠于扬了,他倒也落了个安静。 “金哥,你认识他?”于扬抿了口香槟,好奇问道。 酒井美惠子和特高课的小林勇,也把目光投向金沙。他们是知道金沙的底细的。从日本关东军调过来中日混血儿,日本名叫横田敬二。 由于松本健司这次是秘密任务,没有通过军队和警察。酒井美惠子根本没听过这个松本大佐,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如果不是隆木南十请求保护的话,她才懒得搭理。 她看看横田敬二的反应,好像认识这个大佐。 “啊?”金沙(横田敬二)转头看向众人,见大家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他赶忙说道:“不不不……不认识,” 他喝了口酒压了压慌乱的情绪,“我看错了……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众人心中更加好奇了,金沙明明认识这个松本大佐,现在却说自己不认识。大家瞬间明白,这个松本大佐的身份保密等级肯定不低。 酒井美惠子想得更多,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松本大佐可能和细菌部队有关。 横田敬二原来在关东军的宪兵队工作,和防疫给水部队有很深的联系,宪兵队的很多“罪犯”都是需要‘特别移送’给防疫给水部队。 他很可能认识这个松本大佐,而且印象很深,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心中忍不住疑惑,如果这人是细菌部队的,为什么要来这种场合亮相?而且这种人怎么会和黑龙会的隆木南十混在一起? 麻烦了,早知道是和细菌部队有关,自己的安保应该再提升一个等级,多带一个班的警察或者宪兵过来了。 第204 章 李启明 第204章李启明(第1/2页) 松本健司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主位坐下,常宇青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双手捧着递过来:“大佐,这是苏格兰的十二年陈酿,我托人从伦敦带回来的,您尝尝。” 松本健司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均匀的泪痕。 他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仅仅是“不错”两个字,常宇青就像得了天大的赏赐一样,脸上的那撮猪鬃都开始颤抖:“大佐喜欢就好,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两箱到房间去。” “嗯!”松本健司挺直胸膛点了点头,就连收礼也收的十分傲慢。这种姿态就是告诉常宇青,我能收你的礼物,那是你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常宇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马上满脸堆着更灿烂的笑说:“大佐,难得您今天赏光,要不……您上台给大家讲几句话?” 松本健司抬眼看了看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附近围拢过来的,都是和常宇青交好的汉奸。这些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期待和讨好。 这种环节最合他的心意,既能帮帝国宣传大东亚共荣,又能满足他万众仰望的虚荣心。 松本健司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宴会厅里的音乐立刻停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这个身着军装的日本人身上。 松本健司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舞台。 不远处的另一桌上,坐着李启明以及跟他志同道合,对日本人不感冒,但是不得不来的中国商人。 李启明是大华机械厂的创始人。 他早年留学德国柏林工业大学,攻读机械工程,回国后曾在江南制造局任职数年,积累了丰富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大华机械厂创办之初仅有一间厂房、十余部皮带车床,专营纺织机械的修配业务。 至1930年代中期,大华机械厂已发展成为沪上颇具规模的民营机器厂。厂区占地约三十亩,拥有工作母机百余台,职工五百余人。 李启明为人稳健,善经营,更重气节。 他秉持“工业救国”之志,将大华厂逐步打造为一家具有成套机械制造能力的民族企业,在沪上实业界享有颇高声望。 前段时间,一名自称日本兴亚院代表的军官携翻译来到大华厂,声称日军愿意与大华厂“合作”,由日方提供原材料,大华厂为日军修理军车和生产军需配件,承诺“利润丰厚,且保障工厂安全”。 李启明以“厂方设备老旧,恐难胜任日军所需”为由,婉言谢绝。日方代表面色不悦,拂袖而去。 好在他的工厂在公共租界,又是个人私产,日本人不能用“军管”的名义强行占有。这样他才能在日军占领上海后,左右逢源在夹缝中求得生存。 “没骨头的汉奸马屁精。”李月看着常宇青的谄媚样子,忍不住嘟囔道。 “别乱说话,”李启明看了看周围,跟他同桌的都是关系不错和他又有合作的商人,他脸色严肃的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爸,你想让我别乱说话,以后这种汉奸大聚会就别带我来。”李月气鼓鼓的说道。 “哎哎哎……小月你说谁呢,你怎么连我们也骂进去了?”旁边和他家关系颇好的一个老头笑着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李启明(第2/2页) “余叔叔,我不是说你们。”李月赶紧指了指常宇青,拉着老头的胳膊说道:“我是说他们那些人。” “小月,我怎么听说今晚是你缠着你爸爸要来的?”那个余叔叔笑着问道。 “啊?”李月一愣。 是哦,今晚是她自己缠着要来的。 她是听说新亚酒店是个贩卖人口的贼窝,连着找了几天也没找到线索,她今天跟着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些汉奸们口中套取一些消息。 “她就是来这里搞新闻的。”李启明无奈的瞪了李月一眼,对余大为举了举杯子,笑着说道:“《救亡报》都已经关门了,她现在都失业了,还想着搞新闻。我对这个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就等着赶紧把他嫁出去,好甩了这个包袱。” “你就嘴硬吧。”余大为清楚李启明对他这个女儿有多宝贝,“等真到了出嫁那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甩掉这个包袱的。” 哗啦啦…… 场内响起的掌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松本健司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登上三级台阶,站到了舞台中央,面对台下的人群,水晶吊灯的光正好打在他金色的肩章上,熠熠生辉。 松本健司抬起右手,虚虚按了一下,掌声立刻停止。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挂着一抹矜持的笑,声音不算大,但中气十足:“诸位,今晚……” 话刚开口,台下又是一阵掌声。他不得不再次抬手示意安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今晚,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诸位。上海是一座伟大的城市,而诸位的忠诚与贡献,是这座城市保持繁荣的重要保障……”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仰视的脸,心中那种被捧在云端的感觉愈发强烈。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发表讲话,而是在接受朝拜。 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听,认真到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金科玉律,都是不可违逆的圣旨。 于扬看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松本健司,眼神不经意落在自己的手表上,时间显示七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炸弹就会炸了。 他皱了皱眉头,这个松本大佐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眼看着他还在台上喋喋不休,于扬内心逐渐有些焦躁起来。 他那两颗定时炸弹是给常宇青准备的,目的就是先把他炸个半死不活。万一他活蹦乱跳的被今天的行动人员抓住了,扛不住压力说出吴若母女在日本人手里,自己这场戏可就要演砸了。 他要的是让日本人感觉到,‘知更鸟’在寻找吴若母女。但是不确定她们到底死了没有,今晚在这里得到一个吴若母女的确死了的答案,而不是吴若母女在日本人手里的答案。 还有这个松本大佐是个什么来头他不清楚,万一身份在日本真的很尊贵,是个皇室成员的什么的。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有麻烦,当然包括他这个汉奸。 这个松本大佐不管是干嘛的,只要有情报自己随时都能杀了他。但就不能是在今天,自己也在的场合被杀,否则后面有大把的麻烦。 第 205章 倒计时 第205章倒计时(第1/2页) 于扬盯着松本大佐的声情并茂的演讲,唾沫横飞四肢挥舞。 他脚边有一盆半人高的绿色盆栽,种着一棵修剪得圆润整齐的发财树。 白色的陶瓷花盆,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釉面上画着几枝淡雅的兰花,看起来和新亚酒店大堂里那些装饰盆景没什么区别。 于扬看着台上声情并茂的松本健司,再看了看那个花盆,不经意的抬手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了七点五十六分。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正对大门的三个黄道会安保不见了,说明军统站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他心中思索着怎么打断松本大佐的讲话,让他赶紧下台别站在炸弹旁边,他就算是死也不应该是在今天,尤其是自己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 看刚才金沙的反应,万一这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如果死在这里,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会被特高课加大调查力度。 好在松本健司的演讲终于完了,他做出最后的总结语:“……帝国必将带领诸位,日中携手走出一条光明的未来。” 哗啦啦…… 场中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于扬鼓掌的空档,再次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八,还剩两分钟。 两分钟足够这个鬼子走到台下,到时候他的命算是保住了。自己的麻烦也会小一些。 汉奸死的再多,日本人也不会太过大动干戈。 况且常宇青这个汉奸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说穿了只是个混混而已,不值得日本人为了他,把今天所有人列入调查。 就算调查那也是私下调查,不可能强行抓捕调查。但如果死了日本重要人物那就不一样,自己恐怕也得进一趟特高课的审讯室。 还是等自己查清楚这个松本的底细后,改天再亲自送他一程。 好在这里不是苏联,鼓掌不用十几分钟。 很快掌声落下,松本健司向所有人点头致意后,迈步向台下走来。 “松本大佐请留步……” 于扬刚落下去的心,随着常宇青的声音再次被提了起来。 松本健司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常宇青。 常宇青给松本健司深深的鞠了一躬,拿起话筒一脸感动的说道: “松本大佐关于大东亚共荣的演讲真的太好了。他深刻的观察到了我们中日两国的民间疾苦,也用他睿智的眼光为我们看清两国今后的走向,大东亚共荣是不可阻挡的历史。”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李启明。 李启明看到常宇青看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家伙是对着自己来的。 “有些人妄想在历史的车轮面前螳臂当车,对大东亚共荣这个伟大历史走向有抵触。我想,今天在座的各位应该好好的表个态,为大东亚共荣献出自己应尽的那份力量。” 众人现在明白常宇青在干嘛了。 他想借这个松本大佐的势,和今晚汉奸聚会的这种场合氛围,把一些摇摆不定和内心抵抗日本人的商人们,全部拉上他的汉奸大船。 松本建司也看明白了,常宇青这是在变相的利用他。可是他一点也不生气,毕竟常宇青的话说的很漂亮,把他捧得也很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倒计时(第2/2页) 再说了把这些摇摆不定的人拉下水,也是为帝国效力,他也算为这件事情出了点力。 隆木南十也在台下点了点头,对常宇青的表现很满意。 见到隆木南十在台下点头,得到了主人赞赏的常宇青更加疯狂的摇起了尾巴。 他给台下的一个狗腿子打了个眼色,那家伙立马举着拳头高呼: “我们誓死为大东亚共荣事业效力,中日亲善共同繁荣!” 其他的汉奸都纷纷举起拳头附和,“我们誓死为大东亚共荣事业效力,中日亲善共同繁荣!” 场内气氛一时间变得很热闹。 李启明的脸色很难看,今晚有很多的媒体在场,自己就算违心的附和几句喊几声,明天的报纸上恐怕就会把自己划到汉奸的行列当中。 他脸色阴沉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小圈子里那帮人也在等着他表态。 松本健司一脸微笑的看着场内的热烈气氛,心想这个常宇青是个人才。这番举动是对他刚才演讲的最好回应。 于扬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个狗日的常宇青,怎么这么喜欢找机会舔日本人的鞋底子。松本大佐都快下台了,被他硬生生给叫住了。 只剩下一分钟了,看来今晚这个松本大佐非死不可了。 酒井美惠子看到身边于扬脸色难看,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举手附和,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解和疑惑。 这种时候,就算是装样子,作为帝国在上海的另一条狗,于扬也应该举起手大声呼应常宇青才对。 他是因为常宇青出风头不爽,不想给他的发言添薪加柴,让他的风头更盛。 还是说这个人对大东亚共荣其实是抵抗心态? 她突然对于扬的立场开始怀疑起来。 于扬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表的时候,余光突然发现酒井美惠子正在一旁暗中盯着自己看。 他心中一惊,酒井美惠子隐晦而怀疑的目光,就像一把锥子刺在他的神经上。 妈的,特高课的情报科长还真难缠,这个酒井美惠子并不比南造芸子好对付。自己只是被常宇青的骚操作分了神,就被她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怎么办? 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产生任何一丝的怀疑,否则这个怀疑就会被放大。自己虽然不怕日本人调查,可如果被怀疑了,自己以后想搞情报就会多出许多无形阻力。 他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现在楼下的人就算知道二楼有埋伏,也根本来不及反应了。他直接迎上酒井美惠子的目光,一脸担忧的说道: “酒井科长,你看对面二楼,怎么突然多了两辆清洁车?” 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说道:“刚刚那两辆车还不在那个位置,这些黄道会不是把宴会厅封锁了吗?怎么会突然多了两辆清洁车?” “而且,那里刚刚还在转悠的几个保卫人员哪去了?” 原来于扬刚刚脸色难看并且走神,是因为发现了安保漏洞?酒井美惠子想着,目光随着于扬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果然多出了两辆清洁车。 第 206章 爆炸 第206章爆炸(第1/2页) “糟了……”酒井美惠子的眼皮猛地一跳。 “小林勇,你去让隆木南十保护好大佐。”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她总不能因为多了两辆清洁车就发出示警。如果没事发生,自己闹得惊动了所有人,恐怕全世界都会笑话她们日本人怕死怕出了新高度。 现在只能保护好那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松本大佐,至于其他的等他们上去看看再做决定。 “哈衣……”小林勇领命急匆匆往隆木南十那边走去。 隆木南十他们的桌子非常靠近舞台,于扬估算了一下,时间已经来不及通知松本大佐了。 算了,大不了自己被带到特高课审查。 现在不管他怎么破局,也无法自圆其说。不如等着这个大佐被炸死后被审查。 “于桑,横田君,还有你们几个,随我去二楼看看。”酒井美惠子对着剩下的几人说道。 情急之下她都忘了叫金沙的中国名字,直接称呼他为‘横田君’。 “啊?”于扬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他摊了摊手说道:“我们的武器被黄道会收走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万一楼上有危险,你让我赤手空拳就上去吗? 他才不想出风头呢,军统站那些人并不认识自己,万一看到自己拿着枪,对着自己一梭子…… 自己这个指挥官被自己的手下当场射杀,恐怕会成为谍报史上的大笑话。 酒井美惠子不理他,直接带头往二楼走去。 “给,这枪给你防身。”金沙掏出一把王八盒子塞到于扬手中,他则是拿出一把全新烤蓝的勃朗宁。 尼玛的,你给我个烧火棍干嘛? 王八盒子,又叫南部十四式手枪,优点是瞄准基线长,指向性好。 缺点是故障率高,撞针易断,容易卡壳,容易走火等等等等…… 最恶心的是动能有限,威力不足,十米距离连个厚点的木板打不穿。 这玩意儿有些危急时刻还没烧火棍有用,连缺少枪支弹药的土八路也不愿意用,缴获的王八盒子大多当收藏品用。 “为什么你的枪没被收走,这个狗日的常宇青故意针对我。” 妈的,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于扬无奈接过枪,跟在几人身后。 常宇青意气风发的看着台下脸色难看的李启明,阴险的笑了笑说道:“现在我们有请大华机械厂的董事长李启明,来给我们做个演讲……”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小林勇匆匆走向松本健司…… 他的目光被小林勇吸引,一转头,他看到自己脚边的发财树花盆,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膨胀。白色的陶瓷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的白烟变成了刺目的火光。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把“危险”两个字转化成具体的动作。 “轰……” “轰……” 两声巨响,火光炸开。 陶瓷花盆在一瞬间碎成了千万片锋利的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溅。 发财树的泥土和根系被炸得漫天飞舞,混着浓浓的火药味和焦糊味,在宴会厅里弥漫开来。 常宇青只觉得右小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撞,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紧接着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旱地拔葱般飞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爆炸(第2/2页)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片尖锐的耳鸣。眼前的世界在摇晃,水晶吊灯的光变得刺眼而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他的身体一片麻木。 于扬跟着酒井美惠子,刚刚和金沙起身往楼梯口走,演讲台上的炸弹就响了。强劲的气流裹挟着一个黑影重重的砸了过来。 酒井美惠子转头一看,那个黑影重重的砸在她身上,将她撞了个人仰马翻。几人定睛一看,正是刚刚在演讲台上的那个松本大佐。 他由于不在爆炸中心,只是被爆炸气流撞了过来,没有被当场给炸碎。 酒井美惠子被个一百多斤飞过来的人给砸中,当场砸的她差点晕了过去,即便是这种站不起来的情况下,他依然开口命令道:“快点封锁现场,别让任何人离开这里……” 至于二楼的清洁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断思路忘了。毕竟清洁车再重要,还能比炸弹重要吗? 几个特高科的特务迟疑了一下,于扬马上说道:“你们快去,我来照顾酒井科长。” 说着把王八盒子插回腰里,快步来到酒井美惠子身边,查看她的身体情况。几人一看酒井美惠子有人照顾,就急匆匆跑向门口…… “别管我……” “先救松本大佐……” 酒井美惠子倒不是多高风亮节,她清楚自己就是被飞过来的松本大佐给砸到了,可能断了几根肋骨,没有其他重伤。 眼下这个不知道底细的大佐还是更重要。他和于扬一样的想法,害怕这人的身份如果尊贵的话,如果死了她自己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于扬把酒井美惠子拖到一根柱子旁边靠着,然后开始查看松本大佐的伤势。 “还有气!”于扬检查了一下说道。 这个家伙命很大,没有当场死亡。不过身上还是有很多的弹片伤口。 他没被当场炸成碎片,也亏得常宇青顶替了他风暴中心的位置。 台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爆炸气流把那一桌桌的名贵酒菜吹的到处都是。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酒杯碎裂声响成一片。 那些前一刻还在谄媚讨好、风度翩翩的汉奸名流们,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推搡着往门口挤,有人被绊倒后被人踩在脚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救命……” “有人放炸弹了!!” “快跑啊!!” 人们刚刚涌到门口,门被外面的人粗暴的推开了。 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堵在门口,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对着里面的人,顿时压制住了些许的混乱。 “所有人不许动!” 隆木南十由于在台下,受到的伤害不太多,猛地站起身,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宴会厅里炸开,盖过了所有的尖叫和哭喊。 人群瞬间安静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人僵在原地,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半趴在地上,脸上全是惊恐。 隆木南十的声音冰冷而凌厉,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人,原地蹲下双手抱头。谁敢乱动,下一枪就打谁的脑袋。” 第207 章 金属风暴 第207章金属风暴(第1/2页) 门口的宪兵和全冲了进来,用枪指着来参加聚会的所有人。 没有人敢动。那些前一刻还威风八面的汉奸们,此刻像一群被圈住的羊,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在头上,瑟瑟发抖。 当然也有头铁的,几个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白人站起来抗议,说这里危险,想尽快离开。可是隆木南十并没有理睬,反而迎来几个宪兵粗暴的枪托子。 门外黄道会的小喽啰们也想进入宴会厅,但是同样被日本宪兵阻止不让进。这些地痞流氓手里有枪平时横冲直撞,可是面对日本宪兵的阻挡,他们连争辩一下的勇气也没有。 全都老老实实待在门外不敢妄动。 隆木南十站在桌子上,眼睛红的感觉快充血爆炸了,他环顾四周后恶狠狠说道: “今天的人,一个也不许离开宴会厅。” “外面黄道会的人立马封锁酒店所有出口,不要让任何人离开酒店。等待宪兵队来接管这里。” 酒井美惠子受伤不轻,浑身疼痛让她站不起来去掌控局面。于扬顾不上门口的吵闹,在酒井美惠子的指挥下,专心的急救松本大佐。 “十……九……八……七……” 他心中一边默默倒数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解下自己的腰带扎在松本的大腿上替他止血。 他现在的位置处于轻机枪的射界之内,他得换个安全的位置。 他下了严令不许随便乱杀人,就是怕军统站哪个家伙给自己一梭子。可现在他身边躺着个松本大佐,谁知道军统站的会不会为了功劳顺手牵羊把松本杀了。 自己在松本身边忙活,在轻机枪的射界范围内很危险。 他心中倒数着,快速做完这一切,把松本健司往旁边拉了拉,拉到了酒井美惠子的身边。 “三……二……一……” 最后一声刚刚数完,二楼开始枪声大作。 二楼对面的那两辆清洁车上,捷克轻机枪像是喷吐着火舌的死神,对着宴会厅大门口的日本宪兵开火。 “哒哒哒……” 从二楼往下射击,下面连一点遮挡物也没有,其他人都被迫蹲下了。还站着的日本宪兵就像死神镰刀下的麦子,纷纷成了最好的靶子。 “于桑,二楼那边有埋伏。”酒井美惠子说道。 “我看见了,”于扬紧紧的贴在柱子上,心中有些无语。你现在给我说这个有个屁用,难道我还能冒着枪林弹雨上去干掉‘敌人’? 柱子这里藏了三个人,他的半边身体露在了外面。好在轻机枪没往他们这边扫过来。 门口的宪兵死伤惨重,只有几个高度警惕又机灵的宪兵躲过一劫,藏到了几个参会汉奸的桌子后面。 他们能暂时活着,那都是托了于扬的福,于扬下了严令不准滥杀,否则他们哪有活命的机会。 隆木南十刚刚还站在桌子上指挥日本宪兵,这第一轮的金属风暴,他首当其冲被打成了一块破抹布,身体都快被打成两截从桌子上抛了下来。 酒井美惠子被吓坏了,她没想到黄道会的安保会有这么大的漏洞,敌人竟然连轻机枪也带进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金属风暴(第2/2页) 她说到底只是个情报人员,没见过几次正面战场的残酷,捷克式虽然是轻机枪,这狂暴的火力还是吓的她紧紧地贴在柱子后面不敢动弹。 她暗自庆幸于扬找的这个地方,让她有了躲藏的掩体。黄道会的这些猪,一个个信誓旦旦安保没问题。结果连轻机枪都出现了,这些地痞流氓果然靠不住。 轻机枪的一轮打击终于停了,此刻的大厅落针可闻,那些来参加聚会的人并没有乱跑。聪明人都知道,如果乱跑就算二楼的机枪不打死他们,日本人也会对他们开枪。 一时间,寂静的大厅中,人们各个屏气凝神,只有偶尔的啜泣声和二楼轻机枪换弹夹的声音。 “趁现在冲上去,消灭他们……” 躲在楼梯附近的小林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带头就往二楼上冲,躲在人群中的几个日本宪兵,也纷纷起身跟上。 “不要,你个蠢货……” 酒井美惠子‘虚弱’的喊了一声,声音小到只有旁边的于扬能够听见。 她清楚二楼能把轻机枪架起来,说明剩下的几条走廊的黄道会安保也被清理了。上面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这些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金哥,你干嘛?”于扬看到金沙起身,猫着腰拿着枪,打算从另一条楼梯上去,急忙制止道。 “上去帮忙啊。”金沙停住脚步,躲在另一个柱子后面说道。 “你疯了?谁也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人。”于扬阻止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报告宪兵队,让宪兵队派人支援。” 金沙是个不错的顾问,两人之间配合默契。于扬可没打算让他这么早就送死,这家伙死了万一来个尿不到一个壶里的顾问,那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金沙就是在等这句话,他其实比谁都聪明。 于扬可以在这里装死,因为他是个汉奸。 但是金沙不可以。 他是帝国军人,如果怯战什么也不做的话,就算活过今天,今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说不定会被送到战场上去锻炼。 现在有于扬的命令,他就不用往上冲了,他现在是缉私队的人,当然要听队长的命令。 “队长,门被机枪封住了,往那边出去就是白白送死。”金沙这时候叫队长比平时叫的溜多了。 “别费劲了,这么大的动静,宪兵队早就收到消息了。”酒井美惠子拿着枪,从柱子后面探了探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完全不出他所料,小林勇几人刚到二楼,面对的是十几把冲锋枪,那子弹风暴比轻机枪还要恐怖。 “哒哒哒……” 不到五秒钟,这些冲上去的人全被打成了血葫芦。 冲锋枪这种东西,在这种环境中就是无敌的存在。轻巧,火力猛,三八大盖怎么和他们比。 这些人迟迟不露面,就是在等藏在人群中的这些日本特务和宪兵出来。 第 208章 控场 第208章控场(第1/2页) 十几把冲锋枪,酒井美惠子嘴唇都快被咬破了。 这火力自己就算再带两个小队的宪兵,在这种环境下就是待宰的羔羊。她现在就想把常宇青绑在特高课的刑架上,问问他怎么做的安保工作。 这么多的军火被带进了酒店,如果说不是常宇青的手笔,她根本就不信,其他人根本没能力把这么多军火带进酒店。 “酒井科长,这下麻烦大了,我们怎么办……”于扬被上面的‘敌人’吓的面如土色,一脸慌张的问道。 “现在只能等宪兵队救援了,希望他们的反应能够快点。”酒井美惠子彻底绝望了,她握紧手枪打算拼死一搏。 妈的,我还想让你当主心骨呢,你这是打算带我们送死吗? 见酒井美惠子已经有些慌了,打算拼命。 于扬不得不从慌乱和懦弱,切换成主心骨模式。 他可不敢出头硬拼,这些人除了李云飞和李云馨,其他人都不认识自己。子弹可不长眼。 “酒井科长冷静点,敌人的人数和火力很强大,我们冒头就是送死。”于扬按住酒井美惠子拿枪的手,用力握了握说道: “我发现楼上的敌人并没有乱杀人,而是用换弹夹的时间,等着把宪兵引出人群。这说明他们还是害怕舆论的,肯定是军统或者窑洞的政府人员。” “我们都没穿制服,敌人不见得认识我们。只要别乱动,混在受伤人群里就行了,或者就地装死。” 酒井美惠子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说道:“不行,这些人是冲着松本大佐来的,我们三个人必须要保护好松本大佐的安全。松本大佐要死,也得是在我们死完了之后。” 她现在愈发觉得这个松本大佐身份不简单,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精锐的小队伍进入宴会厅。除了松本健司,她想不到这个宴会厅内,还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价值。 酒井美惠子觉得今天真他妈倒霉,这个松本大佐怎么就偏偏砸到了她的身上。现在这个烫手山芋他不得不用命保护,否则她看着松本被杀,自己就算活下来也跟死了没两样。 “酒井科长,松本大佐只是个防疫给水部队的高级研究院,这家伙不是贵族,只是个渔民出身。” 金沙看出了酒井美惠子的考虑,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不得不把松本健司的老底揭出来。否则很可能会为了这个爱出风头的老家伙把自己的命送了。 “渔民?”酒井美惠子和于扬惊讶的同时问道。 “是啊,松本健司是渔民出身,身份卑微。他这人在关东军内部有点名气,他的名气不在于科学贡献。而是他敏感卑微到有些变态的内心,这个人非常喜欢出入各种汉奸举办的宴会,所以我才会认识他。” 金沙为了不给松本垫棺材,直接挑破了酒井美惠子的心思说道:“具体的传闻属于机密我不能说,但是这家伙的身份和价值,恐怕没你想象的那么大。” 酒井美惠子和于扬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这个老东西一通装逼,原来是个渔民出身。 “你确定吗?”酒井美惠子也不想为了别人送死。 “我确定,他如果死了,我们的麻烦没你想象的那么大。”金沙保证了一句,继续说道:“你看他来到上海,挂着大佐军衔却跟黑龙会和黄道会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起,真正的贵族怎么可能来参加今晚这种聚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控场(第2/2页) 有道理啊,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被一叶障目了,真正的贵族怎么会来参加这么不入流的宴会。 他两人忌惮的就是这人背后的家族势力,既然这人的家族没什么威胁,自然没人愿意为他拼命。 “金哥说的有道理,况且我不认为那些人是为了他来的。光是这些武器运进来,恐怕就是很早之前做的准备,那时候没人知道他会来参加宴会。” 于扬也不问酒井美惠子的意见,直接从一旁拉过一张白色桌布盖在松本身上,他那身大佐军服太扎眼,是个中国人就会忍不住杀他。 做完这些三人来到另一个柱子后面,离那狗屁松本大佐远一些。三人躲在一张桌子下面。 刚做好这一切,二楼直接垂下几根绳子,李家兄妹带着几个拿着冲锋枪的军统行动队员神兵天降控制了宴会厅。 几人蒙着面拿着冲锋枪,对着几具倒地的日本宪兵又是一顿顿突突。 这么做既是消除隐患,防止有人临死反扑造成伤亡;也是为了立威,让在场所有人不敢妄动。 紧接着,一根小臂粗的大铁链,直接套在门上把门锁死。 现场所有人都蹲在原地不敢动,二楼上还有一把轻机枪和好几把冲锋枪对着下面呢,没人敢起身造次。 “噗噗……” 李云飞走上舞台,捡起地上的话筒拍了拍,发现还通着电能用。 他架起话筒说道:“各位,大家不要惊慌。” “我们是国民政府军事统计局上海站的成员,这次来这里,是受了国民政府的命令,审判一些罪大恶极的汉奸。” “所有不相干的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请不要妄动。” “我以国民政府军事统计局的名誉担保,只要不对我们做出威胁动作,也不在我手中这张名单上。我们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即便你是日本人也不例外。” “现在,身上带了枪的请把手中的枪扔远一些,要不然可能会被视为威胁就地击毙。” 于扬三人听到这里,互相看了一眼。 酒井美惠子第一个把枪拔出来悄悄扔到一旁,于扬说得对,他们没穿军装和警服,军统不见得认识他们。可如果枪被发现就必死无疑。 金沙也放下枪悄悄踢到一旁,他对着于扬说道:“队长,把枪扔了吧!” 于扬‘纠结再三’后,他低声说道:“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说他手里有个汉奸名单?” “放心吧,你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应该没资格上汉奸名单。”金沙有些底气不足的安慰道。 “于桑,你不会有事的,如果你都有事,那今天这个宴会厅要死一半的人。” 酒井美惠子说完,看向于扬手中的王八盒子,她可不想于扬反抗牵连他们。 其实如果单论汉奸这个罪名,于扬把自己隐藏的很好,而且他的地位和社会影响力,不至于让人专门为他来一趟。 第 209章 审判开始 第209章审判开始(第1/2页) 于扬握着枪,脸色不断变换,好像在做思想斗争要不要扔掉枪。 酒井美惠子彻底急了,轻机枪和冲锋枪可不是单发步枪,能够指谁打谁。那玩意儿扫过来就是一大片。 于扬要是持枪反抗,自己必定会受牵连。 “于桑,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静静等待宪兵队支援。这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相信警察和宪兵很快就会到的。” 酒井美惠子反倒开始劝阻于扬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来,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我……”于扬想反驳,可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队长,你被盯上的可能性不大,把枪扔掉吧。”金沙也开口劝阻。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根本无法抗衡军统,一点机会也没有,只能先保存自身。 “他们应该不会搜身吧?我还是把枪藏在身上稳妥一些。”于扬的目光不断变幻着,好像在做思想斗争。 李云飞的目光在场中巡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自家组长,他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现在被逼着站在舞台上给这么多人演讲,这对他来说比开枪杀人还麻烦。 “各位,你们不是囚犯,不必抱头蹲着,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大家一起参与这场审判。” 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被赶鸭子上架的李云飞,压住自己怦怦跳的心,语气尽量温和的说道: “现在请大家坐回桌子边,为了避免误会,请尽量把手放到桌面上大家能看到的地方,这样对大家来说都好。” 这本来就是于扬设计的一场杀鸡儆猴的好戏,怎么能没有观众呢。在枪口指着的情况下,大家都纷纷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于扬他们三人在桌子下面也藏不住,现在藏着等于心怀不轨,只能大大方方上桌坐着。 于扬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最终在酒井美惠子满是威胁的眼神逼视之下,有些不太情愿的扔掉枪。 ‘敌人’的要求是要把手放到桌子上,即便有枪也来不及掏,还不如丢掉。 李云飞的目光从人群中再次扫过,终于看到了自家组长,他此刻坐在桌边低着头好像一只鹌鹑。 组长不愧是组长,还真能演! 李云馨看到于扬那‘怕死’的老实样子,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李云飞见到于扬,心底倒是稳了很多,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也没那么怕了。不知不觉间,于扬竟然成了他身后的底气来源。 “听说今晚来了很多记者和媒体方面的朋友,请举手让我看到你们。” 人群中,三三两两的人们举起了手,那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日本记者低着头想装死狗。他身后站着的一个代号叫‘鬣狗’的军统行动队员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一拉枪栓骂道:“你不是记者挂着相机干什么?” “系,我系记者……”原本中国话不太利索的日本小胖子,被踢了一脚后,变的说话更费劲了。 “那过去照相啊,叫不动你是吧?”鬣狗的冲锋枪口对准了他。 日本小胖子差点吓尿了,他一直在隐藏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就怕这些人不讲信用杀人。看出这个日本记者的担忧,鬣狗说道:“放心,只要你不找死,今晚没人会杀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审判开始(第2/2页) 于扬他们这一桌,也有人举手站了起来。于扬一看这不是偷拍仓库的小妞吗?刚才混乱中人到处乱跑,现在把他们挤到一桌上了。 “小月,你坐下,你现在不是记者了。“李启明急忙开口。 这种时候他可不想让自己女儿出头。 “可我带着相机啊,没看到刚才那个带着相机没举手被打了吗?”李月理所当然的说道。 说完她看着于扬,笑了笑:“又见面了,于大队长。几天不见你这官升的真快啊,你现在心情很忐忑吧?” 真麻烦,于扬就怕这种任性的大小姐惹出麻烦。 他没搭理李月,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自己懒得费口舌。于扬把矛头对准李启明说道: “李老板,让你的女儿别多嘴多舌,我就是个抓走私的小队长,不见得能上那张名单。如果有人故意提醒,那就是在给抗日分子提供情报,后果你们知道的。” 于扬是在威胁李月,他怕这个女人多嘴影响计划,如果她把自己给日本人运粮食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李云飞不杀自己,那自己也会受到日本人的怀疑。 “你……”李月当然能听出来于扬是在威胁自己。 自己如果今晚敢说于扬给日本人运粮食的事情,明天他们一家就得在宪兵队的大牢里见面。 “小月,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多说也不要说做。”李启明也知道自己家女儿的任性,他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警告了一句。 看到于扬那满含威胁的眼神,李月“哼”了一声,扭头走向记者的队伍。 李云飞继续着自己的演讲: “记者朋友们,现在请拿起你们手中的相机和纸笔,记录下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然后把他原封不动的发表出去,请不要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我们自己也会有完整的录音和其他记录方式作证明,并且会寄给各大报社。” 记者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在他们刚刚入场清理剩下的日本宪兵时,就发现有人麻利的装好了录音机。 而且有人举着一台16mm的轻便型摄像机,在记录着今天的一切。 这东西是于扬让李云馨从法租界工部局的仓库偷出来的。 “各位,我站在这儿,是来宣读几份判决。” “这是国民政府军事统计调查局,经过多方调查取证,确保没有任何疏漏,证据确凿的一次审判。” “这次审判就是要警告那些卖祖求荣的汉奸不要得意,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给你们记着账,都有历史给你们记着账。” “同时也要警醒世人,日占区不是法外之地。不要以为在日本人面前摇尾乞怜获得一点点权利,就可以肆意压迫同胞,出卖国家的利益。” “你们的恶行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没到。” “你们泯灭良心,出卖祖宗和同胞的行为,终有一天会得到政府和人民的审判。” 第 210章 枪决常宇青 第210章枪决常宇青(第1/2页) 酒井美惠子的脸色相当难看。 今天这件事情结束,恐怕对于所有汉奸来说,都是一次严厉的警告。对于他们日本人的威信来说,这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她把目光看向于扬,于扬此时正在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云飞说完开场白,直接开始接下来的内容。 “下面我们来读,第一份判决书。” “常宇青,男,民国前二十四年生,湖北荆州人。 常宇青早年即为青帮头目,横行沪上,劣迹斑斑。 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期间,伙同汉奸于日军占领之闸北地区组织“上海北区市民维持会”,擅自变卖公私财产,中饱私囊,参与烟赌娼一切违法事业,国民政府曾悬赏二十万元缉拿,被告逃亡大连托庇日人。 民国二十二年,东渡日本,与日本黑龙会建立联系,在大连伙同日本浪人经营鸦片,贩毒致富。 至民国二十七年,更在日本特务机关策划之下,于北四川路新亚酒楼成立“东亚黄道和平会”,自任会长。 该组织以青帮分子为核心,受日本特务机关直接指使,专事暗杀恐怖活动。 民国二十六年,常宇青指使手下杀害国民政府地下工作人员朱光,砍下其头颅放于法租界巨福路口,以此恐吓抗日人士。 民国二十七年,指使手下以请帖诱骗《社会晚报》主办人蔡某至新亚饭店赴宴,随即加以暗杀。随即蔡某之头颅被悬挂于薛华立路总巡捕房对面之电线杆下。 ……” 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案被李云飞读了出来,公之于众。 其恶行听的记者们毛骨悚然,那些外国宾客也被常宇青对同胞的残忍迫害感到不适。 李云飞偷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大部分人面露怒色,只有小部分参与了的汉奸们此刻被吓的浑身颤抖。 “常宇青还奉日本特务之命,派人拐卖妇女幼童,妇女发卖至日军‘慰安所’,儿童卖给黑龙会带回日本训练成间谍。” “并且多次为日寇收集中国军队驻防情报,其行为已非仅背叛祖国,更属戕害华夏未来之苗裔,罪恶昭彰天地难容。” “常宇青多年来依仗日本人之庇护,横行沪宁,猖獗一时。对中华民国百姓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 “常玉清犯通敌卖国罪,杀人罪,贩卖人口罪,从事恐怖活动罪……” “以上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国民政府军事统计调查局。” 判决读完,几名军统成员拖着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的常宇青上了台,这会儿的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就连腿也被炸断了一条。 两人把常宇青扶好跪在地上,脖子上挂了一张放大版的判决书。 “咔咔咔……”台下相机不断地拍照。 有几个胆子大的记者,直接把相机怼到判决书上和常宇青的脸上近距离拍照。 “你确定这是常宇青?”李云飞看着破破烂烂的常宇青,拿出一张照片仔细比对后问道。 既然是公开审判,那有些步骤就不能省,验明正身很有必要。 “确定。”军统队员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枪决常宇青(第2/2页) 李云飞再次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常宇青眼前问道:“见过这个女人吗?有人说这人被你买来了,人现在在哪里?” 李云飞这句话问的声音不大,并且远离话筒,只有附近几个记者能够听到。 几个手快的记者并且拍下了这一幕。 酒井美惠子和于扬离得远没看清也没听清。 两人还是像发现了什么,同时向彼此看去,眼里都是焦躁和不安。 酒井美惠子虽然没看清照片,也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她和于扬是吴若母女的经手人,光是用屁股想想也能知道他们在问什么。 如果常宇青说出他俩的名字并且指认出来,那他们今天很可能难逃一死。 她向于扬投来的目光中带着问题,‘现在怎么办?’ 于扬隐晦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咋办。 酒井美惠子叹了口气,心想于桑说得对,还是‘不要妄动,静观其变。’ 现在的他们,哪怕动作不规范,也有可能会引起误会被当场击毙。 不得不说,酒井美惠子很会解读哑语。 常宇青目前只是濒死,他还是看清了照片上的女人,正是被日本人带走的吴若母女。 那个邮递员的同伙,能把神户丸号给炸了,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他现在很后悔,后悔为什么人家第一次托人拿钱来赎,自己要拒绝呢? 他更恨隆木南十看上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看上这个灾星一样的女人。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手,这个女人早就被花钱赎走了。 他把目光投向门口,隆木南十被第一轮机枪差点拦腰打成两截,此刻正被清理出来,和那些宪兵的尸体一起堆放在门口当堵门的材料。 他这一生出卖良心出卖祖宗,出卖了可以出卖的一切,终于走上了高位享受人生,他不想就这样草草的结束自己的一生。 他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求饶,他想呼救。 可是他的生机正在不断流失,什么也做不了。 “老大,他说不了话了。”一旁的军统队员鬣狗说道。 “谁放的炸弹?不是说了放个威力小点的当信号弹就行了吗?”李云飞恼怒道。 “是威力不大啊,你看其他人不都没事吗?”李云馨接过话茬,厌恶的看了眼常宇青说道: “谁知道这个蠢货会在台上喋喋不休那么长时间,还偏偏站在炸弹跟前说废话。只能怪他倒霉了。” “他没法说话,现在怎么办?”鬣狗问道。 “就地枪决!” 李云飞厌恶的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常宇青直接下令道。 台下其他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好像还想通过常宇青找什么人,但是没找到。 鬣狗也不含糊,拔出手枪对准跪着的常宇青的后脑勺。 “啪……” 随着一声枪响,常宇青终于结束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其他汉奸被这声枪响吓的一激灵,于扬缩了缩脖子,眼中的焦虑和恐惧更盛,黄道会副会长刘武州更是直接尿在了裤子里。 刚才对常宇青的审判,很多事情刘武州都是参与和执行者。 第 211章 演戏 第211章演戏(第1/2页) “刘武州,男,1891年生人,浙江……” 被炸的破破烂烂的常宇青,终究是还是吃了颗花生米得了个痛快。 同样的,作为黄道会的二把手,刘武州是跑不了的,黄道会的高层和执行者全都要为自己犯下的恶行买单。 杀多少人不是目的,目的是震慑汉奸和墙头草。告诉这些人,日本人的保护下你们并不安全,说话做事不要太过分,否则随时可能会被军统找上门。 同时,这是一场军统和日本情报部门的博弈。于扬要告诉上海各界,尤其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公董局,屁股不要坐的太歪,在中国的土地上拉偏架,那是会被人找上门来的。 随着刘武州的宣判书被读完,两个行动队员将已经吓软了的刘武州拖上了舞台。一滩烂泥一样的刘武州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怕什么,脑袋掉了也不过就是碗大个疤拉。蔡总编的头是你亲自割下来的,想必你也见过那个碗大的疤瘌,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云飞说的云淡风轻,听得周围的记者都有些反胃,报纸上登过蔡总编被杀后的照片,简直是惨不忍睹。 “最后问你一件事,算是你临死之前帮我个忙。”李云飞拿出一张照片,这次他没把照片上的人让记者看见,直接拿到刘武州面前问道: “这个女人见过吗?听说在你们黄道会手里,知道他在哪里吗?” 李云飞拿出来并不是吴若母女的照片,而是随便找了一张。 他给常宇青看的是吴若母女的照片,那是因为常宇青快死了说不了话,而且那张照片‘无意间’被记者给拍到了。就是要告诉日本人,军统还在找吴若母女。 现在给刘武州看假照片,是怕这个货真的见过吴若母女,情急之下把她们的下落说出来。 “我知道,说出来能不能饶我一命?”刘武州牙关打架,哆哆嗦嗦颤抖的说道。 李云飞差点被气笑了,这照片是上海站给他的,一个早就死了的中统女特工遗照,刘武州怎么可能见过。 这个老小子为了保命开始胡说八道了,但李云飞不得不陪他继续演下去,旁边还有记者看着呢。 “军统总部的判决书,我可没有本事更改结果,你要是说了就当最后积德行善了,我给你一个痛快。要是不说,站你后面的那家伙枪法可不好,很容易打到人的胳膊腿。” 刘武州低下头不再说话,反正左右都是死,万一先打胳膊腿,下一刻日本宪兵赶来的话,自己也许能活下来。 李云飞见他开始装死猪,对着身后的鬣狗点了点头,鬣狗抬枪对着刘武州的脑袋就扣动扳机。 “啪……”刘武州想拖延时间,可鬣狗没给他机会,一颗花生米就吃的饱饱的,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你干嘛呢?” 李云飞对着鬣狗的屁股就是一脚,“我不是提醒你先打手脚吗?我想要的消息还没问到呢!” “你没说啊。”鬣狗无辜的挠了挠脑袋。 李云馨插话道:“行了,毙了就毙了,这么多黄道会的人,我就不信问不到一点线索,也许报纸上的消息是真的。” “我不信。”李云飞也开始演了起来,“组长能找到常宇青头上赎人,他肯定知道一些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演戏(第2/2页) “小点声……”李云馨看了看附近的记者,对李云飞小声提醒道: “这么多记者看着呢,当着媒体枪决汉奸是一码事,折磨汉奸可就是另一码事了,对我们军统的形象不利。”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几个记者听到了。他们停下手中的笔没有记录几人的对话。 现在记这些,万一对方翻脸灭口怎么办,折磨汉奸这种事情很合情,但是不合法理。 随着刘武州被当场枪决,场中的汉奸们更加噤若寒蝉,于扬的脑袋也低垂着,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酒井美惠子和金沙看到于扬的表现也能理解,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那张汉奸名单,就像阎王爷的生死簿,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场中唯一不担心的反倒是外国人和日本人,李云飞对着倒在地上扛着大佐军衔的松本健司都没有补枪,说明他们外国人都是安全的。 军统这次的行动,真的只是为了清理汉奸震慑其他人。 李启明之类的商人虽然也不怎么担心,可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他们都和日本人有商业往来,军统对汉奸的定义范围有多宽谁也不知道。 第三个被请上台的是个商人,上海维持会副会长周贵荣,罪名和钱六一样,积极为日军张罗粮草军备,而且数目极大。并且利用日本人做后台,侵吞和强占他人产业等等…… ……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杨雪和林芝急匆匆上六楼通知瓦西里耶夫撤退。 瓦西里耶夫听了杨雪刚刚和日本特务的正面遭遇,知道她的分析是对的。那么大个死人藏不住的,过不了多久日本人找不到小犬中太就会开始大规模搜查。 杨雪即便是逃跑了,她出现在六楼的事情肯定会引起日本人的重视,到时候六楼所有住客的祖宗八辈儿也会被翻出来查,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锁定。 眼下必须撤离了。 可是怎么撤离,还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 “眼下杨雪大概率暴露了,所以我们必须分开行动,在一起的话一个也跑不了。” 瓦西里耶夫眉头深锁着说道。 他没想到杨雪回个自己的房间,也会在电梯口遇到一群日本人。并且莫名其妙就被人家怀疑上了。这其中哪来的那么多碰巧? 多年的间谍生涯,让他对杨雪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资深间谍从不相信那么多巧合。 但如果这是日本人给他的圈套,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这件事情他得观察一下仔细想想。况且杨雪叛变,他也不怎么相信,他职业性的怀疑,只是不相信巧合罢了。 “我知道,我们必须分头离开。”杨雪看了窗外,说道:“现在你先离开,日本人也许怀疑我了,但是没怀疑到你。你现在必须抢在酒店被封锁搜查之前跑出去。” “不,你先离开……”瓦西里耶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说道:“我在这里可以看到酒店门口,只要见到你们离开,我马上跟着下楼离开。” 第 212章 好多巧合 第212章好多巧合(第1/2页) “可是你的身份更加重要。” 杨雪还要坚持,但是却被瓦西里耶夫打断了: “杨雪同志,第一,你大概率已经暴露了,所以你们两人先离开,是在和日本人抢时间。如果你们能离开,说明日本人还没发现那个死了的家伙,我也有充足的时间离开。” “第二,我还有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文件不能带在身上,离开前必须就地销毁。这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刚好能让你们脱身离开。” 说完瓦西里耶夫死死的盯着杨雪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他的手也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有‘重要文件’做诱饵,如果杨雪真的叛变了,肯定会想办法找借口稳住自己,然后让日本人暴力抓捕他。 “好吧,那我们先撤,你可要抓紧时间。” 杨雪是在苏联接受的特训,他知道苏联间谍对机密的保护手段,自己如果提出帮忙销毁文件赶时间,瓦西里耶夫不但不会答应,反而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毕竟谁也不知道瓦西里耶夫手中握着什么秘密,共产国际和上海地下党,可不能真的算成一家人。 现在的她只能先撤退了,至于瓦西里耶夫,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跑出去看他自己了。 临走前杨雪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提醒道:“瓦西里耶夫同志,如果真的走不出去,我不会活着落到敌人手里,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吧?” 瓦西里耶夫身上牵连着很多的秘密,如果被捕叛变,对于共产国际远东局和华中甚至华北地区的地下党,都会造成巨大损失。 杨雪不得不再次提醒他,千万别活着落在日本人手里。 “杨雪同志,放心吧,日本人绝对抓不到活着的瓦西里耶夫。他们能得到只能是一具共产主义国际战士的尸体。” 瓦西里耶夫点了点头,告诉杨雪自己不会活着落到日本人手里。 杨雪也点点头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离开。 看着杨雪二人的背影,瓦西里耶夫锁好门拔出手枪,坐在沙发枪口指着门,静静的点上一支香烟。 他得好好想想,杨雪遇到的巧合是不是真的。不过很快就会有答案的。如果杨雪叛变,没人能抵挡‘重要文件’的诱惑,相信日本人很快就会破门而入。 “杨雪姐,我怎么觉得那个瓦西里耶夫好像不太信任我们?” 电梯里,林芝看着杨雪问道。 “很正常,他是个老特工了,怀疑一切不正常的地方。我被那个小鬼子缠上,本来就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 现在,只有死了的那个日本人才知道盯上自己的原因,她自己的一切推测都只是推测而已。 “你出去后打算今晚回家吗?”林芝看着杨雪。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房间内的尸体和打斗痕迹,说不定她也要怀疑杨雪的说辞。 “不回去。”杨雪摇了摇头,“我已经回不了家了。” “只要房间内的尸体和电台被日本人找到,我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回去后你马上离开上海,酒店登记的是你的身份,你已经藏不住了,晚了恐怕就逃不出去了。” “那你呢?”林芝急忙问道。 “我?”杨雪叹了口气,“我听组织安排吧!也许会留下来继续打通交通线,只不过只能在地下进行了。” “酒店没有我的信息,日本人和酒店只知道我的长相,不知道我的具体身份。而且我是化了妆的,日本人就算画像通缉我,他们的画像也不会很准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好多巧合(第2/2页) “我还有机会在上海继续和他们周旋下去,甚至我还有可能重新回到家里。但是你今晚必须离开,过了今晚想离开就非常难了。” “杨雪姐,我不想离开上海。”林芝舍不得离开上海,她自从加入地下党,一直在这里战斗和生活。这里有她的战友和同志。 “你只是离开了上海,不是离开了组织。在苏北根据地或者其他地方,也许是更大的舞台。”杨雪说着轻轻揽住林芝的肩膀。 就在这时, 突然“嗵嗵”两声闷响,紧接着电梯也抖了两下,嘎吱一下停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林芝紧紧握着杨雪的手问道。 “不知道,听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杨雪脸上的神情更加焦急,今天这所有的巧合,好像在给她演戏一样。 还是说,今天她必须死在这里不可吗? 好在电梯内的灯闪了几下又亮了,电梯也开始继续缓缓的往下降落。 “林芝,如果我走不了的话,你不要管我独自离开,我们能走一个算一个。出去之后马上让老赵送你离开上海。” 杨雪脸色难看的说道。 “杨雪姐,怎么了?”林芝内心也有些着急的问道。 她是千金大小姐,地下工作经验其实并不丰富。地下党很多时候不会轻易让她执行任务的,更何况他这两年都在马来西亚替组织筹集经费。 这次的任务能把她带着,就是为了帮杨雪掩护身份,洗清他这两年消失的时间空白。 “今晚的巧合也太多了,现在还发生了爆炸。这一切感觉像是在针对我一样。” “糟了……”杨雪脸色大变,“这两声爆炸很可能会让日本军警封锁酒店,现在恐怕出不去了。” 她话音刚落,电梯已经停在了一楼,她想再寻出路也不可能了。不远处几个穿黑西装的黄道会成员已经朝着电梯跑来。 杨雪握紧林芝的手,现在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出电梯。任何反常的行为,都会第一时间引来别人的注视。 好在这几个黄道会的成员并没有针对他们,只是快速锁住电梯,并且把守住几个楼梯通道。 杨雪紧紧的握住林芝的手,强装镇定朝酒店门口走去。出不去酒店的话,他们两人分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刚才那些人看到两人牵着手走出电梯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俩刚走到酒店门口,就发现酒店门口被黄道会成员包围了,“回去,酒店现在只能进不能出,去大厅等待。”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我妹妹肚子疼,我想去外面买点药。”杨雪想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军警到达之前混出去。 如果被堵在酒店,他们两人就死定了,暴露不过是晚一两个小时的事情。如果混不出去,那就干脆杀出去。 出了酒店门,今晚到处都是人,还有机会能够跑的掉,如果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滚回去,今天就算是死,你们也给我死在酒店里。”谁知道这个黄道会小喽啰的直接上手,一把就推向杨雪的胸口。 杨雪的眼神瞬间从哀求变的冰冷,就在那只手快要触碰她的胸口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抓在了黄道会小喽啰的那只脏手之上。 第 213章 铁良插手 第213章铁良插手(第1/2页) 杨雪刚想拔枪打死眼前这几个黄道会的成员硬闯出去,是死是活就此一搏。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刘贵的胳膊,紧接着一个大嘴巴就将他掀翻在地上。 打人的家伙一米八几的身高,凶兽一样的体魄把身上的法租界警服撑得鼓鼓囊囊。他根本没用正眼看一下倒在地上那个黄道会小喽啰,转头看着杨雪惊喜的问道:“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铁良?”杨雪脸上涌上了尴尬和失措的笑容,她没想到会这么遇到自家兄弟铁良,这下她的身份彻底藏不住了。 她的手从大衣内侧收回来,尴尬的拉了拉衣襟,停止了继续拔枪的动作。现在她即便逃出去了,也会连累到家里。 “对,嫂子,我是铁良。” 铁良看了眼杨雪身边的林芝,高兴地说道:“你这两年去哪了,我哥找你差点把命也给丢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响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枪声吸引了。 杨雪听到枪声更加绝望了,现在不走今晚肯定走不脱了。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先带我们出去,我们家小姐肚子疼,想去买点药。” 杨雪清楚她的身份保不住了,现在就想把林芝送走。 运气好的话,铁良也许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家小姐?”铁良惊讶的看了眼林芝。 “对,两年前是她救了我的命,具体的等回家后我慢慢细说。”杨雪的目光中满是祈求。 “好,我带你们出去。” 铁良这段时间跟着于扬也不是白混的,他看出刚刚杨雪把手塞进大衣的动作,很可能就是为了拔枪。不管杨雪是什么身份,都是他的嫂子,他不可能不管。 再说了,他比谁都清楚宴会厅里正在发生什么,如果不是他的身高体格太过显眼,恐怕他也是宴会厅里拿枪的蒙面人之一。他没想到军统的行动,会把他嫂子困在这里。 她消失了两年突然出现,回到上海却不回家,种种迹象表明她的身份不简单。而且于扬上次在弄堂口时候就跟他说过,杨雪很可能是地下党。 只不过他刚才脱口而出叫完嫂子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两人带出去,否则日本军警马上就会封锁这里,被军警搜出枪或者其他东西的话,那就是个大麻烦。 恐怕他哥于扬也会有大麻烦。 “你他妈打了我还想走。”刘贵从地上爬起来,张口一吐,手心里多了两颗牙齿。 “你他妈认识我是谁吗?我是法租界缉私队于队长的兄弟,这是我们于队长的夫人。” 铁良一把揪住刘贵的领口,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问道。 刘贵往地上吐了口血,轻蔑道:“我他妈管你是鱼队长还是鸟队长,隆木太君有令,马上封锁酒店许进不许出。” “刚刚你也听到里面的爆炸和枪声了,酒店里面有抗日分子,谁现在出去谁就是抗日分子。” 他们黄道会在公共租界嚣张惯了,从来没吃过这种亏。铁良这小子不讲武德,在他几个兄弟面前打掉了他两颗牙。 他没当场拔枪发作,已经是给于扬面子了。 “你敢看不起我大哥,我看你小子他妈是在找死。” 铁良说完也不废话,反手一巴掌又把刘贵拍倒在地上,地面上又多了两颗黄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铁良插手(第2/2页) 他清楚这些小喽啰的德行,必须要先声夺人唬住他们,要不然军警一来就很麻烦。 “你他妈的……找屎……” 刘贵彻底怒了,他起身吐了口血,直接拔出枪对准铁良。 他的那几个兄弟,也纷纷拔出枪指向铁良。 铁良的手摸向腰间想要拔枪,可是摸了空。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故意没带枪,免得到时候还要追击抗日分子,到时候开枪还是不开枪?表演痕迹太重的话,也会出问题。 还不如干脆不带。 就在这时候,门外呼啦啦跑过来一帮警察,用枪指住他们双方人马。 “铁良,里面发生事了?怎么又是爆炸声,又是枪声的。” 带队的人是公共租界的探长白大年,他和于扬的关系不错,他有几批货从于扬的地盘上走过。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在车上等我哥呢,听到爆炸声就想进来看看。刚进来就见到这帮黄道会的杂碎欺负我嫂子。” 铁良看了眼杨雪,顺势收回自己摸向腰间的手说道:“我想带我嫂子出去买点药,她的朋友病了,肚子疼的厉害。” “她是你嫂子?于扬的那位?” 白大年看着杨雪,惊讶地问道。 “对……”铁良皱了皱眉头。 他看出来了,这白大年不想帮忙。 “那么麻烦干什么,我派个手下去买。你也是当巡捕的,知道现在的情况,酒店肯定不会放任何人出去。” 他可是听说于扬的老婆两年前跟人跑了,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个什么情况?这人身上疑点太大了,他可不敢放出去。 “好吧,那就麻烦白探长了,我带我嫂子在咖啡厅等着。” 铁良清楚自己不能继续纠缠下去,当务之急是把他嫂子身上的东西全都转移了,这样也许还能有的救。 现在如果再起冲突,那她嫂子就会暴露的越快。 “行,你陪嫂子去咖啡厅坐一坐,我让手下去买药。” 白大年也不敢把铁良往死了得罪,他只是不想担上放跑抗日分子的责任,得罪了铁良就等于得罪了于扬。上海滩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等等,你他妈打了我就想离开?”刘贵不干了,举着枪问道。 “你要么现在就开枪,不敢开枪就给老子滚开。老子在咖啡厅等着你,你想评理还是报仇尽管来。” 铁良看也不看刘贵一眼,他清楚刘贵有几斤几两,否则也不敢那么鲁莽的大嘴巴抽他。 “算了刘贵,如今还是先搞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俩的事情让常爷去和于队长说。要不然等下日本人来了,你要是什么也不知道,恐怕不好交差。” 白大年再次做起了好人,一把压住刘贵的枪口劝道。 “好,你等着瞧,这件事情你得给我们黄道会一个解释。” 刘贵也见坡下驴。 对铁良开枪他是万万不敢的,如果铁良出事情,于扬肯定会把他全家沉了江。刘麻子全家被送到宪兵队的事情,让青帮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扬的心肠有多狠辣。 就算黄道会愿意保他,可他一家人也得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日本人可不会管手下的两条狗互相撕咬。 第214 章 互相交底 第214章互相交底(第1/2页) 白大年看着往咖啡厅走的三人,虽然心中满是狐疑,但也没有多嘴说什么。 得罪于扬的事情他不想做,有些得不偿失。 有谁会和绿油油的美元,黄澄澄的金条作对呢? 乱世之中,他只想苟活的舒服一些。 三人来到咖啡厅坐下,铁良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守住咖啡厅门口的两个黄道会喽啰。 他叫了三杯咖啡,一屁股背对着黄道会的几个小喽啰,说道:“嫂子,把你的枪和身上其他犯忌讳的东西交给我,我帮你处理了。” 他那宽大的身影一坐,就把两人彻底挡在门口眼线的视线之外。 “你在说什么呢?”杨雪心中一惊,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说道:“我身上怎么可能有枪?” “嫂子,我不会害你的,我哥上次在弄堂口错过你后,就告诉过我,你很有可能是地下党。我哥的判断不会错的。” 铁良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快速的小声说道。 “你是说,于扬说我是地下党?” 杨雪觉得可笑,她们还在想尽办法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于扬还没见到她,就已经给她下了定论。 “对,我哥的判断没出过错,你消失了两年,到了上海有家不回,反而在弄堂口鬼鬼祟祟的。他就已经确定你是地下党了。” 铁良用余光盯着门口刘贵派来的那两个黄道会眼线,说道: “时间来不及了,先把你俩身上犯忌讳的东西给我,我帮你处理掉。等下日本人进来肯定要大搜查,你们也躲不过去的。” 杨雪转头看了眼林芝,想要征询她的意见。可林芝哪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她以前的工作重心在于搞经费,不是这种面对面的地下博弈,她可不清楚现在该不该信任铁良。 “我不能把枪给你。”杨雪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为什么?”铁良不明白杨雪的想法,“你是不相信我吗?还是不相信我哥。” “我的麻烦不光在于身上的枪,”杨雪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道:“我的房间里还藏着一个死了的日本人,和两部电台,这些东西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现在已经是笼中的困兽了,那些东西现在转移不掉,她的身份就是明牌。 即便把尸体和电台转移出自己的房间,尸体迟早还是会被找到。到时候还有电梯里那几个日本人可以作证,小犬中太是去找她的时候失踪了,那她的嫌疑还是洗不脱。 本来她消失两年就已经够让人起疑了,再加上找她的日本人死了,那她肯定会被定为抗日分子。 她清楚自己跑不出这个酒店,就等于已经没有活路了。 “嘶……两年不见,一见面你就给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啊?不过你的房间怎么会有日本人的尸体?” 铁良听完都有些头疼了。 杨雪的房间有电台他能理解,怎么还能有日本人的尸体呢。 杨雪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除了瓦西里耶夫的部分没说之外,把她在电梯口遇到日本人,进而被日本人摸到房间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嫂子,相信我,我能帮你处理掉这一切,你先把枪给我。” 铁良现在不管能不能做到,先得把事情揽下来。杨雪暴露了,于扬的身份也藏不住的。日本人会把于扬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直到查出破绽为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互相交底(第2/2页) “不行,这把枪我留着还有用。” 杨雪低下头,满眼苦涩的说道: ”如果等下见到于扬。我就当着日本人的面朝他开枪,这样才能斩断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会牵连到家里人。” 见到铁良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杨雪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打死他的,我的枪法不错,顶多把他打伤送到医院。这样日本人才不会因为我,牵连到家里人。” “只是你告诉他一声,我对他开枪也是迫不得已,让她好好把小荔枝抚养长大就行了。” 铁良心想自己这大哥也够倒霉的,夫妻见面先要挨一枪。 “只是可惜,我回上海还没见过小荔枝呢。” 这是仓促之间杨雪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如果刚刚铁良没把她的身份叫破,她还能临死之前毁了容,让人认不出她来。 可是铁良叫破了她的身份,那她只能让于扬流点血,来换取于扬和小荔枝的安全。 “行了,尸体我有办法处理,保证让日本人不会怀疑你。”铁良看了眼手表,军警说不定下一刻就到了。 他的面子能让公共租界的警察给面子,可是不能让日租界警察和宪兵给面子。 时间紧急,见杨雪这么死犟,铁良没办法只好亮出一点底牌。 他看了眼林芝,没把话说的太明白,“听到宴会厅里的枪声了吗?” “那是军统上海站的一次锄奸行动,我们只要把尸体扔到军统站活动过范围,自然会有他们来替你背锅。” “更何况今晚宴会厅里死的人多了去了,你说的那几个‘证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如果他们都是保镖的话,一个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宴会厅。” 杨雪听到这里,才明白今晚成为惊弓之鸟,完全是受了军统上海站的连累。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们没有受惊,军统行动完了日本人肯定会大搜查。他们恐怕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是军统的?”杨雪立马判断出了铁良的真正身份。 “我不是,”铁良看了眼一旁的林芝,意思是这里还有外人呢,你就算猜到了也别乱说话, “不过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林芝也听明白铁良把她当外人的意思了,不自觉就翻了个白眼给铁良。铁良也懒得搭理她,如果她不是和杨雪在一起,听到这些自己肯定要灭她的口。 “你确定能把我的房间打扫干净吗?要不要我去帮你?” 杨雪终于从这个死局中看到一丝丝曙光了,她差点激动地站起来,这说明她还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女儿。 “你把身上一切容易引起怀疑的东西转给我,然后就在这里喝咖啡等着,我会把你的房间打扫干净。” 铁良看了眼门口那两个黄道会刘贵的手下,说道:“现在你们只要一有动作,黄道会的人就会跟着你们,反而不方便。” “等下如果有军警来搜身,先用我哥缉私队长的名头呵斥他们,他在日本人那边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如果唬不住,就让他们搜身不要反抗。” “你们什么也不要做,积极配合军警的行动,等我哥来了,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第215 章 转移风险 第215章转移风险(第1/2页) 杨雪想了一下,很快作出决定。 她压低嗓音说道:“我身上带了一把枪,怎么给你?” “还有其他吗?”铁良喝了口咖啡,余光看着门口。 他听着宴会厅时不时响起的枪声,知道这是在处决汉奸,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军统就会撤离了。 “没有。”杨雪看了眼林芝,确定她没带武器后摇了摇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领,这个动作被铁良注意到了,他问道:“你俩身上带毒药了吗?比如氰化钾?” “没有……”林芝摇头。 “我的衣领泡过毒药,但是没有带药片,敌人搜查的话搜不出来。”杨雪也摇了摇头。 “我把我的巡捕服留给你们,有这身狗皮护着,军警多少会给一点面子不会太粗暴,我给你披警服的时候,你把枪递给我。” 铁良说着解开自己的警服,脱下来披在杨雪身上,同时他接过杨雪的枪,披衣服的同时插到了自己腰上。 他自己的枪放在车里了,腰里刚好插着杨雪的枪也没人会怀疑。 两人配合的很好,除了林芝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的动作。 “好了,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开,我去替你们打扫房间。”铁良收好枪后说道。 “四二六房间,尸体和电台在衣柜里,用不用钥匙?”杨雪赶紧说出房间号码。 “不用,我学过开锁。”铁良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帮你吗?”林芝问道。 她觉得三个人行动,怎么也比一个人快得多。而且不管是尸体还是电台,那重量可都不轻啊。 “你们现在一动,身后就会跟着尾巴。我自己去吧。”铁良解释道。 “我知道了,我就在这里等于扬。”杨雪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吞回去了。 “你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铁良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没了!” 杨雪摇头,最终还是把瓦西里耶夫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林芝看着铁良走出咖啡厅的背影,内心的焦虑还是无法缓解,“杨姐,你的这个兄弟真会帮我们吗?” “我们现在已经是笼中困兽了,是生是死只能靠笼子外面的人了。” 杨雪叹了口气,两年时间过去,于扬都当上法租界缉私队队长了,谁能保证铁良还是以前那个铁良。 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铁良了。但凡还有其他周旋方式,她都不想把这些事情假手于人。 “瓦西里耶夫会不会有事?”林芝问道。 “不清楚,他是个老特工,听到爆炸和枪响后会清楚自己的处境,然后自己想办法。我们顾不上他了。” 杨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用苦涩来强压住内心的烦躁。她确实很担心瓦西里耶夫,这个人掌握着很多华中甚至华北地区地下组织的秘密,被捕叛变的话很可能会给红党地下组织造成巨大的破坏。 “你刚刚是不是想让铁良帮助瓦西里耶夫?” 林芝轻啜一口咖啡,观察着咖啡厅外的动静。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几个被堵在门口不让出去的外国客人被赶了回来,来到咖啡厅消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转移风险(第2/2页) “我是那么考虑过,可还是放弃了。”杨雪也看着外面的动静说道。 “为什么?如果是军统在行动,说明他们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铁良如果是军统,完全可以让瓦西里耶夫跟着撤出去。” 林芝有些不解,她都能想到的问题,杨雪这种经过特殊培训的特工怎么会想不到? “现在的局势很不明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铁良是在帮日本人套我们怎么办?我俩现在走不掉了,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命去赌铁良和于扬的良心。” “但是我们不能用瓦西里耶夫去赌,我相信他做为一个老特工,既然敢玩灯下黑这一套,肯定会有自己留的逃跑后手。” 杨雪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试图让自己最大程度的静下心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你是不相信铁良和于扬,还是不相信军统?” 林芝问这个问题纯属好奇,因为老赵说组织上调查过于扬。 查出一些问题表明于扬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铁良没骗他们,那铁良几乎可以确定是军统了。 那于扬是不是呢?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两年时间的变数太多了,而且这其中还有人心和人性的考量。我不敢替瓦西里耶夫去赌,除非能确定他走投无路了我才会试一试。” “最重要的是还有各个抗日组织间微妙关系。” “”国共合作,我们并不是一家人,国党随时都会翻脸。共产国际和我党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亲密的一家人,我们只是有着相同的信仰,但我们的国籍不同领导人也不同。共产国际和国党那就更不是一家人了,能不互相绞杀就是最好的局面。” 大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爆炸声和枪声让很多人想逃出酒店。可是酒店门口已经有一小队附近执勤的宪兵小队帮忙封锁了。 那些平时鼻孔看人的白人们面对日本宪兵的枪口和刺刀,也不敢继续强硬下去,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禽兽可不比警察,是随时会开枪的。 林芝收回目光,看着杯中的咖啡点了点头。“我明白,瓦西里耶夫也是在处处防着我们。” “所以,铁良和于扬也许会救我们,因为我是他们的亲人。你又和我拴在一根绳上,他不救也不行。可他不会去救瓦西里耶夫的。” 杨雪还有话没完全说出来,她既怕于扬和铁良为了帮助瓦西里耶夫陷入危险。也怕于扬直接杀了瓦西里耶夫灭口,她很清楚于扬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很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 自己消失后于扬为了找自己,都被骗到天津当了兵,还差点为此送了命。如果于扬意识到瓦西里耶夫会威胁到自己,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对瓦西里耶夫下杀手。 那样的话,不管是共产国际还是华中的地下党组织,都会把于扬列为危险的敌人。 尤其是共产国际远东局。他们在上海的力量虽然没有国共那么强,甚至还没有一些民间组织强大。可想针对于扬这样一个缉私队长来一场报复行动的话,他们的力量依然绰绰有余。 第216 章 南造芸子赶到 第216章南造芸子赶到(第1/2页) 铁良走出咖啡厅,看了眼在远处用狠狠目光盯着自己的刘贵,不屑的冷哼一声走向电梯。 电梯被封了,楼梯也被黄道会的小喽啰和几个警察封住了。 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铁良清楚自己如果硬要上去,很可能会引起纠纷和众人注视。 他正在想办法怎么上去,酒店门口呼啦啦闯进来一队宪兵,领头之人正是南造芸子。 “铁桑,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造芸子一进酒店大厅,就看到了人高马大的铁良。 现场的人中,她和铁良最是熟悉,所以直接开口询问。 “宴会厅的门从里面锁了,二楼楼梯口有机枪封锁,听声音里面的匪徒拿的好像是冲锋枪。” 铁良把大家都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些着急的说道:“我哥也在宴会厅里,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南造芸子问道。 “我想从二楼穿过走廊去宴会厅看看,可是黄道会的不让上去,说上面有一条机枪封了走廊过不去。” 南造芸子手一挥,黄道会的小喽啰自动分开让路,“走,跟我上去看看……” …… 第七个! 已经是第七个被拉到舞台上,审判之后枪决的汉奸了。 宴会厅内,酒井美惠子用余光偷偷看着同坐一桌的于扬。 他的脸色就像川剧一样不停地变幻着,她能从于扬的眼睛中看到不停地情绪变换。 焦躁,恐惧,压抑,到后面的强装镇定,再一轮开始恐惧,麻木…… 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她好像看完了这个人的一生。 “于桑,振作点,我们应该想办法自救。”酒井美惠子看于扬似乎有些麻木了,出声提醒道。 “这么多冲锋枪指着,我们怎么自救。”于扬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他们只是低着头小声说话,军统的人也不会管。 现场每张桌子上都在小声交流,那几个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白人大老爷们。意识到军统不会对付他们后,甚至挺直了腰杆靠在椅背上看戏。 有些老外还在小声交流中抽起了雪茄,军统的人也不会管,只要别把你的手放到桌下,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们也意识到军统不敢过分难为他们,毕竟大多数军统人员都在法租界藏身,惹怒了法国人的话,他们的处境也会变得艰难。 而且军统碰了他们这些外国人,在外交和国际舆论上也会吃亏,那位中国领袖到处拉拢国际支持,他们这些人不会随便对付外国人。 正因为看清楚了这些,他们才会渐渐变的大胆起来。 “算算时间,宪兵队的援兵应该到了。二楼的机枪和一部分枪手已经撤走了,我们应该想办法迎接宪兵打进来。”酒井美惠子小声道。 “还有五个人呢,五把冲锋枪血洗整个大厅都够了。”于扬偷偷观察了一下环境。 摇了摇头,没打算冒险。 军统的行动时间他都是仔细算过的,马上就要撤了。 这段时间内,他可不会傻乎乎轻举妄动,免得被自己人误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南造芸子赶到(第2/2页)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事后很难逃脱罪责!”酒井美惠子说道。 她此时也胆子大了点,军统只是按照名单处决,连松本健司都没被补枪,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除非这些人掌握了她的资料,否则不会在这么多记者和外国人面前为难自己一个女人。 “我只是来赴宴的客人,进门时连枪也没让带,我能有什么罪责?大不了辞了缉私队队长的职位继续去混码头,我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了,你说的没错,宪兵队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于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可不会傻乎乎让酒井美惠子当枪使。 “于桑,你就不想想怎么在这次危机中建功吗?”酒井美惠子看着于扬,想继续蛊惑。 “不想,我就想宪兵队赶紧赶到。”于扬努了努嘴,指着宴会厅门口挂着的铁链锁说道: “那种锁就算用钥匙打开,然后取下锁链也需要五到十秒,这段时间内,理论上一把冲锋枪就能打完一个弹夹。五把冲锋枪能在人体内塞进去两斤铜。更何况我们没有钥匙。” “听说你这人鬼点子多,就没有其他办法吗?”酒井美惠子还不死心。 “酒井科长,我知道你想在今天的事上给自己保留一些体面。不得不说你们特高课那个小林勇工作也太粗糙了,舞台花盆里有炸弹他都没查到。” 于扬用抱怨的语气说道,好像今晚这一切都是特高课的错误。 “于桑,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接到隆木南十的协助请求后,到达会场已经快七点了。一个小时能查出些什么?只能带一队人加强保卫罢了。” 酒井美惠子可不想接这个锅,她转头甩在了黑龙会和黄道会的头上。 “都怪黑龙会的隆木南十,那个松本健司一直住在酒店,他从来没跟我们特高课通过气。今天看这人身份有暴露的风险,这才通知我们特高课。而且说出来的信息也隐藏了一半,这才让我们特高课没有太过重视此事。” “这倒也是,我还陪你检查了一遍舞台。我们总不能打开每个花盆仔细查看。”于扬点了点头。 “该死的黄道会,他们肯定有问题。”酒井美惠子低下头咬牙切齿道。 “酒井科长说得对,要我看肯定是黄道会中间有内鬼,这次结束后没死的黄道会中高层都要仔细审查一遍了。” 金沙低着头,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能把炸弹放进宴会厅,还能把这么多冲锋枪甚至机枪带进酒店,除了黄道会内部的人,其他人根本办不到这件事。”于扬也补了一句。 “的确,这个人的位置还不低。”金沙附和道,“不过黑龙会的嫌疑也不小,他们在新亚酒店也可以免去检查来去自由。” “也许还有一些有权势,酒店不敢搜查的日本人或者外国人也有可能。不过还是内部有鬼的可能性更大。” 现在这件事情很明显了,除了日本人和黄道会,没人能够做到这件事。就连于扬这个缉私队长来,也被下了枪让铁良带了回去。 第217 章 默契甩锅 第217章默契甩锅(第1/2页) “酒井科长,你放心,我作为今晚的参会者和见证者,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证明你们特高课已经非常努力了。你看如果你不是被飞过来的松本大佐砸伤了的话,说不定也像小林君一样,已经为你们天皇尽忠了。” 于扬看了眼酒井美惠子,递给她一个眼神,表示事后愿意为她打掩护,证明她并非贪生怕死。 “谢谢你于桑,如果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我们今后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酒井美惠子听了于扬的分析,突然捂住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大厅内接连不断的处决,把大家的神经崩的紧紧的,她都快忘了自己被松本砸伤的事情了,于扬一提醒,她瞬间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 “酒井科长,我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金哥也是这样吧?” 金沙闻言立马表态,“我说了这全怪黄道会,特高课今晚快全军覆没了,全是被这内鬼给害的。” 反正今晚他们缉私科是来做客的,无论上面怎么追责,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他今晚唯一的错误,就是为了不给松本大佐陪葬,情急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 “松本大佐不知道怎么样了……”金沙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地上,身上还盖着白布的松本健司。 “宪兵队来的及时的话,他死不了。”于扬看了眼酒井美惠子说道:“也不知道松本大佐是哪支部队的,但愿他们部队别找麻烦。” “是啊,这该死隆木南十也不给我们说清楚,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重要。” 酒井美惠子也清楚于扬的意思,松本的身份大家必须要装作不知道。首先这人是防疫给水部队的,身上秘密太多大家不想惹麻烦;其次大家刚才放弃他,是因为他是渔民出身,这个理由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肯定会闹出大麻烦。 看人下菜碟这种事情,能做不能说。所以金沙讲过松本大佐身份的事情,几人也会守口如瓶。 于扬,金沙和酒井美惠子三言两语间,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锅全甩给了黄道会。 就在这时,李云飞突然拍了拍话筒,再次开口道:“各位,今天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打断了大家的聚会我很抱歉。” 台下众人纷纷安静下来,他们清楚这些人要撤了。他们在这里逗留了这么长时间,外面恐怕早就被军警围死了。有些人甚至担心他们该怎么逃出去。 “我要奉劝在座的所有中国人,你们在敌占区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人给你们记着账,请你们在给日本人做事情之前,想清楚今后的出路。” 他说话间手一挥,那台16mm的摄像机对准了台下那几桌白皮肤的家伙,这些人都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有些权利的外国人。 “我刚刚从这几个黄道会的成员口中得到一个消息,常宇青在这家酒店的地下室中圈禁了大量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 “各位作为上海滩租界内的名流和正义的媒体,我想你们应该有责任去解救他们,让她们能够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而不是成为这场战争的耗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默契甩锅(第2/2页) “我在这里先替那些妇女儿童谢谢你们,如果你们怕日本人不让你们发表对此事的报道的话,今晚所有的素材我会寄给国内外所有媒体。” “拐卖和摧残妇女儿童,在哪个国家都是可以上绞刑架的邪恶之人,我相信总会会有敢于报道这种黑暗的媒体。” 这个环节是必不可少的,于扬就是为了这盘醋包的这顿饺子。 于扬设计的这次审判行动,解救这些妇女才是大戏。解救了这些妇女,军统才能从这些妇女的口中得到没见过吴若母女的消息,才能彻底相信报纸上的报道是真的,吴若母女已经死了。 他已经为这件事情的后续,做好了怎么善后的准备。 “好了各位,在我们撤离之前,请不要轻举妄动。” 李云飞最后一句话说完,二楼再次传来激烈的枪声,几人快速收拾好一切,警告的眼神看着场内众人退上了二楼。 场内众人谁也不会傻到最后轻举妄动,全都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他们离开。 “二楼交上火了,我们怎么办?” 于扬看着李云飞的身影最后一个退出楼下众人的视线,看向酒井美惠子问道。 “控制现场,别让人跑出去,开门让宪兵两面夹击。”酒井美惠子说完像是体力不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当场‘晕倒’在地上。 妈的,一个比一个能演…… 酒井美惠子这是怕李云飞他们杀个回马枪,也怕自己醒着没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于扬腹诽一句后说道:“金哥,你照顾好酒井科长,我去把宴会厅的门打开。”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她。” 随着李云飞等人离开众人视线,宴会厅内开始再次骚动起来,处决汉奸虽然看着过瘾,可舞台上被处决后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是让人们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各位,大家请不要乱,蝗军已经包围了整个酒店,我马上开门让蝗军进来清剿这些抗日分子,为了避免误会,大家还是坐着不要动。” 于扬站上一张桌子大声嘶喊,可是慌乱的人群根本没人鸟他。众人一窝蜂就往宴会厅大门口涌去。 门口挂着一根大锁链,他们根本出不去。于扬没办法,跑回去找到自己丢掉的王八盒子对着空中开了几枪,这才压制住宴会厅里混乱的人群。 于扬挤开众人来到门前,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喊道:“外面的人听着,我是法租界缉私队队长,抗日分子从二楼逃走了。我现在给你们打开门,你们不要开枪。” 说完他掏出一根铁丝捅咕了半分钟,才把那把铁链锁打开。铁链刚一落地,他不知道被谁从后面推了个狗吃屎,他‘一不小心’直接从宴会厅滚了出去。 好在门外已经有几十个日本宪兵端起枪等着了。面对门外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和森寒的刺刀,大厅内的众人这才冷静了下来。 否则说不定自己要被这些人踩踏出事故来。 第 218章 军统撤离 第218章军统撤离(第1/2页) “于桑,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带队的军官是吉川上尉,于扬以前和他一起吃过饭,还算是认识。 “匪徒从二楼逃走了,我带你们去追击。”于扬指了指二楼,又指了指不远处被桌布盖着的松本健司说道:“松本大佐和酒井美惠子科长受了重伤,你派几个人先把他们两人送去救治,送的及时也许还有救。” 吉川上尉手一挥,几个卫生兵急忙跑去查看两人的伤势。 于扬则带着剩下的宪兵往二楼跑去。 撤退路线是他自己制定的,知道在这种楼内环境下,步枪对冲锋枪就是送死。所以表现的格外积极。 “大家小心些,这些匪徒全部拿的是冲锋枪和轻机枪,火力非常猛。” 于扬躲在楼梯口提醒道。 让他指路可以,让他带头不行。于扬的话音刚落,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刚拐进走廊,迎面就是一阵弹雨。 “哒哒哒……” 很快就有四头小鬼子被打的血肉模糊。剩下的小鬼子也不敢轻易冒头了。 “于桑,这种火力我们根本冲不进去啊。” 吉川总算明白,宴会大厅中那几十具同胞的尸体是怎么来的了。这种火力在这种地形下,人多根本没用。 “实在不行就用手榴弹开路,先炸死几个再说。”于扬大喊道。 吉川想了想随即下令,“准备投弹……” 楼道内,看到李云飞等人退进楼梯间,南造芸子对着手下宪兵打了个‘突击’的手势。 几人端着枪猛然间冲出,来到楼梯口的位置后就地准备隐藏,从楼梯下面往上攻,对方拿的还是冲锋枪。他们这三八大盖太吃亏了。 几人刚到楼梯口,观察了了一下楼梯。没遇到想象中的子弹风暴,但是从走廊另一头,甩进来了几颗冒着黑烟的铁疙瘩。 “甜瓜手雷……” 这东西他们太熟悉了,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几枚。是他们日本陆军每个士兵的标准配置。 因为长得酷似甜瓜,被叫做‘甜瓜手雷’。 “轰轰轰……” 手雷一响,吉川立马带着人冲进楼道,他刚想开枪就傻眼了,楼道里被炸翻的全都是日本宪兵。 没想到抗日分子没炸到,反而把自己人炸翻了一片。 好在他们拿的都是步枪,有足够的时间反应时间,并没有对这些宪兵队的同事开火,否则肯定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南造芸子从走廊另一头看到这一幕,气的冲出来对着吉川上尉一顿大嘴巴,打的吉川不停“哈衣。” “南造少佐,你们终于来了。”于扬从后面匆匆赶来。 他见到南造芸子,就好像看到了亲人一般,差点抱着她当场落泪。“你们要是再晚点,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于桑,抱歉,今晚街上人太多了,我把附近能调来的执勤宪兵和警察全调来了。外面交通已经混乱了,幸好今晚我在附近执勤。” 南造芸子停下后看了眼于扬,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解释了一下今晚宪兵队效率低下的原因。 于扬点了点头,心想老子选择今晚行动,不就是看准了外面人多,交通混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军统撤离(第2/2页) 铁良嘴角抽了抽,你俩真他妈能演,不知道还以为在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呢。 “于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把这股抗日分子清剿了。你和铁桑不是专业的军人,还是继续回宴会厅维持秩序解救伤员吧!” 南造芸子清楚于扬是个什么德行,贪生怕死的货色。带着这种人追击反而会扯他们的后腿。 “好,”于扬赶紧点头,他的积极已经表现完了。还怕南造芸子紧急情况下让他打头阵呢,现在巴不得离开。 南造芸子交代完之后,兵合一处从楼梯追了上去。 眼看着南造芸子等人离开,于扬看了眼铁良问道:“上面的撤退路线没问题吧?” “放心,行动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保证在撤退路线上不会折损一人。” 铁良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后说道:“哥,嫂子被我们的行动连累,惹上大麻烦了。” “嫂子?”于扬惊讶道,“哪个嫂子?” 问完后他马上反应过来了,急忙问道:“你见到杨雪了。” “嗯!她现在被困在一楼的咖啡厅出不去酒店,而且你没猜错,她真的是地下党……” 铁良把两人刚刚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听的于扬不断皱眉。他没想到杨雪也住在新亚酒店,而且还带着电台,更要命的是杀了个日本人藏在房间里。 他很快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于是问道:“你是说他在等电梯时遇到了一个穿大佐军装和他的几个保镖,然后就被人盯上,追到了房间?” “是,嫂子是这么跟我说的。”铁良点点头。“我们得先找机会去四楼把她房间清理干净,要不然等会儿开始大搜查的话,他们就暴露了。” “不着急,这件事情我派其他人去做。”于扬摇了摇头,“日本人在没清除掉威胁之前,顾不上搜查房间,我们有的是时间修补漏洞。” “你还在酒店留了其他人手?”铁良惊讶道。 “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干这行,不该问的不要太有好奇心。”于扬对铁良的话没肯定也没否定,事实上他有个屁的其他人手。 “走,我们下去和金沙汇合,看看那个松本大佐死了没有。” 于扬知道松本大佐的真实身份后,就对他的生死没什么顾忌了。 杨雪被怀疑,并且让一个日本人找上了门。 于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也没时间去搞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他也不清楚是谁让那个保镖去找杨雪麻烦的。 可他知道当时电梯里那些人,一个也不能活着,否则很有可能就会有人指证消失的那个保镖去找过杨雪。 其他保镖于扬可以确定基本上死完了,就剩下一个松本大佐还吊着口气。自己必须送这老东西一程,免得把杨雪扯进去。 早知道还有杨雪这么一出戏,自己早就借李云飞的手直接干掉松本大佐了。 在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后,日本人抓不到军统,肯定想急着找一个替罪羊。如果杨雪身上有明显的疑点,那自己恐怕就会被日本人当替罪羊。 第219章 楼梯交火 第219章楼梯交火(第1/2页) 于扬也没想好怎么对待刚刚回来的杨雪,可现在不是磨磨唧唧的时候,他得赶在日本人展开彻底大搜查之前,弄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得确定还有多少活口知道,那个日本人找过杨雪,然后尽快封住他们的口。 铁良给他信息模糊不清,有些事情还得当面和杨雪谈清楚,他觉得杨雪肯定隐瞒了很多事。比如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清楚这些信息,杨雪不到没办法是不会告诉他的。 从现在开始,杨雪不能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楼道间的硝烟还未散尽,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血腥味、灰尘味,死死黏在新亚酒店的每一寸空气里。 南造芸子的队伍刚跟上去,就有个蠢货触碰到了陷阱,炸翻了七八名冲在最前的日本宪兵。 碎木屑、墙体碎屑夹杂着血肉碎块铺满了楼梯地面,惨叫呻吟声此起彼伏,让原本紧绷的战场局势,短暂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南造芸子铁青着一张脸,精致的妆容早已被硝烟和怒火撕碎,眉宇间只剩彻骨的阴寒。 她狠狠甩开被自己扇得脸颊红肿、低头僵直的吉川上尉,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死死锁定前方黑漆漆的楼梯通道,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字句:“一群废物!手持制式枪械、人数占优,竟被区区数名抗日分子压制,还自损兵力,简直丢尽大日本皇军的脸面!” 吉川上尉脸颊火辣辣的疼,心中又羞又怒,却不敢有半分辩驳,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三八式步枪,腰背绷得笔直,沉声道:“属下知错!请少佐阁下给属下戴罪立功的机会,这一次,属下必定肃清全部敌人!” 不远处的楼梯转角阴影里,李云飞稳稳靠在墙体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冲锋枪的冰凉枪身。 他身侧的李云馨单手拎着一把同款冲锋枪,另一只手随意垂落,指尖勾着一枚手雷。 两人身后,队伍中央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黝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下方楼道入口,蓄势待发。 这支军统行动队是上海站的精锐骨干,个个都是经过严苛特训的老手,擅长城市巷战、楼宇攻坚与突围作战。 “沙燕,日军稳住阵脚了,看样子是要强攻上楼。”李云馨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始终锁定下方楼道的动静,“刚才那波诡雷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日本人很快就会调整战术,我们的压力马上就来了。” 李云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边队员,沉声吩咐:“所有人听着,按照预定撤退方案,分层阻击,步步后撤!” “依托楼梯地形优势,用火力压制、手雷陷阱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绝不和日军贴身肉搏!我们枪械火力占优,地形对我们有利,稳住节奏,徐徐后退,为全员撤离争取机会!” “明白!”军统行动队员队员齐声低应。 城市楼宇巷战,最核心的优势从来不是人数,而是火力与地形。 日军配备的三八式手动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却只适合开阔平原作战,在狭窄曲折、转角极多的酒店楼道里,射速慢、容错率极低,短板暴露得淋漓尽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楼梯交火(第2/2页) 而军统队员手中的冲锋枪,射速极快、火力密集,近距离压制能力堪称无解,再加上捷克式轻机枪的火力兜底,配合提前布置的陷阱,完全足以死死压制日军的冲锋节奏。 此刻楼下,南造芸子已然压下心中怒火,彻底摆正了战局思路。她清楚意识到,眼前的对手绝非普通散兵游勇,是训练有素、战术成熟的精锐武装,绝非靠人数碾压就能攻克。 她抬手抬手示意,身后数十名宪兵立刻止步,呈扇形分散站位,规避了楼道正面的直线火力区。 “吉川,你带十人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火力!”南造芸子拔出手枪,“其余人分两队,从东西两侧消防通道迂回,打乱敌人阵型!记住,切勿贸然冲锋,先以火力试探,摸清敌人陷阱与火力点!” “是!”吉川上尉应声领命,瞬间压下心中的屈辱与焦躁,迅速点选十名精锐宪兵,端枪俯身,缓缓朝着楼梯口推进。 楼道内死寂一片,硝烟缓缓飘散,只有墙体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地面散落的弹壳与血迹,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吉川带人小心翼翼靠近楼梯转角,目光死死盯着上方漆黑的阶梯,耳边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与脚步声。他不敢贸然探头,只能抬手示意队员举枪戒备,缓慢试探推进。 就在日军第一波兵力踏入四楼楼梯台阶的瞬间,李云飞眼底寒光一闪,低喝一声:“打!” 刹那间,沉闷的楼道被狂暴的枪声彻底撕碎! 蹲守在楼梯中层死角的机枪手率先扣动扳机,捷克式轻机枪发出“突突突”的狂暴嘶吼,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顺着楼梯阶梯横扫整片楼道。 滚烫的弹壳不断弹出,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封死了日军所有前进路线。 紧随其后,两侧隐蔽的军统队员同时开火,十余把冲锋枪交织成密集的火力帷幕,子弹击穿空气,带着呼啸声狠狠砸向冲锋的日军。 日军宪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枪还未完成上膛瞄准,密集的子弹已经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宪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数发子弹击中,身躯猛地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后方队员身上,鲜血瞬间浸透了制式军装,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殒命。 紧随其后的几名宪兵躲闪不及,腿部、躯干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台阶上,滚落的身躯带起一片灰尘,血腥气瞬间浓郁数倍。 “撤退!快撤!”吉川大惊失色,彻底看清了双方的火力差距。 这种近距离的密集火力压制,根本不是手动步枪能够抗衡的,再往前冲,只会白白送死。他嘶吼着下令,转身就要带人后撤规避火力。 可已然晚了。 李云馨早已算准日军后撤的路线与时机。她手腕轻轻一扬,一枚手雷精准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在日军后撤的必经之路,落地后滋滋冒着白烟。 “手雷!隐蔽!”一名日军老兵嘶吼提醒,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拼命想要俯身躲闪。 第220章 撤退路线 第220章撤退路线(第1/2页) “轰!!!” 剧烈的爆炸骤然响起,强劲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弹片疯狂席卷整片楼道。 靠近手雷的四名宪兵直接被爆炸掀飞,肢体碎裂,血肉模糊,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后方的吉川被冲击波狠狠震倒,重重撞在墙体上,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头盔歪斜挂在头上,脸上沾满灰尘与血渍,狼狈不堪。 仅仅一轮交锋,日军正面佯攻的十人小队,死伤七人,仅剩三人带着重伤狼狈逃窜,根本无法抵挡军统的火力压制。 躲在后方指挥的南造芸子瞳孔骤然收缩,她早已预估到敌人火力强悍,却没料到对方的战术配合、火力衔接如此完美,短短一分钟不到,己方便伤亡惨重,连敌人的人影都没看清几个。 “迂回小队,立刻压制射击!掩护正面残兵回撤!”南造芸子厉声嘶吼,打破楼道的混乱。 两侧迂回的日军宪兵立刻举枪,朝着上方楼道疯狂射击,密密麻麻的子弹打在墙体、栏杆上,溅起无数碎屑火花,暂时压制住了军统的推进火力,为残存的日军争取到了后撤喘息的机会。 趁着双方火力短暂僵持的间隙,李云飞果断下令:“撤往五楼!所有人有序后撤,机枪手断后,注意规避流弹!” 行动队队员训练有素,闻声立刻交替掩护撤退。 两人一组,一人开火压制,一人快速后撤,层层交替,绝不慌乱。机枪手持续扫射封锁楼道,直至最后一刻才躬身起身,跟随大部队快速撤向五楼楼梯间。 待日军重整兵力再次冲上四楼楼梯时,整个四楼楼道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弹壳、血迹与日军尸体,空气中的硝烟尚未散去,只剩死寂的危险气息。 南造芸子快步走到楼道中央,看着满地伤亡的下属,眼底怒火与寒意交织。 她蹲下身,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与伤口,清一色的冲锋枪弹孔与手雷爆炸创伤,彻底确认了对手的装备优势。 “全员注意,敌人配备大量冲锋枪、手雷与轻机枪,近距离火力碾压我们。”南造芸子沉声叮嘱,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不要集群冲锋,三人一组,交替推进,仔细排查所有死角!” “对方必定设有陷阱,步步谨慎,切勿轻敌冒进!” 南造芸子有些头大,她是情报官员,不是战场指挥官。面对这种局面,只能用她那为数不多的军事常识去指挥。谁让她是最快到达,军衔最高的指挥官呢。 吃了大亏的日军再也不敢肆意冲锋,只能小心翼翼地逐层推进,每走三步便停顿观察。排查陷阱、扫视死角,推进速度被彻底大幅拖慢。 而此时的五楼楼梯间,军统队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布置陷阱。 这是李云飞提前规划好的阻击战术。 逐层阻击、逐层设伏、逐层后撤。 利用酒店楼梯曲折、死角众多的地形特点,最大限度消耗日军兵力与体力,拖延追击节奏,为最终楼顶滑索撤离筑牢缓冲时间。 队员们熟练地取出细韧的钢丝绊线,这种钢丝极细,隐匿在昏暗的楼道阴影中,肉眼极难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撤退路线(第2/2页) 大家将绊线两端牢牢固定在楼梯两侧的墙体凸起、消防管道与栏杆缝隙处,高度恰好贴合日军弯腰冲锋、快步推进的步伐,只要触碰便会瞬间触发机关。 每一道绊线下方,都精准放置了一枚拔掉保险、处于待爆状态的手雷,引线轻轻系在钢丝之上。除此之外,队员们还在楼梯转角,平台死角堆放了小型爆破装置,搭配手雷形成连环陷阱。 一旦触发,便是连环爆炸,覆盖面积极广,杀伤力极强。 李云馨半蹲在台阶上,仔细检查每一处绊线的松紧度与手雷的稳定性,确保机关灵敏、隐蔽性拉满,杜绝失误可能。她动作娴熟利落,眼神专注缜密,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核对。 “飞哥,五楼陷阱全部布置完毕,前后三段楼梯、两处转角死角,全覆盖无遗漏。”李云馨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沉声汇报,“只要日军敢踏进来,最少能再废掉他们一波主力,彻底打乱他们的追击节奏。” 李云飞点头,目光扫过整片五楼楼道,确认无破绽后,淡淡开口:“很好,全员退守六楼,留下两人隐蔽潜伏,触发陷阱后立刻回撤,不要恋战。” 两名精锐队员应声留下,其余人快速有序撤往六楼,继续重复布置陷阱、构筑阻击点位的操作。 几分钟后,小心翼翼推进的日军小队终于踏入五楼楼梯间。 昏暗的楼道寂静无声,没有枪声没有人影,安静得诡异。 经历过之前的惨重伤亡,日军士兵人人心底发慌,握着步枪的手掌布满冷汗,脚步愈发谨慎缓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 “汇报少佐,五楼未发现敌人踪迹,疑似已向上撤离!”前沿宪兵立刻向南造芸子汇报。 南造芸子眉头微蹙,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沉声道:“继续推进,仔细排查,绝对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得到命令的日军小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迈步。 为首的宪兵刚跨过两节台阶,脚下并未察觉异常,身躯微微前倾,恰好触碰到了隐匿在黑暗中的细钢丝绊线。 “咔嚓……” 细微的引线崩断声在寂静楼道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轰轰轰!!!” 连环爆炸瞬间响彻整栋酒店! 数枚手雷接连起爆,强劲的爆炸冲击波顺着狭窄的楼道疯狂肆虐,火光瞬间照亮整片昏暗的楼梯间。 冲在最前方的八名日军宪兵瞬间被爆炸吞噬,根本没有任何躲闪机会,身躯直接被冲击波掀翻撕裂,血肉四溅。 惨烈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后方日军头皮发麻浑身僵直。 刚刚稳住伤势、带队跟在后方的吉川上尉,亲眼目睹身前队员瞬间伤亡殆尽,巨大的爆炸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依旧被数块高速飞溅的碎石弹片击中胸腹与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军装。 吉川踉跄着后退数步,最终重重摔倒在台阶上,双腿无力支撑身躯,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呼吸急促困难。 第 221章 攻守易形 第221章攻守易形(第1/2页) “上尉!”几名幸存的宪兵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却忌惮着楼道内未知的陷阱,不敢贸然迈步。 五楼的连环陷阱彻底爆发后,隐匿在死角的两名军统队员立刻起身,抬手对着慌乱扎堆的日军又是一轮精准点射,放倒两名想要救援的宪兵,随后毫不犹豫转身,快速撤往六楼与大部队汇合。 待硝烟稍稍散去,南造芸子快步冲上五楼,看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短短十几分钟的追击,她麾下的宪兵小队已然伤亡过半,遍地尸体、残肢与血泊,幸存的士兵人人带伤、士气崩盘,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嚣张气焰。 她快步走到倒地的吉川上尉身前,低头看向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下属。 此刻的吉川双目涣散,胸口剧烈起伏,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早已无力支撑身体,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 “废物。”南造芸子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失望与愤怒,“连区区几名突围的抗日分子都拦不住,大日本皇军的脸面,被你彻底丢尽了。” 吉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抬头,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辩解,却只能涌出大口的鲜血,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胸腹的贯穿伤彻底击穿了他的脏器,失血速度极快,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片刻后,他头颅重重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吉川上尉,阵亡。 新亚酒店楼道的血战,至此,日军彻底折损一线指挥主官,军心彻底动摇。 南造芸子死死攥紧军刀,她深知,今晚的战局已经彻底失控,原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清剿围剿,如今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己方支援的精锐宪兵接连殒命,对手却依旧灵活后撤,有序周旋,丝毫没有溃败的迹象。 “所有人休整三十秒,重整队形!”南造芸子压下滔天怒火,厉声下令,“敌人兵力不多,已经是困兽之斗!他们不断后撤,上方必定是最终退路,全力追击,务必将他们全歼在楼顶,绝不放一人逃脱!” 剩下的二十余名日军宪兵,强忍心中恐惧与疲惫,快速整理枪械、补充弹药,收拾队友尸体,勉强重整残缺的队形。经历两轮惨重伤亡后,剩余的士兵再也不敢轻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而此时的六楼楼梯间,军统全员已经完成了新一轮陷阱布置,且提前排查、清空了所有痕迹,彻底断绝了日军追踪线索。 “沙燕,”李云馨靠着墙体,侧耳听着下方楼道的动静,沉声说道,“楼下日军动静变小、阵型混乱,没有了之前的指挥节奏,大概率是主将阵亡,士气崩盘了。” 李云飞微微点头,“我们的陷阱和火力压制,刚好克制他们的打法。通知所有人,六楼不做久留,布置完陷阱立刻撤往七楼楼顶,抵达后立刻检查滑索设备,做好全员撤离准备。” “明白!” 队员们迅速收尾,将最后几处绊线手雷、微型爆破装置布置到位,随后全员列队,快速、安静地朝着七楼楼顶撤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攻守易形(第2/2页) 三十秒后,重整完毕的日军小队小心翼翼冲上六楼,不出意外,再次触发了军统布置的连环陷阱。 轰轰轰的爆炸声再度响起,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本就士气低迷、人心惶惶的日军,再次遭受重创,又倒下七人,剩余十三名士兵人人带伤,阵型彻底被打散,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冲锋攻势。 南造芸子看着仅剩的残兵,胸口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 对手的战术太过刁钻,利用地形、陷阱、火力的多重优势,层层消耗,让她空有人数优势,却根本无从发力,每一次冲锋都意味着惨重伤亡。 南造芸子彻底失去耐心,咬牙嘶吼,“他们已经退到最后两层,身后就是楼顶,没有退路!拼死冲上去,全歼敌人!” 残存的十三名宪兵只能硬着头皮,踩着队友的尸体,顶着漫天硝烟与残余爆炸威力,疯狂朝着七楼楼道冲锋。此刻的他们早已身心俱疲,恐惧深入骨髓,只是靠着军人的服从本能强行支撑。 当日军残兵冲至七楼楼梯入口时,终于再也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整片楼道安静空旷,没有绊线、没有手雷,看似畅通无阻,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危险。 可就在日军士兵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近身决战时,两道狂暴的火力骤然从七楼楼道出口倾泻而下! 李云飞手持冲锋枪居中压制,李云馨操控捷克式轻机枪镇守侧翼,两道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封死了整个楼梯口。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横扫而下,没有任何死角,彻底锁死了日军所有冲锋路线。 “突突突!!!” 急促狂暴的枪声撕裂空气,滚烫的子弹疯狂倾泻。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日军宪兵瞬间被打成血筛子,身躯直直倒摔下去,重重砸在后方队友身上,彻底堵住了上楼的通道。 后续的日军士兵想要躲闪、后撤,却被狭窄的楼梯限制了走位,进退两难,只能被动承受火力碾压。短短数秒,又有四人中弹倒地,鲜血顺着楼梯台阶层层流淌,染红了整片楼道。 短短一轮封锁射击,日军仅剩的十三名残兵,瞬间阵亡八人,仅剩五人带着重伤狼狈后撤,彻底丧失了冲锋能力。 南造芸子被残余的下属拼死掩护后撤,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残兵,眼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挫败与绝望。 短短五分钟的楼道周旋,她带领的近五十名精锐宪兵,阵亡四十二人,剩余八人全部带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对手仅仅是逐层后撤、火力压制、陷阱歼敌,全程几乎没有出现重大伤亡,依旧牢牢守住七楼入口,掌控着战局主动权。 更让她绝望的是,日军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在这种近距离楼道对战中,完全被冲锋枪的高密度火力碾压。对方射速是己方的数倍,火力覆盖范围更广,只要露头就是必死的局面,根本没有对枪的资格。哪怕日军人数再多,也只能被死死压制在楼梯下方,寸步难进。 第222 章 全员撤离 第222章全员撤离(第1/2页) “守住楼道,死守待命!通知楼下封锁部队,彻底围死整栋酒店,不许任何人、任何车辆靠近!”南造芸子咬牙下令,她清楚此刻强行冲锋只会徒增伤亡,只能暂时封锁出口,死死困住楼顶的军统队员,等待重武器支援或者增援部队抵达。 她笃定,楼顶是绝地,没有任何退路,敌人无论是想索降还是正常突围,只要死死围住,耗到对方弹药耗尽,无需强攻,便能全歼对手。 十几名军统队员全员集结在楼顶平台,无人伤亡,仅有两人手臂、肩胛被流弹轻微擦伤,不影响行动。所有人快速整理弹药、清点装备,将剩余手雷集中收纳,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楼顶边缘,一根粗大的绳子一端牢牢固定在新亚酒店楼顶的钢筋混凝土立柱上,经过反复加固,紧实稳固。另一端横跨两百米空旷夜空,精准固定在苏州河对岸一座码头二层小楼的楼顶承重柱上。 两百米的悬空跨度,高悬于城市夜空之上,下方是昏暗的街道、寂静的建筑群与流淌的苏州河水。 夜色掩护下,即便是小儿手臂粗的绳子,也能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地面、楼下的日军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堪称天衣无缝的隐秘撤离通道。 两百米的距离,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拉起一道绳索。可是于扬在白天就拉起了一道手指粗细的绳子。 七层的高楼,白天也没人能看见手指粗的绳子,也没人会注意天上。 大绳顺着小绳走的,架起来的这道滑索。 “沙燕,滑索固定完毕,承重测试正常,无松动无隐患,全程畅通。”队员上前快速汇报,语气沉稳笃定。 李云飞走到楼顶边缘,低头看向下方被日军层层封锁的酒店出入口,又抬眼望向对岸黑漆漆的码头小楼楼顶,夜色深沉,风向平稳,极其适合滑索撤离。 他彻底放下心来,转头沉声吩咐:“全员听令,按照预定顺序依次撤离,两人一组,间隔五秒,避免绳索承重过载!每人佩戴铁卡子,全程夹紧锁死,切勿慌乱!” “是!” 队员们迅速取出提前备好的铁制防滑卡子,这是专门适配滑索的撤离工具,卡扣坚固只需卡在绳上,双手握紧卡扣,身体悬空,依靠重力便能快速滑行至对岸。 “飞燕带队先行,我压制楼下敌人视线!”李云飞看向身边的李云馨,郑重吩咐。 滑索理论上行得通,可是没试过,还是需要有人带头。 “放心!”李云馨重重点头。 话音落下,李云馨卡好铁卡子,深吸一口气,双脚离开楼顶平台,身躯悬空挂在绳上。 夜风呼啸吹拂,她稳稳握紧卡扣,依靠重力顺势滑行,身形如同暗夜飞燕,瞬间朝着两百米外的对岸楼顶飞速滑去。 夜色完美遮蔽了他的身形,两边的楼层落差很大,滑速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由于街上人太多,楼下的日本宪兵根本没来及及时赶到,更没人发现这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全员撤离(第2/2页) 五秒间隔,第二名队员紧随其后,顺利升空滑行。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队员们有条不紊、依次撤离,每一个人动作娴熟心态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两百米的滑行距离,短短数秒便能抵达,全程平稳安全,无一失误。 楼下的南造芸子依旧在死守楼梯口,满心笃定楼顶之人已是瓮中之鳖,只待援军与重武器抵达,便能彻底清剿。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围困的猎物,正在以她想象不到的方式,悄然跳出包围圈。 短短一分钟,十几名行动队队员全部顺利抵达对岸码头楼顶,无人掉队。 对岸楼顶,一道沉稳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正是上海军统站副站长顾鸿铭。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新亚酒店楼顶的动静,亲自坐镇接应撤离队伍。 作为上海站核心指挥之一,他深知今晚突袭任务的重要性,也清楚突围之路凶险万分,故而亲自带队潜伏在接应点,等候队员归来。 “全员顺利抵达,无伤亡无暴露!”率先落地的队员立刻低声汇报。 顾鸿铭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与赞许,沉声道:“好!大家辛苦了!立刻下楼,进入预设水道,抓紧时间撤离,切勿停留!” 此刻新亚酒店楼顶,仅剩李云飞一人断后。 楼下的日军依旧在疯狂试探性射击,子弹不断打在楼顶入口的墙体上,溅起片片碎屑。 李云飞手持机枪,偶尔精准点射,压制日军的试探攻势,死死守住入口,不让敌人有任何冲上楼顶的机会。 当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夜空之中后,李云飞布下最后一道陷阱,将几枚手雷和轻机枪绑定在一起。 轻机枪虽说带个“轻”字,可实际上并不轻。这种情况还是不适合带走。于扬说过,临走之时炸毁机枪。 李云飞布置好一切后离开,新亚酒店下方的日军依旧一无所知,还在傻傻死守楼梯口,等待重武器支援。 直至数分钟后,迟迟听不到楼顶动静、不见敌人突围的南造芸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死寂的楼顶没有任何枪声,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太过诡异。 就在这时,又有一小队日军支援上来。 她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愈发浓烈,咬牙挥手:“上去两个人看看情况,小心陷阱缓慢推进!” “哈依……”新补上来的宪兵少尉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亲自带了一个人上去侦查。 这个少尉倒是长了记性,一路都仔细观察着脚下缓缓推进。 可是防得住脚下,防不住头顶。 跟着少尉的小鬼子在转角时,竖起枪偷偷观察拐角后面,他没注意到距离他头顶上方,他的刺刀,挂在了一根细细的钢丝上。 “巧的麻袋……”少尉在后面还是发现陷阱,急忙举起手阻止。 可他还是喊的慢了,他的手还举在空中,“轰……”一声,劈头盖脸的手雷弹片砸了下来。 第223 章 飞渡滑索 第223章飞渡滑索(第1/2页) 硝烟散尽,南造芸子气的目眦欲裂,现在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已至此,伤亡已经无法挽回,现在只能抓住这些军统才能洗清血耻。 她看着飞下来得一地轻机枪碎片,咬了咬牙继续下令道:“他们的轻机枪报废了,继续给我上。“ 不得不说现在的日本军队,作战纪律真是世界顶尖的。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命令一下达就会执行。今天双方的地形差异,武器差距如此之大,死伤人数这么多,还是没能让他们畏惧。 一个接一个的宪兵再次冲上去,不过这次越发谨慎,推进速度更慢了。 当众人踏入楼顶平台的那一刻,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茫然与难以置信。 偌大的楼顶空旷一片,空空如也。 没有敌人、没有尸体、没有残留装备,连一丝有人停留的痕迹都几乎找不到。唯独楼顶边缘一根小儿手臂粗的麻绳,在夜风之中微微晃动,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南造芸子快步冲到楼顶边缘,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顺着麻绳的轨迹望去,尽头正是两百米外的苏州河码头小楼。 一瞬间,滔天的屈辱,愤怒与挫败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动用数十名精锐宪兵,付出四十三人阵亡,全员残伤的惨重代价,最终竟然围了一座空楼! 对手全员毫发无伤,凭空消失在包围圈之中! “八嘎!!!” 南造芸子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嘶吼出声,抬手狠狠拍向楼顶的水泥护栏,手背瞬间磕出血痕,剧烈的挫败感让她浑身颤抖。 她终于彻底明白,从始至终,自己都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对方的逐层后撤,陷阱阻击和火力压制,不是被逼无奈的逃窜,而是精准的战术拖延,只为为高空滑索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她能想到军统可能会用索降的方式逃离,可是她想不到敌人能在相距两百米的地方拉起一条滑索,这种事情没有内鬼的话,不可能做的到。 苏州河对岸的码头小楼内,军统全员已然顺利汇合。 李云飞遥遥看着绳索对面的南造芸子,嘴角勾起笑了笑。他知道日本人束手无策,他们绝不会用滑索追过来。 要知道麻绳很粗糙,没有提前准备的铁扣,其他东西滑不动。就算能划过来,那以逸待劳之下,日本兵和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沙燕,我们撤吧!”李云馨说着就要砍断绳子。 “别全砍断,留两股撑着,说不定还真有不怕死的滑过来呢。”说着拿出刀子把绳子割的只剩下两小股,还在上面挂了枚手雷。 如果真有人敢划过来,就算绳子断不了,迎接他的还有手雷呢。 “沙燕,你们‘知更鸟’做事还真是浪费,临走还要给人家小鬼子设个陷阱。如果人家不过来,你不是白扔几颗手雷。”接应的军统副站长顾鸿铭笑道。 军统可没于扬这么大的手笔,又是冲锋枪又是手榴弹的。开战之后,他们的经费和物资补给不易,美式手雷这种东西他们可搞不到。 “不算浪费,我们组长说了,不要放过任何给鬼子重创的机会。”李云飞挂好手雷牵引线,脱下衣服盖住,说道:“这根绳子自身的重量,就算从这头解开绳子,也会拉动手雷。我这衣服被扯下来也一样。除非他们仔细排查,这两颗手雷才会浪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飞渡滑索(第2/2页) “行了,快撤吧,要不然被围住就遭了。”李云馨白了李云飞一眼。 “对,上船吧,我们还是赶紧撤离。” 顾鸿铭早已在于扬的提示下,提前打通了隐秘撤离路线。船只要往前开一段,就有一个法租界的地下水道口连着苏州河。 到了地点大家通过地下水道潜入法租界,让船继续在河上行驶。这样既能脱身,也能用船引开鬼子的视线。 …… 于扬带着铁良回到宴会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与他离开时大不相同。 原本一片狼藉的宴会厅,此刻被宪兵队新支援来的一个少尉接手了。 那个少尉姓山本,三十出头,脸上带着日本人惯有的刻板与冷峻,正站在大厅中央指挥着手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白色的桌布上血迹斑斑,破碎的酒杯和瓷器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与血腥气。 松本健司和装晕的酒井美惠子,正在被抬上担架准备拉走。两名医护兵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松本健司身上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在那块白布下面,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酒井美惠子则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均匀,若不是于扬知道她的底细,几乎真会以为她是晕过去的。 “金哥,松本大佐和酒井科长没事吧?”于扬快步来到金沙身边,目光落在那两具被抬走的担架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金沙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被抬远的担架,低声说道:“没横死当场,但愿松本健司能救得过来。光是流的血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听说军医说了,要是再晚十分钟止血,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于扬听着,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酒井美惠子为了逃避责任装晕,两人心照不宣,金沙没有提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那个女人是特高课的情报科长,她装晕这件事要是被捅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不是说他不重要吗?担心个啥?”于扬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 于扬心里明白,松本健司不死的话,杨雪就会有危险,进而牵连到自己。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松本健司就算现在醒了,大家也不会立刻关注那个被杨雪弄死的小鬼子。 毕竟今晚的动静太大了,死的人太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军统刺客和审判造成的恶果吸引了过去。 这件事情就算暴露,那起码也是几个小时之后,甚至明天才会发现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把杨雪的屋子打扫干净。 这个念头在于扬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队长,虽说他是个渔民出身,不死的话我们的麻烦总归小点。”金沙拉着于扬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两个人如今的关系好得几乎穿一条裤子。 为了打好关系,两人都把对方当“自己人”说话,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两人说起来也没有避讳。 第224 章 忽悠金沙 第224章忽悠金沙(第1/2页) “对了,你不是去追那些军统了吗?”金沙忽然想起这茬,好奇地问道。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询的光芒,显然对这件事颇为在意。 “宪兵队特一课的南造课长带队去追了,她可能嫌我碍手碍脚,让我下来营救伤员,封锁现场。”于扬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夹杂着几分庆幸。 他话刚说完,只听“轰轰轰……”楼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手雷爆炸声,紧接着是几声惨叫和密集的枪响。 那声音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宴会厅里剩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几个胆小的汉奸翻译脸色发白,双腿开始打颤。 “幸亏你没上去。”金沙朝楼上努了努嘴,意思是上面凶险得很。 他拍了拍于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这要是跟着上去了,指不定现在已经被抬下来了。那些军统的武器你也看到了,上去就是凶多吉少。” “还得是南造少佐照顾我呢,过两天得给她准备一份厚礼相谢。”于扬看着一具具鬼子汉奸的尸体被抬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有所思地说道。 于扬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也有几个宪兵队的士兵。医护兵和清理人员在尸体之间穿梭,将还能辨认的遗体抬上担架,用白布盖好,然后一具一具地往外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息。 宴会厅原本金碧辉煌的装饰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巨大的水晶吊灯碎裂在地面上,碎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墙壁上弹孔累累,有些地方还被炸出了窟窿,露出里面的砖石。 “这他妈黑龙会的这班人也真是废物,好歹也七八支枪呢,连一个军统也没留下,自己弄了个全军覆没。我看黑龙会的人损失惨重啊?” 于扬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黑龙会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嘲讽。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金沙听到。 “全他妈死了。”金沙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压低声音说道:“隆木南十那个废物是分两次抬上担架的,从腰部被打成两截了,那叫惨不忍睹。肠子肚子流了一地,最后还是两个兵用手捧起来才凑齐了。啧啧,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我看了都想吐。” 金沙说着,做了个反胃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不过他死得好啊,不死也得切腹谢罪。今晚这场面,黑龙会算是彻底栽了。他配给松本健司当保镖的那些废物全死了。“ “就算松本健司救过来,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听到这句话,于扬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确定黑龙会的保镖没有留下活口,他暗暗松了口气。 松本健司那边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就算他醒了,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杨雪头上。何况今晚的事情这么乱,死的人这么多,他那种大人物应该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杨雪。 “今天真他妈倒霉,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从军统打进来我就心一直提着,就怕自己上了处决名单。”于扬搓了搓手,做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也捏着一把汗呢。”金沙装模作样地说道,表情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忽悠金沙(第2/2页) “不过我们这种给日本人跑腿的小汉奸,配不上今天这样的阵仗。就连常宇青这样的货色,我觉得也配不上军统这次的行动,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金沙说着,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层次的问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啊,军统派了这么一帮亡命之徒,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杀几个汉奸?我觉得不像。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目标。” “你倒是心大。”于扬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知道金沙的真实身份是日本宪兵队的军官,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只不过披着一张中国人的皮在上海滩活动。 金沙也知道于扬知道这件事,平时两个人说话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可今天,于扬突然不想再绕弯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着金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哥,我知道你是日本宪兵队的军官,我现在有件事情,想要求你帮忙。”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金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戒备。他不明白于扬为什么突然捅破这层窗户纸,也不确定于扬接下来要说什么。 两个人合作这么久,于扬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提起过他的身份,今天突然这么一说,金沙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这边有那个少尉负责,你陪我去接一趟我老婆。”于扬拍了拍金沙的胳膊,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眼神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今天帮了我这个忙,我日后必有重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金沙愣住了。他看了看于扬,又看了看宴会厅门口那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于扬考虑得很清楚。今天这事情闹得太大了,整个酒店都被宪兵队封锁了,自己这缉私队长的身份在这种场合根本不管用。 想要在这个被严密控制的酒店里自由活动,必须带上金沙这个有分量的日本军官。 他现在必须要去一趟杨雪的房间,替他把房间打扫干净。 没有金沙陪同,层层封锁的酒店内,他眼下寸步难行。况且就今天这种事,他不能长时间消失在日本人面前。 “你老婆?”金沙惊讶道,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我老婆。”于扬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可故意在金沙面前的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是那个,那个杨……”金沙挠了挠自己的头,努力回忆着那个名字。 他是详细调查过于扬的,知道他的老婆消失了,而且于扬前两年离开上海当了兵,据说是为了这个女人。 “杨雪。”于扬替他说了出来,点了点头,“她回来了,也住在这家酒店。” 第 225章 金沙的疑虑 第225章金沙的疑虑(第1/2页) “她怎么会在这里?”金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今晚军统刚刚在这个酒店搞了一次刺杀行动,于扬那个消失了两年多的老婆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清楚,”于扬面色难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无奈,“铁良刚刚告诉我的,他在酒店大堂遇见的她。” 金沙看向铁良,铁良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蒙上了一丝怀疑。 这个女人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产生联想。今晚军统的行动,会不会跟这个女人有关?她是不是军统安插在上海的间谍?又或者,她只是碰巧出现在这里? 不管怎样,都必须好好审查一番。金沙在心里做出了决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于扬抹了把脸,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压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她跟今天军统的事情有没有关联以后慢慢查,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她就在酒店跑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然后继续说道:“但现在有一件事情必须要搞清楚。” 于扬的脸涨得通红,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羞耻和焦虑的颜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金沙一个人能听到: “我要知道她和谁一起来的酒店?” 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金沙听了,立马明白了于扬的意思。都是男人,这种怀疑谁也无法避免。 “哥,嫂子不会背叛你的,和她一起的是个女人。”铁良也开始配合演戏。 于扬已经告诉他了,今后必须把杨雪拴在身边,要不然她一暴露,大家全都跟着完蛋。 “你仔细调查过了吗?你去她房间看过了吗?”于扬狠狠地剜了铁良一眼, “我没来及查,就遇上南造课长了。”铁良悻悻的说道。 “那就给我闭嘴。”于扬咬着牙,拍了拍铁良的脸,“我知道她以前对你很好,可你别忘了你是我弟弟,要知道胳膊肘往那边拐。” “如果我冤枉了她,自然会给她个说法。但前提是她得为这两年时间的消失,先给我个说法。” 于扬转头对着金沙继续说道: “我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这样我也没脸。”于扬咬了咬牙,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我们兄弟之间,这点事情你会帮忙的吧?” 金沙看着于扬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比于扬还好奇杨雪为什么在这里。 说实话,他对男女之间那些狗屁倒灶的奸情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那是街头巷尾的闲汉婆娘才关心的事。他在意的是杨雪的出现是不是偶然。 “这个,”金沙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陪你去看看。” 他答应得并不痛快,但最终还是松了口。 这里面的权衡他做得很快。于扬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在上海滩的关系网很广,赚起钱来也有一套。自己在这花花绿绿的大上海要过得滋润,就不能和对方翻脸。 再说了,酒店现在就在自己人的包围中,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宪兵队的人。 无论是于扬还是杨雪,都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这一点,金沙心里很有底。 “叫几个日本兵,如果和他一起住的人是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金沙的疑虑(第2/2页) 于扬的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看了金沙一眼,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话,可内容却让金沙后背一凉: “那他们肯定就是抗日分子,可以当场击毙。” 金沙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狠的心! 他明白如果杨雪身边有男人,于扬肯定不会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忍气吞声,于扬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金沙没想到他会这么无情。那句“可以当场击毙”说得轻描淡写,可金沙分明注意到,于扬刚刚说的那句话里,可没说放过杨雪。 也就是说,如果杨雪真的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于扬连杨雪也不会放过。 这个念头让金沙心里生出一丝寒意。他和于扬共事这么久,一直觉得这个人心狠手辣。但至少应该对自己找了两年的女人有很深的感情,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骗去当兵吃了枪子。 可现在看来,于扬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酷无情。 于扬抓抗日分子的本事一般,可是论起心狠手辣来金沙也有些发怵,刘麻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今天自己要是不答应,不给于扬面子,今后两个人也不好相处了。金沙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而且退一万步说,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扬的女人出现在酒店里,于扬想弄清楚她跟谁来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自己陪他走一趟,帮他查一查,又不费什么力气。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顺便还可以立一功;如果没问题,那也算是卖了于扬一个大人情。怎么算都不亏。 “我可以陪你走一趟,但是你不能胡乱杀人。”金沙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直视着于扬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天不管再死了谁,你都会有杀人灭口的嫌疑,你明白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也很直接。金沙是在警告于扬,今晚已经死了太多人,如果杨雪房间里那个男人也死了,而且是死在你的手上,那你就等于亲手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为了掩盖什么才杀人的,到时候你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 于扬皱了皱眉,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妥协退后了一步:“行,那就当抗日分子,送宪兵队大刑审讯。”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透着一股子狠劲。 送宪兵队和当场击毙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残忍。 金沙见于扬承诺不会胡来,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那个把守宴会厅的少尉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翻开递到那个少尉面前。 那个姓山本的少尉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金沙的脸,确认无误后,立刻立正敬了个军礼。金沙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那个少尉连连点头,转身点了六名日本兵,让他们跟着金沙。 六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腰间挂着两颗手雷。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走吧。”金沙对于扬点了点头。 于扬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大步朝宴会厅门口走去。铁良紧紧跟在他身后,金沙带着六名日本兵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穿过宴会厅的大门,穿过酒店灯火通明的走廊,朝着咖啡厅走去。 第226 章 倒霉的刘贵 第226章倒霉的刘贵(第1/2页) 刘贵陪着几名日本警察,正在咖啡店内对所有人查证件以及搜身。 楼上的枪声不断地在响,平时那些用鼻孔看人的白人们,也明白今晚的事情闹得有点大,一个个没了往日动不动抗议的姿态,乖乖配合的让日本警察搜查。 唯一一个唧唧歪歪反抗的外国壮汉,早就被枪托砸的鼻青脸肿,此时趴在地上,从背后铐着手铐。 “你的,为什么穿着警服?” 一个日本警长来到杨雪面前,看着她身上披着的大出一号的警服问道。 “太君,这个女人想强行闯卡离开酒店,嫌疑大大地……” 没等杨雪开口,刘贵捂着被铁良打的肿胀的脸颊,说道:“您看看,这就是他兄弟打的。” “这位太君,我丈夫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于扬,他是替蝗军做事的,您可能还认识他。” 杨雪知道此时只能拖延时间,尽量等到于扬过来。再加上刚才日本警察对那个白人的粗暴手段,知道铁良说的唬人方式行不通,她很配合的起身回答。 “不认识。” 日本警长语气冰冷,他对所谓的‘汉奸’是不愿意给面子的。有谁见过主人给狗面子的,他又不是那些虚伪的政客,满嘴的外交辞令。 在他眼里被殖民的人,就是下等人。 “太君,要不要搜一下?”刘贵再次上前上眼药。 “你去搜。”日本警长语气冰冷的下令道。 他也不是傻子,虽然他看不起汉奸,可没必要自己上前得罪人。法租界缉私队他不知道是什么底细,可是大家都是警察。也许以后用得上呢。 既然刘贵这么积极,那就让他上手吧。 刘贵闻言傻眼了,他只是煽动日本人去羞辱这个女人。让他自己上手,他是不太敢的。 可是看着那日本警长的冰冷眼神,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搜身。 杨雪也没抗拒,她的枪被铁良带走了,身上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东西。 她不怕搜身,怕的是搜房间。 刘贵先搜了林芝,没在她身上搜到任何东西。 轮到杨雪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间,他感觉杨雪身上的肌肉一僵,他抬头一看,杨雪看着他的身后,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刘贵心中一惊,一转头,就看到于扬那张阴沉的快要滴水的面孔。 “于队长……”刘贵转身讪讪打了个招呼。 “搜出什么了没有?”于扬看着刘贵,突然笑了笑。 “没,”刘贵看了眼那个日本警长,觉得有日本警察撑腰,他咬咬牙说道:“没搜完……” “那就接着搜,直到搜出东西为止。”于扬看了眼满脸泪水的杨雪,冷冷的招呼也没打一个。 刘贵看了眼日本警长,转过身硬着头皮继续搜身。 于扬冷冷看了眼杨雪那委屈的目光,转身去摘身后宪兵肩膀上的枪。 那宪兵见于扬要拿他的枪,他一把握住自己的枪,看了眼金沙。同时,于扬的目光也投向金沙。 金沙无奈,从宪兵肩上取下步枪,一拉枪栓退出子弹,把枪递给于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倒霉的刘贵(第2/2页) “没有,什么也没查到。” 刘贵仔细搜身过后,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枪托在眼前不断放大,“砰……”枪托直击面门。 于扬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道,枪托就砸断了刘贵的鼻梁。紧接着第二枪托下去,一口的门牙全掉在了地上。 刘贵被这快如闪电的两连击直接打懵了,他现在脑袋嗡嗡作响,像是开了个水陆道场。脸上血水混着涕泪横流,直接一屁股墩在地上。 “八嘎……” 日本警长这下急了,一把按向腰里的手枪。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于扬这行为与其说是针对刘贵,还不如说是在针对他。 “等等,”金沙一把按住日本警长的胳膊,把自己的证件交给他说道:“于队长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我觉得你还是礼貌些好。” 那个日本警长看到金沙的证件,也不再摸枪。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盯着于扬。 于扬没再看倒在地上的刘贵一眼,他走到日本警长面前,看了眼他胸口口袋上缝的名字,东介之山。 于扬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女警说道:“大家都是给帝国出力的,都是为了大东亚共荣。你们既然有女警跟随,在她表明身份的前提下,为什么要让地痞流氓搜我妻子的身?而不是让这位女警搜查?” 他转身看向金沙问道:“金哥,我于某自认为对帝国忠心耿耿,可是你们的警察连这么一丝面子也不愿意给我?” 东介之山脸色铁青,金沙打了个圆场说道:“他的中文不太好,可能没听懂说的是你。” “原来是这样,”于扬点点头,也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嚣张也要有个度。大家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他掏出名片塞到东介之山的口袋里说道:“大家都是为帝国效力的警察,抓捕罪犯也许互相用的到对方。今天是我误会东介警官了,改天我做东,摆一桌给你赔不是。” 说完他也不管东介之山的态度,转身看着杨雪。杨雪从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夫妻之间的情谊。她和外人看到的,只有隐藏起来的不甘和屈辱。 杨雪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些摸不清于扬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于扬……”杨雪只是喊出他的名字,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停,我先不问你这两年的事情。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新亚酒店?” 于扬盯着杨雪。脸上那股子屈辱,任谁看到他的脸,就会下意识看看他的头顶有没有长草。 “先不说这个,我们先把弟妹送回房间。”杨雪还没说话,金沙急忙出来打圆场,他小声提醒于扬,“别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事实上他是不想让两人有太多对话,免得串供。可要是直接强硬阻止,那有些伤他和于扬两人的‘兄弟感情’。 “等等……”于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日本女警,“你过来,再给他们两人搜一遍身。” 金沙闻言说道:“不是搜过了吗?我看不用了。” 于扬摇了摇头,“金哥,你还敢信黄道会的这些废物吗?军统快把坦克开进新亚酒店了,这些废物搜出什么了?还是让你们的警察再搜一遍。” 第 227章 内心挣扎 第227章内心挣扎(第1/2页) 金沙看了眼于扬,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那个女警看到东介之山点头,再次上前对两人展开仔细搜查。 杨雪的心在一点点的往下沉,他突然有些吃不准于扬的态度了。 两年时间,她从一个纺织女工变成了战士。可谁知道于扬又变成了什么样?她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于扬不会轻易出卖她,其他的事情她也不敢保证。 于扬看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杨雪,冷着脸撇过头不理她。他把金沙拉到一旁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这段时间跟着你和南造少佐也学到了一些,在你们审查完杨雪之前,我是不会和她多说话的。” “你也知道她消失了两年,万一真是军统的人,我希望你们查清楚,不要连累到我。但是现在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情,她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金沙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在你眼里,男女之间那点事,比是不是军统还重要?” 于扬盯着金沙的眼睛,痛苦的说道:“对,我这两年日夜牵挂着她,甚至为了当逃兵自残,都是她在背后支撑我的信念。” “如果她真是军统怎么办?”金沙问道。 “如果她是军统的人,我愿意劝她反正为帝国效力,为了她我可以散尽家财,甚至豁出我的命也愿意救她。” 于扬说完脸色突然变得冰寒,眼中冒着冷光说道:“可如果她背叛了我。那她和那个男人,就一定得是抗日分子才行。不是我也会让他们是。” 金沙看着于扬不断变幻,内心挣扎的脸色。心中不由的叹了口气,感情这个东西可真是让他不理解。 平时那个冷静睿智的于扬,遇到这种事情竟然变的这么疯狂,甚至有些神经质了。 他感觉于扬对这个女人的占有欲隐隐都有些变态了。 还是太年轻了…… 两人说着话,那边的女警再次搜查出结果了,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于扬,这两年我没回家,是有苦衷的,我可以跟你解释……” 杨雪看自己没事儿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抓于扬的胳膊。于扬轻轻一侧身,躲开了杨雪说道: “今天酒店出事了,你正好出现在酒店这很可疑,我们的事情等蝗军审查完之后再说吧。现在我们说得多了有串供的嫌疑,现在带我们去你的房间搜查。” 杨雪一听这话,心顿时揪了起来。她从于扬的目光中看不出什么,随即把目光转向铁良。想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可是铁良早就得到于扬的嘱咐,不要在这么多人精面前,向杨雪用表情和肢体传递消息。宪兵队和日本警察又不是废物。 “你的意思是你不信任我?”杨雪红着眼圈问道。 于扬没说话,但是动作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沙看杨雪一脸的委屈,也不好让两人闹得太僵,他出来说道:“杨雪你好,我是于队长的同事金沙。” “金哥你好,我是他的妻子杨雪。” 杨雪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听到于扬叫他金哥,她也跟着这样叫。 金沙双掌一合,搓了搓手心,微笑又诚恳的对着杨雪解释道:“弟妹,你不要误解于队长的意思。于队长的意思是先带我们去搜查一下你的房间。” “他的目的是先还你清白后,能让你尽早的回房间休息。你知道的,酒店今天出了事,酒店内的所有客人都要被搜查和甄别,短时间内没人能离开这里。这其中也包括我和于队长,都不能离开酒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内心挣扎(第2/2页) “早点搜查完你的房间,你就可以早点休息。他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杨雪此时内心七上八下,房间内的尸体和电台是她最担心的,也不知道于扬到底转移走了没有。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点点头说道: “让金哥您费心了!” 说着她掏出房间钥匙,递给金沙。 “还劳烦你们两人带路,请……” 金沙很绅士的弯了弯腰,杨雪再次看向于扬,于扬依然没有理她。 杨雪握紧了林芝的手,林芝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没想到于扬和杨雪的第一次重逢,竟然是这么剑拔弩张。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能逃脱的信心,顷刻间快要土崩瓦解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尸体和电台有没有被转移走。 “等等,于队长,不介意我们警察也上去看看吧?”东介之山阴沉着脸问道。 他刚刚被于扬扫了面子,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于扬把人带走,要不然他们日本警察不要面子的吗? “当然,有帝国警察监督的话,那样更好了。” 于扬现在也没办法,他现在上不去四楼,也不能在日本人眼前消失太久,只能铤而走险带着日本人一起去搜查房间。 既然是带着日本人,那带一个也是带,带一群也是带。 他打刘贵激怒东介之山,就是为了把日本警察也扯进来。多一个部门的人作证,对他和杨雪今后的审查也越有利。 要不然凭他和金沙的私交,日本人恐怕会认为其中有其他猫腻。 几人经过前台时,于扬突然停住,对着前台接待员说道:“把你们的住客登记簿给我看一下。” 前台见于扬身后跟着警察和宪兵,哆哆嗦嗦拿出登记簿。 于扬快速翻看过后,转头看向林芝问道:“你叫林芝?这间房是用你的名字开的?” 林芝下意识点点头,“我帮杨姐开的。” 于扬像是还想问什么,可是看了眼金沙,又忍住了。 几人有宪兵和日本警察带路,一路从楼梯来到房间门口。 于扬站在房间门口,看了眼杨雪问道:“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言语中充满了一股子被醋意冲昏头脑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杨雪有些不明白。 “我问你里面有没有其他男人?”于扬脸色涨红的问道。 “你是说我背着你偷汉子?” 杨雪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于扬,她刚刚心神一直被搜查给揪着,没听出于扬话里话外在怀疑她不忠。她对两人的感情有信心,自己心里又没鬼,自然没往这方面想。 “那你干嘛住在酒店?”于扬问道。 “你混蛋,你竟然怀疑我偷人。”杨雪扑上来对着于扬胸口就是一通小碎拳。 眼看着于扬在乱拳中岿然不动,她抬起于扬的胳膊就想咬下去。 东介之山冷眼看着两人,他不但不阻止,反而冷静的观察着,他就是想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在搞什么猫腻。 凭借他多年从警的经历,于扬要是和杨雪在他眼皮子底下通过肢体接触想搞小动作的话,那就是在给他送功劳。 第 228章 于扬发疯 第228章于扬发疯(第1/2页)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你承认了,我可以不进去,而且还是可以原谅你的。”于扬一脸痛苦的问道。 金沙闻言有些牙疼,这尼玛什么绝世大深情啊,刚刚还跟自己说要是有男人,两人都得死。怎么走到门口就变卦了? 这种要命的档口,满脑子男女那点事,还想着要不要原谅对方出轨。 “有,我就藏在衣柜里了,你去找。” 杨雪隐隐间觉得于扬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她还是不太明白,反正房门一开就能定生死了,衣柜肯定会被检查。 她借着撒泼的机会,脱口就把衣柜说出来了。 于扬知道衣柜里藏着个死人和电台,但他需要一个在别人之前,第一时间搜查衣柜的理由。这个理由还不能让别人和他一起去搜查衣柜。 金沙看两人吵出真火了,他连忙隔开两人,劝道:“弟妹,消消气不要说气话……” 说着他把钥匙递给东介之山,意思是让他去开门。 东介之山接过钥匙刚打开门,于扬就从后面一把推开他,推的他直接冲进门去差点栽了个跟斗。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于扬怒气冲冲直奔衣柜拉开柜门。柜子门的方向和门在一条直线上,所以进门的人看不到柜子里的情形。 “八嘎。” 东介之山差点被于扬推的摔了个跟头,他骂了一句就要跟上去。可他被铁良拦住了,“我劝你不要对我哥的家事插手。” “滚开……” 东介之山一把推开铁良,快步朝着衣柜走去。 就这耽误的短短一两秒,于扬已经弯腰从柜子里提出一个箱子。东介之山跟上来往柜子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金沙也跟了过来,看了眼衣柜。 “于队长,你看你太多心了,这不什么也没有吗?”金沙又开始装老好人了,“你赶紧给弟妹道个歉。” 当然不会有什么,一两秒时间足够于扬把尸体和电台箱子收进空间,并且进行偷梁换柱。 就在铁良告诉他房间里的情况之后,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于扬提着箱子一脸尴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像极了抓奸不成反被人抓了把柄。 “把箱子给我,我要检查……” 东介之山一把抓住箱子,语气凶狠的说道。 于扬刚才冲进来,差点把他顶了个大跟头,这让他在几个手下面前直接丢了脸。 杨雪看到那只她从来没见过的箱子,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这只箱子不是她的,说明于扬派人已经打扫了房间,连箱子也换了。 她和林芝对视一眼,顿时放下心来。 于扬看到金沙眼睛开始四处打量,他立刻开口把金沙的注意力吸引到箱子上。靠近柜子的地方只有于扬,东介之山和金沙。 于扬一句话,就把三人的注意力全引到箱子上了。 “金哥,这是我女人的箱子,里面可能有贴身衣物,让你们的人搜查不合适吧?” 于扬没搭理东介之山,他把箱子扔到床上,看了看跟杨雪站在一起的女警说道:“那个女警察,你过来搜。” 东介之山无奈,于扬说的有道理,如果是普通人不用忌讳。可于扬跟日本人关系不错,搜他女人的箱子,最好还是用女警察。 他脸色铁青的对着女警察点了点头,那个女警来到床边开始打开箱子检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于扬发疯(第2/2页) 于扬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电话机旁边。 随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拿出来,于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抄起手边的电话机,对着杨雪就扔了过去,破口大骂:“你个***,还说你没有偷人,你的箱子里为什么有男人的衣服?” 电话呼啸着从东介之山头顶飞过,一下就砸在杨雪的肩膀上,砸的她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于桑,你疯了吗?” 于扬好像没打够,还想上前就被金沙给拦住了。 其他宪兵面面相觑,他们中文水平不行,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就像看主人眼色的狗,看到金沙阻拦于扬,而于扬又情绪激动,眼看着要连金沙一起揍的架势。众宪兵上去七手八脚,几枪托就把于扬砸的头破血流,摔倒在地上。 他们只认金沙的证件,可不认于扬是谁。 于扬此刻就像一个红了眼睛的疯狗,在几个宪兵的压制下,还在不断挣扎起身想去打杨雪。 宪兵对着他的脑袋几枪托下去,他才老实了一些,不过血水混合着口水甩了一地,几下重击打的他尿失禁,裤裆也湿了,连带着地毯也被洇湿了一块。 “够了,别打了……” 金沙急忙用日语阻止了宪兵。 这些货听不懂中国话,于扬可是他的亲密伙伴,这些宪兵出手没轻没重的,再打下去就打坏了。 铁良知道于扬这么闹腾自有他的道理,他不管于扬发疯,装作没看到一样,第一时间扶住了被摔在地上的杨雪。 杨雪身边的林芝也扶住了杨雪,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于扬。 杨雪倒在地上脑子转的飞快,她自从确定房间被打扫了之后,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她看了眼电话根部断裂的线岔,就明白于扬这么做的意思。 她用这根电话线勒死了一个日本人,由于太用力还拉裂了电话根部的连接线。这些他都跟铁良说过。 日本人仔细搜查的话还是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起码会给她打上一个问号? 再看看于扬发疯挨揍的地方,正是电话机前面那个日本人临死之前挣扎过得地方,现在于扬在上面一通挣扎闹腾,甚至直接被打出尿来,估计日本人也不会再注意那个地方。 两年不见,于扬竟然变的如此心思缜密,把所有细节都想到了。 “队长,你冷静些,你看看那些衣服都是新的……” 金沙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扬都被打出尿来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和他相处。他的称呼用上了平时在缉私队的敬称。 他知道这些宪兵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下狠手。可是这些宪兵就像虎狼,下手没轻没重的他也控制不了。 再说了于扬自己挣扎的太厉害了,宪兵不下重手也不行。 杨雪被铁良扶起来,这才看清床上的东西,崭新的西装,雪白的衬衣,还有用牛皮纸包着的乌黑发亮的皮鞋。 她下一刻立马戏精附体,开始大哭:“你个没良心的,那都是我经过香港时,给你买的礼物。” “你竟然怀疑我偷人,为了这事还打我。” 杨雪被铁良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杨雪立马开始不停哭泣。 第229 章 被人鄙夷 第229章被人鄙夷(第1/2页) “这些衣服的确是杨姐路过香港时,给你买的。”林芝也很快看清了形势,立马跟着说道。 此时她内心波涛翻涌。 这个于扬肯定是军统的顶级特工,进门短短不到一分钟,他就解决了杨雪留下的一切痕迹隐患。 这人能力太强了些,在酒店被封锁的前提下,这么短的时间就转移了尸体和电台。 能够做到这些,说明他在酒店内还布置了后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为他服务。能够调用这么多的资源和人力,他在军统的角色起码是和她的上级老赵差不多的级别。 不,这个人比老赵的级别还要高。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提前准备好了对杨雪发难的箱子换了电台箱子,并且为这个‘怀疑偷人’的借口,一路不停的做了铺垫。让他的一切行为看上去合情合理。 这个人心思缜密程度太可怕了,这么短时间就布局好了这一切。 这种级别的特工,杨雪肯定玩不过对方。 这人要是对地下党有歹意,随便下个套都会让整个地下党遭到破坏。 老赵想把他当做交通线的突破口,这件事情风险太大了。 “哥,你太冲动了,快给嫂子道歉。”铁良也站在杨雪旁边,一脸不满的对着于扬说道。 于扬交代过他,让他无脑护着杨雪。他自己因为杨雪消失了两年,无论在情感上还是为自身考虑,都不好表现出护妻狂魔的姿态。 但是铁良无脑护嫂,多少会让日本人有些忌惮,审查时不会用过激手段。因为铁良的态度代表了于扬家人的态度,于扬家人又会影响于扬的态度。 一时间,房间内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于扬。那个日本女警察看了眼于扬尿湿的裤子,脸上直接赤裸裸刻着‘嫌弃’两个字。 于扬被几个宪兵打的惨兮兮的,他起身看了看床上那些崭新的衣服,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很快这种不好意思化为了恼羞成怒。 他转头看了两眼,没找到称手的东西,拿起床上的一只新皮鞋直接朝铁良头上甩去,骂道:“你踏马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弟弟,知不知道胳膊肘该往哪拐?” 铁良一把接住皮鞋,看了一眼扔回到床上说道:“我的胳膊肘往道理那边拐。你可想好,今天要是打了嫂子,回去怎么跟咱妈和小荔枝交代。” 面对杨雪那‘失望’的眼神,于扬硬撑着面子,有些心虚的指了指她,直接往地上啐了口血水说道:“你消失的事情等蝗军审查完了我再和你算。” 他一把薅起床上的枕头,用枕头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血。接着一把拿起西装,拆下上面的裤子就要往卫生间走。 不料这时候东介之山再次拦住他说道:“于桑,不好意思。这条裤子我们还要带回去仔细检查,检查完了才能还给你。” “那你现在检查,检查完了我还着急换呢。”于扬看了自己被打到尿失禁后,还在滴水的裤子说道。 “抱歉,我们需要带回去仔细检查,检查完了才能还给你。”东介之山再次开口为难于扬,他就是想让于扬穿着这条湿裤子招摇过市看他出丑。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四天甚至一个星期,但是你放心,我们不会贪污你妻子辛苦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东介之山语气中带着嘲讽,像是在说于扬是个无能的丈夫,动不动就会怀疑妻子不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被人鄙夷(第2/2页) 他对杨雪不怎么在意,因为他不清楚杨雪消失了两年突然出现的事情,只以为是于扬抓奸不成恼羞成怒。 他针对于扬单纯就是看他不爽,他不允许有汉奸在他面前嚣张,可他只是个警长权力有限,上海有大把他惹不起的汉奸。 再加上刚才于扬借着刘贵打他的脸,这让他想把手中的每一分权利都用在针对于扬上。 “你……”于扬气的想要发飙,转头看了眼金沙,想让他帮自己说句话。金沙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花纹,根本不和于扬有眼神接触。 东介之山虽然是故意为难于扬,但杨雪的出现有些蹊跷,她的随身物品肯定要仔细检查。这种事情上他不会为了于扬的面子,和东介之山唱反调。 “行,你牛逼!”于扬没办法,他隐隐感觉自己被这个房间所有人孤立了,可能是他打女人的姿态让众人不爽了。 他一把将新西装裤子摔在床上,指了指东介之山说道:“我就不信你没有用到我的一天,到时候我倒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是今天这副嘴脸。” 东介之山嗤笑一声,一条蝗军的狗也配让我求你?老子到时候真要用你,直接去宪兵队要一封命令就行了,我就不信你敢抗命。 东介之山的嗤笑和轻蔑有些让于扬破防了,他直接耍流氓对着众人脱了裤子,穿着个大裤衩走向卫生间。羞的那个女警察和林芝赶紧捂住眼睛。 看到于扬提着湿裤子走向卫生间,东介之山心里的郁郁之气终于消散了几分。可他还是把于扬拦住,说道:“于桑,卫生间我们还没检查呢,请你先在原地等待,等我们仔细检查过后你再进去。” “你踏马……”于扬气的青筋暴起,他握紧的拳头再次提起,可是看了看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宪兵,终于克制住了冲动。 “东介君,你这样有些过分了。”金沙也有些不爽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于扬在他这里三番五次遭到了羞辱。 “横田上尉,我这也是为了于桑好,我们快快的检查完离开,杨女士就可以早早的休息。于桑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去卫生间洗裤子。” 东介之山一副为了于扬好的姿态,让金沙也挑不出毛病。他给了于扬一个抱歉的眼神。 “好好好……有你的……”于扬指了指东介之山,一把将自己的湿裤子甩了出去,正好甩进了衣柜里。 他一屁股坐在床头,气狠狠的骂道:“查,你们慢慢查,老子等着……” 看着于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东介之山终于气顺了,吩咐众人开始仔细搜查。 看了眼衣柜里的湿裤子,于扬最后一步棋也走完了,心里松了口气。 人死之后,有些肌肉会失去控制,会有屎尿横流的情况发生,他刚刚收走那个小鬼子尸体时,闻到了一股尿骚味。他怕柜子里留下痕迹,所以才找借口把自己的湿裤子扔进衣柜。 接下来的检查,就算日本人发现了衣柜里尿液的痕迹,也会以为是于扬的湿裤子留下的。 第230 章 清理隐患 第230章清理隐患(第1/2页) 于扬此刻装作理亏,刻意规避着杨雪的眼神。 他一抬头,看到金沙正在用隐晦的余光仔细观察正在哭泣的杨雪,他心里一惊,起身拿起捂着头止血的枕头,扔到杨雪头上骂道:“哭他妈什么哭?你不打招呼消失了两年,回来搞得好像我对不起你一样。” 铁良捡起枕头说道:“哥,你过分了,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你闭嘴,吃里扒外的家伙。”于扬起身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大腿说道:“你他妈傻乎乎的,不知道去车里拿条裤子回来吗?” “酒店被封了我出不去,有本事自己穿着裤衩去拿。”铁良也不惯着于扬,直接怼了回去。 “反了天了,老子回去就开除你。”于扬气的七窍生烟,他把另一个枕头也扔了过去,余光却牢牢锁定在金沙身上看他的反应。 “开除我好,我正好天天有时间去伺候咱妈。”铁良一副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意思是你敢开除我,我就回家去找干妈告状。 “草,”于扬快被气死了,他冷静了一下说道:“行,你们个个牛逼有人罩着,那你能不能去楼下找个医务兵上来给我包包头,没见我一直在流血吗?” 于扬发现金沙一直在偷偷观察杨雪,怕她演的不够逼真露馅,他也不知道杨雪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他为了转移金沙的注意力,时不时的神经病一样发脾气。 他的行为虽然有些反常,可还是能让人理解,毕竟夫妻两年没见,刚见面就闹了个抓奸的乌龙,于扬还被人打的尿了裤子。于扬心中压抑的无能狂怒不朝自己的老婆和兄弟撒,难不成还想往日本人身上撒? 日本宪兵那一通大枪托子,着实让于扬学会了老实做人。 “队长,你忍忍,我打电话叫个医务兵上来帮你包扎。”金沙说完才想起来电话被于扬摔坏了,他叫来一个宪兵说道:“下去叫个医务兵上来给我们队长包扎伤口。” “哈衣……”宪兵鄙夷的瞅了眼于扬,转身出了门。 “谢了金哥。”于扬像是冷静了一些,进了这房间后,终于说出了第一句人话。 “应该的,你是我们缉私队的掌舵人嘛。” 金沙对于扬一直保持着一种尊重上司的状态,他现在是顾问兼副队长,但还是把自己摆在副队长的位置,从来不拿顾问的架子。 他发现两人的这种相处模式对他很有好处,缉私队针对抗日分子的行动他一手操持着。缉私队的生意也有他的一份好处,有权也有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又不像东介之山那个混蛋,会无端歧视中国人,他自己就是中日混血,清楚怎么和人相处对自己最有利。 宪兵很快回来了,带着一个医务兵。 这个医务兵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听说了什么,对待于扬的手段特别粗暴,夹着酒精棉球用力在他伤口上蹭,好像于扬的伤口里有敌人藏着一样。 于扬脸上疼的龇牙咧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还有没有其他漏洞需要修补的。 现在房间里的危险解除了,杨雪的甄别审查程序大概率会没事。今天的审查甄别只会是简单审查,毕竟酒店中这么多住客呢,仔仔细细的审查得到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清理隐患(第2/2页) 况且这里是公共租界的高级酒店,住着不少外国人,要注意国际影响。 于扬担心的是和杨雪接头的人,在不在酒店中,有没有及时撤离。 如果这个人被审查出来,那杨雪就很危险。 还是那句话,他不相信有人能扛住宪兵队的大刑。即便有,那也是小概率事件。他不会把自己和杨雪的安全寄托在小概率事件上。 就算小概率事件发生了,只要有这么一个红党存在,杨雪就会被圈进嫌疑人当中。 至于怀疑杨雪是军统这件事情他根本不担心,军统行动完了怎么会留下两个人在酒店?这件事情在道理上根本说不通,何况他们两个普通女住客能在这次行动中起什么作用? 根据她们的入住时间,很容易判断出她们既带不进来武器,也搞不到情报。唯一的疑点就在杨雪消失的两年。 怀疑她俩还不如怀疑黄道会。 于扬在思考怎么找出杨雪的接头人。杨雪在酒店接头这件事情没告诉铁良,但是很容易推测出来。没人会提着两个电台到处转悠。 她带着两个电台出现在酒店,要么是想把电台交给别人,要么是刚刚从别人手中拿到电台。 结合他跟铁良说她在电梯口被日本人盯上的时间,于扬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这两部电台是杨雪刚从别人手中拿到的。 而且和杨雪接头的人就住在楼上,不是五楼就是六楼,七楼是常宇青用来接待贵客的,一般人住不进去。 更何况酒店住着松本健司这个化学武器专家,七楼就更不可能对外人开放。 现在杨雪被金沙盯上了,自己也无法和她交流问出那个接头人的情况。 自己少和杨雪交流,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她仔细回忆着刚刚看过的登记簿上的内容。五楼六楼大多是套房,住的都是外国人还有一些有钱人。 于扬排除掉了最近十天内住进来的客人,因为从十天前开始,黄道会已经开始这次聚会的准备工作了,入住酒店的话会简单检查行李。想把两部电台带进酒店几乎没可能。 他又排除掉住了一个月以上的长住客,这里毕竟是黄道会的总部,玩灯下黑时间太长了也会出问题,何况他选择在这个地方接头,说明并没有把这里当成长住的选择。 经过仔细筛选,他把目光锁定在了两个白俄和一个日本人身上,因为杨雪是红党,欧美虽然也有红党,可是不成气候,跟国内交集不多。交集最多就是苏联和日本,还有连政府都流亡在中国的朝鲜。 于扬的首要目标,盯在一个叫黑藤大友的日本商人身上。 这个人住在六楼,十天前入住酒店,就在晚上枪响前,他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而且他是日本人,完全有能力把电台带进酒店不引起怀疑。 这一切特征,和于扬筛选后的目标高度吻合。 现在于扬不清楚的是,这个人退房后,到底有没有在枪响之前离开酒店,会不会像杨雪一样被圈在酒店中了。 第 231章 汇报情况 第231章汇报情况(第1/2页) 杨雪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宪兵们搜查的手段粗暴到了极点。 床上的被褥被整个掀开,床板被撬起来斜靠在墙上,棉絮和羽毛从撕裂的枕套里飘出来。梳妆台的抽屉被整个抽出倒扣在桌面上,粉盒碎了,胭脂在白色台布上留下一道道触目的红痕,像干涸的血迹。 于扬站在房间角落里,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脑子里飞速转着。 黑藤大友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杨雪的接头人。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走没走成?如果没走成,他被圈在几楼?自己有没有办法在不引起金沙注意的情况下找到他? 他正想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宪兵小跑着冲进房间,他俯身凑到金沙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日语。 金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先是一愣,接着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抬起头看向于扬:“队长,南造少佐让我们去宴会厅集合。” 于扬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大腿,他下半身只穿着一条皱巴巴的花布裤衩,他苦笑了一声:“我怎么下去?” 金沙没有接话,而是转向东介之山,:“东介君,宪兵司令大木少将和一众宪兵队佐官正等着我和于队长去汇报今晚的情况。如果你们检查完了,就把衣服还给于桑。” 此一时彼一时。 眼下还留在现场的自己人就剩下他们三个。酒井美惠子装晕去了医院,总得有个在现场的自己人去汇报情况。金沙心里清楚,上面那些大人物此刻肚子里窝着一团火,他一个人上去扛,十有八九要被烧成灰。 拉着于扬一起去,至少能分担一半火力。 “可是……”东介之山犹豫了,手指在皮箱把手上敲了两下。 “东介君,如果对于桑不放心,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金沙的声音不轻不重,眼神却冷了下来。 东介之山打了个寒噤。 他当然不傻,现在谁愿意去高层面前晃荡?那些将军佐官们正愁找不到人背黑锅,他这种小卒子凑上去,不是去找骂的吗? “不用了,还是你们自己去吧。”他把箱子往于扬怀里一推,“于桑,这些衣服没什么问题,你可以穿走了。” 事实上衣服有什么好查的?他已经带着人翻来覆去查了三遍,口袋里没有纸条,夹层里没有暗码。 他扣着衣服不给,不过是想让于扬多出会儿丑。但现在宪兵司令都来了,他哪还敢继续拿捏? 于扬也不废话。他接过箱子,进卫生间三两下扯掉那身狼狈的裤衩,把新西装全套换上。深灰色的法兰绒面料贴上身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照顾好你嫂子。”于扬对铁良吩咐了一声,两人急匆匆出门下楼。 电梯厢里灯光昏黄,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金沙靠着厢壁,看着于扬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带和袖口,忽然开口:“队长,我觉得你今天对弟妹有些过分了。” 于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金沙的目光落在他那身西装上。 肩线刚好贴着肩膀,袖长露出一截衬衫白边,腰身收得服服帖帖,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身衣服,大小这么合身。我觉得弟妹很用心了,你不该那么怀疑她。出门两年回来,还能把你的衣服码记得这么清楚,可见你在她心中的份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汇报情况(第2/2页) 于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朵根都烧起来。他低下头继续整领带,避开了金沙的目光,闷声说:“好了,不说这事儿了。” 沉默了几秒,他又抬起头,脸色难看地补了一句,“金哥,今天这乌龙就不要和上面说了。你说得对,这种档口我还把注意力放在男女这些事情上,的确有些影响不太好。” “这件事情我可没办法帮你瞒着。”金沙摇了摇头,电梯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你这鼻青脸肿的怎么和南造少佐解释?况且我不说,还有东介之山那帮警察呢。你今天和他闹得不愉快,我估计他恨不得把今天的事情写成小说在报纸上连载。” 金沙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替于扬隐瞒。现场活下来的,能算自己人的就他们两个。于扬多犯点错,上面就多骂他几句,自己就能少挨些骂。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两人再次走进宴会厅时,南造芸子正在给大木凡一汇报今晚追击的情况。 大木凡一坐在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南造芸子。 “……司令官阁下,属下无能。”南造芸子立正低头,额角有一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军统的火力太强了,我们的武器在这种地形环境下被压制得厉害。我已经尽力让赶来的宪兵拖住他们了,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楼顶装了滑索。”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已经通知水上巡逻队和各个关卡严加排查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只有大木凡一和身边几个人能听到:“属下认为,这件事情没有黄道会自己人参与根本无法完成。光是那么大一盘绳子被送到楼顶,就不是能悄悄完成的。” 这些人在酒店这种封闭环境中都能跑了,在外面肯定更难抓住,南造芸子事实上对此事并不抱希望。 大木凡一没有说话。 他是军人,当然清楚冲锋枪在楼道里自上而下扫射有多凶猛。但宪兵队前前后后损失了上六十人。 虽然前面一个小队是损在特高课带领下,但这个损失必须有人来扛。 他正琢磨着怎么收场,金沙和于扬到了。 “司令官阁下,南造少佐。”两人一个敬军礼,一个鞠躬。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两条灰黑色的尾巴。 南造芸子眼角扫到他们。 她已经掌握了大致情况,但相比其他人,金沙和于扬的口供显然更有分量。她转向于扬:“于桑,你把今晚宴会厅发生的事情仔细给我们说一遍。” 于扬点了点头,从他们进宴会厅开始讲起。酒井美惠子带他检查,松本健司的突然出现,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花盆里的爆炸,然后是枪声,然后是混乱。金沙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两人一唱一和,像排练过一样把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 大木凡一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宴会厅角落里传来几个被圈禁的参会人员压抑的咳嗽声。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几盆还残留着焦黑痕迹的绿植上,忽然问:“炸弹在花盆中炸开,是不是可以说明参会的这些人中有内奸?” 第232 章 于扬的判断 第232章于扬的判断(第1/2页) 于扬没有接话,他飞快地瞥了金沙一眼。 金沙硬着头皮开口:“由于今晚突然得知松本大佐会来参加聚会,来参会的客人全都被搜了身,就连于桑的手枪也被下了,送回他的车里。”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今晚能免于搜身的,只有黑龙会和黄道会的安保人员以及特高课的人。就连我进门也被搜了,他们看到我宪兵队的证件才让我带枪进来的。” 大木凡一的目光转向于扬:“于桑,是这样吗?” “是的,司令官阁下。”于扬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我的枪带不进来,放回车里了。其他客人更加带不进来。何况……” 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有些犹豫。 “何况什么?”大木凡一有些不耐烦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于扬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何况炸弹爆炸和军统冲进场的时间衔接得严丝合缝,说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用的还是定时炸弹。这种东西即便不搜身也很难带进会场。我觉得,炸弹是在布置会场的时候就安装好了的。” 大木凡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说特高课仔细搜查过会场吗?” “特高课是在聚会前一个多小时才接到协助安保的请求。”于扬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黑龙会隐瞒了松本大佐的身份,来的人手不够。而且时间太短,搜查难免会有遗漏。” 南造芸子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于扬这话有给特高课开脱的意思。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背锅。 他替特高课摘干净了,那锅谁来背?难道让她来背? “那你认为,”她压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凉意,“今晚发生这种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于扬抬起眼皮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脸色。大木凡一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钉在他身上;南造芸子嘴角微抿,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显然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慢地说:“少佐,我觉得问题出在黑龙会和黄道会身上。” 他顿了顿,等两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才继续说:“这件事情很明显,没有内鬼的话,那么多的冲锋枪不可能带得进来。这种东西只有他们两帮的内部人员才能带进去。而且那么大的量,说明这个人的位置不低。”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关键的那句话抛了出来:“依我看,黄道会和黑龙会必然有一方被军统渗透了。特高课损失惨重,除了酒井科长重伤之外,其他人全都为天皇尽忠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人在低声抽泣,不知道是哪个被圈禁的女眷。 大木凡一皱着眉头听完,缓缓开口:“这么说黄道会的问题最大?可他们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于扬没有再说话。他听出了大木凡一话里的潜台词,黄道会份量不够。 反正怎么甩锅也甩不到他一个吃席的客人头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公共租界领事馆人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日本领事馆的参赞,身后跟着英国人和美国人。他们步履匆匆,直奔大木凡一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于扬的判断(第2/2页) 于扬和金沙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撤了几步,退到一根大理石圆柱后面。这种场合,不该听的不要听,听到了就是麻烦。 南造芸子也往后撤了几步,正好退到于扬身边。她黑着脸,趁那帮领事馆人员围着大木凡一说话的间隙,凑到于扬耳边,压低声音问:“酒井美惠子那个小彪子给你吃什么药了?你这么替她说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如果不是不远处站着那帮领事馆的人,她真想狠狠扇于扬两巴掌。 她追击军统失利,必须要有一个比她更无能的家伙垫在下面才行。 于扬侧头看了一眼圆柱另一边的场景。几个领事馆的家伙正围着大木凡一,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大木凡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回南造芸子:“少佐,我是在帮蝗军说话。” 南造芸子一愣。 “这次的事情必须让黄道会负起全部责任。”于扬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皇军应该和黄道会立即切割,并且对他们进行甄别和打击。” 南造芸子疑惑地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放弃黄道会?” “不是放弃,是甄别和清洗。”于扬的目光扫了一眼宴会厅里那些被圈禁的黄道会成员。 他们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强作镇定地抽着烟,眼神却飘忽不定。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这些军统在临走时,给所有人扔下了一句话,您忘了?” “什么话?”南造芸子皱了皱眉。 她今晚被追击失利搞得心烦意乱,刚才汇报的时候脑子就没停过,很多细节左耳进右耳出,确实漏掉了不少。 “军统说新亚酒店楼下关着大量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让公共租界的高层们帮忙解救。”于扬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情被摆到台面上了。公共租界肯定会插手,要不然舆论爆出来那些白人吃不消。” “就怕到时候这些白人们把一切责任甩给帝国,会往帝国身上泼脏水。” 南造芸子的瞳孔微微缩紧。 “我们必须要在公共租界那些白人之前抢到主动权。抢先把黄道会甄别出来一批人,然后把贩卖人口的黑锅全扣在常宇青和他们身上,然后表态谴责这种行为,把蝗军从中抽离出来。” 于扬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否则,蝗军参与人口贩卖的事情万一被揭露,那在国际上可是个巨大的丑闻。影响会比这次军统对汉奸的审判还要恶劣。”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怀疑,军统这么做的目的,还是为了解救吴若母女。他们可能怀疑吴若母女在常宇青手中,要不然没理由去关注这些被拐卖的妇女。” “而且他们在审判时,给每个黄道会的人都看了一张照片。结合今晚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我怀疑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知更鸟小组’。” 第 233章 租界大佬决议 第233章租界大佬决议(第1/2页) “‘知更鸟小组’?” 南造芸子闻言摇了摇头,脱口而出说道:“不可能,‘知更鸟小组’已经被军统解散了……” 南造芸子说完,突然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他看了眼于扬,发现于扬正在看不远处围着大木凡一的那几个大佬吵架,好像走神了。 于扬津津有味的看着几个大人物争的脸红脖子粗,好像没注意到南造芸子说了什么。心中却惊的差点跳了起来,‘知更鸟小组’被解散,南造芸子是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总部那边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快要摸到他的鼻子上了。这人能接触到知更鸟被解散的消息,会不会也能摸到知更鸟的档案? 于扬一转头,看到南造芸子盯着自己,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于扬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少佐,不好意思走神了。我没想到这些大人物吵起架来,和市井闲汉也没什么区别。” “你刚刚说知更鸟解散了?”于扬装走神是为了压制心中的惊讶,但不能装听不见。 南造芸子转头看了眼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各国领事馆人员,他们的样子的确和平时高高在上斯文模样不一样,一个个说话唾沫横飞。 “于桑,你的脸怎么了,我刚才看到你时,还不是这副模样。” 南造芸子指了指他的头,转移了话题。不管于扬注没注意到刚才的话题,他都不想继续说下去。 “啊?” 于扬看了眼金沙,见对方低头看着脚下的瓷砖花纹,他含糊的说道:“我妻子也住在这家酒店,为此我和几个宪兵发生了点小误会,被揍了一顿。” 他轻描淡写的把自己抓奸不成的事情揭过去不说,直接说杨雪的事情。 “你妻子?住在新亚酒店?” 南造芸子当然清楚于扬的底细,也知道他老婆消失了两年的事情,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对,我妻子杨雪,住在酒店。”于扬挠了挠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她为什么突然出现,还在这种敏感关头住在新亚酒店?” 南造芸子当然第一时间把怀疑的矛头指向杨雪,即便是个普通人,也会放大她身上的疑点,更别说情报特工。 “不清楚,我还等着蝗军审查完后,给我一个答案。” 南造芸子看了眼金沙,金沙点了点头,证明于扬说的都是真的。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 那几个领事的争执声愈演愈烈,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方才还端着体面、维持着租界高层儒雅姿态的英、美、日三国领事馆人员,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 几人围堵在大木凡一身前,英语与日语混杂的交流声此起彼伏。 大木凡一身为日军上海宪兵队司令官,手握沪上日军治安、安保大权,素来强势跋扈。可面对公共租界多国领事联名施压,他却偏偏无从发作。 今夜新亚酒店爆发的军统突袭、炸弹爆炸、汉奸清算事件本就震动整个上海,如今再叠加人口拐卖的惊天丑闻,一旦处理不当,立刻会发酵成波及国际的重大舆论风波,甚至会让日军在沪的统治合法性遭受重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租界大佬决议(第2/2页) “大木司令官,今夜新亚酒店发生的恶性事件,已经被租界巡捕房连夜报备至三国领事馆总部。”松田健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冷白的灯光, “军统公开曝光,新亚酒店地下室关押数十名被拐卖妇女、孩童,此事绝非小事。英美领事馆已经收到大量外籍记者的问询,海外报社也已捕捉到风声,最多明日正午,这件事就会登上远东各大报刊头条。” 一名英国领事紧接着开口,操着生硬的日语,字字带着施压的力道:“日军驻守上海,负责租界外围治安,却放任大规模人口拐卖案件在核心商圈酒店滋生,若是丑闻扩散,不仅会损害大日本帝国的国际形象,更会让公共租界的治安信誉彻底崩塌。我们绝不允许上海沦为人口贩卖的罪恶巢穴。” “现在整个租界舆论风向极其敏感,”美国领事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我们三方达成统一意见,要求日军立刻终止新亚酒店的封闭式审查,解禁现场,配合租界警务处、外籍媒体,全面解救地下室所有被囚人员。这件事必须公开处理、公开报道,杜绝一切负面谣言滋生。” 大木凡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无奈。 他今夜折损大量人手,本就面临军部问责的巨大压力。如今还要被租界外人拿捏把柄,被迫按照对方的节奏处理残局,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司令官自然会处置涉案人员,肃清乱象。”大木凡一沉声道,语气带着最后的强硬, “但酒店内牵扯军统突袭、爆炸恐袭等军事涉密事件,审查尚未结束,贸然解禁,恐会遗留隐患!” “隐患?”松田健太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 “大木司令官,比起所谓的残余隐患,帝国的国际声誉,租界的稳定局势才是重中之重。军部高层已经致电领事馆,明确指示:优先平息舆论,杜绝外交危机。今夜的恐袭事件可以低调处置,但人口拐卖一案,必须光明正大收尾。”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若是因为你的固执,让日军背负包庇人口贩卖,纵容黑恶势力的骂名,不用军部问责,外交省就会亲自上书弹劾你的失职之罪。” 这句话如同重锤,彻底击碎了大木凡一最后的坚持。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就像黑龙会和黄道会的贩卖妇女,不出事无人问津。一闹大就不是光靠捂盖子就能捂住的。 大木凡一缓缓松开紧握军刀的手,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翳。 “可以。”他沉声妥协,“不过我需要二十四小时审查酒店所有人员,明天此时终止新亚酒店全域封锁。” “至于被贩卖的人口,我可以立刻配合租界各方力量解救被囚人员。所有获救妇孺,交由日军统一安置,登记核查,全程接受租界媒体监督。”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外籍领事神色稍缓,紧绷的对峙氛围终于消散大半。 几人不再多留,匆匆叮嘱几句后续对接事宜,便转身快步离开宴会厅,显然是急于安排媒体报道、警务配合的相关工作。 第 234章 出谋划策 第234章出谋划策(第1/2页) “坏了……” 南造芸子听到大木凡一的决定,忍不住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少佐,怎么了?”于扬问道。 “我们中了军统的阳谋了。”南造芸子皱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和顾虑: “这些被常宇青关在地下室的妇孺,肯定有人见过吴若母女,如果被放出去,军统就会从她们头上查到,吴若母女可能在他们手中的事情。” “少佐,想封锁消息很简单。” 于扬微微侧头,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的顾虑,“在我看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能把军统一网打尽的机会。” 南造芸子骤然转头,目光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人员都要被公开解救,租界媒体全程跟进。我们就算想扣着人或者灭口都没机会。”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方才的强势冷厉,‘画家’几次传来的消息都很重要,他们不能丢了这颗棋子。 于扬往前微倾身体,压低声音,“租界和白人领事要的是舆论体面,是‘解救苦难、伸张正义’的光鲜名头,他们只要公开的结果,根本不在乎后续安置。” “我们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全盘配合公开救援,把声势做足,让日军彻底站在‘拯救者’的制高点,完美接住这场舆论红利,彻底剥离和黄道会人口贩卖案的关联,堵住所有外媒的嘴。” 南造芸子皱眉:“安置之后呢?人一旦散开就有泄露消息的可能性。” “人,绝对不能散开。” 于扬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敢肯定军统今晚的行动中,没放弃寻找吴若母女。” “所有从新亚酒店解救出来的妇女孩童,大多是从外地来上海讨生活的,在上海无有依靠。蝗军心怀悲悯,不忍看着这些人流落街头冻饿而死,特意统筹安置,安排进日方全资掌控的闸北东亚纺织厂做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南造芸子瞳孔猛地一缩,纷乱的心神骤然安定大半。 “蝗军不仅解救受难妇孺,还为她们提供安稳住所、稳定生计、衣食保障。” “在租界媒体外籍报社的报道中,我们成了乱世行善的救赎者。彻底扭转今夜所有负面舆论,把黄道会的黑锅彻底扣死,蝗军干干净净摘身。” “这样人员能实现百分百集中管控。所有妇孺统一迁入纺织厂宿舍,封闭管理。外人无法随意接触,内部人员无法私自离开。” 金沙听着两人的议论,突然插话道:“可是这样和囚禁有什么区别?会不会让媒体抓住机会,生出新的波澜?” “那就要做的巧妙并且合理。”于扬挑了挑眉头,说道: “这些人被黄道会囚禁和凌辱,身心遭受了巨大创伤,蝗军给他们看病,并且在工厂给他们工作,教他们谋生的手段。” “我们可以每半个月,就让媒体跟进采访一次所有人的生活状态。半年后等他们掌握了一定的生存技能,还有手中攒一点可以在上海生活的资本之后,那就让他们来去自由,不再强求是否继续在纺织厂工作。” “到时候开个媒体招待会,在所有媒体的眼皮子底下,还社会一些健康且有生存技能的妇女,那个时候就是蝗军收割舆论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出谋划策(第2/2页) “你们想想,持续半年,每半个月这些妇女就会出现在报纸上,而且他们的身心健康在蝗军的关切中快速恢复,状态一天比一天好。那对蝗军的声誉来说,可是一次大大的提升。” 看着南造芸子和金沙思索的神情,于扬继续说道: “只要这些人集中留在纺织厂,军统必然不会放弃线索。他们一定会派人伪装成流民,务工人员和探访者,想方设法潜入厂区打探消息。” 于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只需在纺织厂布下天罗地网,暗中眼线,24小时不间断监控所有人员动向。只要军统人员敢露头接触人群,我们立刻顺藤摸瓜追踪溯源。” “极有可能一举挖出他们的潜伏据点,摸清知更鸟小组的残余势力。” 一番话层层递进利弊清晰,死局瞬间被盘活,甚至反将军统一军,从被动彻底转为主动设局。 南造芸子怔怔地看着于扬,她方才满心慌乱,只看到眼前的危机与败局。 眼前这个看似温和闲散,人畜无害的于桑,心思竟然缜密狠毒到这般地步。短短瞬息之间,就看穿全局利弊,布下如此周密的连环杀局。 南造芸子不是想不到这种计划,只是事情突然,她的心神大多放在‘画家’身上,一时间没冷静思考罢了。给她时间的话,他能布局出更完美的计划。 “你……”南造芸子喉间微动,语气复杂难言,“想不到你的政治头脑,和你的经商头脑一样出色。于桑,你做一个缉私队长真是屈才了。” 于扬微微垂眸,语气谦逊恭谨,“食蝗军之禄,为蝗军分忧,这是我的本分。只是……” 见于扬似乎有难言之隐,南造芸子开口道:“于桑有话可以直说,不必有所顾虑……” 于扬看了眼南造芸子道:“我想说说我妻子杨雪的事情。” “我知道她在今天这种敏感时期出现在酒店很让人怀疑,我支持蝗军对她的审查工作。但我有一事相求,如果她真是和军统的行动有关,请你们务必查清楚,我和此事可没有关联。” “另外……如果真有证据确定她是军统人员,我希望蝗军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劝她反正为蝗军效力。” 南造芸子闻言先是惊讶,然后微微皱眉道:“于桑,你好像对你妻子很没有信心?” 她虽然是冷酷的特务,可也是女人。 面对于扬这种还没审查就提前划清界限,颇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无耻嘴脸,她有些看不上眼。 “少佐,两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故,况且我老婆脑子单纯。以前被人煽呼几句,就跟人上街游行。如果被军统利用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杨雪的过往经历一查就知,包括她上街游行时消失的事实,于扬必须给南造芸子提前打个预防针。 无论杨雪是否能通过审查,得先把自己摘干净,才能有机会救人。 第 235章 加深信任 第235章加深信任(第1/2页) 南造芸子对于扬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看不上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口头给出保证。 生死面前所谓的爱情就是个屁,老娘以后还是游戏人间的好。南造芸子心想道。 “我去和大木司令官汇报一下!”南造芸子回答的有些冷。 看着南造芸子离开的背影,于扬觉得有些焦头烂额,自己必须得确定那个黑藤大友和另外两名白俄是不是杨雪的接头人,然后还要帮他们隐藏身份。 否则他们被捕后,即便不叛变,杨雪也难洗脱嫌疑。 大木凡一和南造芸子谈了几分钟,宴会厅内的气氛彻底扭转,他的目光落在于扬身上。 他看着这个始终低调沉稳,进退有度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于扬先是精准定性事件根源,帮日军剥离丑闻,甩锅黄道会。 后又间接提供绝佳破局思路,心智远超常人。 重要的是这人勇于承担,今晚的事情本和他没多大关系,但他还是积极帮蝗军出谋划策。尤其是最后那个利用舆论宣传‘蝗军亲善’的主意非常不错。 “于桑。”大木凡一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 于扬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得体:“司令官阁下。” “今夜之事,你研判精准,头脑清醒,难得。”大木凡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若非你及时点破黄道会隐患、剖析舆论利害,本局险些陷入被动,蒙受巨大损失。后续安置排查工作,你也全程协助芸子少佐,好好配合办案。” “属下遵令,定当尽心竭力,为皇军效劳,绝不疏忽分毫。”于扬应答得干脆利落,神色恭敬谦卑,毫无骄矜之色。 这般沉稳靠谱,聪慧机敏又懂得收敛锋芒的下属,最是能得日军高层的信任。 大木凡一满意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前去处理后续军部报备、外交对接的繁杂事务。 待到全场高层尽数离场,喧闹彻底平息,周遭只剩下宪兵看守的脚步声。 南造芸子这才缓步走回于扬身侧,此刻周遭无人近身,只剩金沙远远站在一旁警戒,给两人留出私密空间。 她侧头看向神色淡然的于扬,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方才的计策,多谢你。” 于扬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少佐言重了,我只是随口提点,真正运筹落地、稳住大局的,是少佐的决断。属下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他始终恪守分寸,不抢功不张扬,将所有光彩尽数推给南造芸子。 “于桑,接下来我的工作重点将会放在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身上,今晚的客人审查工作,你和金沙多多费心。” 于扬皱了皱眉,相比那些妇女,南造芸子这个管情报的军官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排查客人身上吗?但于扬没多嘴询问。 看于扬不太理解她的安排,南造芸子解释道:“依我看今晚的审查就是个过场,军统这么精密的安排,且不说没必要留下他们的人在这里等死。就算留下了人,也不会在住店和参加宴会的客人当中。” 于扬好像茅塞顿开道:“少佐的意思是,军统今晚的行动中有找吴若母女的意思,那军统如果真的留下了人,那留下的人肯定会想办法接触那些被关在地下室中的妇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加深信任(第2/2页)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看穿了南造芸子的布局:“少佐高明啊,如果真有军统的人,那就很可能藏在记者和那些协助解救被贩卖人口各国工作人员当中。” “您是不放心其他人,准备亲自去盯着那些接触过被解救出来的妇孺,然后趁机观察和他们接触的人。” 南造芸子一滞,事实上她的确不认为酒店客人中会留军统的人。再加上这里住店的人多少有点身份,二十四小时甄别时间,那么多一个人也就几分钟几十分钟,那跟没甄别一样。 至于于扬说的军统可能藏在记者和各国工作人员当中,她还没想过,不过现在于扬一提醒,她倒要注意一下了。 “就是这个意思。”南造芸子点了点头,“你们两人留下,分别带人核查一遍酒店客人的身份。” “是。”两人领命。 于扬抖起来了,南造芸子给他和金沙各自派了一个小队,供他们差遣。事实上他俩就是翻译,金沙还好,他是宪兵队的大尉军官,但于扬只是个摆设和翻译。 “金哥,宴会厅的客人有其他宪兵排查,我们就把重点放在住客上吧。”南造芸子离开后,于扬开始安排工作道。 两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什么事情都是以于扬的意见为主,只有对帝国利益有损的时候,金沙才会提出自己的意见。 “好吧,宴会厅这些家伙得罪不起,还是让宪兵队这些人去挑头审查吧。”金沙一眼就看穿了于扬的意思。 宴会厅这些人非富即贵,审查过程中难免会发生不愉快,两人很默契的选择不去当出头鸟。 “我去查五楼六楼,你辛苦点去查三楼四楼。” 于扬很快拍板,一楼二楼全是功能性的大厅,以及一些酒店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没有客房。 五楼六楼大多是套房,三楼四楼都是标准房。 “那就这样吧,不过你可收着点脾气,别和老外惹出纠纷。” 金沙以为于扬这么安排,是因为杨雪住在四楼,主动避讳。事实上于扬想着怎么快速找出杨雪的接头人。 …… 沉闷的爆炸声穿透楼层楼板,顺着通风管道钻进六楼客房的瞬间,瓦西里耶夫夹在指间的香烟骤然断裂,细碎的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 “出大事了!” 他明白今晚麻烦大了,也不知道杨雪他们能不能逃出去? 酒店枪声过后肯定会有大搜捕。 酒店全员排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宪兵逐房登记,核对身份履历,如果只是粗查一遍他并不担心。他顶替的身份是个白俄流亡贵族,而且为此做过面部微调。无论长相还是履历,都无懈可击。 他怕的是被盯上查的话,那可能就是个大麻烦,假的就是假的,如果被盯上了查,他很有可能露馅。 身份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而比身份暴露更致命的,是那部秘密电台。 第 236章 绝望的瓦西里耶夫 第236章绝望的瓦西里耶夫(第1/2页) 这部电台是他与共产国际远东局联络的唯一枢纽,也是和着华北、华中地下党联络的工具。 若是电台落入日军手中,他短时间内就会和组织失联。 不过眼下他顾不得了,自己必须离开酒店。 他快速收拾东西,电台带不走了,他只是带了钱财和伪装身份的证件。 瓦西里耶夫收敛心神,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抬眸看向雪白的吊顶天花板。 他将拆卸拆分,裹好防水油布的电台核心机芯,装入小巧的黑色牛皮密码箱中,抬手顶开吊顶的轻质隔板,稳稳将皮箱嵌入天花板夹层的死角,然后用两块刷了白漆的木板遮挡。 做完这一切,再将隔板严丝合缝复位,抹去所有触碰痕迹。 这个位置极为隐蔽,日常清扫根本不会触及,常规搜查很难察觉。即便有人打开隔板往里面看,有那两块木板遮挡在死角中的电台,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除非日本人已经锁定了自己,对自己的房间细致搜查,那样的话,电台暴不暴露也不重要了,反正自己会带着所有秘密离开这个世界。 他张开嘴,对着镜子把一颗假牙轻轻装进嘴里,用舌尖轻轻顶了顶,推进了上颌第二颗臼齿的位置。 为了改变脸型,他拔了四颗牙,搞得现在面对老一点的牛排有些束手无策。拔过牙的位置,刚好可以卡进去特制的装了氰化钾的假牙。 这东西平时他都是摘下来的,就怕自己一不小咬破了。那样的话,即便人在医院也来不及救治。这玩意儿能快速隔绝血管内的氧气,十秒钟瞳孔会扩散,三分钟心跳停止。 他的上级告诉他,这玩意儿比子弹快,比绞索仁慈,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他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假牙微凉的弧度,想起自己离开家园,和娜塔莎分别那夜,最后一次抚摸她耳垂的感觉。 他靠在卫生间墙壁上,指尖微微发僵,心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悔恨。 他不得不复盘方才的对话,反复推敲杨雪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今日的变故太过蹊跷,从杨雪莫名被日军特务盯上,到突如其来的爆炸,处处透着诡异。 他突然想到杨雪说过疑似特工的清洁工和下面的黄道会大聚会,心想不会是国府或者其他民间团体的锄奸行动吧?要不然说不通啊,自己刚刚用机密文件试探杨雪,这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吗? 有焦灼。 他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一旦日军封锁酒店,自己的身份引起怀疑的话,那么整个房间就会被彻底搜查。如果自己离开酒店,可以在外面远远观望事情进展。 今晚的上海这么热闹,自己这个外国人去外面凑热闹了也说得过去,反倒没那么引人注意。 他拿起酒店的几条毛巾连接在一起,做了个简易的安全绳装进口袋。 他观察过,酒店铸铁落水管紧贴六楼外墙,直通二楼露台,是他预设的最优逃生路线,只需一两分钟就能借力滑落到低层,借着巷弄阴影脱身。 不过那条落水管在楼道尽头,属于公共区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绝望的瓦西里耶夫(第2/2页) 他走出房间准备从那里离开,发现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出来了几波客人,显然都是被爆炸声和枪声惊动了,想出来查看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会有爆炸声……” 英语,日语,意大利语,各种语言突然就冒了出来,人们七嘴八舌鸡同鸭讲的讨论着楼下的爆炸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显然无法从那里离开。他从楼梯下到五楼,发现五楼也是同样的情况,也是走廊中站满了人。 四楼不用下去了,四楼和五六楼的布局不一样,没有窗口能够到那条管道。 他重新退回六楼,这么多客人在走廊中活动,他一个六楼的跑五楼来本身就有些可疑。 他焦躁的等着那些客人回房间,可是很快,新亚酒店已然沦为密不透风的囚笼。 楼下街道,酒店正门,侧门小巷尽数被日本宪兵和警察接管,黑色警车横亘路口。 穿着土黄色军装、挎着三八大盖的宪兵层层布防,辅以黄道会的汉奸走狗四处盘查,这个时候下去等于羊入虎口。 瓦西里耶夫缓缓收回目光,背靠冰冷的墙壁站定,胸腔里翻涌着冰冷的沉郁与极致的警惕。 他看了看楼上的通风管道暗道。 他提前探查过,一楼的通风管道口径宽敞,可供成年人弯腰匍匐穿行,顺着管道可直通酒店后侧的废弃杂物间,后面是处理垃圾的地方,也是一条逃生的好出路。 可他刚刚在楼梯间,听到下面黄道会汉奸呼喊着封锁楼道,他想到一楼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他做的这些逃生计划,都是常规的身份暴露后的逃生计划,就算日本人要抓他,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一个班的特务绰绰有余。 他怎么会考虑到整栋楼被军警封锁。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瓦西里耶夫缓缓吐出口中淤积的浊气,强迫躁动的心绪沉淀下来。多年的特工生涯早已让他练就绝境不惊的心理素质,越是生死关头,越要摒弃慌乱冷静布局。 他侦查好的逃生通道全都用不上了,他返回房间。 他来到镜子前,看着已经脱胎换骨的造型,他改了面孔的细微特征,修淡了高挺的眉骨,用特制肤蜡填平了眉间的疤痕,换了胡子和头发的造型。 就连杨雪也没能认出自己,如果日本人只是粗查的话,自己绝对没问题。 这份改头换面,足以让日军短时间内无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楼梯间里的枪声越来越近,然后枪声停止,楼道里有着日本宪兵奔走的声音。不过瓦西里耶夫也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二十四小时后酒店就会解除封锁。 这说明日本人不会对客人们展开仔细的搜查和审核,自己还是有机会浑水摸鱼混过去的。 他现在反倒担心杨雪,这两人很可能没有离开酒店,她们的房间有尸体和电台,不管是逃脱了,还是被活捉或者死亡,日军看到那两部电台,会不会联想到酒店有人接头,加大审查力度? 此时,他心中恨死了那些今晚在酒店搞事的人。 第 237章贪财的家伙 第237章贪财的家伙(第1/2页) 新亚酒店是沪上租界交界地带豪华新式酒店,五楼六楼居住的都是外国人或者有钱的商人。楼道里铺着厚重深咖羊毛地毯,踩上去吸音极强,半点脚步声都传不出去。 于扬说是带队,事实上是配合日军宪兵队上尉伊藤健太,逐层排查酒店五楼、六楼客房,核验近期入住日方人员登记信息,看看是否有军统或者其他抗日分子。 伊藤健太年约二十六七岁,肤色偏白。此人驻守闸北关卡已有半年,管辖苏州河沿岸三处陆路关卡,缉私队平日里走私货物,转运物资经常需要经过他的关口。两人也算认识,但是没什么深交。 伊藤健太手里捏着一本客房登记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登记簿,视线看似落在名册上,余光却始终瞄着着身侧的于扬,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于扬敏锐的感受到这家伙的情绪,率先开口道:“伊藤君,我们从六楼往下查吧。” “于桑,这个先不急,反正这些人在酒店也跑不了。”他左手举起打了个手势,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宪兵停在原地,并没有继续紧紧跟随在身后。 于扬看了眼停在原地的宪兵,继续跟着伊藤健太往前走,他感觉这家伙似乎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 “听说于桑的妻子回来了,也住在这家酒店?”伊藤健太翻看着手中的登记簿,看似随意的问道。 “是,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于扬神色不动,心中暗自揣测伊藤健太是什么意思,他愁眉苦脸的说道:“她回来的时间点不知该说巧合还是倒霉,我看后面还有一堆麻烦等着我。” “真好,夫妻团聚家庭美满,于桑又是如此生财有道,我很羡慕你。”伊藤健太合上登记簿说道。 于扬不明白这家伙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是什么意思,笑了笑没有搭茬。 “于桑的生意越做越大,这个月从我的关卡走了四趟货。想必很多时候也需要一些专业人才相助吧?” 于扬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总不至于想帮他的朋友找工作吧?他按下猜测说道:“时局混乱,我这种小人物也只是跟着大佬们喝点汤水。上尉驻守关卡,把控进出城要道,权责更重。” “权责重,麻烦也多。”伊藤健太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照顾家庭。我妻子也马上就要来上海了,女人待在家里没人陪的话容易生事,我想求于桑给内人谋个体面点的差事。” 话音落下,于扬眼底微不可察一动。什么意思,日本人想往他那里插针?不对,想插针的话,按照南造芸子的阴比性格,肯定会暗中进行。 “没问题,不知道夫人擅长什么?我也好给你安排,我认识很多大老板,安排个工作没什么大问题。”于扬点点头,并没有答应他一定会把人安排到自己那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只是商贩之女,学历不高,可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于扬心里瞬间了然,这是看自己吃肉,想分一杯羹。 他从来不怕别人往他盘子里伸筷子,筷子越多,他就能把盘子做得越大。他喜欢贪财的人。 “那更好办了,让他注册个小公司,做点小生意。既能牵扯她的精力不给你找麻烦,又能赚点不菲的收入补贴家用。” 伊藤健太犹豫了一下,假惺惺道:“这可以吗?他在上海没什么人脉。我的意思是给她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贪财的家伙(第2/2页) “伊藤君多虑了,大家都是朋友,跟着我做生意,不会让你夫人吃亏的。” 于扬现在的生意发展很快,各路物资走私的门道都已经打通了。 西药、棉纱、紧缺五金、黑市烟酒,甚至少量管制物资,想要进出日控关卡,都是走伊藤健太管辖的三处关口。 车队全部挂着正规缉私公务牌照,过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平日里双方互不交涉,心照不宣,今日伊藤健太特意当众点破次数,绝非无心之言。 “我看这样吧,夫人几时来了通知我一声,我给夫人接风洗尘。我在南京路德兴馆订包间,宴请两位。” “往后公司办起来,初创时期找货源,找销路我可以帮忙出谋划策。” 伊藤健太眼中的试探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意:“于桑是个爽快人。我们正式开始工作,就按于桑说的,从六楼开始查起。” “理所应当。”于扬应声,心底思绪翻涌。 佐藤健太贪财逐利,反倒最好拿捏。可此人能精准记下缉私队每一次通行次数,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绝非只会敛财的庸碌军官。 往后和此人打交道,利益维系之外,必须多加提防,半点不能露出破绽。 于扬与伊藤健太一前一后踏上六楼走廊。 今日例行客房搜查流程简单,无非逐间敲门核验身份,登记随身行李,顺便搜查一番是否有不对劲的地方。 走廊两侧客房门依次排列,601至609一一核查完毕,住户都是来往经商的普通洋人,没半点异常。 走到610房门前,伊藤健太抬手叩响门板,于扬站在侧后方,双手垂在胸前,心底翻涌着复杂盘算。 这间房登记住客名为黑藤大友,日本籍商人,也是于扬锁定的疑似杨雪接头人。 于扬暗自推演无数种可能,倘若黑藤真是潜伏的日共,核对信息时一旦露出马脚,自己该如何不动声色打掩护,使其蒙混伊藤。 但愿这家伙没有带暴露身份的东西。如果遇到最坏的局面,若是身份彻底暴露,伊藤要当场抓捕,自己是否要铤而走险动手灭口,事后又该怎么圆过去? 房门打开,黑藤大友衣着规整,谈吐温和,随身货物单据、商行凭证一应俱全,问答条理清晰,半点破绽都寻不出。 两人细致翻查行李,只有丝绸、茶叶的贸易货单,没有密信、电台、暗号纸条这类可疑物件,一番盘问核对下来,所有信息完全对得上。 再去房间搜查一通,也没有搜出任何值得让人怀疑的地方。 走出610,于扬心底五味杂陈。 一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不用逼自己做出杀人的极端抉择,可一层厚重阴霾随之笼罩心头。 他原本以为黑藤就是杨雪的接头人。 可是此人眼下毫无疑点,要么是对方伪装手段登峰造极,将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要么从一开始,他就找错了目标。 他仍抱着一丝侥幸,跟着伊藤健太继续往前走,只盼自己没找错目标,黑藤就是杨雪的接头人,只是此人极度善于伪装。 可这份微弱期许,在612房门拉开的瞬间彻底碎裂。 第 238章 找到接头人 第238章找到接头人(第1/2页) 门内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白人男子,于扬目光扫过对方面孔的刹那,心脏骤然一沉,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他瞬间认了出来。 这人就是早前南造芸子再三叮嘱他重点留意的苏联联络。瓦西里耶夫。 他现在的身份信息显示是叫希留科夫。 瓦西里耶夫站在门内三步远的位置,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淡金色的汗毛。他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书,在门开的瞬间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伊藤健太脸上,然后移向于扬。 瓦西里耶夫虽然换了发色,改了胡型,就连眉骨和脸颊下巴都做了微调,但是于扬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原因是于扬认定了酒店内有杨雪的接头人,就像锁定答案找嫌疑人,况且这个化名希留科夫的白俄,原本就在自己的怀疑名单内。 于扬自己也是精通化妆的,再结合他后世的见识,知道怎么能最短时间内改变自身的大致脸型。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凉。 他想起南造芸子当时把照片推过来时,指尖在照片上点了三下:“瓦西里耶夫,苏联联络员。此人现在很有可能到了上海,让你的人在法租界留心一下,这人掌握着大量的机密,抓到了就是大功一件。”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不到两步的距离。他敢肯定此人一定是杨雪的接头人。 伊藤健太已经跨进门内,皮鞋踩在地毯上。“希留科夫先生?“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登记簿,语调平淡如念菜单,“你的身份信息显示你是苏联人?“ 瓦西里耶夫合上书,面色不愉的说道:“不,长官,我只是个被那些可恶的苏维埃逼迫到背井离乡的可怜人,也是你们所说的‘白俄’。“他的中文带着轻微的卷舌音,咬字却极准,“我可不会承认自己是什么暴君统治下的苏联国民。“ 于扬听完咬了咬后槽牙,这家伙是个狠人啊,即便是苏联间谍为了掩护身份,也没人敢这么说话。尤其是“暴君”这两个字,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活着回去最轻的下场,也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所谓‘白俄’就是苏联成立后的政治流亡者,也就是前朝遗老。仇视苏联政权,怀念旧帝国。 白俄等于无国籍的外国人,失去了祖国庇护,无法享受其他白人的领事裁判权,被上海人称为“罗宋瘪三。” 这些人来到中国后,由于没有国籍所以地位低下,做生意什么的很容易被人骗,还得不到公正裁决。大多人坐吃山空后穷困潦倒,从事底层工作。女性大多靠出卖身体生活。 总之是地位最低下的外国人,连裹着头巾的阿三也不如。 “是吗?“伊藤健太放下登记簿,目光扫过房间。 靠窗的书桌,摊开的俄文报纸,床头柜上一只搪瓷杯,杯沿还冒着热气。“你来上海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瓦西里耶夫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随便看。我这人行李简单,没什么值钱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找到接头人(第2/2页) 伊藤健太走向书桌,手指掠过报纸边缘。 ‘希留科夫’拿出自己的所有证件,一一递给伊藤健太。 “不介意我们搜查一下吧?”于扬抢先在伊藤健太之前问道,他得掌握主动搜查的动作,万一有什么会暴露身份的东西,自己可以提前收走。 “当然,长官。”伊藤健太耸了耸肩。 于扬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宪兵进入房间开始仔细搜查。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们的到来。”伊藤健太隐隐觉得眼前这家伙有问题,可是具体有什么问题,他也说不上来。 “长官,“瓦西里耶夫来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说道:“酒店里又是枪响又是爆炸的,你们的宪兵包围了酒店。说明今晚肯定有抗日分子在酒店活动,宪兵肯定会搜查酒店。” “不过我是个白俄,可不会蠢到掺和到跟抗日分子有关的活动中,这里又不是我的祖国,与我何干。” 瓦西里耶夫的答案并不显眼,但凡是个有点见识的正常人都会知道发生这种事情,肯定会搜查酒店。 伊藤健太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在关卡上工作的时间长了,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总是觉得这个‘希留科夫’轻松的表面下,好像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要问他是怎么判断出的这个结果,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能说是感觉。 于扬等人在搜查卫生间时,他隐晦的看了眼天花板的通风口,这个瓦西里耶夫是共产国际联络员,他必然是有电台的,现在这个房间被搜遍了也没发现电台。 要么是电台被藏在了外面,要么电台就在天花板内,不过别人没注意,他自然也希望瓦西里耶夫平安无事,否则会连累杨雪。 于扬带着宪兵,很快搜查完毕。宪兵们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这让他和瓦西里耶夫同时松了口气。 瓦西里耶夫现在顶替的‘希留科夫’的身份,只要不被当场认出来,短时间不要继续深挖着查的话,很有机会浑水摸鱼过去。他现在担心的是瓦西里耶夫把电台藏在公共区域,那万一被翻出来,杨雪的嫌疑就不会小。 “希留科夫先生,谢谢你的配合。” 对方虽然是个白俄,但伊藤健太还是很礼貌把所有证件还给对方。并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配合官方的行动,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瓦西里耶夫笑着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的把他们送出门。 “下一间……” 等瓦西里耶夫关上门,伊藤健太用铅笔在‘612——希留科夫’后面画了个问号。 于扬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觉得这个希留科夫有问题?我怎么没发现?” “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觉得他面对我们时,内心有些紧张。”伊藤健太合上登记簿,“还是让特高课仔细查查这个人的底细吧,反正我们只负责把有嫌疑的家伙圈出来。后续工作又不用我去做。” 第 239章 抓捕希留科夫 第239章抓捕希留科夫(第1/2页) “伊藤君,我觉得你有些多心了。面对帝国宪兵的军威,我看没人会不紧张吧?其他不说,你们日本人自己见到宪兵都会紧张,我看希留科夫比610的黑藤大友镇定多了。” 于扬试图打消伊藤健太的疑虑,这个名字后面的问号,对瓦西里耶夫和杨雪来说,就是个催命符。自己必须要让问号消失。 “那也许就是他太镇定了,总之后面的事情让特高课的家伙去做吧,我们也应该给这些饭桶多找点活儿干。” “你这话可别让酒井美惠子和他的上司听见,要不然她肯定会找你麻烦。” 于扬笑着打趣,同时敲响了614的房门。 “我倒是挺期待她来找我麻烦,然后用她的丝袜勒我的脖子。”伊藤健太觉得和于扬混熟了,他猥琐的笑了笑,给于扬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妈的,小鬼子,各个都是变态。 614内住着一对英国老夫妻,几人例行公事核对信息,搜查房间。 于扬一边做事,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擦掉登记簿上的那个问号?这玩意儿必须让伊藤心甘情愿擦掉,并且不留下任何话柄。 他注意到两个宪兵在检查老太太的首饰盒时,看着里面的金饰名表,眼中的贪婪之光一闪而逝。目前的英国人还不是小日本能随便拿捏的,他们不敢私吞英国人财物。 对了,自己何不利用伊藤健太的贪财好色做点文章呢? 好色,总不能让瓦西里耶夫献身吧,更何况人家可能只喜欢酒井美惠子的丝袜,不见得喜欢被北极熊男上加男。 好色行不通,那就用贪财做文章。 很快他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很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 现在他也顾不得了,万一瓦西里耶夫通不过审查,然后带出杨雪,自己八成也会跟着完犊子。并且他能借这个机会去一趟四楼,告知杨雪他的接头人安全。 她不清楚杨雪的地下斗争经验有几斤几两,就怕她一着急做出蠢事连累自己。 就在几人查完房间想往外走时,于扬突然开口道:“两位,不介意用一下卫生间吧?” “当然可以。”英国老太太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查下一间房间了。”伊藤健太没觉得有问题,人有三急,可以理解。 况且他今天听说于扬被宪兵打的尿失禁了,也许打出毛病了。 他说了一声,转身带着人继续去616搜查。 于扬关上卫生间的门,从空间里拿出一些东西一通鼓捣后放回空间。他淡定的尿了泡尿。 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情况一样,突然打开门朝着616追过去,过程中连皮带也没系好就往外冲。 英国老太太看着犯病了一样跑出去的于扬,心想这家伙慌慌张张的,不会偷了我没洗的内衣吧? “oh,mygod!” 她走进卫生间一看,差点大声惊叫出来。这个该死的野蛮人竟然没冲厕所,还把尿尿到了马桶圈上和地上。 于扬一边系皮带,一边走到616门前。伊藤健太见于扬慌慌张张连皮带没系好的样子,警惕把手放到腰间,还以为于扬被英国老太太袭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抓捕希留科夫(第2/2页) “于桑,发生什么事儿了?”伊藤健太警惕的问道。 “你说得对,那个希留科夫有问题。”于扬眉眼间带着兴奋,好像马上就要立大功了。 “有什么问题?”这下轮到伊藤健太懵逼了,他说希留科夫有问题,只是种直觉而已,没有任何证据。 “我刚刚上厕所的时候,一抬头,发现我们的搜查漏了一个地方。”于扬的眼中满是兴奋。 伊藤健太抬头看了眼,疑惑的说道:“天花板?” “对,我发现他们卫生间上面有一个可以拆卸的通风口。”于扬搓了搓手,兴奋的继续说道:“希留科夫的卫生间内,我好像在马桶上看到了浮灰,原本我以为清洁员是没有打扫干净。” “现在看来,肯定是他往通风口藏东西时,没注意飘下来浮灰。” “真的?”伊藤健太眼睛一亮问道。 “是不是真的,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于扬的眼神中,伊藤健太看到了功劳。 “好,重新查一遍。”伊藤健太点了点头。 于扬叮嘱道:“进去之后不要开枪,一定要抓活的,我们这样……” 瓦西里耶夫在房间内忧心忡忡,他能从那个宪兵大尉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自己起了疑心。不过好在电台没被搜出来,自己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他坐在沙发上心思电转,想着怎么才能快速脱身,他已经收到消息。日本宪兵二十四小时后就会撤退,但愿自己能撑过二十四小时。 “咚咚咚……”他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他的心也也瞬间提了起来。 “谁啊?” 他通过猫眼往外一看,看到刚刚那个和宪兵一起,鼻青脸肿的中国人。 “希留科夫先生,我的手套好像落在你屋里了。”于扬微笑着说道。 暴露了! 瓦西里耶夫立马明白门外那个中国人的话,只是在麻痹他。他刚刚进门时根本没戴手套。 可是眼下他除了开门没别的选择,他的枪在天花板里和电台一起藏着,来不及取出来。再说了,眼下杀几个日本兵有个毛用。 也有可能这家伙把手套落在了前面的房子里,不是在麻痹他。总之眼下只能赌一赌。如果真想抓捕他,他有的是机会咬碎假牙里的毒囊。 “那你进来找找吧,我没见到你的手套。”瓦西里耶夫打开门的同时,舌尖顶在那颗藏了毒的假牙上。 “谢谢,”于扬不进反退一步让出通道,几个宪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按住了瓦西里耶夫。 “你们干什么?”瓦西里耶夫想着咬破假牙里的毒囊,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怂了。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没到绝境谁也会抱着一丝幻想。 “希留科夫,你这家伙有问题啊。” 于扬冷笑一声,从腰间拿出一副手铐,先给瓦西里耶夫砸了个背拷。 然后径直来到卫生间,站在马桶上就开始拆卸通风口的网格。瓦西里耶夫心中一沉,糟糕,自己在劫难逃了。 他想马上咬破毒囊,可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自己藏的颇为隐蔽,用木板挡上了。 那上面黑漆漆的,这个中国人不见得能看到。 第 240章 金钱的力量 第240章金钱的力量(第1/2页) 伊藤健太在底下眼巴巴看着于扬的动作,等拆下通风口,他立马问道:“怎么样?“ “还真有东西。”于扬说着从里面提出一个小箱子递给伊藤健太。 伊藤健太一提沉甸甸的,心想这里面不会是电台吧? 等于扬下来后,伊藤健太也站马桶上去往通风口里面看了看,他个子小,眼睛刚刚勉强够得到通风口。确定里面除了两块倒地的破木板,没其他东西了。 “我早就看你小子就不像好人。”于扬提着箱子从卫生间出来,一副胜利者的嘴脸,狞笑着问道: “说,你是不是布尔什维克的探子?” 瓦西里耶夫心惊的快要跳出来了。 这不是他的箱子,他的箱子比这个大一号,而且是个枣红色箱子,可这是个黑箱子。 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包了他的箱子? 难道是他刚才出去打探消息的那几分钟吗?除此之外他一直在房间内。 这他妈是什么神鬼之力,能从他这个顶级特工眼皮底下掉包箱子?难道是组织在酒店还藏着高手?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于扬在众目睽睽下掉包了箱子,他的脑洞没那么大,不会认为人能有‘空间’这种东西。他的箱子虽然不大,可也不是一件大衣就能挡住的。 不过这一刻,他心情显然松快了许多,如果是组织出手,就不会给他留下破绽,里面必然不会是电台。 瓦西里耶夫没说话,低头沉默着。他也不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 “箱子这重量,里面是电台吧?”于扬笑的颇为得意,见瓦西里耶夫不说话,他把箱子放到沙发前的桌子上,说道:“行,等我打开箱子,我看你小子还怎么抵赖?” 箱子还带着锁,可是这难不倒于扬,他跟旁边的宪兵招了招手,宪兵拔下刺刀递给他。 他直接暴力用军刺撬开了锁,只是箱子一打开,于扬瞬间‘失望’了,里面根本没有电台。只有一卷卷用红纸包起来的大洋。 “草,只是钱你藏那么深干什么?害老子白高兴一场!”于扬扔下箱子,对着蹲在地上的瓦西里耶夫劈头盖脸就跺了几脚。 伊藤健太看于扬的样子,似乎有些被耍了之后的气急败坏。感觉一个大功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他也不制止,就在一旁看戏。 “这得有一千多大洋吧?”一个宪兵拿起箱子里的红纸筒,面色贪婪的问道。其他宪兵的眼睛里也迸发出金钱的光芒。 “别乱动。”伊藤健太踹了那个宪兵一脚,他拿起另外几个纸包,对着正在发脾气的于扬说道:“于桑,你也不算一无所获,这家伙还带着烟土呢!” “于桑,你也算立了个小功。” “你他妈还贩毒,想毒害我们中国人。” 于扬似乎对烟土没什么兴趣,他拉起瓦西里耶夫就是几个嘴巴子,打的他嘴角立马肿了起来,瓦西里耶夫用舌头顶着脸颊,害怕于扬太用力会打破假牙毒囊。 于扬打了几巴掌,也发觉了瓦西里耶夫的异常,心想这家伙不会嘴里含着毒囊吧,他不敢继续打脸了。一脚踹倒他继续往他身上踩,嘴里还继续骂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金钱的力量(第2/2页) “你个狗一样卑贱的‘罗宋瘪三’,死路边也没人知道的玩意儿,竟然也敢干贩毒这个营生,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伊藤健太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看于扬发泄式的殴打那个白俄。可是于扬的这句话提醒了他,这家伙是个谁都能欺负的白俄啊。 就算自己吞了他的这些东西,他的箱子里可是有烟土的,他敢说什么吗? 没有祖国的野狗,谁会给他出头呢?自己就算毙了他也没人会给他伸张正义。 只不过毙了他会有麻烦,他得说明事由,这笔钱很难私吞下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对着于扬喊道:“于桑,过来借一步说话。” 于扬好像是打累了,朝着倒在地上的瓦西里耶夫啐了一口,来到伊藤健太身边,重重的呼了口气说道:“总算顺了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被宪兵打青的嘴角,抱怨似得对伊藤健太说道,“怪不得刚才你们那帮宪兵往死里打我,这打起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来,确实挺爽啊。” 他好像把自己今天挨得揍,全转移给了瓦西里耶夫。反正今天挨揍也是因为他们接头,交接电台惹出来的。 让瓦西里耶夫承担一部分伤害,不过分吧? “于桑,不要计较这些了,我们的宪兵下手确实重了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东介之山那个狗杂种,把于扬抓奸不成还打老婆的无能狂怒,传的满酒店的军警都知道了。 他还把故事经过了艺术加工,说宪兵看不惯他的无能暴行,为了制止他这种不是男人的行为,群情激愤之下把他打的尿了裤子。 总之现在酒店的军警都知道,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被日本宪兵打的尿了裤子。 “于桑,我们把这箱子钱分了,你觉得怎么样?”伊藤健太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伊藤君,你不要试探我了,我不会侵吞属于帝国的财产。”于扬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拒绝道。 “咳咳,”伊藤健太对着几个宪兵使了个眼色,继续对着于扬循循善诱,“你也看到了,这帮兵痞子现在见钱眼开,如果你不答应下来,事后这帮货可能会对你下黑手报复。” “啊?” 于扬转头看了眼几个宪兵,见他们都用凶狠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架势只要自己敢说个不字,恐怕现在这条裤子也得湿了。 好像是想到了今天被宪兵揍过的经历,于扬打了个冷颤说道:“伊藤君,你不怕这个洋人告发你啊?” “于桑,你是缉私队队长,也是警察啊。你去恐吓他一下,让他乖乖闭嘴,要不然就按照毒贩的名义,送他进大牢甚至枪毙他。” 草,这家伙真歹毒。 自己去恐吓。就算最后事发了,他们成了从犯,自己成了主谋了。 不过不要紧,瓦西里耶夫当然不会傻到去告状,他现在恨不得离日本人远远的。 就算不小心事发了,大不了自己用自己的钱填窟窿就行了,再说了这些钱货还是自己的呢,为的就是让他们见钱眼开,擦掉瓦西里耶夫后面那个问号。 第 241章 消除关注 第241章消除关注(第1/2页) “这家伙怕是个财迷,把钱藏的那么深。而且刚才我们进门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只有简单的行李,没有贵重物品。’” “这种财迷我看不保险,说不定还有后台。要不然给他手里塞个东西,就说他反抗,被宪兵当场击毙了,反正是白俄,没人给他出头。” 于扬说的轻描淡写,言语间有一股子对生命漠视的残酷。听的伊藤健太皱了皱眉。 “不行,如果死了人,特高课那帮家伙就会介入调查。我们贪了这笔钱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伊藤健太否定了于扬的提议,白俄虽然地位不高,可也不是路边的野草,你想拔就拔了。死了人的话,他回去即便不写报告,起码要给个解释。 “我就不分了,你还是亲自去威胁吧,你们这身军服可比我这个警察身份管用多了。” 于扬头摇的像拨浪鼓,刚说了一句“不行”,那几个宪兵就凶神恶煞的围了上来。 “于桑,这件事要么大家一起做,要么就别做了。你如果不分钱,那就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一千多大洋,还有一些烟土也能值两三百大洋,总共价值一千五六百大洋。就算当官的一人拿三百,这些宪兵也能分到每人七八十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而且失主不敢反抗等于白捡,谁会放过这种机会。 于扬好像是这时候才明白伊藤健太的意思,自己分钱等于纳了投名状。 他看了眼伊藤健太,又看了看其他虎视眈眈的宪兵,好像是害怕最后一条裤子也湿了。只好立马改口道:“那我去试试,不过事后要给金沙分一份儿。” “为什么?”伊藤健太皱眉问道。 你这孙子还挺贪心,不想给别人分钱。于扬心中吐槽了一句后解释道:“今天酒店活动着这么多的军警,这笔钱我们暂时带不出去。藏在其他地方很容易被人搜出来。” “我老婆的房间已经被仔细搜查过了,我准备把箱子放在我老婆房间里,等她结束审查后带出来。” “金沙负责三楼四楼,这件事需要金沙给我们打掩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必须给他一份堵上他的嘴。” “行!” 伊藤健太嘴角一扯笑了笑,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此事正合他心意,这些钱都是大洋不好带,现在分了每个人身上叮呤咣啷的很容易露馅。 再说了,出酒店之前钱在于扬那里,如果被这个洋人告发了,自己就一推三二五,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黑锅就让于扬去背,反正他后面有大佬罩着,贪污一千多大洋不算大事。大不了双倍吐出来。 这孙子走私赚了不少,还是赔得起的。 于扬叫宪兵把瓦西里耶夫提溜到沙发前,他坐在沙发上跟个县太爷似得,指着箱子里的钱说道:“大胆洋刁民,你知不知道用大洋交易是违法的?” 自从法币推行后,法律上大洋是不能当做货币的。可是人们才不管那个,纸片子哪有大洋实用,人们一般都是藏大洋花法币。 如果较真的话,使用大洋这也是一条罪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消除关注(第2/2页) 见瓦西里耶夫装死狗不说话。 “还有你这些烟土,足够把你关个十几年了。两项罪名加起来足够枪毙你的,你知道吗?“ 瓦西里耶夫明白了于扬的意思,这是想贪污这箱子钱,他立马开口道:“我愿意把这些东西全给几位长官,求各位饶了我这一回,我以后不敢了。” “放屁,你以为我想贪污你的东西吗?”于扬把箱子合上,推到一个宪兵手边说道:“这只是暂时充公,我可以给你写个条子,事后你到警察局去认领。” “今天我们任务繁忙,没时间理会你这种小虾米,就先不把你拷回去了。你明天去法租界缉私队处理这件事情。” 说着他假装摸了摸胸口说道:“不过我忘了带笔了,你这里有纸笔吗?我给你写个条子。” 瓦西里耶夫看了眼不远处报纸上摆着的笔记本和钢笔,头摇的跟电风扇加了三档似得说道:“没有,我相信大人的人品,我事后会去法租界缉私队认领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那就没办法了,”于扬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打人时留下的土说道:“那今天就先放过你,明天一定要去法租界缉私队认领你的箱子。” 于扬这话说的很鸡贼,在宪兵们看来,于扬是为了洗脱嫌疑,虽然没人会蠢到去告发。可万一这洋人有点后台,敢去告发的话,于扬起码带走箱子时的话说的很漂亮。 我要给你写条子的,但是没有笔就没办法了。 至于去要箱子,那里面可是有烟土的,傻子才会去要箱子吧?这帮狗日的黑皮狗,没事儿也能陷害别人进大狱,更何况里面真有烟土。 作为最没人权的外国人,没人会蠢到自寻死路。 伊藤健太点了点头,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怎么说话也是一门艺术。 学到了学到了。 几人走出瓦西里耶夫的房间,于扬提醒道:“我们还是从头把所有的天花板也查一下吧?免得给其他特高课或者警察部门留下话柄再查一遍。” “有必要吗?”伊藤健太皱眉,他不认为军统的人会蠢到留在酒店等他们甄别,他跟着搜查纯属应付差事。 “我们把细节做足,不给其他部门插手的理由。如果他们再审查一遍,万一审出钱被我们拿了的事情怎么办?再说了,万一真有抗日分子呢?” 于扬一副不抓出个抗日分子不甘心的态度,再次提醒道。 伊藤健太点了点头,“于桑考虑周全,我带人再查一遍,你先把这些钱妥善安排好。” “好吧,动静稍微大点,让人们知道我们搜查很仔细,就差把地板砖刨开检查了。其他部门就没借口再次插手了,以后如果真有抗日分子漏网,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于扬从宪兵手中接过箱子,提着从楼梯去四楼了。 伊藤健太几人又从601开始查天花板,他把登记簿上‘希留科夫’后面画的问号,悄悄的擦干净,确保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免得那些特高课的家伙,找到理由再去审查出事情来。 第 242章 暗示 第242章暗示(第1/2页) 杨雪的房间已经被搜查过了,而且警察也对她做了简单的问询和调查,起码基本排除她们是军统帮凶的可能。 金沙对他颇为照顾,做完笔录后就让军警全撤了,只有铁良听了于扬的吩咐,守在门外不愿意离开。 房间内只留她和林芝在一起待着,小声的说着话。 “杨姐,不知道那个共产国际联络人能不能过得了审查?” 林芝拿着一瓶红花油,忧心忡忡的帮杨雪揉搓着肩膀。她的肩膀被于扬扔过来的电话机砸出了一片乌青。 杨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没出去过,只有林芝被带出去搜查了她的房间,并且对她隔离问询过。杨雪一直待在房间,日本人也没机会装窃听器。 “不知道,他是精英特工,应该有应付的手段。再说他住进来的早,这几天也许早就物色好逃生通道,知道有麻烦后说不定离开了。” 她对这件事也颇为忧心,她也清楚瓦西里耶夫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希望他提前做了准备能够离开。 可惜现在他们连房间也出不去,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你丈夫于扬,应该在军统地位不低。”林芝涂上红花油,轻轻帮杨雪推着肩膀上的淤青。 “我也不清楚,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码头的混混,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天天胡混。没想到两年不见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杨雪摇了摇头,心想于扬这两年找自己肯定吃了不少苦。自己在苏联受训两年,原以为吃得苦够多了。可是看于扬这手段,如果不吃尽苦头,哪会有这本事和能力。 这一身的本事,老天爷不会凭空降下来。 “早知道他是自己人,就把共产国际联络人的告诉他,也许他还能在外面照应一番。”林芝说道。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这人从小没了父亲,母子相依为命。所以他对家人格外珍爱。平时虽然到处胡混,但是没人敢欺负我们。威胁到他的家人,他就会下死手的。” “何况国共并不能算自己人,如果瓦西里耶夫真的暴露了,我想以于扬现在的能力,不会让他活着走进审讯室。于公于私他都会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今天于扬在她房间的一通胡闹,让她多少对于扬的能力有了一些了解。 “也不知道藏尸体和电台的地方安不安全,会不会被搜到?”林芝对此事一直很担心,他们现在也就瓦西里耶夫和尸体电台这两个漏洞了,如果不在这里出问题,他们就是安全的。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于扬了,我相信他能妥善处理掉那个柜子尸体和电台。”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正是于扬和铁良。 “哥,嫂子这边已经做完笔录了,你可以进去了。”铁良见到于扬从楼梯间下来,急忙迎了上去。 “我知道了,金沙呢,你去把他叫来,我在这里等他。” 于扬并没有进去,这种时候还是自觉点,日本人没彻底给出结论之前,自己还是不要单独进去。 刚说完,金沙就从另外一间房间出来,后面还带着一小队宪兵。他看到于扬在楼道等他,给带队少尉说道:“你们继续搜查下一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暗示(第2/2页) 金沙几步来到于扬面前问道:“队长,上面这么快就查完了?” “没有,还在查呢。”于扬把手里的箱子塞到金沙手里,说道: “打开看看,弄了点钱没地方藏,我先放我老婆屋里,这里面也有你一份。” 听说这里面是钱,金沙皱了皱眉看了眼楼道里的宪兵,说道:“进去说。” 几人敲门进去时,杨雪和林芝已经收拾好了,给他们把门打开。 于扬进去看到杨雪,好像有些心虚一样不敢看她。 “弟妹的询问做完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了。”金沙对于扬悄悄说道。 “他这两年受了不少苦,她也没有对不起你,我看你还是给她道个歉吧?”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我现在哪有时间跟她说这些。”于扬硬撑着不肯认错,但是躲闪的心虚眼神,让金沙鄙视不已。他敢肯定这个‘大深情’回家就会跪搓板。 既然这样,金沙也不好继续让于扬下不来台,提了提箱子问道:“什么情况,你还干上打劫了?” 于扬无奈摇头,“是伊藤健太,这家伙和他手下的宪兵见钱眼开,我不答应也不行。我怕挡了这家伙财路,那些宪兵对我下黑手。” 就这么大点房间,两人的对话,房间内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都是自己人,钱财方面的秘密没必要避着人。 金沙打开钱箱子看了看,看到里面一千多大洋,不过他可看不上这点钱。一千多大洋虽然多,分到他手上也没几个,还没于扬上个月给他的分红多。 “这家伙简直穷疯了,客人的钱也敢黑,如果为了这么点钱被人告了,这事儿会让你背黑锅的。”金沙不满的说道。 “放心吧,我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些东西是612一个白俄的,这家伙还带着烟土。伊藤健太就是瞅准了他不敢告发,才黑下来的。他敢告发我就把他按照毒贩子待遇送进监狱,然后找机会扒了他的皮。” 于扬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说道:“你也知道你们这帮宪兵万一动手那没轻没重的,那些家伙看见钱眼睛都红了。我怕挡了财路这些家伙找借口揍我就答应了,翻车了大不了我双倍认罚。总比再次被打的尿了裤子强。” 金沙闻言尴尬道:“队长,今天的事情……” “今天我被打是我活该,跟你没关系。”于扬拍拍金沙肩膀说道:“叫你来就是做个见证,这箱子里面只有钱和烟土,可没其他的东西。” 两人一边检查箱子,于扬把怎么查出这个箱子的过程给金沙讲了一遍。 杨雪在一旁听的心脏砰怦跳,612不就是瓦西里耶夫的房间吗?看样子是蒙混过关了? 这些老特工还真有一手瞒天过海的本事,用一箱子钱和几块烟土就把这些日本宪兵给混过去了?不过共产国际就是共产国际,财大气粗。 金沙检查完后,于扬把箱子放进衣柜,和杨雪的箱子放到一起。他要离开时,看到杨雪欲言又止的样子,停下脚步说道: “金哥说你没事的,即便有事我也会花钱捞你。你只要好好配合调查,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都会替你摆平的。走的时候把这箱钱带回家。” “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第 243章 各自的心思1 第243章各自的心思1(第1/2页)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杨雪上前一把抓住于扬的胳膊,紧紧的攥着不撒手。 他想找机会和于扬交流一下信息,她现在就像被蒙住眼睛关在笼子里,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感觉很煎熬。 于扬看了眼金沙,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确定有些事情可以说后,他转身扶住的杨雪肩膀,今晚第一次露出丈夫应该有的温柔。 “运气好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回去了,你就在房间安静等待通知,到时候我会带你离开。” “还要等到明天晚上吗?”杨雪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我想现在就回去看小荔枝。” 事实上她担忧即便现在暂时安全了,但是那些电梯中见过她的日本人,只要指认那个死了的日本人曾经找过她,那她还是会暴露。 “明晚能走就很不错了,你知道今天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吗?你知道蝗军有多大的损失吗?一个大佐到现在重伤生死未卜,他的保镖都为了保护他去见天皇了,还有黑龙会的大量帮众,特高课的特工,宪兵队的宪兵,死伤数字非常巨大。” “几乎可以说,今晚在酒店的日本人所剩无几。这种伤亡数字下,蝗军为了不给普通人造成困扰,才会仁慈的做出明天晚上撤走的决定,要不然这个酒店恐怕得封一两个星期。” 他摸了摸了杨雪的头发,安抚道:“你就安心等着吧,我会带着你回去看小荔枝,她也想你这个妈妈了。” 房间里五个人呢,两人在一起腻歪也不像话,于扬又交代了几句后,在金沙揶揄的眼神中,离开继续去楼上搜查。 “那好吧,你也小心点,谁知道酒店里还有没有他们的人。” 杨雪叮嘱了一句,看着于扬离开,心中却安定了不少。 于扬刚刚是在告诉他,在电梯口见过她的人,都在军统的这次行动中死了,只有那个大佐活下来并被送到医院了。 她有些不理解,这么大的行动,怎么会让一个日军大佐当了漏网之鱼。好在自己短时间内是安全的,没人会来指认自己有嫌疑。 至于那个在电梯中见过的大佐,听于扬的意思能不能救过来都是个未知数,即便活下来了,短时间内恐怕指认不了自己。 如此一来,自己所有的危险好像暂时都解除了。想到这里,她不但没有轻松,反而觉得更加沉重了。 “杨姐,612是那个共产国际联络员的房间吧?”于扬离开后,林芝拉着杨雪的胳膊问道。 她虽说是个普通的地工,记忆力和观察环境的本能还是有的,杨雪带她上楼去通知瓦西里耶夫撤退时,就记住了他的房间号。 “是!”杨雪点点头,长吐一口气道:“看样子他也没能离开酒店,好在暂时安全了。” 林芝见杨雪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摸了摸杯子感觉不是很烫后,递到杨雪手中。 “杨姐,今晚短短两个多小时,我这心脏就大起大落个没停,第一次直面地工生涯的致命危险。”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靠在杨雪身上。原本不是很熟悉的两人,经历过一次危机后,关系亲近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各自的心思1(第2/2页) “杨姐,现在那个共产国际联络员已经蒙混过关,听你丈夫的意思,盯上你的那些日本人也几乎死完了。我们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吧?” 杨雪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一度以为今晚是必死之局,想不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暂时过关了。” “杨姐,你丈夫是不是发现了共产国际联络员的身份。”林芝问道。 她其实是想问杨雪,她和于扬是不是有什么暗号或者暗语。她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解不开。 “于扬应该不清楚瓦西里耶夫的身份,酒店这么多人,瓦西里耶夫是共产国际的高级特工,想把他挖出来应该没那么容易。” 杨雪摇了摇头,不太相信于扬摸清了瓦西里耶夫的底细。现在这个世界上,要论培训特工最厉害的国家,当属苏联和德国。 国家弱小,所有人对这些军事强国有着谜一般的崇拜,不管哪个阵营,都避免不了盲目崇拜这些国家。恐怕也就只有于扬这样的穿越者和少数高瞻远瞩的人,清楚中华民族的潜力,才不会盲目崇拜外国。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酒店那么多客人,他们为什么偏偏要抢了那个共产国际联络员的钱,为什么要把钱送到你的房间?”林芝继续分析道: “按理说我们现在麻烦缠身,想把自己摘清楚都不太容易,他现在又抢来个瓦西里耶夫的箱子放在我们房间,这不是在给我们增加风险吗?” “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会想不到这些吗?” “况且这次来房间,他明确的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瓦西里耶夫暂时用这些钱转移视线,通过审查了,二是那些盯上你的日本特工伤亡殆尽了,彻底解除了我们的所有担心。” 林芝的话提醒了杨雪,她这才仔细的琢磨起了于扬对他说的话,也开始怀疑瓦西里耶夫已经在于扬眼中暴露了。 今天于扬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她的认识,可她惯有的思维改不过来,两人相互知之甚深,她总以为于扬还是那个码头上的小混混。 反倒是林芝这个陌生人,对于扬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识,由于搞不清楚于扬的底细,反而感觉他带着点神秘。 “这么说来,于扬还真有可能摸清了瓦西里耶夫的底细。” 杨雪的眉头越皱越深,她不敢告诉于扬瓦西里耶夫的身份,就是怕于扬觉得瓦西里耶夫会带来危险后,提前杀人灭口。 以于扬今天展现出的种种手段来说,想杀瓦西里耶夫应该不会太费劲。 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于扬就等于沾上了共产国际的血债,就会把自己和于扬彻底推向对立面。好不容易团聚的一家人,她还想着两人能有共同的理想和道路,不想就这么反目成仇。 第 244章 各自的心思2 第244章各自的心思2(第1/2页) 612房间内,瓦西里耶夫对着镜子,拿着毛巾自己擦拭着脸上的伤口和淤青。他被于扬一顿拳打脚踢后,鼻青脸肿的根本不像个人。 他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道内的动静,一边仔细地回味着那个缉私队长和那个日军大尉的对话。 苏联远东情报局主要针对的就是对日的情报工作,所以他的日语水平和他的中文,都能达到母语的水平。 他清楚的听到了那个缉私队长说的一句,他的妻子也在酒店,并且已经通过了甄别,他们要把抢的钱箱子藏到他妻子的房间。 一个缉私队长的妻子为什么会在酒店,并且要接受甄别?那个缉私队长虽然没说名字,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就是杨雪。 他跟华中地区的地下党领导见过面,曾经磋商过如何把他带来的物资,安全的转交给新四军根据地。那个领导曾经说过,他们有位女同志的丈夫是负责缉私的小官员。 并且这次和他接头,商谈具体运输方案的也是杨雪。这些信息一整合,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那个缉私队长很有可能就是杨雪同志的丈夫。 再进一步猜测,这个缉私队长会不会是自己人?自己的箱子会不会是他掉包的? 虽然他怀疑过是组织内有高手在帮助他,可他清楚他的箱子的就是定时炸弹,在谁手里就会把谁炸的粉身碎骨。还有杨雪的那个大箱子和她房间的日本人尸体,她们现在通过初步审查甄别了,说明日本人没搜到电台和尸体。 这些东西是怎么转移走的? 如果没有一个潜伏在敌营的自己人相助,这些东西就算被转移了,也迟早会被搜查出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有些小看上海地下党了,自己和杨雪现在还能平安无事,肯定是上海地下党做了什么,并且在暗中保护他们。 五楼走廊的灯光比楼上暗了一截,头顶有两盏灯泡烧了,没人换。于扬踩着地毯往前走,鞋底陷进绒面里悄无声息。 “于桑,这家伙也是个白俄,我们为什么不敲他一笔?”他们刚从那白俄商人的套房里退出来,伊藤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于扬刚才那一下按住他手腕的动作,虽然没让旁人看见,可伊藤自己心里清楚,那力道不像是劝阻,更像是警告。 于扬心里更不爽,这帮狗杂碎是尝到甜头了,现在看见白俄就想敲竹杠,可他不得不劝阻这些家伙。 “伊藤君,520的这家伙是个弹钢琴的,他可没有什么把柄给我们抓。这种艺术家没什么油水不说,还可能颇有人脉。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了,免得惹来麻烦。” “可是这个狗崽子态度太嚣张了,竟然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伊藤健太愤愤道。 你踏马让人家打开保险柜,人家照做了。可你们不老实还要去动里面的钱,这种事情谁会乐意? “那你就给他打上嫌疑的记号,让特高课再来审查一遍,给他找点麻烦。至于他那些钱,我们还是别惦记了,免得因小失大。” 伊藤建太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那支铅笔在登记簿上画了个问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各自的心思2(第2/2页) “好吧,那下一间。”伊藤闷声说,指了指走廊尽头拐角处的522房, “这户登记的是个日本侨商,做丝绸生意的。黄道会的说他这两天带了好几口大箱子进来,进进出出都挑半夜。” 于扬没接话,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间隔均匀。里面窸窣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戴着圆框眼镜的瘦脸。那人见是日本军官带队,连忙把门拉开,躬身连鞠了几个躬,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冒日语,说自己是从长崎来上海做生意的,证件齐全,行李都登记过。 于扬听着他的口音,不动声色地往里扫了一眼。 房间不大,地上果然堆着四口深棕色皮箱,两只敞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料子,颜色鲜亮,印花精致。 伊藤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手指在那几口箱子上面敲了敲,又翻开那侨商的护照和居留许可证,眯着眼反复看了几遍。那侨商被他看得额头冒汗,却始终陪着笑脸,不停地说是正经生意人。 等宪兵检查过后,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几人出了房间,伊藤健太在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伊藤君,这家伙就是普通生意人吧?我看也没什么疑点啊?”于扬不解的看了眼登记簿问道。 “你有句话提醒我了,我们应该给特高课的找点活干,要不然这些家伙万一盯上楼上那个贩烟土的白俄,恐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多画几个嫌疑人,把特高课的精力牵扯住,让他们慢慢查吧,反正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 孺子可教,于扬点了点头,伊藤健太这家伙只要谈到钱,脑瓜子就会变的分外灵光。 瓦西里耶夫只要挨到明天晚上,基本就算是安全了。酒店解封之后,于扬敢肯定这家伙会找机会消失的。酒店解封了,不代表调查会结束,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跑路。 他跟在伊藤健太后面一家家搜查着,但心里在纠结要不要等解封之后,找机会干掉瓦西里耶夫。 原本他对瓦西里耶夫并没有起杀心,只是刚才在殴打他时,发现这家伙嘴里大概率含着毒囊。这家伙在被控制后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咬破毒囊,说明这家伙可能怕死。要么这家伙心理素质极强,对自己很有信心。 但是于扬更倾向于相信前者,以后如果瓦西里耶夫知道了他和杨雪的夫妻关系,那自己就等同于在他眼中暴露了。 一个生死关头犹豫了的共产国际联络人,于扬可不相信他万一被捕后会选择闭紧嘴巴慷慨就义。 可是仅凭自己的怀疑就干掉他,万一事发的话,自己恐怕会被列入地下党锄奸队的黑名单。锄奸队虽然大多时候杀的是自家的叛徒,但有些时候也会对残杀他们同志的刽子手也会行动。 最重要的是,自己上辈子作为共产主义接班人,虽然长大后没能接上班,但是天然更亲近红党。 在瓦西里耶夫没背叛的前提下除掉他,很难说服自己的良心,毕竟人家是来帮助我们的。纠结再三后,他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第 245章 消耗特高课人手 第245章消耗特高课人手(第1/2页) 新亚酒店在元宵节这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从枪声骤起到后来军警宪特全面封锁整条街巷,这座曾经辉煌奢华的七层建筑内聚集了上海滩所有的媒体。 大厅里灯火通明,宪兵队士兵扛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一层一层逐屋搜查,圈定出有嫌疑的人。 特高课的情报人员则拿着名单,第二次逐一核对每一间客房登记人员的身份信息,从姓名、籍贯到抵沪时间,但凡有一丝出入,立刻将人带到临时设置在二楼宴会厅的审讯室里隔离问话。 南造芸子站在大厅东侧靠近电梯的位置,手中捏着一份刚汇总上来的名单。身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副官。正是上海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 武田本夫目光如刀,扫过大厅内满地的狼藉和水渍时,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造芸子面前,没有寒暄,直接压低了声音开口: “大木司令官刚刚和我谈过了,让我特高课今晚协助宪兵队的行动。你有什么用到特高课的地方说出来,不过今晚特高课损失惨重,人手严重不足,我会尽量协调人手帮你。“ 南造芸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当然知道特高课损失惨重,武田本夫这么说只是想突出他们的牺牲。可是宪兵队的损失更大,而且这些损失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南造芸子对军统的判断不足导致的。 她接下来的工作不能再出错,如果能挖出军统留在酒店的人那还能稍微抵消一点她的罪过。 武田本夫管着整个上海特高课,宪兵队的特一课挂靠在特高课名下,名义上南造芸子还是武田本夫的下属。 “课长,“南造芸子微微欠身,语气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与冷静,“军统选择在元宵节发难,看准的就是今夜各防区警备力量抽调去维持灯会秩序、人力空虚的时机。” “他们表面的目的是锄奸,对那些摇摆不定的中国人杀鸡儆猴。实际上我觉得他们还有一个次要目的,或者说是顺手的目的,就是寻找吴若母女的消息。” 她侧头示意了一下大厅另一侧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那里现在已经被宪兵完全封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抬着担架从下面走上来,担架上躺着一名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的年轻女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啼哭声微弱得像猫叫。 “你是说军统对吴若母女的死不相信?”武田本夫当然清楚吴若母女的作用,“画家”现在严格来说是掌握在他们特高课手中。 他试图把吴若母女也要过来掌握在特高课手中,宪兵队可能怕他们过河拆桥,并没有答应把吴若母女交给他们。 “只是怀疑。”南造芸子没说出肯定的话,这些都是她和于扬的推测,“我怀疑这次行动中有‘知更鸟’以前的组员参与行动,他们可能对他们组长的妻女并没有放弃追查,他们曝光黄道会贩卖人口的事实,就是为了追查吴若母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消耗特高课人手(第2/2页) “你是想让我们特高课盯着那些媒体?”武田本夫可是老牌情报官,听音就能听出南造芸子的目的。 “是的,这些工作都是特高课的长相,宪兵队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工机构。唯有挖出藏在酒店的军统分子,才能为这次行动挽回一丝颜面。所以,拜托武田课长了……” 南造芸子深深的对着武田本夫鞠了一躬。武田本夫看了眼不断被‘解救’出来的妇孺,皱了皱眉说道: “南造少佐,我们特高课的人手不够啊,你看看这得多少妇孺和媒体,我们还得排查客人,哪能顾得上?” 武田本夫没有推脱的意思,他说的是事实。特高课是情报机构,他们的情报网络覆盖面很广,但是能用到这种行动中的人手的确不多。 “课长,恕我直言,住店的客人中藏有军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首先,他们的行动完成了,留人在客房没什么用,还容易暴露。其次,他们想要查证吴若母女的信息,必须从这些妇孺身上下手。” “我觉得排查客人有宪兵队就够了,特高课应该把精力放在那些媒体和妇孺身上。” 武田本夫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抬出来的妇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人活着落到了我们手里,是好事。但也是麻烦。“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大厅玻璃门外密密麻麻拥挤着的媒体记者身上。租界各大报社、外籍通讯社的记者们扛着相机、举着笔记本,被警戒线拦在酒店大门外,闪光灯噼里啪啦一刻不停,将酒店大堂照得如同白昼。 “南造少佐,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武田本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默认了南造芸子的计划。 南造芸子说的很有道理,军统没必要在住客中留下暗子,这对整个行动没有任何意义。 “缉私队的于桑给司令官献了一计,说我们必须要高调解救这些妇孺,显示帝国的人道主义。” 南造芸子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回味,“他还建议我们把这些人圈禁起来给她们提供学习技能的机会,让她们学会在上海如何生存,让媒体每半个月跟踪报道,持续的产生影响力。” “这样捞名声和钓鱼两不误,只是花费的人力和资源有些多。” 武田本夫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难得爬上一丝笑纹,“区区些许资源,光是对帝国正面的宣传就值回票价的几百倍了,更何况还有机会挖出军统,是个不错的主意。” “竹下正三倒是运气好,挖出了于扬这么一个人才。就连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好运到正好回了国,今晚的事情宪兵队和特高课都要背锅,唯独他梅花堂躲过一劫。” 武田本夫脸上带着笑,但声音中有些不爽。但这话南造芸子没法接,她也是梅花堂的人,不过现在掌管了宪兵队特一课罢了。议论长官的事情,传出去不太体面。 第 246章 相互试探 第246章相互试探(第1/2页) 武田本夫微微颔首,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南造芸子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那个于桑,听说今晚在酒店出了个大丑。” “南造少佐,这个人,你怎么看?“ 南造芸子知道武田本夫迟早会问起于扬,他语气平淡的说道:“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对形势的判断力很强。至于他个人的感情生活我不做评价。“ “很难想象一个缉私队长,为了个女人会如此失态,我觉得他的身份和他的行为不符。”武田本夫笑着,观察南造芸子的反应。 他倒不是怀疑于扬,相反他很看好于扬,尤其是今晚还替酒井美惠子出言开脱,并且对那些妇孺,很快给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处置方案。 他只是单纯的恶心一下南造芸子,因为他觉得南造芸子对那个中国人动了心。一个为了男女之情控制不住情绪的人物,在他看来还嫩得很。他想看看南造芸子的成色。 “课长,他才二十多岁,我相信你们也调查过他。在她妻子这件事情上,他本就有着执念。出点丑也算正常。” 南造芸子回答的老气横秋,他也通过军警们的口口相传,听说了于扬抓奸和被宪兵打到尿裤子的名场面。 “是,于扬是个不错的人才,帝国需要这种人为我们做事。”武田本夫没从南造芸子脸上看出一丝情绪,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南造芸子从武田本夫从玩味到无趣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他这话的意思。她不由的暗中撇了撇嘴,让自己为于扬吃醋?你怎么想的? 不得不说于桑有能力会赚钱,而且口齿伶俐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可他那副尊容,可不是自己的菜。 倒是他那个兄弟铁良,长得不错身材威猛,肯定能让人飞起来。 “课长,重要的是他识时务。今晚他主动提了他妻子杨雪的事情,把嫌疑和立场问题先摆在了台面上。这个人如果用的好,会是条好狗。“ 她的语言中,满满都是对于扬的嫌弃,武田本夫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冷笑和满意之间:“好狗不嫌多。但也要提防,狗养久了会咬主人。他那个老婆没问题吗?“ 可是他心中在想,既然南造芸子和于扬没有男女的关系,是不是让酒井美惠子在于扬身上花点力气。这个人用好了,对特高课可是一大助力。 “查了,暂时没查出问题。“南造芸子顿了一下,“杨雪此人,两年前参加过工厂游行,后来被流弹误伤,遭到军警追捕。听说被人救了,带到马来西亚修养了两年。“ “她不会是红党吧?”武田本夫问道。 他的怀疑是有理由的,这种事情背后的推手,肯定有红党参与。 “这就需要后续仔细调查了!”南造芸子皱了皱眉,“她只是笼中之鸟跑不出我们的手心,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些妇孺‘安顿好’。” 武田本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就按你说的办。媒体那边我好派人盯死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闸北东亚纺织厂是我们的地盘,我会放大量线人盯住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相互试探(第2/2页) “多谢课长。“ 武田本夫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副官走向楼梯口,然后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南造芸子抬步走向酒店大门。 玻璃门被拉开的一瞬,刺骨的冷风裹着正月里的湿寒扑面而来,同时涌入的还有快门声此起彼伏的暴风骤雨。 南造芸子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没有走出去,只是微微抬高了声音,用流利而带着些许日本口音的中文对门外等候的记者们说道: “各位媒体的朋友,让你们久等了。我是特高课南造芸子。今晚新亚酒店发生的事件,黄道会绑架囚禁并计划贩卖大量妇孺的罪行,蝗军已经全面控制局面。所有的受害者正在被有序解救出来,为了确保信息的真实和透明,接下来的解救和安置过程,欢迎各位全程记录。“ 她说完这番话,侧身让开门口的通路。闪光灯再次疯狂亮起,将她的侧脸映得冷白如瓷。 她退后两步,示意门口的宪兵撤去部分警戒线,让记者们鱼贯进入大厅外围的指定区域。 《字林西报》的白人记者弗雷德里克走在最前面,他身材高瘦,手里握着一支自来水笔和一个皮面笔记本,目光敏锐地扫过大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镜头第一时刻对准了地下室的楼梯口,那里正有宪兵搀扶着一名裹着破棉被的中年女人走上来。女人面色青白,脚上连鞋都没有,赤着的脚踝上还能看见绳索勒出的暗紫色淤痕。 弗雷德里克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他身后的《大美晚报》见习记者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速写本而不是相机。 他没有急着往前挤,反而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目光缓慢而细致地在那些被救出来的妇孺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辨认什么。 南造芸子站在大厅角落一盆半人高的铁树盆栽旁,隔着疏密交错的叶片,目光不动声色地钉在那个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身上。她把那人的样貌、身量、动作习惯,记在脑中,然后低声对旁边一名便衣特工说了句:“那个戴圆框眼镜的,见习记者,给《大美晚报》的,查他入职时间、担保人、最近三个月都跑过哪些新闻。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便衣特工无声退去。 大厅里的忙碌仍在继续。地下室二层因为潮湿阴暗,不少孩童出现了发烧和脱水症状。 军医团队临时搭了简易的检查台,一张行军床两张课桌拼在一起,铺上白布就成了问诊台。护士们端着医药箱穿梭其间,给孩子们量体温、清理伤口。 镁光灯在这些场景上方不断炸开,将每一个“蝗军救治受难妇孺“的瞬间忠实地记录在胶片上。 每一批从地下室上来的妇孺都能先经过军医初检、登记姓名籍贯、再送上停在酒店侧门外军车,车身侧面挂着横幅,上面有“东亚纺织株式会社“的日文字样和汉字标识。 第247 章 造舆论 第247章造舆论(第1/2页) 第一批约三十名妇孺被护送上车的时候,弗雷德里克快步凑到车前,弯腰拍下了车窗内一张张苍白疲惫的面孔。他回头找到南造芸子问道:“这位少佐,请问这些车要送她们去哪里?是收容所吗?“ 南造芸子摇了摇头,面对围上来的记者说道:“不,是东亚纺织厂。” “蝗军考虑到这些妇孺大多无依无靠,如果简单送入收容所,后续生活没有保障,所以统筹安排了工厂宿舍和轻体力工作,让她们能在康复的同时学会谋生技能。“ 弗雷德里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他旁边的《上海泰晤士报》女记者紧跟着追问:“那她们未来可以自由离开吗?这听起来像是变相的约束。“ 南造芸子面色不改,语气温和而笃定:“这位女士,蝗军会定期安排媒体进厂采访,让所有人公开看到她们的状态。” “半年后当她们掌握了基本技能并且有了一定积蓄,去留完全自愿。蝗军不是要关着谁,而是在最困难的时候给她们一条站起来的路。这也是上面让我负责这件事情的原因,大家同为女性,女性做这种帮助女性的工作更为细腻,更能感同身受。“ 女记者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在笔记本上添了几笔。她抬头继续问道:“有传言说,以前这些女性大多被卖到日军的慰安所,蝗军会考虑解救被拐卖到那里的女性吗?” 南造芸子皱眉看了眼这个贴脸开大的女记者,她的身份牌上写着名字叫玛姬,是个法兰西人。她记住这个名字后,立马调整了心态继续说道: “你也说了这是传言,事实上我根本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是我们会追查是否确有其事。另外,根据一些黄道会成员的口供,这些人大多被卖到了东南亚地区。” 这种事情即便把证据糊在脸上,日本人也不会承认。更何况这只是‘传言’。 “少佐,可以谈谈今晚酒店宴会厅发生的枪击爆炸案件吗?”弗雷德里克把话题转向宴会厅内。 “抱歉,我只负责这些妇女的善后工作,对宴会厅内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无法为大家提供准确有用的信息。我相信调查清楚后,会有专门的记者招待会来说明这件事。” “我那边还有工作,不能继续接受采访了,我觉得媒体应该多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可怜的被拐卖女性身上。” 南造芸子表面微笑,但是内心已经极度不耐烦了。今晚的事情盖不住,明天的报纸肯定会铺天盖地的进行报道。在上面没做出应对方案之前,她不想对今晚的事情做出只言片语的评价。 三个小时后。 伊藤健太把搜查记录本夹在腋下,于扬则是不断地打着哈欠,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午夜一点了。可是今晚新亚酒店的所有客人,都被折腾的没法睡觉。 二楼会议室被宪兵队征用为临时指挥部,南造芸子和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作为指挥官,在这里办公。 两人来到二楼时,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暖黄的灯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造舆论(第2/2页) 南造芸子坐在长桌一端,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她面前摊着一幅酒店平面图,红蓝铅笔在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 “进来吧。“她没抬头。 于扬和伊藤健太进门口并排站在桌前。武田本夫从角落的沙发里站起身,朝着桌子走来。 “没有任何发现?“南造芸子终于抬起视线。 没有任何情况传过来,说明搜查工作没什么成效。 “我们搜查了五楼和六楼的所有目标房间和公共区域,“于扬把记录本放在桌上,“包括通风管道检修口和员工更衣室,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这么说,五楼六楼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南造芸子问道。 “如果从搜查结果来看的话,的确是这样。”于扬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们负责的楼层,除了没挖开地板砖查看,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们都做了仔细搜查,没发现问题。” 伊藤健太向前迈了半步,把登记簿放到桌上:“但我们简单列了一份名单。“ “名单?“ 武田本夫的拿起登记簿,眉头动了一下,“不是没搜出问题吗?这个名单是怎么来的,给我个理由。” 伊藤健太当然不会说是随便画的,就是为了消耗你们特高课的精力,“这些人我感觉面对宪兵时表现不太对劲,要么太紧张要么太松弛。但他们的房间的确是又没搜出什么东西,所以我想特高课应该对他们的身份做一下仔细的调查。“ 武田本夫接过名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在桌上。目光中带着疑惑问道:“说完了?” “嗯,说完了。”伊藤健太点头。 他对武田本夫没多少敬畏,两人是不同的系统,保持表面尊重就行了。 武田本夫按军籍算的话,起码是大佐,可特高课是秘密警察,管不到他们头上。 于扬站在一旁没有吭声,这个名单是伊藤健太拟定的,他没有过多参与。他注意到南造芸子的手指停在一张地图上,从地图上看像是上海周边地区,他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武田课长,“南造芸子突然起身,对着武田态度谦恭的开口,“特高课的人手足够吗?“ “不太够,我的人手大多在盯着那些记者和妇女们。“武田本夫转过身看了眼于扬,坐在椅子上问道: “于桑,你怎么看这个名单?” 于扬听出武田本夫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股考校的味道,但他不会在这件事情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在用客观条件引导他们。 “我从警的时间不太长,没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对伊藤君说的那些识人方法不太懂。不过我觉得伊藤君既然怀疑这些人,那还是有必要查一下的。” “过分谦虚可不是好品质,我觉得你今晚出的那个用媒体监督,提升蝗军形象的计策就很好。”武田本夫笑道。 第 248章 窃听 第248章窃听(第1/2页) “武田长官谬赞了,我的确是有些小聪明,这点我师父也经常夸我。可他也说过,我的经验还浅薄的很,眼光什么的都需要沉淀。” 于扬提前打了防御针,如果后面瓦西里耶夫出了问题被捕,自己这理由也说得过去。毕竟和伊藤健太相比,自己才干了一两个月的缉私队,经验差远了。 就算追责也要把伊藤健太摆在前面,而自己只是个摇旗呐喊的喽啰。 “没事,经验都是一点点积累的。现在我们特高课人手不够,调不出人手来排查这些人。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武田本夫依然笑的和蔼可亲,可是于扬能感觉到他眼中暗藏着阴谋的味道。 “武田长官,要不就找个理由把有嫌疑的人扣下来,等腾出人手仔细调查后再说?” 于扬小心翼翼的回答完后,看到武田本夫好像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随后补充了一句,“要不就让公共租界和日租界的警察去调查吧?” 大家都知道这种调查没什么意义,就算特高课,在二十四小时也无法彻底查清楚一个人的底细。更何况这其中有很多的外国人。调查需要调动相当大的人力物力。 日租界警察无论是权限还是资源,和特高课是没法比的,让他们调查还不如让宪兵队调查。公共租界的警察那就更扯犊子,绝对会出工不出力。 于扬没提让缉私队来帮忙,严格来说缉私队是法租界的警察,这是公共租界的案子,怎么论也用不上他们。 “没有证据扣人肯定不行,我敢说明天一解封,大部分人会选择退房离开。”南造芸子摇了摇头。 于扬闻言抿着嘴唇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于桑,辛苦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武田本夫点了点头,依然笑容很温和,“对了,你的妻子初步通过了审查,我在六楼给你们开了间套房,你们夫妻可以相聚了。” “谢谢武田长官,不过我觉得还是等她彻底通过审查后,我们夫妻再相聚比较好。”于扬拒绝了武田本夫的好意,他可不想被人听房。 换房间的话,肯定被装了窃听设备,这种事情只要不是个白痴就能想到。于扬无论和杨雪怎么相处,都会有破绽。 “没关系,她目前没有嫌疑,后续调查还需要很长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夫妻也不能一直不见面。” 武田本夫说着还看了眼南造芸子,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谢谢武田长官了,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对她说一个字。” “好了,你别多心,去休息吧?” 于扬对着两人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课长,你在于桑的房间装了窃听器?”办公室的门再次合拢后,南造芸子问道。 武田本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觉得以于桑的精明程度,肯定知道房间里被装了窃听器。他们就算有问题,你也听不出来。”南造芸子坐下,继续盯着眼前的地图说道。 “我知道。”武田本夫继续缩回到墙边的沙发上,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狐狸,“我只是好奇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见面会聊些什么,这只是我的个人好奇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窃听(第2/2页) 事实上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他已经有了一套,如何甄别两人的想法。 于扬知道有窃听器是必然的,但是如果那个杨雪也表现出知道有窃听器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于扬回房的路上,一直在想武田本夫给来玩这套的意义,直到回房看到杨雪的瞬间,他想明白了这一切。 如果杨雪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对窃听产生警惕心,那么说话就会无所顾忌。如果她有特殊身份,语言中肯定会露出一些警惕和防备,那就是最大的破绽。 即便在后世科技那么发达的情况下,普通人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窃听自己或者监视自己,只有那些有秘密的人才会防备这些。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在上海这个地方,大部分普通人估计没听过窃听器三个字,根本不会防备隔墙有耳。只有那些经过训练的人,才会防备这些。 那么谁防备窃听器,谁就有可能有问题。 696号房,在六楼东侧的尽头,于扬开门进去时,杨雪坐在沙发上正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扬,你回来了?“杨雪见到她进门,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用手指了指房间,又指了指耳朵,提醒于扬房间内可能装了窃听器。 于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知道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知所措说道:“啊?回来了。” “这个房间怎么样,住的习惯吗?”他好像是没话找话。 “还行,比楼下的房间舒服点。”杨雪说完也陷入了沉默。 一时之间,夫妻之间像是短暂的没了话题,空气中有着一丝尴尬的气味。 “我先上个厕所,”于扬再次打破了沉默,“今晚上事情太多,憋了挺长时间了。” 隔壁房间内,一台录音机在“沙沙”的转着,两个特高课的特务戴着耳机听着。 两人皱了皱眉,其中一人开口道:“松下君,这两人会不会知道房间里有窃听器了?怎么感觉对话像陌生人?” “呵……听听看吧,两人分别了两年。一回来就上演了一场‘捉奸’的戏码,换成谁也会尴尬到无话可说。”松下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 “对,这个于扬今晚出名了,被宪兵打的尿了裤子。” 房间暂时没有声音,两人干脆聊了起来。 松下道:“于扬这家伙也算有权有势了,比普通人好得多,他的身份和财富对他老婆那么‘深情’,总感觉不像是真的。” “这和‘深情’有什么关系?纯属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怪,有钱有权的人更不能容忍妻子出轨。” 松下摇了摇头:“中国人还是太封建了,幸亏我们日本早早的接受了西式教育,抛弃了这些封建糟粕。” “胡说,我们日本人在男女方面还是保守的,我不认为这是封建糟粕。你难道能容忍你的妻子和别人胡搞?” 松下一脸光荣的说道:“这有什么?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的事业,我的妻子和妹妹都应征做了光荣的‘慰安妇’,现在在满洲国生活的很好。” 第 249章 闺房对话 第249章闺房对话(第1/2页) 于扬推开卫生间的门,拧开水龙头,水流顿时哗啦啦地砸在瓷盆里,激起细碎的水花,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镜中自己的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掀开封面,钢笔尖急切地落在纸面上,“沙沙”声几乎被水声完全吞没。 他写得很快,偶尔抬头瞥一眼门缝。 他没去检查墙角或灯座背后有没有窃听器的痕迹。查出来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撕破脸拆了? 目前的他,在日本人面前,他还没有掀桌的资格。更何况面对的是特高课这个庞然大物。人家连军队的事情都敢插手去查,自己一个小汉奸算个屁。 把想说的话匆匆写满两页纸,他合上本子,拧紧水龙头,水声骤然止歇。推门出去,客厅的暖黄灯光扑了过来,与卫生间的冷白截然不同。 杨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书,目光却涣散地落在窗帘的褶皱上。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合上书站起来迎上前,步子急得把茶几角带得轻轻一颤。 她压着嗓子问:“于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声音里透着干涩的急切,嘴唇有些起皮。 “也许明天就能回去了,你着什么急?”于扬把笔记本递过去,指节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叩,示意她看。 他自己则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我想早点见到小荔枝。”杨雪接过本子,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 很多地方因时间仓促用了简体字,笔画简化得几乎只剩骨架。她眉头微蹙,嘴唇翕动着默念,连蒙带猜,指尖顺着字行慢慢移动,偶尔抬头瞥一眼于扬,又迅速低下去。 于扬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出一丝嘲弄:“你回了上海不回家,反而住酒店,现在倒着急了?开始想孩子了?” 杨雪经过两年的训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容易慌乱的女人。她边看本子边答话,声调拿捏得平稳,只是尾音略略上扬,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儿: “我也想早点回家……有次都走到弄堂口了,看着那棵老槐树,腿就迈不动了。害怕,还是没敢进去。” 他用指尖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然后点点了头。 “害怕什么?”于扬把烟灰弹进烟缸,嗤笑一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连个谎也撒不圆。” 他嘴上说着刻薄话,眼神却在她指尖停留的位置飞快掠过,然后若无其事地偏开。 “我没撒谎。”杨雪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半圈, “有个词叫‘近乡情怯’。我这么不声不响消失了两年,我怕你和妈以为我背叛了家庭,不肯认我;我怕小荔枝以为我抛下她了。” “我更怕你……组建了新的家,那个屋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想先打听清楚,准备好了再回去。于扬,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家……” 她说着,鼻翼微微翕动眼眶泛了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只是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照例把那套编排好的经历低声复述一遍:工厂游行、流弹、被救、上船到马来西亚、做工攒船票、最近和救她的林芝一同归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闺房对话(第2/2页) 于扬听完了,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缸底。 这番话他早在日本人的审讯记录里见过。杨雪既然敢这么说,必定已经跟地下党对过口风,破绽应该不大。他换了个坐姿,把后背靠向沙发垫,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手背。 “我原本想过完元宵节再回去,免得大过年的惹家里不痛快。”杨雪合上笔记本,抬起脸,眼里的水光恰好褪去,换上一种带着不甘的固执,“谁知道今天出这种事,整个酒店都被日本鬼子给围了。” 于扬皱了皱眉。他倾身向前,压低嗓音,语速快了半拍:“什么‘日本鬼子’?蝗军是来帮我们建设共同繁荣新社会的,你说话给我小心点。以后客气些,叫‘蝗军’。” 他说着话,然后用力拍了拍扶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些气急败坏。 杨雪立刻接住他的话茬,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懵懂:“怎么了?外面大家不都这么叫么?” 她的目光却溜到他手指画圈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头。 “别人我管不着,但你不能。”于扬的声音抬高了些,又强压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蝗军是我们家的朋友。我现在这一切,都是人家帮衬来的。做人要感恩,你别跟着那些长舌妇乱叫。” “我们家?”杨雪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 “这么说,你同意我回家了?”杨雪的声音骤然亮起来。语气中带着欢快。 “我同意有个屁用。”于扬别过脸去,望着窗帘上绣的缠枝莲纹,语气硬邦邦的,但很快又软下来,像是自己找了个台阶, “荔枝还小,缺不了娘。看在她的份上,我答应你回家。”他说完,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杨雪的指尖。 她在纸上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把本子搁在膝头,用书页盖住。 隔壁监听室里,松下咂了咂嘴唇,耳机戴在头上,他微微后仰,椅子的弹簧吱呀叫了一声:“这个于扬,思想倒不封建,没被那些老礼儿捆住,这么快就接纳了妻子。”他伸手调了一下旋钮,把音量放大了半格。 另一人靠在墙边,一只耳朵贴着耳机,不屑地撇嘴:“什么思想先进?不就是舍不得那女人的身子么?让你说得跟多深情似的。” 松下把耳机摘下一只,侧过头,灯光在他圆脸上打出一片温和的阴影:“你这种人,不懂什么叫爱情,什么叫牺牲。你要学着放开眼界,别总拘在肉体和伦理那点事上。” 那人冷笑一声,脚尖点了点地板:“呵,我也想为帝国‘牺牲’啊,可惜我没个开明的妻子和妹妹,想送都没资格送去慰安所。”话音里带着直白的讥讽。 松下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反而挺了挺胸,把耳机重新戴好:“所以我是组长,你归我领导。” “别废话了,我们不是来听墙根儿的。杨雪这个人,你怎么看?”另一人不想听松下的大道理。 “我怎么看不重要。”松下转动旋钮,语气里带上一种教导的味道,“咱们只管监听和记录,怎么判断,那是上面长官的事。做人嘛,看清自己的位子,才知道该做什么。” 第 250章 各怀心事 第250章各怀心事(第1/2页) 于扬的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踩在心尖上。 杨雪把笔记本递回于扬面前,指尖点着他写的一行字,轻声问:“你说,妈会原谅我吗?” 于扬接过本子,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你就不能帮我跟妈解释解释?她更听你的。”杨雪放下手里的书,书脊磕在茶几玻璃上,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等你先通过蝗军的甄别审查再说吧。有必要的话,我会帮你说。” “你是不是根本不信我的话?”杨雪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顶到他的鞋尖。 “我相信。”于扬的语气不咸不淡。 “你还是在怀疑我背叛了你。嫌弃我。”杨雪的声音骤然拔高,她抄起手边那本书,劈头盖脸地朝于扬砸过去,书页在空中哗啦啦翻飞,“你看看你把我身上砸的,青一块紫一块!” 她一边嚷,一边用书脊敲他的肩膀和胳膊,动作夸张得像泼妇,但每次落点都避开了他的头部,“我看你就是拿日本人当借口!咱俩的事,跟那些日本鬼子有什么关系?” 于扬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书夺了过来:“说了别叫人家鬼子!你这么喊,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人家也要给你安个罪名。”他喘着粗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杨雪瞬间变了脸色,方才的泼辣像退潮一样收得干干净净。她弯起嘴角,温柔地挽住他的胳膊,脸颊几乎贴到他的肩头,撒娇般地问:“那你说说,我为什么非得经过日本鬼……‘蝗军’的审查,才能回家?” 于扬一把甩开书,书落在沙发上弹了一下,他气鼓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帘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腕:“因为你男人在帮日本人做事,他的老婆不能是别人的探子。这说得够明白了吧?” “探子?什么意思?”杨雪跟到窗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仰视他,声音里装满恰到好处的好奇。 “以后你就懂了。睡觉吧,我明天还有事。”于扬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扔到沙发上,棉被散发出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我睡沙发,你睡床。” “你还说你不嫌弃我?”杨雪叉着腰,下巴微抬,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两口子小别胜新婚,为什么要分开睡?” 于扬故意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被别人听房!” 说完,他像是懊恼自己说漏了嘴,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杨雪立刻接上:“你就是找借口不想和我一起睡,这酒店隔音好得很,谁会听房?” “你不懂。”于扬压低声音,走到沙发边,把枕头拍松,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回了家我再慢慢跟你说。现在,赶紧睡觉。” 他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那光晕只能照亮床角一小块地方,其余空间都沉入晦暗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各怀心事(第2/2页) “你个混蛋,你就是在嫌弃我……” 杨雪‘闹腾’了一阵,见于扬不再搭理她。她只能默默爬上床,和衣躺下面朝墙壁‘生闷气’。 房间陷入了寂静,两人各自想着心事。 通过文字的交流,杨雪发现于扬比他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他不但清楚瓦西里耶夫的共产国际联络员身份,而且还知道他的名字。 他们的接头活动,在于扬眼中就像透明的一样,没有一丝秘密可言。 为了配合于扬,她不得不告诉于扬,瓦西里耶夫的任务和重要性。 她暴露组织任务也是不得已,因为他在于扬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机。如果自己不把瓦西里耶夫说的重要点,于扬可能会随时会杀人灭口。 她本就知道于扬为了保护她,肯定会心狠手辣的消除一切威胁,更何况他还是军统的人,军统可不会把共产国际当成自己的同志。 自己如果不是他的妻子,恐怕他才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掺和到这件事中。 于扬已经知道的够多了,也不差这点情报。更何况于扬这么精明。组织以后要用他的权利走私物资到新四军的地盘,必须要开诚布公的说清楚,否则埋下互相不信任的种子后,以后双方很难展开合作。 而且他们两夫妻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自己必须要把于扬争取过来,这样他们这个家庭才不会被信仰撕裂。 于扬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这个瓦西里耶夫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他手中把握着一批支援新四军的物资,全是新四军急需的紧俏物资。 自己如果设计弄死他,想必无论是共产国际还是地下党,都不会放弃对这件事情的追查。 他本就是生在红旗下的穿越者,对红党有着深厚的感情。更何况他知道今后这片土地是谁的天下。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想成为红党的敌人。 自己弄死瓦西里耶夫的话,那就和共产国际和地下党结成死仇了,这笔血债怎么也洗不干净。 这让于扬陷入到深深的矛盾之中。这家伙已经上了日本人的名单,而且看着不像斯大林口中那种‘特殊材料做成的人’。万一被捕就会有招出杨雪的可能性。杨雪暴露后,无论如何日本人也会怀疑他。 更何况自己刚才在他房间演的那出戏。 这出戏本身没有破绽,换个人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自己的老婆是杨雪。如果事后根据他是杨雪丈夫的身份进行推敲,很容易就能得出自己在暗中帮助他的结论。 虽说没有证据,但是这些怀疑足够让他和日本人之间产生裂痕,甚至翻脸。 他的思想天平在杀与不杀之间来回摇摆,权衡利弊。 他自己没有什么纯粹的政治信仰。如果非要说他有信仰,他只信仰中华民族,只信仰自己骨头缝里流淌的血脉。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既然瓦西里耶夫这个人杀不得,那为什么不把他放到明面上?放到一个日本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却无法动他分毫的明面位置上? 第 251章 坑死黄道会 第251章坑死黄道会(第1/2页) 次日清晨,于扬起床不久,南造芸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于桑,到二楼来一趟。”南造芸子在电话中的语气很生硬,冰冷中带着一丝焦灼。 “好的少佐,我洗漱一下马上下来。” 于扬没问什么事,答应过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于扬,怎么了?” 杨雪见于扬急匆匆穿衣服,开始帮他递衣服,打领带。贤妻良母的姿态十足。 “南造少佐叫我下去一趟,可能是今天又有什么新的工作了。” 于扬匆匆洗漱了一下,临走时叮嘱道:“你就在房间看看书,没事儿就不要到处乱走了,不出意外的话,晚上我们就能回家了。” “我知道了。”杨雪满脸不开心的将他送出门。 新亚酒店的枪声在黎明前沉寂,但硝烟味却随着晨报的油墨味,弥漫了整个上海滩。 《大美晚报》头版印着常宇青临刑前,那张灰败且充满求生欲的脸,标题是“汉奸末日”;《字林西报》则详细描述了军统行动队如何突然出现面在酒店,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审判与处决。 租界里的咖啡馆、茶馆,甚至澡堂子里,到处都在压低声音议论这件事。很多得不到第一手消息的小报,开始散发想象力,自行编造故事。 新亚酒店门口围满了想抢“独家后续”的外国记者。 让日本方面感到棘手的,不是愤怒,而是无力。 消息通过美联社和路透社的电报线,当天下午就传到了伦敦和华盛顿。 封锁消息? 他们连法租界内几家中文报纸的报馆都进不去。 “我能想到这件事情会有很大舆论,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后果。”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把一份《每日新闻》的剪报摔在桌上。 上面用日文引用了“某西方外交官”的话:“日本连上海租界的治安都无法维护,谈何‘共荣’?” 南造芸子站在窗前,背后是上海灰蒙蒙的天际线。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依然封锁酒店的宪兵。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框,没有说话。 金沙和几个宪兵队的尉官在一旁低着头做鸵鸟,不敢发出任何议论。 “课长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室内其余几个日本军官屏住了呼吸,“这件事情继续发酵的话,大本营的怒火我们谁也承受不起,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想出应对方案。” 她说完这话,“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于扬顶着鼻青脸肿的脑袋走了进来。 “少佐,今天有什么任务吗?”于扬说完,才发现现场气氛沉闷。 “于桑,你先看看今天的报纸。” 武田本夫将桌上的报纸推了过来。 于扬只是看了眼标题,就知道上海宪兵队和特高课的麻烦大了。 他沉默的看着报纸,没有说话,自己终究只是外人,日本人面对这种事情,肯定有专门的处理这种事情的‘智囊团’。 “于桑,这件事情让我们很被动,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扭转对我们不利的形象。”南造芸子没说话,武田本夫再次开口问道。 “武田长官,这件事情太大了,不是我这个小人物能够置喙的。我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蝗军接下来的一切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坑死黄道会(第2/2页) 于扬很委婉的拒绝了武田本夫,他只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梅花堂扶植起来的傀儡,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 就算倒霉那也是宪兵队和特高课倒霉,自己如果乱出主意,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于桑,你对如何制造舆论很有想法,你觉得怎么才能从媒体方面下手,补救新亚酒店这件事带出来的负面后果。”南造芸子开口问道。 她熬了一夜,双眼通红。 酒店追捕军统行动人员的失利,让她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这次要是不给上面一个满意的答复,她这宪兵队特一课课长的位置恐怕很难坐的稳。 “南造少佐,我和贵国那些智囊们比起来差远了,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敢随意插嘴。” 于扬还是拒绝了给南造芸子出主意。 今天这手牌是自己一手打出来的,难不成还要自己给对手出主意,怎么把自己打回去? “于桑,你只管出主意,用不用那是我们的事情,绝对不会把你卷进漩涡。”武田本夫当然明白于扬的顾虑,率先开口做出了保证。 “对,于桑,这次事件我们必须给上面有个说法,否则会让很多人受到牵连。你只管说说你自己的想法,也许你的思路可以启发我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扬不得不说两句。事实上他还真从日本人的角度考虑过这件事情。 这次的行动,让军统名声大噪的同时,风险也呈几倍的增长。现在日本人为了拔出军统上海站这棵大树,恐怕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首先就会加大治安力度。 治安收的太紧,对他以后的走私也好,对所有抗日分子的活动也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还得解除一些宪兵队和特高课的压力。 日本人的压力小了,也能让‘抗日分子’们都能喘口气。 “武田长官,南造少佐,既然这样我说一下我的浅见。”于扬斟酌了一下,组织语言继续说道: “我觉得我们现在必须彻底抛弃黄道会,把他们打成一个祸害治安的黑帮组织。” 他看了一眼两人,两人没有说话。 南造芸子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经过精心策划,预谋已久的行动。” “这次事件如果没有内应,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漂亮的行动。黄道会或者黑龙会肯定是被军统渗透了,否则那些武器的出现,以及最后撤退路线的安排就无法解释。” “这件事情无论对大众怎么解释,宪兵队和特高课都有难以撇清的责任。让军统把黄道会或者黑龙会渗透成这样,起码有失察的责任。” “现如今想要撇清责任,首先要撇掉黄道会这个无恶不作的黑道组织。” 武田本夫听完皱了皱眉,“黄道会对蝗军治理上海有很大的帮助,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武田长官,现在蝗军和黄道会彻底撇清关系,就是弃车保帅。我觉得很有必要。” “这个你昨天就说过了,具体有什么想法?为什么要彻底抛弃黄道会?”南造芸子也皱眉问道。 黄道会的背后是黑龙会,黑龙会虽说是个民间组织,可也不是他们上海宪兵队和特高课随意栽赃的。 第 252章 坑死黄道会2 第252章坑死黄道会2(第1/2页) “彻底抛弃黄道会有两大理由。” “一,现在最大的丑闻,黄道会拐卖妇女已经被媒体披露出来了。国府掌控的媒体肯定会深挖蝗军和黄道会的关系,把这个屎盆子扣到蝗军的头上。让世界知道是蝗军在后面支持黄道会贩卖妇女,甚至会和慰安所联系起来,把所有丑闻全挖出来。”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对蝗军来说更加被动,国际上的形象也会蒙受损失。” “二,黄道会现在已经残了,失去了头脑的黄道会就是一盘散沙,没有多少价值。况且黄道会有内鬼是肯定的,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把他挖出来。” “要我看,不如我们把这次军统的行动,包装成黄道会内部为了争权夺利,帮派内部的内斗。这样就能彻底撇清宪兵队和特高课的责任。” 于扬看了眼两人,武田本夫正在低头沉思。于扬的主意的确能撇清他们的关系,但是这样会伤害所有汉奸狗腿子的心。 “怎么个包装法?”南造芸子问道。 就像她说的那样,采不采纳于扬的意见是一回事,但是听起来这个主意可以彻底把锅甩出去。 “找一个黄道会内有权力有野心的家伙让他背锅。就说他指使杀手冒充军统想要铲除异己,掌控黄道会的权利。” “他提前就在新亚酒店埋伏了人手和枪械,并且制定好了撤退策略。原本他们只是想清除异己。可是聚会出了意外,有一个日本大佐突然出现,为此特高课加强了安保。” “特高课的安保人员发现了他们的预谋,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蝗军的安保,让他没有机会把事情爆出来。然后心一横直接冒充军统,对会场内和他们那个派系有矛盾的黄道会成员,全部赶尽杀绝。” “这样一解释,武器带进会场的所有疑惑就解开了,而且还能解释那个松本大佐为什么没被当场击毙。” “如果按照军统的尿性,杀一个大佐可是不小的功劳,军统为什么没对他补枪?这虽然是我和酒井科长,还有金哥我们三人拼死掩护,将他用桌布藏起来的缘故。可是外人不知道啊。” “我们只要稍加引导一下,用口供作证,人们只会以为松本大佐身份高贵,杀手怕他死了之后蝗军会咬死这个案子不放,最终让他们冒充军统的事情暴露,才没杀他。” “这个逻辑严丝合缝,哄骗一般媒体和大众已经足够了。” 于扬说完看向两人,只见南造芸子的脸色越来越黑,短短的时间头顶乌云密布。 “你是说,大日本蝗军的帝国精锐,被一群地痞流氓雇佣的杀手打死打伤多人后,还从容的撤离了现场。” 南造芸子一脑袋黑线,她打不过军统,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军统成员怎么说也是从军队挑出来的好手。 但是日本宪兵,打不过地痞流氓那就太难听了。 于扬的这个计划,听起来对特高课的好处多一点,对她来说就像噩梦。 “额,这只是对媒体的说法,事实上没人知道宪兵追击军统人员的损失。我们完全可以说剿灭了这些人,只有少数逃脱。这样起码保住了帝国的脸面,也保住了宪兵队和特高课的脸面。” “毕竟人家黑帮内讧,又不归宪兵队和特高课管。而且黑帮为了利益天天在死人,蝗军也管不过来啊。这次事件只是闹得大了点的黑帮内讧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坑死黄道会2(第2/2页) “黄道会这种组织名声极差,继续和他牵扯会连累蝗军的形象,还不如趁这次机会做好切割,并且把他们打入深渊。” “等搞定了媒体的舆论。后续的调查我们自己私下进行,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将那些军统的人挖出来,给上面一个交代。” 于扬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就闭口不言,他转头看了眼金沙。只见金沙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武田本夫听完后点了点头,这么做虽然会伤害其他汉奸的感情,但是能保住宪兵队和特高课的颜面。 南造芸子就没那么开心了,宪兵的死伤,她必须向上面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武田本夫内心同意了这种做法,可他必须替南造芸子也想一条出路。既然要捂盖子欺上瞒下,那就各方对好口供,总不能特高课平安无事,宪兵队和南造芸子受到惩罚。 他抬眸锁定于扬,那炽热目光看的于扬有些不自在,“于桑,那你认为宪兵队人手损失巨大这个问题,该怎么向上面解释。大木司令官到现在还没汇报昨晚的战况,他实在是无法开口向上面汇报。” 这个问题南造芸子和宪兵队不好问,只能是武田本夫帮他们问。 于扬闻言愣了一下,他内心有些不忍说出自己的计划,可思考过后,他马上下定决心说道: “既然是预谋已久的帮派内乱,我们可以把反叛者的人数说多一些,把蝗军的斩获也说多一些。一大帮拿着冲锋枪的黑帮分子在楼上做好了撤退准备,宪兵队在追击过程中,击毙了大量黑帮分子。” “没想到黑帮分子还有后手,在那种居高临下的地形下,而且蝗军的武器和人数不占优势。但是勇士们悍不畏死,冒着枪林弹雨往上冲,损失大点也能说得过去吧?” “蝗军损失虽然大,但是黑帮分子损失更大啊。而且上海黑帮的武力问题是国府无能造成的,又不是蝗军造成的,毕竟蝗军占领上海才多长时间。” 这是于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毕竟死伤了很多宪兵是实打实的,这死伤人数没法作假,那就只能把敌人的人数多说一些,斩获也要多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黄道会的小喽啰们,可能要被当做‘反叛者’,要死一大批人了。 恐怕人数没有三位数不好向上面交代。 这也是于扬刚刚犹豫的原因,如果南造芸子听了他的话。那么上百黄道会的打手们就要死在楼道里,这个因果有些大。 可是想到黄道会全是汉奸恶霸,鱼肉百姓都是轻的。重要的是迫害抗日志士,制造恐怖气氛。 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前线伤战士拼死浴血,可是后方这些家伙却骑在家属的头上作威作福。 马勋的妻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丈夫和哥哥在为这个国家流血,可他们却像牲畜一样被黄道会贩卖。谁知道被他们欺负和鱼肉的百姓中,有多少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在前线流血。 既然如此,这个上百人‘冤死’的因果,我于扬愿意承担…… 第 253章 权衡利弊 第253章权衡利弊(第1/2页) 武田本夫和南造芸子并没有对于扬的主意做出评价,这件事情必须要上报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征求他的同意。 酒店被宪兵封锁的很严,尤其是发生交战的那条楼梯间封的死死的,除了宪兵队的重要军官,其他部门的都不清楚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于扬能清楚宪兵死伤惨重,那都是金沙和伊藤健太告诉自己的,他也没去看过现场。 如果按照于扬说的那么搞,上面对他们的惩罚很有可能会轻一点。 即便日后事情一不小心被上面知道了,有武器缴获和‘杀良冒功’的人头作证,大不了让土肥圆贤二再活动一下,想必上面不会深究。这也是维护帝国的脸面,毕竟说宪兵队将近百人被军统十几个人杀的大败,传出去对内会打击士气;对外也会破了蝗军对中国作战时‘战无不胜’的光环。 “于桑,辛苦了。”南造芸子脸上勉强有了些笑容,“你的意见我会上报,我相信大木凡一司令官一定会考虑。” “少佐,上报时就不要说是我提的意见了,最好别提我的名字。”于扬摇头,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事后万一爆雷,自己恐怕会成为日本人内斗的牺牲品。虽说自己留有后手,可这种屎盆子还是躲远点不要离得太近。 “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南造芸子点头,她很清楚于扬的顾虑。 武田本夫可能是想安他的心,也微笑着说道:“于桑,既然你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放心,日后我们会在其他地方给你补偿的。” 于扬感觉到他们这些人有事商量,随即微微欠身道:“武田长官,南造少佐,如果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如果你的意见被采纳,酒店可能会提前解封。” 这件事情如果要做,那就要做的越快越好。现在酒店被宪兵掌控着,里面的客人也经过了初步筛查没什么问题,后续的工作就要对‘可疑’的人员进行跟踪监视,这些大多是特高课的工作。 特高课现在的精力,被那些解救出去的妇女儿童牵扯住了,短时间内,想要对酒店人员仔细排查的话人手已经不够了。 如果要做假现场,那酒店里的客人必须要被清除出去,免得事情有暴露的风险。 于扬离开后,武田本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上一丝怪异的笑容,“南造少佐,这个于扬年纪不大,可心思缜密,颇为老成啊。” “武田长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莫非你监听出了什么异常?”南造芸子皱了皱眉问道。 “那倒没有,我听了他们房间的录音,没听出他们有任何问题。”武田本夫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的确找了一个好帮手……” 南造芸子听完后嗤笑一声,嘴角带着一丝不屑,“武田长官,这个于扬是个典型的中国式官僚,善于推卸责任,甩锅扯皮。每天的心思都用在怎么捞钱,出了事想着怎么掩盖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来不想怎么解决问题。” “这种人在中国一抓一大把,和其他官僚没有任何区别。” “不会啊,我看他对酒店内突发事故的处理意见,想的很周全啊。”武田本夫对于扬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他有些不解南造芸子为什么会对于扬做出这番评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权衡利弊(第2/2页) “武田长官,那是因为新亚酒店的事情跟他没关系,即便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南造芸子撇了撇嘴,她对于扬可以说是颇为了解。 这家伙善于唱高调,平时动不动开口闭口为了帝国,为了蝗军,为了大东亚共荣。 他的缉私队原本是为了抓法租界内的‘抗日份子’,可他每天真的跑去‘缉私’,还顺便自己走私。对抓抗日分子根本不上心。 缉私队抗日分子这种事情,以前全落在她和金沙的头上,现在金沙一个人撑着。不过好在于扬不会拖后腿,只要有行动就会大力支持。 不过这些就够了,一个青帮出身的地痞流氓,也不能指望他像一个真正的特工一样。他们也没对他抓抗日份子抱有太大的期望。现在能给他们出的几个好主意,也算是没白养活他。 “原来如此,那就不能让他置身事外了。”武田本夫笑的很阴险,“做事情就要有始有终,这件事情既然是他的主意,他不参与怎么行?” 金沙闻言心中一跳。 他不明白武田本夫说的‘参与’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要把于扬也拉进来共同承担风险,还是说把他也当成黄道会的一份子,连同秘密一起埋藏在新亚酒店? 队长,你糊涂啊,跟我们缉私队没关系的事情,你瞎出什么主意? 宪兵队既然能把黄道会一锅抄了,那把一个于扬带进去也没什么问题。 金沙如今和于扬的关系不错,尤其于扬是他的财神爷,每个月给他的钱是他工资的好几倍,这要是也被弄死在酒店里,自己以后就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 “少佐,于队长的这个主意有漏洞啊。”金沙站出来说道。 他是属于梅花堂的特务,军籍在宪兵队挂着,明面上只对宪兵队负责。 原本他不想说话,就像南造芸子说的,这件事情跟缉私队没关系,上面的棍子打下来,几乎打不到他身上。可是于扬搅进去,自己也会跟着受牵连。他也不想失去一条财路。 “什么漏洞?”南造芸子眉毛一挑问道。 “那些军统的行动人员,不但在现场录了音,还带了摄影机。他们把这些资料送到报社,那我们岂不是露馅了?而且宴会厅那么多名流可以作证,我们总不能封住他们的口。”金沙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件事情不必忧心。”武田本夫直接接过他的话头说道: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现在国统区内出现‘冒充特高课特工’捣乱的大事件,比如刺杀了某位国府的要员。只要没有太大的负面影响,特高课也会愿意把这个‘黑锅’背起来,承认是自己的干的。” “我们只要说军统上海站不要脸,想要趁机做实此事揽功劳。他们的一切宣传都会不攻自破,他们那些所谓证据反而是“黄道会成员”心虚的表现。他们想用这种证据把黑锅扣在军统身上。” “这种事起码上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让我们在舆论上陷入被动。搞不好还得拼命帮我们掩盖这一切。”武田本夫说的很确定,他也清楚上面为了面子肯定不会拆台。 第 254章 做好准备 第254章做好准备(第1/2页) “至于那些宴会厅的‘名流’。”武田本夫笑道:“他们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即便有几个站出来想说点什么,他们也说不来。他们只是见到了突击进入宴会厅的‘黄道会成员’,但是接应的人有多少,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敢乱猜测吗?” 武田本夫已经打算采纳于扬的计划了,他连军统的行动人员,都已经改口定为‘黄道会成员’了。 南造芸子陷入沉思,这件事情如果上面追究,她和大木凡一首当其冲,武田本夫也脱不了干系,这中间牵扯太大。他们只要活动一下,把事情的结果做得漂亮些,上面就不会深究。 他做为一个女人,在军队情报系统中本就举步维艰,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此时不博一下怎么办? “好了,这件事情我还是先给大木长官当面汇报一下吧,具体怎么做,还是让大木长官做决定。” 南造芸子起身穿上军大衣,准备回宪兵队汇报。这种事情不能留下证据,电话汇报不太保险,尤其现在酒店进出的电话和电台信号都被监控了。 “那我就提前做好解封的准备,并且疏散酒店住客的准备了。”武田本夫直接说道。 酒店就他们两个最高长官,南造芸子走了他就得留下主持大局,免得有紧急事情找不到决策人。他已经默认这个计划会被通过了,毕竟这是最体面的一种方式,他相信大木凡一司令官没有拒绝的理由。 “武田长官,酒店内所有的黄道会成员,也做一下准备吧。” 昨晚黄道会安排的安保人员不少,这些人都被宪兵队集中看管起来了。毕竟军统能携带那么多冲锋枪进来,肯定有人暗中配合。 在没有揪出卧底之前,这些人肯定不会放任离去。 于扬出门后直接回了房间,酒店内现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宪兵。 他一进房间就立刻反锁了房门,杨雪迎上来问道:“你不是说今天有任务吗?” 她话问的轻松,但是眼神中充满了疑问。他从于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酒店基本排查完了,蝗军可能会提前解封,你把行李收拾好,大概中午我们就能回家了。” 于扬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不必多心。 刚刚他在二楼,后面那个用黄道会成员‘杀良冒功’的意见是临时想出来的,在他走进电梯后,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自己在这件事情中,是唯一一个知情的外人,宪兵队会不会顺手把自己也给灭口了? 他一路权衡着自己在这次事件中的角色,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太可能。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如果论‘忠心’和‘有用程度’的话,大部分宪兵恐怕还不如自己。 况且他和宪兵队有利益捆绑,日本人没必要灭他的口。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不是日本人,万一大木凡一和南造芸子脑子一抽抽,那他就会有危险。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没有任何作用。 “昨晚沙发睡得我腰疼,我去卧室躺一下,你下楼一趟把铁良给我叫上来。”于扬摸了摸杨雪的头发说道。 “要不要我帮你按按?”杨雪从于扬的脸色中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她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用,回家再说吧!铁良就住在你前几天住的那间房里,房间的电话摔坏了,你下去叫他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做好准备(第2/2页) “好吧!”杨雪点点头,他们两人的房间被装了窃听器,于扬即使有话也不会在这时候跟她说。 杨雪离开后,于扬进入卧室锁上门。 无论日本人会不会对他动杀心,他必须要做出一些防范措施,免得日本人脑子一抽抽想杀人灭口。 手一挥,三轮快递车出现在房间内。 他进入空间就开始给上海站发报,‘滴滴滴……’ 于扬的手指落在电键上,指尖轻叩,一串串数字无声地跃入虚空。 空间内四下寂静,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和呼吸声交织。 与此同时,酒店后巷那辆漆成墨绿色的信号监测车里,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忽然狂闪,蜂鸣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滴滴”声。 值机员山本曹长猛地坐直身子,耳机里骤然灌进一段清晰的发报信号,频率陌生,信号强度却异常饱满,仿佛就贴着车窗发射。 “异常信号!高强度,方向不明!”山本曹长一边喊,一边飞速转动测向旋钮。 车厢内逼仄,两侧堆满电子管机柜,头顶的白炽灯在电流波动中微微发暗。副手鬼冢迅速抓起记录板,目光紧盯着频谱显示器的波形。 测向天线在车顶缓缓旋转,齿轮发出细密的卡顿声。 然而表盘上的指针非但没有稳定下来,反而像喝醉了酒般胡乱摆动。 东偏十五度,旋即跳向西偏四十度,再猛地回弹,画出一个毫无规律的扇形。山本额头渗出细汗,反复校准频率微调,又换了两个波段,结果依然如故。 信号清晰可辨,可它的来向仿佛同时存在于四面八方。 “不可能……莫非是信号反射?”鬼冢低声道,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反射也不会这样。”山本咬牙,又尝试了一次三角定位,可两辆辅助测向车也报告同样的混乱。 指针疯狂跳动,无法形成交汇点。 他们能清晰地截获报文,却根本摸不到发报机的方位,仿佛那个信号源悬在半空,又像从极遥远处穿透云层直射而来,没有地面反射,没有多径干扰,干净得不正常。 “像是……”山本摘下耳机,揉着被蜂鸣刺痛的耳朵,迟疑道,“像是从天上来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电子管嗡嗡的低鸣。他最终只能在日志上潦草地记下:“时间9时27分,截获未知密电,强度甲等,测向失败,来源无法锁定。” 随后抓起车内电话,拨通了宪兵队通讯科。话筒那头沉默几秒,只回了一句“继续监视”,便挂断了。 这个信号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次出现就像是从太空发来的信号,他们根本无法锁定方向。 于扬在空间里结束了发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关掉电台,看了眼空间中早就装填好的大量枪支弹药,如果事情真的走到绝路,那就拼死一搏冲出一条血路。 将三轮车收回意识深处,推门回到卧室。 他拉开窗帘一角,瞥见巷口那辆监测车的排气管正冒着淡淡的白烟,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自己的三轮车像是两个空间的交汇点,再先进的监测车也无法监测到他的位置。 第255 章 后手 第255章后手(第1/2页) 军统上海站秘密据点内,窗棂紧闭,隔绝了街外的喧嚣,只余下一室沉寂。周伟文端坐于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版面醒目的新闻报道上,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一抹释然又得意的笑意漫上眉眼。 昨日夜里那场针对汉奸的刺杀行动,干净利落雷霆收尾。 对于深耕上海敌后、屡行锄奸任务的军统上海站而言,除掉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本算不上何等惊天动地的亮眼功绩,不过是履职尽责的寻常锄奸之举。 真正让周伟文暗自欣喜的,从不是击杀一人的结果,而是这场行动特意选在闹市当众执行,以最决绝最公开的方式处决汉奸常宇青。 这般光明正大的惩戒,狠狠击碎了日伪汉奸的嚣张气焰,生出极强的震慑之力。 “站长,孤舟来电。”情报科长拿着一封电文走了进来。 “孤舟?” 周伟文眉头微皱,他是上海站唯一一个知道‘孤舟’身份的人。他这时候应该还在新亚酒店,在日军信号侦测车的监控之下,到底是怎么发出电报的?又是怎么隐藏电台的? 如果这次行动不是‘孤舟’策划,并且‘孤舟’深受总部信任的话,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问题。 他拿起电文看过之后,脸色突然大变,上面只有短短两句话,“启动b级预防性方案,立马将锄奸音像发到各大报社。” ‘b级预防性方案’,他对这句暗号的具体内容不太清楚,可他知道这是‘知更鸟小组’内部的某种联络暗号。 ‘孤舟’只是跟他交代过,看到这句话就去仙乐斯对面的邮筒上,用白色粉笔画一个苹果就行了。 但他的经验告诉他,这肯定是出现了紧急突发情况。 孤舟也许是遇到麻烦了…… “哥,你找我?” 铁良进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果盘中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咔擦咔擦”就开啃。 杨雪和他交代过房间可能有窃听器的事情,他这段时间跟着于扬也长了不少见识,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说敏感的话。平时私下里怎么相处,在这里就怎么相处。 “你嫂子呢?” “她去林小姐那个屋了,说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铁良嘴里咬着苹果,含糊不清的问道:“哥,嫂子说日本人可能会提前解封,是吗?” “有可能。”于扬坐到他对面,把一张纸放到铁良。“回去后,别跟咱妈说我们在酒店遇到你嫂子的事情,免得她多心,知道吗?” 纸上写着:“事情恐有变故,看我眼色行事,收到信号立马保护两人往酒店后门撤退。” 铁良看了眼纸上的内容,神情一怔,可是马上又恢复刚才的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这些事情都是提前在纸上演练过的,铁良知道该怎么做。如今唯一的变故就是多了杨雪和林芝两个人,他相信于扬的安排,多两个人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于扬的计划也简单粗暴,如果日本人想灭口,大不了直接杀出去。 他早就做好暴露之后,强行突围的计划了。 酒店后门旁边是一个仓库,所有给酒店内供货的车辆都从这里进出,进出他的快递车绰绰有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后手(第2/2页) 他也早就在仓库放好了两个空箱子,人只要撤到仓库,把人打包装箱塞进快递车拉走,到时候大不了把电台和尸体扔了就行。空间内拉三个人绰绰有余。 后门虽然也被宪兵围住了,可那边走的是货车。道路宽敞而且还有个很大的场地,自己就算把快递车停在那中间不走,只要视野开阔,快递车是隐形的。 日本人根本看不到他们。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种手段太过离奇,事后解释又要耗费不少脑细胞。 隐形快递车是他的底气。 他在努力的让自己继续潜伏下去,可要是暴露了,他也不怕。他有的是手段从日本人的包围中凭空消失。 南造芸子从新亚酒店回到宪兵队总部。 她一夜未眠,眉宇间的疲惫被精致的妆容勉强掩盖,但那双眼底的血丝却怎么也遮不住。她站在大木凡一的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大木凡一低沉的声音。 南造芸子推门而入,只见宪兵司令官正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上海滩。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未写完的报告,拧开的钢笔尖已经干透,显然他坐了一整夜也没能落笔。 “司令官阁下。“南造芸子微微躬身。 大木凡一转过身来,直截了当地问:“酒店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暂时没发现任何抗日分子的踪迹……” 南造芸子将在新亚酒店会议室里的讨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武田本夫的忧虑,到那个于扬提出的方案,一字不落地复述。 说到“帮派内讧“四个字时,大木凡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觉得军统会乖乖承认这是帮派内斗?“大木突然打断。 “武田长官的意思是,大不了打舆论战。军统只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我们这个说辞的逻辑严密,军统根本无法自证这件事就是他们做的。首先怎么把武器带进去的,怎么设置的撤退路线这件事情就说不通,除非他们能爆料出做这一切的内应是谁。“ “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做,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恐怕以后没人愿意为军统打掩护吧,毕竟谁也不敢和一个随时会出卖自己的组织再暗通款曲。” 大木凡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盯着桌面上那份空白的报告沉吟良久。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角座钟的嘀嗒声。南造芸子笔直地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终于,大木凡一开口了:“宪兵队的死伤数字瞒不住,也改不了。“ “是。“南造芸子点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大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把一伙地痞流氓说成能跟帝国宪兵正面对抗的武装力量,这件事情太过丢脸了。“ “是。”南造芸子立正道: “但是他们武器精良啊,地形加上武器压制再加上人数众多,宪兵损失大也能说得过去。何况帝国也击毙了大量黄道会叛乱人员,武器差距悬殊,地形不利的情况下,打出这种战果也是可以解释的通的。” 第256 章 狠辣 第256章狠辣(第1/2页) 大木凡一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冷厉:“你跟我说实话,芸子。这次行动到底是不是军统的人?“ 南造芸子迟疑了半秒。 “从现场遗留的武器和战术手法来看……“南造芸子斟酌着用词,“不像是军统上海站惯用的方式,他们以往更擅长面对面开枪。这次行动太周密了,并且精准的掐好了我们的反应时间,不像是上海站的风格。“ “我有一个猜测,是不是‘知更鸟小组’解散之后,新葫芦装陈酒,军统总部又成立了一个更加精锐行动小组,只不过换了个代号。” “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和上次‘青灯’提供的那条模糊情报非常吻合,军统要在上海策划一次大行动。这次的行动目标虽然不算大,可是这恶劣的影响却比杀一些汉奸还要大。” 大木凡一挥了挥手,显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感兴趣,他更在乎眼下的事情怎么搞定。“这些以后再查清楚,我会让‘青灯’留意消息的。” “至于这次事件的处理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细节要再打磨,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他推开面前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上面有一些‘黑龙会’相关的字眼,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新的信笺纸,提起钢笔蘸了墨。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抬起头看了南造芸子一眼: “那个于扬既然出了主意,就让他把整套说辞写出来。特高课的人得配合宪兵队统一口径。你去告诉武田本夫,这件事由宪兵队主导调查结论,特高课只负责提供‘旁证‘。“ 南造芸子应下后,犹豫一下开口道:“这个说辞黑龙会那边可能会有意见,毕竟他们对黄道会的底细非常清楚,并且黄道会和他们一直处于合作状态。” “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和黑龙会那边商量的。”大木凡一轻蔑一笑,黑龙会说到头,也不过是个有政治背景的黑帮组织,难道还能拧得过他这个‘地头蛇’。 “如果这个说辞他们不满意,我就把这次事件归咎到他们头上,不但要把‘内鬼’的帽子扣他们头上,对黑龙会上海分会从上到下进行一次血腥甄别。而且要把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定在‘松本健司’头上,就是因为他们泄露了松本毒气专家的身份,才引来的军统专门的行动。” 南造芸子暗想自己还是保守了。恐怕大木凡一早就准备这么做了,只不过于扬提出了一个更有可行性,能让大家更‘体面’一些的方式,这才让他改变了主意。 甩锅推责任,是所有上位者必须精通的手段。 “哈衣,那我现在对酒店解封,先把所有住客全都清理出去……”转身要走时又被大木叫住。 “还有,“大木凡一的声音沉了几分,“既然要说是帮派内讧,就得有内讧的样子。黄道会里谁最合适当这个‘叛乱头目‘,你心里有数吗?“ 南造芸子想了想:“有个叫马三彪的,是黄道会浦东堂口的堂主,手里有百来号人。此人虽然在黄道会地位不算太高,但一向和常宇青面和心不和,而且贪财好色,名声极差。说他为了争权雇凶杀人,外人不会怀疑。“ “那就他了。“大木凡一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马三彪“三个汉字,笔画刚劲,墨透纸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狠辣(第2/2页) “再安排几个人‘供述‘,说他三个月前就开始在浦东私藏武器,跟租界里的军火贩子有来往。证据要做实,哪怕临时造也要造得像。“ 南造芸子点头记下,又听大木补充道:“宪兵队的损失报告里,要把反叛武装的人数写到六十人以上,缴获的武器也要对得上号。“ “明白,我会把证据做足的。“南造芸子心里暗叹,这老狐狸做起假来比专业特务还细致。 “还有,“大木凡一搁下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等那个松本健司醒了,你亲自去探望一下,跟他说清楚:他那天被桌布盖住才保住性命的事,对外就说他是被宪兵队拼死救出来的。“ “这个……”南造芸子犹豫了一下,“我去说是不是不太够格,他好歹也是个大佐。” “哼……”大木凡一冷哼一声,“这个爱慕虚荣的蠢货自寻死路。听说他伤的挺重的,能不能活着还是个未知数。他要是有意见,那就……” 南造芸子心中一惊,大木凡一后面的话没说完,可她明白什么意思。既然要把这次事件归咎于帮派内斗,那就跟他们宪兵队和特高课关系不是很大。 新亚酒店内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再死一个大佐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这人的底细也查清楚了,没什么厉害背景。在他们的地盘上,对一个重伤的大佐随便动点手段就能弄死他。 反正这人来到上海,并没有经过宪兵队和特高课的系统,就算死了也不会追责到他们头上。 “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吧!” “哈衣,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南造芸子立正点头,开门离开。 …… 金沙昨晚一夜没睡,他虽然是缉私队的人,可也是宪兵队的军官。昨晚那种情况下,他哪能像于扬似得心安理得去睡觉。他陪着南造芸子硬生生熬了一夜。 此时其他几个军官都不敢闲着,在各个楼层各司其职。武田本夫则是已经开始布置行动,安排让黄道会的小喽啰们吃顿饱饭。金沙则是守在电话旁,等待南造芸子的命令。 “叮铃铃……”刺耳的铃声打断了金沙的困意。 “莫西莫西……”金沙急忙接起电话。 “我是南造芸子,让武田课长听电话……”南造芸子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少佐,我是金沙。武田长官出去了,他让您有什么情况直接告诉我。” 对面南造芸子当然能听出金沙的声音,“告诉武田课长,酒店提前解封,把所有客人全都清理出去一个不留。我半个小时后到酒店。” 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让于桑留下,后面的搜查行动需要他的配合。” 电话里,南造芸子当然不会说伪造现场的事情,只说是后续的搜查。 “那她的家人呢?”金沙的心提了起来。 “他的家人又帮不上什么忙,于桑一个人留下就行了。” “哈衣,我马上转达你的命令。” 金沙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如果上面想把于扬也灭口了,那肯定不会让杨雪和铁良离开的。 队长这条命,算是保下了…… 第257 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第257章天堂有路你不走(第1/2页) “回家之后,这几天好好陪陪妈和荔枝,先不急着出去找事情干。一切等我回来再说,你要是闲不住想工作,我过几天会帮你安排。” 新亚酒店门口,酒店住客正在有序的离开,于扬握着杨雪的手叮嘱道。 杨雪最近铁定会被特高课跟踪调查,于扬就怕地下党最近联系她。他不知道杨雪这两年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也不清楚她在地下党中的角色,只能隐晦的提醒她不要有任何动作。 杨雪明白于扬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点头道:“嗯,我现在只想好好的和小荔枝在一起。” 组织上对此早有预料,已经对他和于扬见面后遇到的所有可能都做了预案,短期内肯定不会联系她。 于扬点了点头,对着铁良说道:“安全的把林小姐和你嫂子送回家,你嫂子爱吃苹果,路上买点苹果。” 杨雪微微一愣,她对苹果没什么特别的偏好,这年头有水果吃就不错了,怎么还敢挑三拣四。 “知道了,哥。”铁良点了点头,他清楚于扬是什么意思。 ‘苹果’是干妈和小荔枝的代号。 干妈现在肯定已经被李云飞和李云馨接走了,现在危险解除,第一件事当然是把她们从安全屋接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家?”杨雪的目光中带着担忧,他从之前于扬和铁良的状态中,看出来好像还有危险没有解除。 “也许要两三天。动作快点的话,晚上就回来。” 于扬捏了捏杨雪的手,示意她放心。 几人说话间,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瓦西里耶夫被于扬打的不轻,鼻青脸肿连个人样都没有了。杨雪第一眼从他身上扫过时,竟然没认出他。他现在的样子,等于在改头换面的基础上加了层保险。 他扫了一眼几人,就低下头默默走在人群中,表现的和其他外国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他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自己这个共产国际的‘精英特工’,这次差点折在了这里,如果不是上海地下党搭救,他现在恐怕早就下去见列宁了。 他现在坚定的认为于扬就是上海地下党的潜伏人员,并且对他伸出了援手,否则他难逃死劫。 刘贵的脸上贴着个交叉的十字胶布,目光阴鸷的盯着不远处排队准备离开的杨雪一行人。 现在酒店被日本宪兵队完全接管了,公共租界和日租界的警察部门都已经撤退了,他们现在还留在酒店,完全是因为人员名单还没彻底筛选出来。 他昨晚到今天由于一直在酒店门口活动,阻拦和搜查过很多人。和很多客人还有警察有过接触,等于有太多目击证人。所以并没有被列为马三彪的同党,没上那张‘黄道会反叛分子’的名单。 武田本夫和南造芸子还是想尽量做的逼真一些,这种没必要的破绽就最好不留,为此放过了很多酒店的黄道会小喽啰,反而从外面秘密逮捕了一批回来。 这小子算是有些运道,和死亡名单擦肩而过。 那份名单于扬并没有参与,他虽然心狠,但还做不到毫无心理障碍的给那么多人宣判死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天堂有路你不走(第2/2页) 这种事情除非砸到他头上,否则尽量不沾因果。 这份名单的筛选完全在于运气,刘贵的运气就是不错。 他看着几人咬牙切齿。于扬这个狗崽子欺人太甚,不就是没给你面子,故意刁难和羞辱了你老婆一下吗?你至于用枪托打断自己的鼻梁,打掉自己半口牙吗? 你等着,等老子发达的一天,我一定会把今天的屈辱讨回来。 不过眼下实力弱小,还是静静蛰伏为妙。 他昨天得罪了于扬,如今自己身后没了靠山。这小子以后要是针对自己,自己恐怕难有好日子过。 看来以后得跑路了,要不然连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没有了。 队伍在缓缓移动的时候,他身旁的一个瘦麻杆的小弟推了推他,指着杨雪说道:“贵哥,昨天我们跟着日本警察去那个杨雪房间时,我记得杨雪就带了一个箱子,她手里突然多了黑色一个小箱子。” 金沙和东介之山搜查杨雪房间时,这个瘦麻杆就站在门外观望。于扬被打的尿了裤子时,他还在外面幸灾乐祸。 “你敢肯定吗?”刘贵皱了皱眉头问道。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她就带着一个箱子。”瘦麻杆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看着刘贵说道,“哥,咱要不要报告蝗军查一查,我看这个女人很可疑。”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贵摸了摸暂时随便接上的鼻梁说道。 他暂时不想和于扬再次发生冲突,还是暗中积蓄力量,等着以后再报仇也不迟。更何况昨天蝗军已经查过了所有人的行李,自己去报告恐怕也不会引起重视。 “哥,现在咱们黄道会已经垮了,你说这于扬事后报复我们咋办?”瘦麻杆有些担忧的随口说道。 “那箱子会不会是那个林芝的?”刘贵问道。 瘦麻杆摇头,坚定的说道:“不是,我昨天一直跟在后面协助日本警察,日本人搜查起来,恨不得把地毯掀开检查,这箱子我如果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刘贵听完眉头深锁,思考自己的出路。眼下自己除了跑路好像没其他办法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好像不用继续等下去了,既然都是得跑路,得罪于扬一次和得罪两次有啥区别? 杨雪的手里多了个箱子本就不正常,而且她在枪响后曾经想强闯酒店大门,他事后仔细回忆过当时的场景,他感觉那个杨雪手伸进大衣的一瞬间,好像是要拔枪。 这只是他一瞬间的怀疑。为此还撺掇日本警察对杨雪搜身,结果反过来自己被套进去,又挨了于扬一顿枪托。 铁良和于扬轮番对自己出手,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了。如果自己报告蝗军,万一里面真的藏了什么抗日分子的证据,那于扬就完蛋了。自己不但不用跑路,还有可能在日本人那里立功受奖。 要是里面没有什么证据,自己顶多被宪兵斥责几句,再加上让于扬更加讨厌自己罢了,反正都是要跑路了,有什么差别? 想到这里,他对最近的一个宪兵大尉走去…… 第 258章 地狱无门闯进来 第258章地狱无门闯进来(第1/2页) 伊藤健太目光好几次从瓦西里耶夫身上扫过,每次两人的目光对视,他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目光中隐隐透露着威胁。 这个叫‘希留科夫’的白俄要是敢跳出来揭发自己和于扬吞了他的钱,肯定给他好果子吃。好在那个白俄识趣,每次看到他的目光都垂下头不敢对视,一副害怕的样子。 就在‘希留科夫’经过他身边后,他松了口气,这笔钱稳了。 只要现在不揭发自己人赃俱获,出了酒店他去哪儿告状都没用,不给足好处,没人会为白俄出头。说到和宪兵队作对,就算给了好处也没人愿意帮忙。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黄道会看门的一个小头目来到他身边。 他刚想开口呵斥,就听见刘贵对他说道:“太君,我有事情要检举。” “什么事?”伊藤健太皱了皱眉,他讨厌现在节外生枝。 刘贵指了指杨雪等人说道:“那个叫杨雪的女人,住店时只有一个皮箱,现在他手上多了个小箱子,我怀疑里面装着抗日分子的证据。” 伊藤健太心里咯噔一下,瓦西里耶夫则是心脏砰砰狂跳。刘贵的话两人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俩一个比一个怕节外生枝。 “你的意思是我们宪兵队的搜查不够彻底吗?”伊藤健太问道。 瓦西里耶夫低着头好像没听见。但是心中期盼,前面的人走快一点,自己只要出了酒店。那里面有什么事也和自己没关系了。 “不不不……”刘贵的双手摇出了残影,他可不敢说宪兵搜查不认真。 “杨雪的丈夫是缉私队队长,我怀疑他们是抗日分子的同伙,他完全有能力把那个箱子藏起来。” 伊藤健太内心恼怒,但是他身边有个特高课的特工协助,不能对这种举报视而不见。 那个特工的注意力原本在被打成猪头的瓦西里耶夫身上,还在仔细核对他的证件,可是听到有人举报,立马把证件还给瓦西里耶夫走了过来。 瓦西里耶夫心中松了口气,只要出了这个酒店门,他就安全了。 伊藤健太见到这个特高课的特工走过来,只能点点头说道:“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于扬看到伊藤健太和刘贵,还有一个特工走来,皱了皱眉问道:“伊藤大尉,有事吗?” “于桑,这位刘桑举报你妻子的这个箱子没有经过检查,现在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说着他朝于扬使了个眼色。 那个特工见到是于扬,也放松了警惕。于扬虽然打老婆名声不好,但实打实救了他们酒井科长,他没必要得罪于扬。 “于桑,你们这个箱子经过检查了吗?”那个特工问道。 “检查过,四楼的宪兵检查过。”于扬点了点头。 “你胡说,警察搜查时根本没发现这个箱子。”刘贵身后的瘦麻杆出来说道。 “是这样,我妻子一个女人,身上带着钱害怕不安全就藏到了天花板里。警察搜查时没搜到,后来她跟我一说,我就让金沙带着宪兵重搜了一遍。有她这个藏钱的地方受到启发,我们就让宪兵顺便把整个大楼的天花板都搜了一遍。这些都有登记造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地狱无门闯进来(第2/2页) 于扬看了眼麻杆,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于桑,对不起,我可以打开看看吗?”那个特工问道。 他的工作就是对一切不寻常的事情起疑,于扬虽然救了酒井美惠子,但是这该有的程序不能免。既然有人举报,哪怕是南造芸子也得查一下。 “当然……” 于扬知道,众目睽睽之下,现在不能闹出任何动静横生波折。他只能打开箱子让几人检查。 那个特高课的特工打开箱子后,看到里面只有大洋和烟土,仔细翻看后没发现任何异常。 “抱歉,于桑。” 特工对里面的烟土视而不见,这东西不归他们管。更何况于扬的身份,带点烟土怎么了? “应该的,大家都是为了不让抗日分子漏网嘛,我可以理解。” 于扬对着那个特工笑了笑。 他看着刘贵几人,转头对伊藤健太说道:“伊藤君,请你不要责骂这几位多事,他们也是为了帝国的共荣事业。” “不责骂难道还要给他们奖赏吗?”伊藤健太瞥了一眼刘贵,强压着内心的邪火,这个家伙多嘴多舌的,差点让自己吞钱的事情被发现。 “当然需要奖赏了,”于扬看着刘贵笑的很温和,但是这种温和让刘贵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送走住客后,我们不是还要对酒店再进行一次深层次的大搜查吗?我觉得他们对酒店的了解比我们要多,让他们留下帮忙,他们也许知道一些可以藏人藏东西,我们没发现的犄角旮旯。” “也许还能搜出藏在公共区域的抗日分子也说不定。” 刘贵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于扬真的就把这件事情揭过不追究了?他根本不清楚日本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要是留在酒店帮着再一次细致搜查,说不定还能立功。 酒店这么大,宪兵有可能遗漏一些地方,要说对新亚酒店的了解,有谁会比自己了解的多。 伊藤健太听完于扬温和的话,忍不住脊背发凉。他很清楚这些人被留下会有什么后果。他突然发现于扬笑起来,就像地狱的恶魔。 “于桑,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伊藤健太并不是惋惜他们的生命,只是单纯不敢给南造芸子找麻烦。不敢对她制定的名单随便加人进去。 “伊藤君,借一步说话。” 于扬抬步往一旁没人的地方走去,见两人离开,那个特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贵和他的小弟,然后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帮助其他人检查身份后让人离开。 这一眼突然让刘贵感到有些不安。 “于桑,南造少佐的名单,我们做不了主。况且这些人很多人见过,用他们当‘黄道会反叛者’不太好。”伊藤健太走到一旁说道。 于扬点点头,“我没说他们是黄道会的反叛者,做戏就做全套。帮派内讧,如果死的全是马三彪的人,那就有些说不过去。多少也要安排一些常宇青的死忠嘛。” 第 259章 酒店解封 第259章酒店解封(第1/2页) 伊藤健太本就对刘贵多事感到恼火,现在于扬这么一说,他觉的很有道理。 他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来到刘贵身边,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刘桑是吧,你是个机警而且细心的人,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为我们服务。” “为蝗军服务,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刘贵不断地点头哈腰,他现在隐隐觉得不对劲,感觉这些宪兵和特高课的特工,都对于扬非常客气。 他好像低估了于扬在日本人那边的份量,他现在赌输了,又开始有些后悔了。 “接下来,我们要对酒店的公共区域进行一次严密彻底的搜查,需要你这样了解酒店内部结构的自己人帮助。所以,接下来你还得跟我们一起去搜捕抗日分子。”伊藤健太语气非常温和,甚至带着请求,这让刘贵受宠若惊。 “应该的,我愿意为蝗军效劳……”刘贵看了眼不远处的于扬一眼,依然点头哈腰的像条哈巴狗那样。 于扬看了眼刘贵,冷笑一声朝着二楼走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 刘贵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个大点的苍蝇,无法咬人但是‘嗡嗡嗡’的也挺烦,万一掉锅里还会毁了一锅汤。 如果不是她将杨雪拦在酒店内,自己后面也不用搞这么多事儿给地下党擦屁股。弄得自己又丢脸,又丢了一大笔钱。 既然他觉得和自己结成死仇,并且找机会想弄自己,那就别回去了,给黄道会陪葬吧。 …… 杨雪等人走出酒店时,上午的阳光正浓。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让阳光肆意的洒在她的脸上。 只有经历过生死威胁,才会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妙。 他看着远处瓦西里耶夫上了一辆黄包车离开,长长的将胸中的那口气尽数吐出。 “嫂子,上车吧,咱们先回家。” 铁良提着行李,引导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杨雪和林芝点了点头跟上。 由于酒店一下子把所有客人强行赶出来了,门前停满了各种出租车和黄包车拉客人。 铁良几人来到车前时,有个黄包车夫正蹲在他们的汽车前修理他的黄包车。好几个客人经过想坐他的车,都被他以车出了毛病为由拒绝了。 “喂,臭拉车的,把你那破车往边上挪挪,挡着我们路了。” 铁良看到带着草帽蹲在地上修车的男人,心想你这家伙倒是艺高人胆大。换成是自己,恐怕半年都得绕着新亚酒店走,没事儿都不来这一道转悠。 现在好了,不用专门跑趟腿了。 “不好意思,辐条断了,马上就能收拾好。” 李云飞见铁良带着两个女人出来,还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的亲热,不禁有些疑惑这个女人的身份。不过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他更想知道的是于扬怎么没出来? 于扬下命令暂时接走他的母亲和女儿,说明他在酒店遇到了麻烦。这个麻烦还有可能让他暴露身份,所以他一早把于扬的母亲和女儿先暂时接到安全屋,来到酒店附近打探情况。 现在铁良出来了,于扬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酒店解封(第2/2页) “铁良,别那么说话,对人家客气点。”杨雪皱了皱眉,她不明白两年不见,铁良似乎变的有些跋扈了,以前他对这些穷苦人从不会这么说话。 她走上今天的道路,就是为了不让劳苦大众被人压迫欺负,自然不喜欢铁良那嚣张跋扈,对穷人带着压迫性的口吻。 “好的嫂子,我这不是着急回家嘛!”铁良说着把行李装进后备箱,打开车门说道:“现在一家平安团圆了,我们先把林小姐送到地方。然后买点苹果回家。” 杨雪上车前再次听到这句话,心里隐约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并没有多爱吃苹果,怎么于扬和铁良都提起要买苹果。 送苹果回家! 正在收拾工具的李云飞听到这句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于扬能让他的母亲和女儿回家,说明危机已经解除,否则他断然不会用家人冒险。 自己不用留在这里了! 他快速把工具装回车上,就近拉了个外国女人离开。 他选择拉外国女人也是有原因的,这个女人从酒店出来,目的地很可能是法租界或者就在公共租界附近的地方,这样方便他放下客人后立马去安全屋把于扬母亲和女儿送回家。 要是判断错了,那就离开酒店附近后,找借口说车坏了,让这个女人换辆车。反正他不能在这里空着车离开,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谁知道这人群中藏着多少日本特务。 杨雪看了眼拉车离开的李云飞,又看了眼正在发动汽车的铁良背影。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黄包车夫很有可能是军统的人。 按照铁良的性子,是不会无端对人口出恶言的。他骂那个车夫,恐怕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最重要是那句和苹果有关的话,肯定也是一句军统内部的暗语,只是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她隐约感觉是和报平安有关的,铁良也提到了平安回家的话。 她在苏联受训两年,对这些正常对话中,冒出来带着些突兀的词很敏感。这个她不怎么爱吃的苹果,今天突然出现两次,这足以让她怀疑。 李云飞拉着车足下生风,好在这个外国女人的目的地就在他回安全屋的路上,也不用把她扔路上,只不过多花些体力罢了。 他边跑边回忆铁良那句话,说要送那个‘嫂子’回家。 他并不清楚于扬和他老婆的事情,只是大概知道于扬有老婆,不过这个老婆他没见过,是死了还是怎样他不清楚。 他这个人本来就不爱打听八卦,而且他是于扬的下属,在军统内最好不要随便打探同事的家庭,尤其是敌占区内。 敌占区内潜伏的人大多神经紧绷,大家的神经很敏感,私下调查或者打探自己同事家庭情况,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有不良企图。 现在看来刚刚那个漂亮的女人,很有可能是他上司于扬的妻子。要不然铁良那个货叫嫂子叫的那么顺口。 既然如此,自己最好是在他们回家之前,就把于扬的母亲和女儿送回家。 他心中苦笑,有些人听到这个消息,恐怕是要伤心了…… 第 260章 完事儿 第260章完事儿(第1/2页) 中午十二点之前,整个新亚酒店内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全被赶了出去,酒店内留下的除了日本宪兵就是‘黄道会叛徒。’ 酒店外拉起了警戒线宪兵把守,无关人等根本无法靠近。酒店正门上贴着醒目的封条。 对外的说法是,经查证,黄道会内部为了争权夺利发生内讧,帮派骨干成员马三彪不服会长常宇青,想借机暗杀常宇青,并且清理帮会内部的异己。 原本他们想等宴会结束后,进行刺杀计划。由于来了个日本大佐,安保等级提升,他们的计划被特高课安保发觉后,铤而走险冒充军统对会场内的黄道会高层进行清除…… 于扬在武田本夫和南造芸子的授意下,连新闻稿都已经开始写了,只要交给日本人控制的媒体,润色一下就能直接发表。 另一边留下来的刘贵,则没有于扬这么幸运了。 他看着楼道内横七竖八的日本宪兵,满地的鲜血,肠穿肚破和那一地的残肢断臂,仿佛让他走进了地狱。 他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留下来,也隐约感觉到于扬提议他们留下,并不是什么‘冰释前嫌’,就是为了坑他们。现在光是看着这些尸体,就让他腿肚子打转。 昨天酒店那么多的客人,搬运尸体难免会让人发现蝗军死伤惨重,所以南造芸子并没有动现场搬尸体,只是让宪兵锁死了这个楼道每层的门,并且派人守着不让接近。 另外一个他也想让宪兵队的其他人看看交战现场,看清楚现场的火力痕迹,她得告诉其他人,面对这种火力,谁来了都是一样的后果。 “刘桑,拿好你们的枪,楼内可能还藏着军统的人,你们小心一点。” 三楼拐角处,伊藤健太和几个宪兵走在前面,提醒身后的刘贵道。 刘贵脸色难看,他隐隐感觉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不是去搜查公共区域吗,在这血腥的楼道里干什么?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前面一个宪兵突然拿出一把手枪,边走边往枪口上拧一个黑管子。 刘贵认得那个东西,那玩意儿叫消音器,听说暗杀的时候很好用,打枪几乎没有声音,不过他没用过。 宪兵拿着一把不是日军制式的手枪想干嘛? 不过他还是按照伊藤健太的吩咐,把手枪拿在手里。 没等他想明白这一切,那个宪兵已经拧好了消音器,突然转身用枪指着他们,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眼前一黑向后摔去,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八嘎,你个蠢货,交战的时候,冲锋枪怎么会那么精准的打到眉心?”伊藤健太踹了那个宪兵一脚,从他手里拿过手枪,对着两人的躯干又开了几枪。“冲锋枪子弹乱飘,打到头几率太低了。这些尸体还要拍照留档呢,你连做个假也不会吗?” “抱歉,他们手里有枪,我想着第一时间击毙,免得他们开枪造成伤亡。最重要的是怕枪声传出去。”宪兵急忙道歉。 同一时间,楼道内不断传出消音手枪的‘啾啾’声,一场大屠杀就此展开…… “少佐,你看这样写行吗?” 于扬把写好的新闻稿送到南造芸子手里让她审阅一遍。 南造芸子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字迹,不由的皱了皱眉,他知道于扬文化水平不高,可这手字写的也太难看了,而且有很多错别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主意是他出的,写新闻稿这种事怎么会用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完事儿(第2/2页) 于扬也是不得已啊,他学的是简体字,现在写繁体字对他来说,总归没那么顺手,有些字还得想半天。 南造芸子看完后,一言不发把于扬写的东西交给武田本夫。 “不错,虽然没什么文才,起码把事情写清楚了,并没有留下明显漏洞。”武田本夫把新闻稿放进自己的文件夹。 “武田长官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多读书多练字,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化修养。”于扬的尴尬的搓了搓手说道。 “没关系的,我会让人润色并且附上一些照片,你的文化虽然不高,但是语言简练,事情经过叙述的很清楚,这就够了。”武田本夫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于扬笑的很是尴尬。 “于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楼道内照几张照片?”武田本夫起身拍了拍于扬的肩膀。 武田本夫的巴掌搭在于扬肩膀上的瞬间,他就像受惊了一样浑身一颤,带着点结巴说道:“我……我就不去了,我……我晕血……” 武田本夫敏锐的感觉到,他那难看的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些忐忑和不安。 “于桑,不要多心,你是帝国的朋友,和楼道里那些人不同,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他做为一个老特务,自然清楚于扬不安的原因。他是怕自己被杀人灭口。 事实上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跟南造芸子提起后被她拒绝了。 再加上他收到消息,现在各大报社已经收到了昨晚军统行动的录音录像。于扬这个人很有用,起码他在搞舆论战上,比他们多了一点点天赋。而且他是宴会厅现场的证人之一,以后有需要的话还需要他站出来证明,宴会厅发生的血案就是黑帮内斗。 所以他彻底熄了那个念头。 南造芸子见武田本夫挑破了窗户纸,她也对于扬说道:“于桑,你放心,我作为你的上司,只要你不背叛帝国,我在任何事情上都会保住你。” “谢谢武田长官,谢谢南造少佐……” 于扬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虚汗,终于放下心来,立马大声表态道:“我于扬今后一定会为大日本帝国的大东亚共荣事业奉献自己的余生,为了天蝗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南造芸子撇了撇嘴,他对于扬这种喜欢唱高调的习惯早就麻木了。这家伙的骨头比章鱼还软,可动不动就高喊愿意为帝国尽忠。这种鬼话,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信。 于扬的面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但是内心毫无波澜。铁良把杨雪带走,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现在酒店被封的只剩下一个后门还能通行,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完全有能力堵在后门,利用快递车的隐形把这些人全都留在酒店。 他不敢说酒店内的宪兵一个不留,最起码武田本夫和南造芸子肯定不会有活路的。 如果他们想杀人灭口,自己完全有能力把两人的脑袋活生生拧下来,然后从容的离开酒店。 第 261章 套话 第261章套话(第1/2页) 新亚酒店的事情表面上暂时落下帷幕了。 宪兵队急着给上面一个解释,就按照于扬的提议,把这次酒店内的恶性事件定位黑帮内讧。短短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后续的一切制造现场,拍照留证等一系列工作。 酒店彻底被封,只留下一小队日本宪兵驻守酒店。 酒店后门处,于扬和金沙靠在一辆黑色小轿车上,看着一辆辆被篷布蒙的严严实实的军用卡车,从里面开了出来,车里拉着的,是一具具尸体。 “队长,这两天可真够晦气的,我们来吃个席也能遇上这种破事儿,真他妈倒霉。”金沙说着掏出一支烟递给于扬。 他是在东北长大的中日混血儿,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 “是啊,军统这些王八蛋真会挑时候,两天连着在鬼门关上走了两回。”于扬接过烟,像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目光游离的说道。 金沙把烟给于扬点上,自己也点燃后吸了一口,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酒店这破事儿已经结束了,咱们要不要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他没有接于扬的话茬,反而转移话题到洗澡上。 今天于扬的危险在于可能会被灭口,这件事情说多了恐怕会让于扬恨上他们日本人。现在他得陪于扬放松下心情,免得今天这种体验让他心里留下印记。 他知道于扬是个聪明人,肯定自己也感受到了危险。 “不了,我得早点回家。”于扬深吸一口烟摇了摇头,“我怕我老婆回去和我妈打起来,我得回去居中调停。” 金沙有些无语,什么怕两个人干架,我看就是单纯怕你老婆被骂吧?他知道于扬的母亲,一个挺厉害的老太太,把于扬拿捏的死死的。他才不信杨雪那窝囊样子,敢和老太太干架。 他也算见识到了于扬真性情的一面了,严重恋爱脑。在酒店怀疑人家对他不忠,放下其他事跑去捉奸。确定对方不是他想的那样后就变了,自己刚虎口脱险,就想着回家保护老婆。 事实上于扬心里还装着一件事情,酒店的事情搞完了,还有最后一个隐患,那就是松本健司。 他是最后一个在电梯内见过杨雪的目击证人。 他无法直接证明杨雪就是抗日分子,但是被杨雪弄死的日本人无故失踪。这件事情如果被特高课知道了,那就会加大对她的怀疑。轻则长时间的监控调查,重则直接秘密逮捕严刑拷打。 那个日本人找到杨雪的头上,肯定是受了松本健司或者隆木南十的命令。要不然他一个黑龙会的保镖,不会无端找到杨雪头上的,他的职责是保护松本健司,而不是中途去查一个有嫌疑的女人。 特高课如果抓住这个线头,恐怕就会盯死杨雪,把他这两年的踪迹查个底儿掉。如果查出有问题,那自己大概率也会跟着暴露。 松本健司还得死得没有疑点才行,不能让人看出是军统动的手。 因为军统没在宴会厅对他补枪,说明不是为了他去的。事后再去医院二次刺杀他,这在逻辑上有些说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套话(第2/2页) 他没给上海站发电刺杀松本健司,就是有这种考量。另外杨雪的红党身份,也不能暴露在军统面前,否则两人都会有麻烦。 如果上面知道他的老婆是红党,就会怀疑他的忠诚度,甚至会怀疑他也是红党。按照军统的处事风格,自己说不定就会和‘马勋’一样,成为下一个前来卧底的人手里的‘投名状’。 他在上海努力向上面刷存在感,让上面看到自己的价值,就是为了防备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松本健司必须要亲自动手,不能假手于军统上海站。 “金哥,你说咱们这套把戏,骗得过上面的人吗?”于扬感受着下午的暖阳,眯着眼睛看着阳光问道。 “骗不过!” 金沙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把烟头扔到地上,用皮鞋捻了捻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人知道真实情况,宪兵队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也有其他部门的眼线。” “比如我吧,竹下中佐从国内回来后,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给他汇报一下。这是我的职责。” “我现在后悔自己多嘴多舌了。”于扬眉头深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原本这事儿跟我们缉私队没关系,结果最后还是把自己搅进来了。你说这件事儿如果漏了,武田本夫和南造芸子会不会把我抛出去当替罪羊?” 他两人私下聊天时,都不会刻意对长官用尊称,这样显得两人私交很好,互相信任无话不谈的样子。 金沙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于扬,笑了笑说道:“这件事你应该胸有成竹啊,你很懂政治场上的一些手段,敢出这种主意肯定也是考虑过的。” “是,我对中国官场的道道的确懂一点。”于扬叹了口气,“但是对你们日本官场就不是太懂,听说日本人爱较真,万一上面较真的话怎么办?” “放心,这件事上上下下会一起捂盖子的。”金沙的语气很笃定,“这种战损比是上面无法接受的。就算军部里面的派系之争扯出这件事,也不会给对手造成多大伤害,反而会让大家都讨厌。” “唯有大家一起默认这个结论,才是最好的结局。” “看来中国官场和日本官场的区别也不大嘛!”于扬吐槽道。 “世界上的上位者都是一样的,只是底线不同罢了。”金沙说完这句话,有种高深莫测的姿态。 “还是金哥看的透亮。”于扬一记马屁拍上去,“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怕自己被抛出去背锅。” 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于扬终于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说那个松本健司大佐,我用不用去拜访一下,然后拉拉关系?” “你怎么突然想去拜访他?” 见金沙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于扬接着说道:“咱们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和他打好关系,关键时刻他说句话,也许能救我一条命。这种人脉不走动一下,岂不是有些浪费?我不是白救他了吗?” 于扬的话语中满满都是功利和算计,好像一心想着攀附松本健司。这也是大多汉奸的嘴脸和心态。 第 262章 回家 第262章回家(第1/2页) “别!” 金沙直接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说道:“那种人我们最好躲远点,跟他沾上不会让你有任何利益可图,反倒是会带来不少麻烦和危险。听我一句劝,跟那种人混在一起你不会有好下场。” “哦!”于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将信将疑。 “队长,你也知道他是干嘛的了。”金沙看于扬有点拎不清的样子,给他解释道:“他这种人一身的秘密,漏出来一点让你知道的话,你就会惹上大麻烦的。咱们的小肩膀,担不起这种人的秘密。” 他能理解于扬想给自己多找几个靠山的想法。 于扬终究是街头混混出身,对于这种秘密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只看到了松本健司的大佐军衔,和隆木南十那个黑龙会会长对他的尊重,以及酒井美惠子刚开始那种誓死也要保护松本健司的姿态,就以为他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事实上金沙在关东军宪兵队待过,也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他的一个长官就是因为和当地一个地头蛇关系交好,酒桌上喝醉后说了点防疫给水部队的事情。结果这件事被人告了密,那个长官和酒桌上的所有人,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一个日军少佐军官,一桌子在当地很有影响力,对关东军很有帮助的铁杆汉奸地头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事后没人查,也没人问一句他们的下落。 但是金沙清楚的知道他们的下落,他们被保安局秘密逮捕后,直接‘特别移送’到宪兵队,最后被防疫给水部队给提走了。 他清晰的记得那个少佐被拉上车时的后悔和恐惧。 一个冬天光着膀子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锻炼,用严寒磨炼毅力的军人楷模,一个把武士道和为天蝗尽忠天天挂在嘴上的硬汉,直接吓的大小便失禁,还没上车就已经屎尿横流了。 由此就能想到,防疫给水部队里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副人间地狱。光是脑补一下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他有这么危险吗?”于扬表现出一副无知的样子,目光中带着疑惑说道:“那我看常宇青和那些大佬们在拼命巴结他,我还以为和他结交有好处呢。”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知道了也意识不到其中的危险。”金沙冷笑一声。 在东北有点见识的家伙就不会和他们这种部门的人打交道,免得有天突然祸从天降。 “那算了,还好有你提醒,要不然恐怕很容易踩坑。”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想确认一下松本健司是不是还活着?从金沙的话中来分析,这家伙还活着。否则金沙会直接告诉自己松本健司死了。 接下来就是搞定他在哪里接受治疗,不过这就不能问金沙了,免得引起他的疑心。松本健司这种身负秘密的大人物,九成就在防守严密的日本帝国陆军医院。 于扬看着所有车从后门离开后,酒店后门被挂上了一道铁索,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多气派的酒店啊,里面死了一两百人,这地方算是彻底的废了。” 七层楼的酒店,在这个时代算不错的建筑了。 金沙闻言开玩笑道:“是啊,也不知道这些留守的宪兵,晚上会不会遇到灵异事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回家(第2/2页) “走吧,你这么一说让人有些瘆得慌,赶紧处理完尸体,我还得回家灭火呢,免得他们婆媳大打出手。” 两人上车,跟车来到郊外。 宪兵队已经在郊外挖好了大坑,这些平时仗着日本人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日本人的狗。就这么在一个百人坑里,草草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于扬看着眼前的大坑被一点点填起来,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这些人和自己都是同样的血脉,却因为他的一个主意,就被埋在了这里。 虽说这些人大部分死有余辜,可是于扬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淡淡的不忍…… “队长,你到家了。” 于扬睁开眼睛一看,车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谢了金哥,今天家里肯定一地鸡毛,就不请你进去喝茶了。”于扬打开车门下车。 他的车被铁良开走了,只能是金沙把他送回来。 “我就不进去了,回去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起来了。” 金沙能感觉到于扬在郊外看到那个百人坑后,情绪就肉眼可见的衰落下去。 他能理解于扬的心情,且不说他差点成为那百人坑中的一员。光是他一个主意,就有那么多黄道会的人死了,这对于任何人来说,心理上都不好接受。 没看到那些尸体的话,人命在脑子里也许就是一串数字,可是亲眼看到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于扬只是个街头混混,他能撑着没出丑,也许就是他当过兵上过战场的原因。 眼看着金沙的车开走,于扬顺着弄堂往里走,往日的烟火气和邻居们亲切的招呼声,就像是和他的世界隔着一层纱。有些隐隐约约的模糊。 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一一回应后走进家门。 家中的气氛果然如他所料有些沉重,母亲管秀萍沉默的坐在桌前,冷眼看着杨雪陪着小荔枝说话。 看得出来杨雪还是有一套的,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和小荔枝混在了一起。让小荔枝成了她奶奶眼中的‘小叛徒’了。 “爸爸,爸爸……” “妈妈回来了,我有妈妈了……” 小荔枝见到他,挣脱杨雪的怀抱,就要往他怀里冲。 于扬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第一时间就抱起女儿,反而往旁边一躲,小荔枝扑他的时候,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你干什么?” 杨雪还没反应过来,管秀萍就已经扑过来一把抱起小荔枝,然后对着他的后背‘咣咣’就是几拳。 眼看着小荔枝就要撇着嘴哭出来,于扬急忙道歉道:“荔枝别哭,爸爸今天身上脏死了,不能抱你。” “你早点和奶奶去睡觉,明天爸爸洗干净了再来抱你好不好?”于扬安抚了小荔枝几句,也不管剩下两人一脸的错愕,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这一身的血腥气,再加上没什么心气。实在是不想在今天和孩子有任何接触。这虽然听起来有些迷信,可他还是得注意一点,毕竟新亚酒店死的人太多了,其中黄道会那些人等于间接死在了他手上。 也不知道那些冤魂会不会跟着他…… 第 263章 调整心态 第263章调整心态(第1/2页) 看到于扬回到房间,管秀萍和杨雪面面相觑。于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回到家对小荔枝永远很有耐心的,总要陪着玩耍一会儿,今天则躲开了小荔枝的拥抱,这也太不对劲了。 “她怎么了?”管秀萍盯着杨雪,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她。 “不知道啊,可能累了吧?”杨雪也不清楚,他现在就像犯了错回到家的孩子,说话小心翼翼的。 “是不是你在外面……”管秀萍话没说完,但是质疑的语气很明显。她以为是杨雪做了什么,才让于扬看起来有些心力交瘁。 “没有……”杨雪急忙摆手,她不想刚回家就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在婆婆的眼神逼视下,她说道:“那我去看看他吧。” 于扬的情绪的确不佳,但是他并没有被情绪左右他的计划,他在脑中推演着应该怎么除掉松本健司。 松本健司被送到医院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他现在的状态于扬不太清楚,可能早就苏醒了。不过按照他的伤势,即便苏醒了也不会这么快接受问讯。 他的军衔以及特殊的身份,就算问话那也是南造芸子,或者酒井美惠子那个级别的人去问。普通人沾上他的秘密就是大麻烦,所以无论是特高课还是宪兵队,都会有这个默契。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躺在他空间里的日本人找到杨雪的头上,会不会是松本健司的命令?如果是他的命令,那么醒来之后发现那个保镖消失了,会第一时间会把怀疑的目光指向杨雪。如果是隆木南十的命令,还有侥幸他不会立刻想到杨雪。 想起杨雪只不过是早晚得问题,所以他得在松本健司说出杨雪之前,把他送去见天照大神。 这件事情要用一个合理的自然死因,掩盖他杀的事实,否则很可能会节外生枝让日本人产生怀疑。 谁也不知道那个日本人去找杨雪的时候,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或者知道他的目的。如果让日本人把目光放在那个‘消失’了的日本保镖身上,很有可能查出点东西。 虽然日本人把酒店所有住客,工作人员都放了出去,但是登记了身份信息的,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于扬还在盘算用什么手段弄死松本健司,就见杨雪端着个托盘进屋,托盘上放着个青花大瓷碗,“没吃饭吧?我在弄堂口张伯那儿,给你买了碗馄饨。” “好!”于扬起身来到桌前,拿起勺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馄饨,喝了口汤道:“你把当时在酒店里,被那个日本人盯上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一遍,尤其是回忆一下电梯中,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和动作神态,把这些仔细回想一下。” 杨雪一怔,连忙从瓦西里耶夫房间拿到电台后,如何在电梯口遇到电梯里的那些日本人,并且仔细回忆了一下几人的站位和姿态,一一给于扬说了一遍。 “你是怕那个大佐把我指出来?” 杨雪今天担心的两件事,第一就是尸体和电台的藏匿,他怕日本宪兵把尸体和箱子搜出来,毕竟那么大的箱子和死人,在严密搜查下很可能被搜出来。现在看于扬没提这件事,他明白日本人并没有搜出来。很可能于扬用特殊通道送出酒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调整心态(第2/2页) 另外一件事,就是松本健司这个人见过他。甚至就是他让那个日本人找上门来的,因此一听于扬的话,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早知道有你这么个插曲,我就让人在宴会厅干掉这个家伙了。现在反倒留出祸害了。” 于扬慢条斯理的吃着馄饨,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从杨雪的描述来看,很可能就是她的行李箱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松本健司作为一个研究人员,应该没有这种警惕心。很可能是那个隆木南十下楼后觉得不对劲,才会让那个保镖查一查杨雪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人醒来会不会第一时间指认我?”杨雪有些紧张起来,现在她要是暴露了,也就等于让于扬暴露了。到时候不但会连累于扬,恐怕连女儿和婆婆也会连累了。 一家子两个特工,如果暴露的话,那家人在日占区,几乎就没有活路了。 “现在只能是尽快杀了他,就算他第一时间想不起来你,事后也会想起来的。”于扬的脸上云淡风轻,但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中带着冷酷,已经给松本健司判了死刑。 “这件事情我会办好的,不会让他活到明天天亮。” 杨雪闻言松了口气,“你是不是已经派人去行动了?” 她现在对于扬的能力有种迷之自信。 一个能把新亚酒店搅得天翻地覆后,还能让手下全身而退的人;一个在日本宪兵重重包围,仔细搜查下能把尸体和电台箱子送出酒店的人;手中肯定掌握着军统的大量资源,要不然绝对无法把箱子和尸体送出酒店。 她清楚除非把那些东西送出去,否则宪兵在那种严密搜查下,肯定能搜出来,毕竟电台箱子和尸体不是一盒火柴或者一枚戒指。 “不,我等下亲自去办,动用军统的资源,可能会让上海站察觉到你的身份。”于扬摇了摇头。 见杨雪有些不太理解,他说道:“是我下令让他们按照名单审判的,那个大佐也是我用桌布保护起来,军统才没有补枪杀他。现在下令除掉他,那会让人怀疑我的目的。况且事关你我一家人的生命,我还是亲自去做比较放心。” “现在外面肯定有监视我的人,你怎么出去?”杨雪问道。 她也清楚自己必须要过被日本人甄别的这一关,所以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短时间内不会和组织联系。 “我挖了条密道,从密道出去。” 于扬没有对杨雪隐瞒密道的存在,那样做毫无意义。 现在两人的身份对彼此透明,而且以后长时间要生活在一起。密道这东西怎么可能瞒得过杨雪这种地下党的眼睛。再说了他又不排斥红党,只不过原身早一步入了军统了,他也没有主动去找红党。否则他倒是也愿意在红党的领导下为抗日出力。 以后有机会的话,加入红党一起抗日也是他的愿望。 第 264章 准备出击 第264章准备出击(第1/2页) “那我也去,我中弹后被送到苏联。这两年一直在苏联受训,也学了点本事,我想我能帮到你。” 杨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于扬在军统有资源,只能说明他官比较大,不见得他的个人行动能力有多强。 “不用了,密道的另一头是个军统的据点,我带你出去怎么解释?” 于扬直接拒绝了杨雪的提议。 他的快递车是专为行动而生,如果不是上面的干预,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行动,完成大部分的任务。任何人跟他一起行动,对他来说都是累赘。 当然了,有些需要人多的行动,就不是他能一个人搞定的。比如新亚酒店审判汉奸的行动。 杨雪一听柳眉微蹙,但她也不再坚持,选择相信于扬。可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心:“那你出去后,那个松本健司正好死了,军统会不会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心思还挺缜密,也能听自己的话,是个可造之材!于扬心想道。 这样他就放心多了,他就怕杨雪是个本事没多大,一心想展示自己能力的性格。如果是那样,他宁愿把杨雪送到延安或者新四军的地盘上,那种人在敌后跟定时炸弹没有区别。 爱唱高调,爱表现能力的性格并非不对,只是用错了地方。放到大后方无论是做宣传工作还是其他工作,对个人对抗日事业都更有用处。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让松本健司死的‘很自然’,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军统,都不会发现任何破绽。” 于扬一口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抬腕看了眼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他得提前到医院做准备,尽早送走松本健司,他才能尽早安心。 他走之前跟母亲说了一声,他想早点休息别打扰他,免得担心他一会儿来敲门问情况。自己走了杨雪还得给母亲解释。 “行,你注意身体别睡得太晚。”管秀萍见他又精神头十足,皱了皱眉头提醒道。 “我知道了,你和小荔枝也早点睡吧。” 于扬知道母亲想多了,还以为他们两口子接下来是‘天雷勾地火,小别胜新婚’的戏码。但他也没解释,这样挺好,免得他多费口舌。 他这样等于表明了对杨雪回来的态度,母亲以后也能少找茬,尽量维护家庭的和谐。 密道就在他的卧室衣柜后面的暗室内。杨雪在这个房间生活了多年,当然知道暗室的存在。 只不过如今暗室里面已经被改造过了,里面不仅多了一条密道,里面还多了许多乱七八糟她没见过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大保险柜。 于扬的空间有限,很多重要点的快递就放在保险柜中,尤其是一些电子产品,而且他做了保险措施,如果被外人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爆炸,然后付之一炬。 杨雪看着一个架子上分类放着一个个档案袋。 他拿起最近的一个档案袋,封面写着《民兵训练手册》,下面一个档案袋写着《赤脚医生手册》。 “这些档案袋里是什么?”她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一些有用的资料。我打算把这些东西印成小册子送到后方,这些东西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你想看可以随便看,但是不要让这些东西流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准备出击(第2/2页) 这都是于扬在网自己搞的删减版,因为有些武器和药品还没研究出世,所以他得做出删减,免得这玩意儿太超前。 中国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现在又被日本全面封锁,他在网上能找到的很多资料不适合拿出来。 很多东西给红党,红党没有工业基础做不出来。给国党的话,就怕这些家伙分分钟送给欧美主子,换取国际支援。换取资源用在抗日上也就罢了,就怕落在四大家族的手里,被人家拿来换钱自己享受,那可就太操蛋了。 现在中国有工业基础的城市,几乎全在日本人手里。 网上很多能拿出来的工业技术,这个时候拿出来等于给欧美世界和日本人做嫁衣,万一有些技术让小鬼子续上命,搞乱了原来的历史轨迹,那自己可真是千古罪人了。 反正抗战终究会胜利,胜利之后建设国家的时候再拿出来也不迟,免得被外国人占了便宜。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为抗战保存中华民族的元气,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当啷……” 于扬从密道来到李家兄妹的院子时,铜盆落地发出响声。不出意外再次触发了简单的报警装置。 这个东西是连接着密道入口的盖子的,只要铜盆放在既定的位置,一开密道就会落地。 “组长,是不是有任务?”李云飞听到动静,拿着枪很快来到于扬身边。 这个密道连接着两家,中间还有个隐秘的地方连着下水系统,不过那地方很隐秘,而且做了掩饰外人不可能发现,能在这条密道里走的也就他们两家人。 “不是,我得出去一趟。我家那边周围可能有特务监视,我现在出去不方便,只能从你这边出去。”于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 “小鬼子怀疑您了?”李云飞紧张的问道。 话音刚落,李云馨也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一脸紧张的看向于扬。 “那倒没有。”于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我老婆回来了,而且正好出现在新亚酒店,被我们的行动卷了进去。日本人对她只是常规调查和监视。最近一段时间,我恐怕经常要从这里出入。” “你老婆回来,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密道?”李云馨嘟着个嘴,挂着脸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要不然呢?我挖这个密道不就是为了保障家人安全吗?”于扬有些懵逼问道。 “她突然出现在新亚酒店,您不怀疑是日本人的圈套吗?”李云馨问道。 “组长,海燕他最近心情不好,说话有些冲。”李云飞赶紧打圆场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于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也明白李云馨为什么不高兴,可他真不想在自己的队伍里搞这种事情。工作中掺杂感情这个东西,很容易惹出祸事。 他倒是想大开后宫,可是眼下的生存条件不允许。抗战胜利后,要是自己身体条件跟的上,多找几个也无妨。 第 265章 踩点 第265章踩点(第1/2页)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是今晚的上海阴云密布,那轮圆月被阴云笼罩着。 夜色如墨般将日本陆军医院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这座坐落于上海府外西路的四层楼,原是1936年落成的上海市立医院,如今改建为专供军官治疗的陆军医院。 医院占地不大,却戒备森严。 外围是一道三米高的围墙,墙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四个角落各有一座岗亭。正门处两道关卡,第一道查验通行证,第二道进行检查,即便是日军军官来访,也免不了这一遭。 院墙内侧还有一支十二人的巡逻队,每两小时轮换一次。 于扬在距离医院几十米外的一条暗巷里,快递车悄无声息地滑出暗巷。他今晚运气不佳,在这里蹲了一会,始终没等到汽车进出,没机会混进去。 他沿着围墙外侧的阴影带骑行了一百多米,来到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拐角。这里是几个观察点的盲区,只不过墙体很高,上面还有玻璃碴和铁丝网。 于扬从车厢里翻出一卷带钩爪的尼龙绳,甩上墙头的铁丝网,钩爪精准地卡在两根铁丝之间。他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然后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头。 落脚点是医院后院的一处储物棚。 他蹲在阴影里观察了片刻,确认巡逻队刚从左翼过去,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才会绕回来。他猫着腰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储物棚旁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入医院一楼的后走廊。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于扬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医生用的白大褂套在身上,又拿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这身行头是早就准备好的,自从上次叛徒刘星的事情之后,他吸取了教训,空间中常备着一些变装和暗杀的东西。 他对着走廊转角处的玻璃窗整了整衣领,然后步履沉稳地向护士站走去。值夜的是一个年轻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于扬淡定的从她身边走过,来到他身后的文件柜。 “对不起,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护士见有医生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发觉,慌慌张张的起身鞠躬道。 “没什么,我找一下佐藤浩二和几个病人的接诊记录,你忙你自己的。”于扬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文件夹上面的名字写着佐藤浩二。 “请问您是?”护士没见过于扬,疑惑的问道。 “我是宪兵队的军医,上面最近准备整肃军纪,我来看看有没有装病逃避训练的家伙。”于扬递上一本宪兵队的证件。 看到护士疑惑的接过证件,他继续解释道:“明天一早就要把报告交上去。我晚上和女朋友吃饭后去跳舞,把这件事给忘了,只能现在赶紧来补救一下。” 他的空间中有两团被迷药浸泡过得纱布,这个护士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会第一时间将她迷晕。 好在这个护士没什么警惕心,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后问道:“请问需要我的帮忙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踩点(第2/2页) “我这边不需要,我看前面拐角处的病人好像很痛苦,我看他更需要你的帮助。”于扬指了指他刚才路过的病房,那里面的病人一直在痛苦呻吟。 “那您请自便,我去看看。”护士整理了一下打瞌睡被压扁的刘海,急匆匆朝着于扬指的病房走去。 这里是帝国陆军医院,防备森严没人来捣过乱。想要进来就要先经过两道岗哨,院子里还有巡逻队。不是自己人根本进不来,所以护士的警惕心才会这么低。 何况能被放在护士站的记录,又不是什么机密。 于扬接过证件后点了点头,看着护士离去,他找出松本健司的诊疗记录。 松本健司是昨天夜里被送入医院的,送达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上有多处创伤和骨折,但都不致命。真正危险的是右侧头部有明显的撞击创伤,伴有颅内出血,经过手术将颅内淤血排除。主治医师的结论是:仍处于昏迷状态,不排除颅内感染风险,预后不佳。 于扬的目光停在“感染风险“四个字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要的东西。 接下来翻看访客记录。令他意外的是,来访者出奇地少。昨天全天只有两个人被允许进入病房:一个是南造芸子,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另一个是酒井美惠子,坐了大概三分钟。 两人都是独自进去的,护士的记录中注明“访客未与伤者交流,伤者无意识反应“。 于扬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这说明松本健司自始至终没有苏醒过,自然也不可能指认杨雪。他合上文件夹,闭目了片刻,在脑中重新校准计划。 他必须赶在松本健司醒来之前动手。 他离开护士站来到松本健司所在的楼层,楼道口两名宪兵,病房门口两名宪兵,一共四个人守护。 他穿着白大褂穿过楼道,只要不进松本健司的病房,宪兵也不会上前查问。他经过松本健司的病房时,透过小窗往里瞥了一眼。 里面并没有人贴身守着,说明松本健司的安全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一个没被军统当场补枪的大佐,说明军统不知道他的重要身份,否则他很难活着离开新亚酒店。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有人追着他来刺杀,想杀他的话早就死在酒店了。 好在他还有其他发现,于扬看到里面厚窗帘微微晃动了两下。 于扬沿着楼梯缓步下到三楼。正门想悄无声息的进去不可能,除非门口和楼道的宪兵死完。于扬有能力杀死四人,可他的目的是悄无声息的杀掉松本健司,不让人察觉这是一场刺杀。 三楼是普通伤兵病房,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敞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呻吟。这里没有宪兵把守,护士站的灯光也暗了许多,值夜的老护士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他走到走廊中段,数着门牌号,找到对应四楼松本病房正下方的那间。门上挂着“314“的铜牌,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两道绵长的呼吸声,一个粗重一个细微。 第 266章 送走 第266章送走(第1/2页) 推门而入。屋内两张病床,躺着两个昏睡的重伤员。 一个左臂打了石膏,缠着绷带吊在支架上;另一个腹部缠满纱布,脸色惨白,想来是内脏受伤。 于扬快速从空间里取出两块浸了迷药的纱布,分别盖在两人的口鼻上。几秒钟后,两人的呼吸变得更加沉缓,彻底进入了深度麻醉状态。 他关上房门,走到窗边。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推拉窗,他轻轻试了试,没有上锁。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泥土的气息灌进来。他探头向上看,外墙窗户与窗户之间大约三米多的间距,墙面上有几道砖缝凸起可以作为抓手。 于扬脱掉白大褂翻窗而出,双脚踩在二楼的窗沿上。他背贴墙壁,手指抠进砖缝中,三两下就够到了三楼窗台的下沿。 他没有急于翻入。先是侧耳贴近窗缝,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呼吸声以外的任何响动。好在今晚的月亮被乌云覆盖了,否则他这么上去有可能被院子里的宪兵看到。 他缓缓用力向上抬起窗户,那扇窗果然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拇指宽的缝隙。 他心中一定,这印证了他在走廊上的匆匆一瞥。 窗帘在微微晃动,说明有气流进出。 窗开了半尺宽。于扬将身体缩成一团,像一条蛇般从缝隙中挤了进去。他的脚落在地板上时几乎没有声响,脚尖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脚掌。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橘黄的微光,照着床上那个缠满绷带的身影。 松本健司仰面躺着,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鼻梁和紧闭的双眼。他的呼吸很浅,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床边挂着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输入他手背的静脉中。于扬扫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摆着几瓶药、一个听诊器、一杯没动过的水。 他走到窗前,反手将窗户合上,只留下刚才那道拇指宽的通气缝。窗帘在他身后缓缓静止下来。然后他转过身,从空间中取出一根极细的注射针,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针管细如竹签,里面是空的。 空气栓塞。 只需将两三毫升空气注入颅内静脉窦,气泡就会阻塞血流,引发心脏骤停和呼吸衰竭。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而且没有任何药物残留可供检测。松本健司本就伤重,死于感染后的心力衰竭,在医疗记录上顺理成章。 于扬走到床边,俯视着这个日本大佐。 纱布之下的那张脸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浮肿,嘴唇干裂泛白,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在昏迷中也锁着眉头。 他找了一个贴近床头的位置,这个地方从外面小窗口看是个死角,根本看不到他。他拨开他额前覆着的纱布边缘,露出一小片头皮。发际线处有一道手术留下的缝合痕迹,针脚细密,但皮肤依然红肿。 就是这里。于扬用指尖拨开几根头发,露出下面的头皮,另一只手握着针管,针尖对准了缝合线旁一处青紫的血管走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送走(第2/2页) 他的动作精准而轻柔,针尖刺入皮肤时几乎没有阻力,像穿透一层薄纸。他缓缓推动活塞,细小的气泡无声地涌入血管。 松本健司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于扬停住动作,观察了三秒钟,没有其他反应。他迅速抽出针头,用拇指按了按针孔处,然后松开。皮肤上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藏在发丝之间,即便是白天用放大镜细看,也只会以为是痱子或者过敏反应。 他将针管收回空间,重新整理好纱布,把听诊器放回床头柜。 然后他后退一步,等着结局。 松本健司的脸色开始变化。先是嘴唇由白转紫,然后鼻翼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隔几秒才抽动一次。他的手指痉挛性地蜷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整个人突然松弛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于扬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三十七分。从潜入到现在,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他转身拉开窗帘一道缝,准备原路返回。就在他的手搭上窗框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美惠子小姐,您的伤势还需要卧床休息,这么晚出来走动太危险了……“一个护士的声音透着焦急。 “我睡不着,想透透气。“一个清冷的女声回答,日语带着淡淡的京都口音,“松本大佐的病房就在前面吧?我去看看他。“ 于扬的瞳孔骤然收缩。酒井美惠子。她居然也在这一层,而且此刻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近。 他目测从病房门口到楼梯口大约十五米,以他翻窗的速度绝对来不及。而且他方才害怕夜风吹动窗帘的幅度太大会引起门口宪兵的注意,所以合上了窗户。 现在重新推开,然后仓促离开必定会留下痕迹。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住了。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于扬手一挥招出快递车,快速的钻进车里隐身。好在这里是高级的单人病房,空间足够的大,他的快递车停在角落被撞上的可能性很小。 病房门开了。夜灯的光线在墙上拉出一道拉长的影子,然后是轮椅滚过地板的轻微声响。酒井美惠子坐在轮椅上,腰间绑着固定带,身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护士推着她进来,她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酒井美惠子缓缓推动轮椅,来到床边。 她的内心挣扎不已,上面给了他一瓶药,只要打进松本健司的滴液里,就能让他逐渐的内脏衰竭而死。新亚酒店的解决方案已经通知她了,也统一了她的口径。 如今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松本健司,这个家伙背靠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他们的上司在军内和大木凡一不是同一个派系,如果这家伙站出来作证上海宪兵队欺上瞒下,搞不好大家都要被牵连。 第267 章 内鬼 第267章内鬼(第1/2页) 酒井美惠子内心挣扎,松本健司来上海没经过宪兵队和特高课,是和黑龙会直接接触的。 关东军这么做,主要是怕上次‘神户丸’号的事情再现。 这样也让他们上海方面的宪兵队和特高课没了责任,这家伙就算死在这里,跟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可这件事情如果关东军咬着不放,万一被查出来,那谁动的手谁就会背锅。 虽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关东军想查根本查不到任何证据,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很快就下定决心,强撑着站起来把药注入到点滴中,她的肋骨被砸断了三根,做完这一切疼的她一头冷汗。 酒井美惠子这么晚来看一个还没醒的病人,这让于扬觉得有些奇怪,直到看见她往点滴里面打药,于扬这才明白,酒井美惠子也不想让松本健司活着。 酒井美惠子离开病房后,于扬也马上从窗户翻出去,关好窗户借力一层层跳下去。 落到院子的瞬间,他就招出快递车进入隐身模式,原本他还想原路从墙上翻出去,可是很快他就看到一辆车进入医院。 趁着闸口打开的时间,于扬蹭了出去,两车交错的一瞬间,他看到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坐在车上。 这时候,于扬才隐约感觉到,原来酒井美惠子想弄死松本健司不是自己的主意,很可能是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主意。 自己今晚这一趟看着跑的有些冤枉,不过就算他知道了,还是会自己跑一趟。事关他和杨雪的生死,他不会把这种事情寄托在日本人手上。 好在也不算一无所获,他刚刚放出去一个微型摄像头,把这一切全都记录了下来。 他没想好怎么用这个东西,但是这东西在他手里,总会有用的上那一天。而且有日本人参与,那么肯定会尽快结束这一切,不会对松本健司的死亡做仔细的调查。 他担心的一切,今晚都已经过去了。 …… 与此同时,武汉军统总部。 毛人凤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锁上抽屉里准备回家。 上海站配合‘孤舟’这次的‘大行动’效果显著,对常宇青和其他汉奸的审判让军统的名声被摆到了台面上,对日占区的汉奸和摇摆不定的家伙们给了一次最严厉的警告。 这次的舆论闹得很大,就连委员长也知道了这件事,戴老板还被委员长叫到官邸,口头嘉奖了一番。戴老板对此颇为振奋,让他们对此事加大宣传,不但要用此警告那些日占区的汉奸,更要给那些没信心的家伙们,打一剂强心针。 为了此事,毛人凤已经忙了一天,这到深夜了,才准备下班回家。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毛人凤皱了下眉,自己刚想回去,看样子又有事情找上门了。 “毛主任!”进门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尉军官,名叫方士杰,是他专门指派挖出总部日谍的负责人。 方士杰进门敬礼后,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毛主任,你说的那个人,已经确定了,她是档案科二组的孙玉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内鬼(第2/2页) “哦?”毛人凤眼中迸发出一股精光,一把接过文件。 文件上是一份档案,孙玉珍,女,二十九岁,湖南长沙人。 三年前由湖南省政府民政厅推荐入职军统档案科。推荐人是当时湖南省民政厅的一位科长,那位科长半年前因病去世了。档案里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五官清秀,眼神里有一种沉静的东西。 履历上写着“高中肄业,粗通文墨,擅长书法小楷“。 毛人凤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平,“孤舟“发来的第一份电报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制裁常宇青的计划还没批,上海日军宪兵队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军统即将有‘大行动’。总部里头出了鬼,这事不用再怀疑。 但毛人凤查了两周,毫无头绪。 他把所有接触过“大行动“这条情报的人员,暗中翻了个底朝天。 机要员王德昌那晚抄收原电后直接报给了他,中途没经过第二双手。译电室两人同台操作,互为监督。档案室归档时做了密级登记,经手人签字画押。 这些人他都让人暗中观察了一轮,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动。毛人凤甚至扩大范围查了当晚值班的警卫和清洁工,还是一无所获。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发了一下午的呆。问题出在哪里?电文从收报到译出再到他手上,全程密级管控,理论上没有任何漏洞。“孤舟“的情报说日本人收到的内容是大行动的“风声“,不是具体细节。 这意味着泄密者大概率不是直接接触电文的人,而是从某条间接渠道听说了“军统在上海要有大行动“这个动作。 但间接渠道太多了。军统上下几百号人,谁能保证哪句谈话被谁听去了?毛人凤感觉自己在一个铺满棉花的房间里找一根针,满眼都是白色,无从下手。 然后昨晚第二份电报来了。 “孤舟“发回的那句话不长:南造芸子已经得知‘知更鸟小组’被解散。 知更鸟小组解散的命令,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大行动’的计划泄露,知更鸟小组解散的消息泄露。两条完全不同的情报,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节点,内容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经过了军统总部内部的某个“漏点“。 “你们没有惊动她吧?”毛人凤问道。 “没有,只是暗中监视,还在等待您的命令。”方士杰微微摇头,身子站的笔直。 “不要惊动她。秘密跟踪摸清她的上下线,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毛人凤的语气严肃中带着冷厉。 “是!”方士杰的身子挺的更直了,“我安排的都是跟踪监视的好手,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的。” “坐下,说说你们是怎么把这个孙玉珍挖出来的。” 毛人凤放下手中的文件,后面还有监视孙玉珍的记录,不过他不想看了。今天伏案和文字打了一天交道,他都感觉有些头疼了。 既然有人口头汇报,他还是先听听,这些东西明天看也来得及。 第 268章 孙玉珍 第268章孙玉珍(第1/2页) 方士杰依言坐在毛人凤对面的椅子上,只有小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将他们锁定孙玉珍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原本第一条情报让他们也把怀疑范围画的很大,但是昨天另一条情报的出现,让他们瞬间把目标缩小了很多。 这两条情报在程序上有一个共同的必经之处。 ‘大行动’的电报译出后,毛人凤批了“待呈局座“的签注,连同原件一并交回机要室做归档前的密件登记。知更鸟小组解散的命令也是从机要室签发,走同样的归档登记流程。 两件事都经过了同一个人。 档案科二组的文书孙玉珍,负责密件归档前的“摘要登记“。 她的工作流程是:接到密封件后,拆封,摘录文件标题和密级,录入登记簿,然后密封移交档案室入库。 她只接触标题和密级,不接触正文内容。制裁常宇青的原件封面上标了“行动草案·密“和“孤舟“。知更鸟小组解散命令的封面上标了“小组解散令·知更鸟·密“。 一个登记员,每天经手几十份文件,她只需要扫一眼封面标题就能完成登记。但她如果想把这两个标题记下来,只需要多看一眼。 毛人凤对此推测很是赞同,上海宪兵队对“大行动”的反应来看,根本不知道具体内容,否则制裁常宇青也不会闹到现在这般大的场面。 第二条信息同样模糊,只知道知更鸟解散了,但是不知道具体内容,否则封林和报务员必定会暴露。 他们现在处于‘静默’状态,那份文件中写得清清楚楚,日本人如果知道了文件的具体内容。是不会有耐心用他们钓鱼的。因为‘静默’的暗子,下次唤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天花人力物力盯着他们,日本人脑子有病才会那么做。 “这种文件标题,不是她一个人能看到,你们锁定他的最终证据是什么?”毛人凤问道。 这种文件进出档案室,经手的人不会低于三人。 方士杰微微一怔,继续说道:“报告里面的监视记录上面我都写了。” “孙玉珍每天的工作极其规律,早上八点前到岗,从机要室取回前一日待登记的密件,在二楼靠里的独立小房间里拆封、摘录、登记、封存。她中午去食堂吃饭,饭后绕着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散步十五分钟,然后回来继续工作。下午五点准时下班,步行回局外家属区的宿舍。” “没有异常。没有深夜滞留,没有可疑的社交,没有多余的会面。” “孙玉珍每次散步时都走同一条路线,从食堂后门出来,绕过一片冬青灌木,经过一堵爬满藤蔓的旧院墙,再从配电房后面转回来。这圈路走完正好一刻钟,她像是在掐着表走路。” “我的人没看到她跟任何人有接头的迹象。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仔细推敲过她的行动路线后锁定了那片灌木。让人悄悄检查了那片冬青灌木丛。在第三株冬青根部土层里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铁盒。盒子里是一张小纸条,上面记录着几条情报。” “南京·捕雀行动·待批。“ “长江布防调整·蕲春至武穴段·未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孙玉珍(第2/2页) “北平站新联络人代号·螺丝刀·待确认。“ 毛人凤听完冷汗从后脊梁沁出来。 这些纸条上的信息没有一条是完整的机密原文,全部是孙玉珍从文件封面上摘录的标题片段。但一个人如果长期收集这些“碎片“,交给日本人的情报分析人员拼凑,足以勾勒出军统整体行动的大致轮廓。 常宇青和知更鸟只是她递出去的几十条碎片中的两条。 “盯紧那个地方,务必挖出来取情报的人。”毛人凤激动的差点站起来。 孙玉珍的身后,可能藏着一条大鱼。 …… 汉口家属区的宿舍楼是旧式砖木结构,走廊里铺着松动的木地板,人走在上面吱呀作响。 孙玉珍的屋子在二楼最西头,一间七八步见方的小单间,窗子朝北,夜里能听见隔壁纺织厂女工下夜班的脚步声,轧轧轧地从楼下石板路上碾过去。 她躺在床上已经三个多钟头了,还没睡着。 褥子底下压着一张从《申报》上剪下来的招聘广告,香港一家洋行招中英文打字员,月薪法币四十五元。 她把那张剪报翻出来看过无数遍了,边角已经卷起了毛边。四十五块,够她带着宝儿和母亲在香港租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够买每天两顿热饭,够给宝儿抓那些贵得要命的中药。 她想离开武汉,离开军统,也离开日本人的控制。 可现在她不能去。 她走不了。 孙玉珍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出一个凹坑,她闻到上头残留的樟脑丸味道,又闻到自己的头发里那股像是三天没洗的油垢味。 她其实每天洗头,但最近老觉得身上脏,洗也洗不干净的那种脏。 手指上沾过机要室密件封皮上的浆糊,那些浆糊干了之后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又像是黏在手上的血浆,怎么搓都搓不掉似的。 她想起今天中午放出去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的是“北平站新联络人代号·螺丝刀·待确认。“。 这会儿她躺在黑暗里,忽然想起那份通知的封面上有一个红戳,戳上印着“阅后销毁“四个字。她当时心跳快了几下,但手没有抖,登记完了,封口,转给档案室。 这个‘螺丝刀’是个什么人她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北平。 “日本人没那么神,不可能就凭一个代号就能把人找出来,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把潜伏的军统揪出来的。” 她在心中喃喃自语,希望日本人不要因为她提供的这点情报,就把这个‘螺丝刀’找出来。这个人也许跟她一样,有个需要治病的女儿等着他,也许他的后面有一大家子等着他去养。 在这种乱世中,这个‘螺丝刀’如果被捕,可能后面坍塌的就是一个家庭。 她最近几天的生活,就像是行尸走肉,每天伴随她的是恐惧和懊悔。她知道军统的家法严苛,也无数次想过去自首。可是…… 宝儿的药,还有十二天就吃完了。 第269 章 陈福生 第269章陈福生(第1/2页) 孙玉珍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军统档案科的密件封面,那些标题拼起来就是一张活地图。 日本人的情报分析员只需要把这些碎片拼好,就能知道哪条线在动、哪块阵地要换防、哪个小组撤了。她没有打开过任何一份文件正文,她甚至不敢想那些正文里写的究竟是什么。她只碰封面,只记标题里的几个字。 她觉得这样就能把自己跟真正的“叛国“隔开一层,好像隔着这层纸她就还能算半个好人。 但她心里清楚,冬青丛底下那个铁盒里的每一张纸条,都是插在别人后背上的刀。她不知道那些“别人“是谁,军统的电讯员、南京城里的联络员、江防工事上的工程兵,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只知道他们也有母亲和孩子,他们也许会死在日本人手里,因为他们换防的消息被她写在了纸条上。 她攥紧被子角,指甲掐进棉布里。 是谁第一个找上门来的? 她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了。是个穿灰长衫的中年人,说话带一点上海口音。 金陵沦陷前,她去医院给宝儿拿药时遇到的那个男人。 当时的金陵大战在即,兵荒马乱物资短缺,尤其是她女儿长期吃的那种药,他跑遍了金陵城也没买到。她的女儿有慢性肺病,需要长期吃药维持,如果断了药那就等于断了她的命。 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把药送到了她的手中,代价只是告诉他最近看过的档案封面标题。然后,她被拉下水了。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如果有一天她被人发现了,会怎么死?公开枪毙还是秘密处决? 如果自己死了会有人通知她母亲吗?宝儿会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也在想自己的女儿有个‘汉奸’‘叛国者’的母亲,长大之后真的会幸福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依然翻来覆去睡不好觉,她这段时间精神压力极大,好几次登记的的时候恍惚写错了字。 可是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就在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福生就醒了。 他今天不是被狗舔醒的,是他自己醒的。最近一个月都是这样,自从他被上级唤醒后,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接到自己的任务后,脑子里就像装了个闹钟,每天这个时候总能准时起来。 他摸着黑穿好衣裳。今儿不穿那件灰棉褂子,换了一件藏蓝的对襟布衫,下摆扎进裤腰里。 这衣裳宽松,活动筋骨方便。 门房外头还黑着,院子里那盏长明灯的光透过窗户漏进来,昏昏黄黄的。他坐在床沿上穿鞋,是一双黑布鞋,底是车了轮胎皮的,走路没声。穿好了鞋站起来跺了跺脚,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条旧毛巾搭在肩上,整了整衣领,这才推开木门。 院子里停着几辆警用的大卡车,墙角的油布下面,盖着一堆堆警局查获后,堆放到过期的货物。 他用冷水简单了抹了把脸,来到门口的狗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陈福生(第2/2页) 把黑子的链子从钉子上取下来,轻轻拍了拍狗脑袋。黑子迷迷糊糊站起来抖了抖毛,打着哈欠把嘴张得老大,露出半截粉舌头。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五点了。 仓库后门的铁锁拧开时他故意让铁环磕了两下锁鼻,发出叮当两声响。出门后又把锁重新锁上。 他出门没急着走。先站在门口的牌子旁边伸了个懒腰,两条胳膊举过头顶,脊椎骨咔吧咔吧响了几声。牌子上写着‘国民警察署仓库’,铁门上还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警示语‘内有恶犬,请勿靠近!’ 黑子在他脚边急躁地转了两圈,尾巴甩得呼呼生风。 陈福生低头看了它一眼,用脚背轻轻碰了碰它的肚子。“急什么,等着。“ 他领着黑子出门往东走,走到最近一个多月新选定的遛狗路线。 拐出仓库后墙的煤渣路之后没上江堤,而是钻进了仓库后面那片野树林子。这片林子不算密,多是些歪脖子槐树和泡桐,杂草没过脚踝。 林子里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绕绕通到里面一块空地,空地上长了一棵老槐树,树干得两人合抱,树冠铺开来遮了一大片天。 陈福生走到老槐树底下站定,把肩上的毛巾取下来缠在树干上,弯腰把链子从黑子脖子上解了。 黑子得了自由便围着树根闻来闻去,尾巴一直翘着。陈福生却没再看它了。 他双手攀上头顶一根横枝,肩膀一沉,整个人便悬空了。胳膊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弛,一下,两下,三下。他在做引体向上。 这个动作他每天早上都做,做得不紧不慢,每一下都拉到下巴过杠再缓缓放下,气息均均匀。 黑子绕着树根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停住了,耳朵竖了竖,鼻尖朝向树林西北方向。那方向不远处下去一个坡就是路面,附近围绕着一大片的冬青灌木。 绕过冬青灌木,往前几十米是个高大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电网,就像监狱一样。里面有几栋小楼,门口有当兵的站岗。 黑子的鼻尖在空气中耸了耸,朝着那片灌木丛跑去。 游戏时间到了,他要把主人藏好的东西找出来带回家,然后主人就会给它一些小奖励,比如肉干。 陈福生做完一组停下来甩了甩胳膊,换了个姿势,把左腿搭上横枝开始压腿。这条腿压完了换右腿,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叫,林子里渐渐有了光,天边那一线青灰正在变白变亮。他偶尔朝黑子消失的方向瞥一眼,目光淡淡的,像一个晨练的人在等自家贪玩的狗回来。 实际上他什么都能听见。黑子在四百米外的动静他听不见,但他心里有一个无形的钟在走。 从黑子离开到他预期返回的时间大约是三到五分钟,就算遇到了麻烦自己在这个距离也能隐约看得到。 如果黑子回来后嘴里有东西,他就继续压腿,然后慢慢收拾回家。如果空嘴回来,他就正常结束锻炼回去看门,说明今天没什么情报。 第 270章 狗拿情报 第270章狗拿情报(第1/2页) “方组长,有情况!” 天还没亮透,暗哨组从镜头里看见一条黑影在孙玉珍死信箱的位置窜来窜去,仔细一看原来是条德国黑背。 暗哨组的人屏住了呼吸。 那只黑背低着头在草丛里嗅来嗅去,尾巴慢悠悠地晃着,一副野狗觅食的模样。 “吓我一跳,原来是条野狗。”一个组员嘟囔道。 “不对,这不是野狗,狗脖子上有项圈勒过的痕迹,这条狗是探路的,盯紧了看他的主人在哪?他马上就会出现。”方士杰立马开口道。 德国黑背这年头只有军警系统和有钱人家才有,这年头一般人自己活着都费劲,养这么大条狗得浪费多少粮食?而且这玩意儿是进口品种可不便宜,谁会傻了把这狗丢了当成野狗。 黑子在第三株冬青旁停住了。它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土层,随即用前爪刨了两下。 它刨出铁盒后就像是刨出了一块骨头,咬住铁盒一转头就撒欢离开。 “好狡猾的家伙。”方士杰愤愤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他万万没想到狗主人没出现,这条狗就把情报取走了。 让狗去取情报,好手段。 他敢肯定附近有人观察,如果有人跟着那条狗,很可能打草惊蛇。 “组长,跟不跟?”旁边人问道。 “那条狗往西去了,让第三组的人准备好,开车远远的盯紧那条狗。记住宁可跟丢也不要被发现,中途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匀速前进,不要停车更不要下车,就像正常路过的车辆。” 方士杰想了想后继续下令,“其他人原地不动,观察附近能看到死信箱位置的制高点,是不是能看到有人活动?” 陈福生的位置在山包上,这里树木茂密,是个天然的隐蔽观察点。他能看到路面,其他地方不见得能看到他。 林子的缝隙里出现了黑子的身影。它小跑速度穿过矮墙底下的豁口,腹毛沾了露水贴着肚皮,四只爪子上全是泥。 它嘴里含着一个油布裹着的小铁盒,尺寸比它每天训练用的那个略小些。黑子叼在嘴里的时候牙关并得很紧,铁盒没有晃动,更没有掉落。 这个动作是训出来的,上万次的重复训练,狗知道要把东西含在后槽牙之间,既不咬扁又不松口,像叼一颗蛋那样稳稳当当。 黑子没有回头来山包上找他。它保持着那个小跑的速度顺着路面悠然跑着,然后绕过路边的房子跑进林子,径直往来路的方向继续跑。 陈福生正在换腿压,左腿换右腿的动作没有任何卡顿,他甚至没有朝黑子低头看一眼。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黑子嘴角那层油布的暗黄色,和他的铁盒颜色对得上。 狗已经跑了。他不能现在跟上去,至少还要等五分钟。 如果有人跟着黑子,他就会立刻撤退,从山包另一侧下去有条排水渠,他可以从那里从容撤离。 他又压了两分钟的腿,从树上下来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毛巾从树干上取下来搭回肩上,他慢悠悠地沿着小径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更散漫,甚至还停下来蹲身拔了一根草叶子含在嘴里嚼着。走到林子边缘时他停下来,像是在看远处江面上的一艘货轮,脑袋微微偏着,实际上视线扫过身后整条来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狗拿情报(第2/2页) 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从原路开始往家返回。 仓库院墙上的长明灯已经熄了。陈福生从后门进去的时候,门房的门虚掩着,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推开门,黑子正趴在床脚边,舌头耷拉在嘴角喘气,一副跑累了歇着的模样。 但它的眼睛看着陈福生,尾巴在身下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地面。那个拍动是“完成了“的意思。 陈福生把门带上。他没有立刻去看床底下,而是先走到煤炉子旁边拎起水壶晃了晃,还有半壶凉水,搁到炉眼上烧着。然后他才弯腰去整理床铺,顺势往床底下一摸,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铁皮。 铁盒在。 陈福生直起腰来继续铺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狗。”陈福生拍了拍黑子的脑袋,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条二两重的肉干丢了过去,黑子稳稳的一个跳跃,接住肉干蹲在角落开始咀嚼。 这是几千次的训练,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只要黑子精确完成他的指示,奖励必须要到位。说实话,他自己伙食,都没有黑子的奖励好。 他坐到桌边,拿搪瓷缸子倒了半缸热水,掰了两块茶砖丢进去,盖着盖子闷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热茶入喉的刹那他全身的肌肉才真正松下来,从肩膀到后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卸力。 黑子走过来趴在他脚面上,下巴搁在他鞋尖上,沉甸甸的暖和从脚背传上来。陈福生用脚尖轻轻蹭了蹭狗的下颌,黑子发出一声绵长的呼噜。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亮了,他在复盘今天的行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隐隐觉得今天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但这只是他的感觉,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他打开铁盒仔细,里面的纸条上写着三条情报: “金陵·捕雀行动·待批。“ “长江布防调整·蕲春至武穴段·未定。“ “北平站新联络人代号·螺丝刀·待确认。“ 又是这种没头没尾,似是而非的情报,不知道具体内容又有什么用呢? 就说这三条情报,‘捕雀行动’是什么不知道,上面只能通过字面意思猜测,可能是什么抓捕行动。如果想知道具体内容,就得有的放矢的从其他潜伏在国民政府的‘鼹鼠’来调查。 还有那‘螺丝刀’,只知道这么个代号有什么用? 只能说明北平潜伏着这么一号人,具体是谁,住在哪里不知道,掩护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联络人。 这些鸡零狗碎得情报到底有什么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立功,然后被调走。 他想堂堂正正的生活在阳光下,可以尽情的享受生活,不用像现在一样,正值壮年,却要当个警署仓库的看门大爷,过着暮气沉沉的生活。 他过够了这种有钱不敢花,更不敢娶妻生子的日子。他时常在想,无论他叫陈福生,还是叫冢边富生,他总归应该替他家老祖宗留点血脉才对。 第271 章 季荣卿的算盘 第271章季荣卿的算盘(第1/2页) 上海的三月,总带着一股黏稠的潮湿。 法租界季公馆二楼的雪茄室里,于扬看着窗外梧桐树新发的嫩芽,心里却思索着季荣卿找自己来会是什么事。 现在还没到分红的时候,老头子平时没事儿也不会找自己聊天。两人的岁数差距聊不到一起,自己就是替季荣卿办差,两人说是师徒,还不如说是老板和员工。 “想什么呢?” 季荣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雪茄烟特有的沙哑。 这位上海滩赫赫有名的上海滩大亨,手里捏着一支哈瓦那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微微眯着。他虽五十多了,可腰背挺得笔直,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领口那颗翡翠扣子在灯光下幽幽地发亮。 “师父,您找我有事儿?”于扬转过身来,态度恭敬的将季荣卿迎了进来。 “坐下聊。”季荣卿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于扬依言坐下后,他打开桌上的雪茄盒,拿出一支雪茄递给于扬,“抽一根儿?” “不了,我试过,抽不惯。”于扬摆手拒绝。 他事实上偶尔也抽雪茄的,只是今天不清楚这个老狐狸找自己什么事儿,心中暗自存着戒备。 “你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也要试着接受这些东西。”季荣卿把雪茄放了回去,也不强求。 “您说的是,我是得好好习惯习惯。”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来给两人上茶,季荣卿看着于扬,“我听说你媳妇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于扬把对日本人的那套说辞一遍。 自己的婚礼是季荣卿主持的,他对杨雪也是清楚的。“回来就好,这样也能好好收收你的心。” 于扬笑了笑没接茬。 看着小丫头给两人倒好茶水后离开,他话锋一转,说道: “新亚酒店那边的事情,这几天报纸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军统和日本人各执一词,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于扬不相信季荣卿找自己就是为了这件事。要说老百姓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信,但季荣卿这种老江湖耳目众多,肯定清楚酒店里发生了什么。 他也没做隐瞒,就把军统冲进宴会厅审判黄道会的事情据实讲了一遍。日本人欺上瞒下的计划,于扬必须跟季荣卿讲清楚,别看他跟日本人关系不错,可是季荣卿这边没必要得罪,自己后面的路,季荣卿还得扶自己一把。 “你师叔也死的太惨了,这帮军统下手可真狠啊。”季荣卿叹了口气,一副兔死狐悲的姿态。 于扬暗自撇了撇嘴,季荣卿这嘴脸也表演的太假了点,谁都知道两人其实并不对付。可他还是顺着季荣卿说道:“他主要是得罪了军统里面的狠人了,要不然这上海滩比他有分量的汉奸多的是,为啥偏偏找上他?” “这军统真的那么厉害?”季荣卿对军统也算是了解,他不信军统毫发无伤杀了近百宪兵后还能脱身。 “要不怎么叫狠人呢?”于扬吹了口茶沫,继续说道:“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季荣卿的算盘(第2/2页) “他把人家军统一个行动组组长的老婆给拐卖了,那个行动组全是精英。就是炸毁了‘神户丸’号的那个,听说船上全是毒气弹。那行动组长你也知道,就前段时间梧桐里死的那个,可他手下有多少兄弟谁知道呢?” “那晚十几个人,清一色冲锋枪和美式手雷,日本宪兵吃亏吃大了。要我说,师父,咱们最好也低调点。” 于扬对着季荣卿一通吹,吓吓这老家伙,免得他一门心思抱日本人大腿。青帮在上海势力太大了,各行各业都有它的影子。这些人如果彻底投日,也是对地下抗日势力威胁最大的。 “是得低调点。”季荣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新亚酒店是你师叔的私产,日本人打算封到什么时候?” “新亚酒店?这我也不知道。”于扬吹了吹茶沫。 “那栋楼,”季荣卿吐了口烟, “七层,法式洋楼,当年工部局盖的,当年光地皮就值三十万大洋。常宇青前年买下来重新装修,光那个水晶吊灯就花了八千大洋。现在人死了,日本人封条一贴,成了无主之物。”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我想要它。” 于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新亚酒店的位置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的地方,南京路拐角,正对着跑马厅,楼顶的大钟是全上海最准的,比海关大楼那个还早一分钟。 常宇青当初选那里做黄道会总部,就是看中了两不管的地理优势。现在日本人和军统在那里干了一仗,等于把这块地皮的“晦气”彻底打出来了,没背景的商人避之不及,可对季荣卿这种人来说,越是这样的机会越值钱。 “师父打算怎么入手?”于扬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封条是日本宪兵队贴的,这层关系要先打通。” 季荣卿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折扇。“所以我叫你来了。” 于扬摇头道:“新亚酒店可是块大肥肉,想要空手套白狼可行不通。日本人不会把那栋大楼白给咱们。” “何况,常宇青的家人也不会答应的。” 于扬也眼馋新亚酒店,可是那块肥肉他吞不下去。目前的他还没那个实力消化那块肉。 季荣卿拍了拍于扬的肩膀,开始画大饼。“你负责让日本人对新亚酒店解封,我负责搞定常宇青的家人。我要的是那块地皮和酒店。酒店到手后交给你经营,以后还是像缉私队的生意一样,我只要按时收钱就行了,不对你的生意插手。” 于扬对新亚酒店的地皮所有权不太上心,他对在上海置产没什么兴趣。再过十来年,那玩意儿反而是烫手山芋。如果为了那栋楼手里再沾上血,到时候更是麻烦。 不过他对经营新亚酒店很有兴趣,他也相信季荣卿没有骗他。老头子根本没精力管什么生意,总是要交给别人去管,自己如果拿下新亚酒店,就能在那里当家做主。 第 272章 以狗治狗 第272章以狗治狗(第1/2页) “师父,这件事儿我能替你去办。不过日本人那边,可能要出一大笔钱。”于扬提前打预防针道:“现在黄道会被打成扰乱上海治安的黑恶势力,搞不好日本人会把那栋楼充公,到时候再拍卖出去。” “我想日本人肯定会把利益最大化的,不是送点钱,请吃饭喝酒就能搞定的。” “你先去试探一下日本人的态度,一切都可以谈嘛!”季荣卿道。 “我记得常宇青没儿子吧?他家人那边好搞嘛?” 于扬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 既然要做,就要了解清楚再动手。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季荣卿重新点了根雪茄,目光炯炯地看着于扬,“这件事情我会让吴四宝去做的。” “他去不合适吧?常宇青家里就几个女人了,他要是下手太狠了,江湖上同道怎么看您?” 于扬不是替常宇青家人说好话,他是单纯不想吴四宝插手,这家伙横叉一杠子,就怕最后和自己争新亚酒店的经营权。 “他家那几个女人不足挂齿,给笔钱就能打发了。” “麻烦的是常宇青有个侄子叫常三,在闸北那边开了家赌场,手里还有几条枪。黄道会散了之后他接手了一帮人,说是要给叔叔报仇,其实是想抢地盘。常三放话说谁敢碰那栋楼他跟谁拼命。” 于扬笑了,嘴角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常三这个人我知道,外强中干,他应该没什么危险。” 既然吴四宝揽了打打杀杀的活儿,他自然乐得清闲。常三势力不大,可是个真正的亡命徒,继承了常宇青那种狠辣作风,还真是个麻烦。 “狮子搏兔,也得用全力。”季荣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于扬,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新亚酒店的房契。” “我猜日本人不会把那栋楼还给常家,我们得做好买下来的准备。”于扬皱了皱眉。 季荣卿话说的霸气,可要是日本人不点头,一切都是空谈。 “价钱嘛,能省则省。常宇青买的时候花了四十万,现在打仗行情跌了,再加上死过那么多人,最多给二十万。你看着办。” “这个价格有些低,我先去问问日本人的意见。” 于扬起身准备告辞,他没有大包大揽答应下来。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会让季荣卿占这种便宜。所谓二十万就是个试探。 …… 东湖官邸的书房里,戴笠换了茶叶,一壶龙井摆在红木桌角上,青瓷杯里浮着两片旗枪,水汽袅袅地升着。毛人凤坐在对面,把孙玉珍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戴笠开口。 戴笠没有急着说话。他用指腹慢慢转着那只青瓷杯,看着茶叶在水里打旋儿。窗外东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有渔人摇着小船划过,桨声从远处传过来,隔着一层窗玻璃变得闷闷的。 “你说她只碰封面,不看正文?“戴笠终于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以狗治狗(第2/2页) “是。她登记的时候只摘录标题和密级,正文内容不经她手。“ “那她递给日本人的情报,全是碎片拼凑出来的。“ “对。但日本人有专门的分析员做拼图工作,一条标题看不出什么,几十条叠在一起就有轮廓了。常宇青的事和知更鸟的事,都是她这样递出去的。“ 戴笠把茶杯放下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落向天花板某处。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查过她知道‘引蛇计划’吗?”戴笠皱了皱眉。 他最关心的是‘引蛇计划’,如果这个计划被日本人破解了,他们这前期的牺牲和准备就白做了不说,反而可能会落入日军的圈套。 虽然目前来看,日本人完全信任吴志恒这个‘画家’,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事儿。 “她不知道。”毛人凤说的很肯定,“和‘引蛇计划’相关的所有资料,不经过档案室,他没机会接触到。” “那他能接触到‘孤舟’吗?”戴笠问道。 “这个不太确定,她只能看到封面,应该知道孤舟的代号,具体的情报她不掌握。”这件事情,毛人凤也有些吃不准。 “用好这个女人,千万不要惊动她。“戴笠忽然说,“我们想喂给日本人,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管道。太直接的渠道他们反而会怀疑,要那种‘无意中泄露‘的才可信。“ 毛人凤立刻明白了。孙玉珍这个“碎片收集者“的身份,恰恰是最好的假情报输送管道。日本人已经信任了她的情报来源,现在利用她递几条“真假参半“的东西出去,日本人会自然而然地吞下去,和其他情报相互印证,拼出一幅完全错误的军事布局图。 “具体方案你来拟,“戴笠说, “什么时候放、放多少、速度和频率怎么控制,你比我清楚。唯一的底线是,绝对不能把‘引蛇计划‘的边角露出去。” “孙玉珍这个管道只能用在常规军事情报层面,她是外围碎片收集者,层次上配不上‘引蛇‘那种等级的东西。日本人如果从她嘴里嗅到了不该她那个级别接触到的东西,反而会起疑。“ 毛人凤应了一声,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戴笠看了他一眼,问道:“拿情报的人出现了吗?” “出现了,不过我们没跟到。” 他把那条德国黑背的事简要汇报了。戴笠听到“狗刨土取物“那段时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将烟盒推过来,自己先抽了一支叼上。毛人凤也取了一支,划了火柴给两人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那狗受过训练,隔着几百米能闻到油布上的药水味。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这只狗警觉性太高,靠近两百米内就会被发现。之前有一回它已经朝暗哨的方向转过耳朵了。“ 毛人凤吐出一口烟,“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以狗治狗。“ 第 273章 戴笠的疑心 第273章戴笠的疑心(第1/2页) “讲。“ “冬青丛那片灌木,我在外围已经让人布置了。下一次那条黑背再来取货的时候,它必然要贴近第三株冬青去刨土。我们提前在那片灌木的根部撒一种无色的药水,人闻不到,但军犬闻得出来。那条黑背不管嘴里的铁盒含得多稳,它四只爪子和腹毛上一定会沾到药水。等它跑回门房去,我们放自己养的军犬出来,沿着药水的气味跟上。“ 戴笠安静地听完,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要是再靠近呢?狗会不会察觉?“ “药水的浓度我已经让技术室调过,附着在泥土和草叶上之后,气味发散的范围只有几十公分。那条黑背只会把药水沾在自己身上带回去,气味源不在冬青丛那里了,而是跟着它移动。我们的军犬放出来之后追踪的是那条黑背身上残留的气味,不需要接近,只要远远地跟着气味走就行了。“ 戴笠将烟头摁灭了,在烟灰缸里碾了两下。 “不错,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利用孙玉珍送一些消息出去,至于挖出取情报的人不着急,千万不能惊动了他。” “是,我这就去安排。” 毛人凤起身欲走,却被戴笠再次叫住了,“孤舟那边,他的妻子突然回来了,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杨雪回来的事情,上海站已经发电报告诉了总部。 周伟文自从知道于扬就是‘孤舟’之后,对他的消息就格外关注。于扬在法租界黑白两道好歹也算个人物,他在新亚酒店为了抓奸,被日本宪兵打的尿了裤子的事情,在他还没出酒店时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 一直关注于扬的上海站长周伟文,自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您是说他妻子的身份有问题?”毛人凤自然明白戴笠的意思,看得出来老板的疑心病又犯了。 “一个消失了两年的人忽然出现,很难让人不怀疑。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有没有可能是日本人在搞鬼?” 戴笠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消失两年又出现的人。这两年这个女人去了哪里?做过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 “这个孤舟没有跟我们汇报这件事,他会不会也有问题?”这一切谜题没有彻底解开之前,他连于扬也开始怀疑了。 “局座,这是孤舟的家事……”毛人凤提醒道。 汇报了才算有问题吧?哪个男人会来单位说自己家里的糟心事?更何况把人家的家事放到一堆机密的电报里来说,哪个傻子会这么做? “家事?”戴笠冷哼一声,“他整个人都是党国的,哪有什么家事可言?” 军统有条家规,抗战时期除了掩护身份的假夫妻,无论是在敌后,还是在国统区都是不准结婚的。特工就是为战争服务的工具,工具不能被亲情所拖累。 于扬这样的是特殊情况,是在参军前就已经娶妻生子了,而且他原本就是个收风的外围人员,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现在不同了,孤舟的位置和能力对军统来说非常重要。 “局座说的是,可孤舟是值得信任的。就算他的妻子有问题,我相信凭他的本事,也能游刃有余的处理。也许他没发现妻子的问题,所以才没上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戴笠的疑心(第2/2页) 毛人凤对孤舟是相当信任的,这几次的任务,哪次不是把日本人的脸踩在地上摩擦?这些行动不但对日本人伤害性极大,而且侮辱性极强。 “是人都有弱点!孤舟是个情种,就怕他在妻子的问题上犯糊涂。” 戴笠愈发觉得抗战时期不准结婚这条规矩定的相当正确。他看过孤舟的档案,知道他是为了寻妻才阴差阳错的当了兵,然后进了特务处。这说明他对妻子的感情很深。 “应该不会吧?”毛人凤这下也有些吃不准了。 “那他在新亚酒店的闹剧是什么情况?” 上海站的电报中,提到了孤舟在新亚酒店被宪兵打的尿了裤子事情,戴笠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这种为了女人被打的尿了裤子的人,无论是装的还是真的,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如果是装的,那说明杨雪的身份有问题。如果是真的那更糟糕,军统需要的是为抗日事业披荆斩棘的利刃,不是整天把心思花在女人身上的草包。杨雪的出现,很可能会让这把利刃生了锈。 “这个……” 毛人凤也无语了,孤舟抓奸被宪兵打的尿了裤子,这看起来像是在演戏一样,不应该是孤舟的能力。 “那让上海站查一查这个杨雪?”毛人凤问道。 戴笠思考再三后说道:“先不调查了,无论这个杨雪的身份有没有问题,身边肯定有日本人的眼线盯着。我们先暂时不要动,让东南亚那边,去马来西亚查一查杨雪的底细,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杨雪是日本人的间谍,孤舟可是掌握着‘引蛇计划’的秘密,万一为了这个女人出问题,我们会吃大亏的。” ‘引蛇计划’太重要了,戴笠在这件事情上总是疑神疑鬼,这把牌没胡之前,就算落听了也不能让他放下戒备。“关于‘引蛇计划’的行动,今后非必要就不要和孤舟沟通了。“ 毛人凤虽然觉得戴笠有些多虑了,可是想到‘引蛇计划’的重要性,也能理解老板的种种顾虑。 “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去做事了。” 随着戴笠的一道道命令下去,军统这座暴力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 法租界迈尔西爱路拐角有一家俄侨开的咖啡店,门脸窄小,招牌褪成灰白色,混在隔壁面包房和裁缝铺中间毫不起眼。瓦西里耶夫坐在最里侧的卡座,面前一杯黑咖啡已经凉透,表面凝着一层薄油。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西服,领带松开两粒扣子,头发乱蓬蓬的,像个潦倒的白俄难民。 老赵从后门进来,帽檐压得很低,在瓦西里耶夫对面坐下。侍者走过来,他只要了一杯苏打水。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了,从新亚酒店出来后,负责和他联络的杨雪就进入了日本人的监控视线。原本杨雪负责联络,就是看中她和瓦西里耶夫相识,而且懂俄语。 现在,老赵只能亲自和瓦西里耶夫联络。 第274 章 援助物资 第274章援助物资(第1/2页) “物资一周后就到码头了,东西得尽快运走。”瓦西里耶夫用勺子搅了搅咖啡,“你们的运输通道是否已经打通了?” “杨雪同志现在在日本人的监控中,我们没法联系她。不过我已经通过报纸给他信息了,相信她会想办法。而且,我们的人也在渗透各个关卡,只不过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那个于扬,“瓦西里耶夫突然说,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不是你们的人吗?“ 瓦西里耶夫已经简单调查过于扬的背景了,他认定是于扬玩了一手偷梁换柱的把戏,才把自己的嫌疑洗清楚。 老赵沉默着。这是瓦西里耶夫第二次询问他了,上次他没承认,因为他也不清楚于扬的身份。为此他还向上面求证过,于扬是不是他们另一条线上的同志。 结果上面给他的答案于扬并不是自己同志,而且让他们尽力把于扬吸收进组织。 他们也不清楚于扬军统的身份,现在杨雪和林芝都在日本人的监控之中,消息一点也传不出来。他们只能利用报纸给两人传消息。他们只能从瓦西里耶夫口中知道杨雪在酒店遭遇到的一切。 两部电台和一具日本人的尸体,如果于扬不帮忙的话,她们两个女人是不可能藏的让日本人找不到的,再加上瓦西里耶夫怀疑于扬是地下党,很容易推测出帮助杨雪和林芝的也是于扬。 桌面上摆着一小碟方糖,瓦西里耶夫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其中一块,推过去,又拨回来。 “于扬同志替我们掩护了你的撤离。“老赵终于开口,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份归档完毕的文件。“这是组织上的安排。“ 不管于扬是什么人,老赵先把这件事情认下来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于扬拉进组织。 能在新亚酒店对杨雪和瓦西里耶夫伸出援手,不管他的初心是为了保护杨雪,还是为了不让杨雪拖累自己。但他的能力是实打实的,新亚酒店虽大,但是藏两个电台和一具尸体不被发现,他自认为是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瓦西里耶夫所描述的偷梁换柱,只是利用他出去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他的电台换成大洋和烟土,这种事情他更加做不到。 这种有能力的人才,老赵自然是想拉拢。 瓦西里耶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你们中国人说话总是这样,一层套一层。我知道于扬是你们的人,他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要不然今天,我就在宪兵队的大牢里了。” 老赵没接话。 咖啡店里有个金发碧眼的女招待端着托盘经过,职业的警惕心,让他不会在陌生人可能会听到时乱说话。 “新亚酒店之后,“瓦西里耶夫看着女招待摇曳走远的背影,重新开口,声音更低了些,“我的电台被于扬给换走了,失去了跟上面的联系。“ “我们知道。“老赵说。“组织上正在设法帮你重建联络渠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援助物资(第2/2页) “你们不能和于扬同志联系一下,把我的电台要回来吗?”瓦西里耶夫确信自己的电台和杨雪的两部电台以及尸体都被转移出酒店了。否则在日本宪兵那么严密的搜查下,那些东西不可能藏得住。 他从来不会把日本人当傻瓜,更不会把自身安全寄托在对手的愚蠢上,新亚酒店的事情给他敲了个警钟,他自以为设计好的逃生路线,哪天一个也用不上。 现在的他没了电台,和上面的联系不是很方便。他得第一时间和上面建立联系。 “他们家现在被日本人监控了,我会试着找机会替你联络一下。实在不行我会想办法让组织给你找一部电台。” 上海地下党也只有两部电台,就算想匀给瓦西里耶夫一台,也有心无力。 “最好快点。“他顿了顿,“有些情报时效性很强,再拖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老赵说。“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他站起身,把苏打水的钱搁在桌上,两枚银角子。“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法租界,迈尔西爱路一带相对安全。每天下午四点,如果你看到对面面包房窗口摆着一条黑麦面包,就说明当天晚上七点在这里可以见到接头人。如果没有面包,就不要来。“ 于扬还不清楚,他莫名其妙就成了地下党。 他回到家的时候,杨雪正在心不在焉的在客厅里给小荔枝讲小人书上的故事。 “爸爸……”小荔枝看到于扬,倒腾着小短腿就扑进他怀里。 于扬耐心的陪着小荔枝玩了一会儿,就看到杨雪在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安抚好小荔枝,两人一对眼神,双双回了房。 管秀萍看到两人一下班就往房间里凑,不由得喜忧参半。 “出什么事了?”于扬看了桌上一堆资料上面摊开的《申报》一眼,脱下外套问道。 杨雪接过于扬的外套,“组织上联系我了,我们有一批苏联的援助物资马上要到港口了,得尽快运到新四军根据地。” “你是想用我的渠道把东西运出去?”于扬皱了皱眉。 “组织上是这么考虑的,新四军那边急需这批物资,尤其是物资中有一批西药是新四军急需的。” 杨雪说完心里有些没底,于扬能帮她是因为两人是夫妻,但他是军统的人,军统和地下党可不是朋友,说是死敌也不为过。 “不能从我的渠道走。”于扬摇头道。 果然如此吗? 组织以前想从于扬这边开一道口子,那是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今后知道了他是军统,恐怕就算给组织走,组织也会有诸多顾虑。 “为什么?你是对我党有什么看法吗?”杨雪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她最怕的的就是因为信仰分歧,会让他们这个家庭直接撕裂。 “没有,我尊重一切抗日力量。”于扬目光淡淡的看着杨雪,“而且我这人也没什么政治信仰,我只信仰抗日。” 第 275章 建议 第275章建议(第1/2页) “我尊重一切抗日力量,”于扬目光淡淡地看着杨雪,“而且我这人也没什么政治信仰,我只信仰抗日。” 他说完停了一瞬,目光从杨雪脸上移开,落在摊开的《申报》上。“但是这件事,不能从我的渠道走。” 杨雪的心往下沉了沉,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等他说下去。 于扬走到桌边,把那叠资料拨到一旁,抽出张白纸,随手画了几道线。“我的走私线中,有大量的外人眼线。有军统的,有青帮的,甚至有日本人的显眼。这些人平时隐在人群,账目往来和货物清点,都会有人盯。” 他抬眼看杨雪:“如果我突然往里面夹一批运往新四军根据地的物资,货物出库不过三天,这些人的报告就会送到他们后面的人桌子上。” “青帮和日本人的倒也罢了,做走私本就是为了牟取暴利,即便是日本人也很清楚这些东西很多都流到了‘抗日势力’手中,这个买卖中间有他们的股份。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怕的是军统的眼线,如果上面知道我和红党有来往,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不知情,次数多了那就是百分之百通红……” 杨雪的眉心微微蹙起:“军统知道了会对付你?” 于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我现在在军统内部的位置,靠的是我忠诚和有用。任何的谍报组织中,‘忠诚’是最重要的。” “一旦这份‘忠诚’被打上问号,他们会怎么对我,你也是在苏联受过训的,应该比我清楚。毕竟要论对付叛徒,苏联人是最残酷的。” 他放下笔,语气缓了一分,却更沉:“而且到时候查下来,顺着这批货的脉络,他们不会只盯我一个人。你,你背后的人,整条线都会被翻出来。那时候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就算现在是抗日统一战线,军统不会动你们,但他们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们,出卖甚至和日本人交换利益,也不是做不出来。” 杨雪沉默了片刻。 她听懂了。于扬不是在推脱,他是在给整个局面算一笔不会赔本的账。这条路走不通,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走上去的代价,比现在咬牙另找一条路要大得多。 “那你有什么办法?”她问。 于扬靠在桌沿,双手抱臂。“你们自己搭一条线,以后走私就不必看别人脸色。” 杨雪怔了怔:“自己搭?时间上——” “我来给你们牵线。”于扬打断她,“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你们能接触上,也能用得上。” 他手一翻,从旁边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资料: “伊藤健太。宪兵队大尉,二十六岁。驻守闸北关卡,管着苏州河沿岸三处陆路关口的缉私调度。这个人贪钱好色,重要的是宪兵队内人脉极广,只要搭上他的船,你们的货物在日本人的地盘上可以一路畅通无阻。” “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人胆子很大。” “瓦西里耶夫原本都被他划上怀疑名单了,结果我用一千多大洋和几包烟土,硬生生解除了瓦西里耶夫的嫌疑。这家伙在新亚酒店那种遍地军警的地方,都敢直接把这一千多大洋吞下来,发财的胆子那不是一般的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建议(第2/2页) “可他毕竟是日本人,靠得住吗……”杨雪迟疑道。 “日本人就不贪了?”于扬反问,“你以为日本人就全是脑子一根筋的‘武士道’?” “他老婆伊藤美芽马上要到上海来了。她的娘家是大阪商人之家,从小精通做生意,大阪人只要钱到位,什么生意也敢做。” “正好伊藤健太让我替他老婆在上海找点生意做做,我可以把你们的人介绍给他,你们试着去走通这两口子。” “至于你说的靠不靠得住?”于扬笑了笑, “相信我,钱能解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 “那就加钱。” “好吧,只能先试试了。”杨雪点点头后,问道:“那电台呢?你把电台运出去,军统不怀疑吗?” 在她的意识中,于扬能把电台运出去,肯定是动用了军统的力量。否则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这件事情根本办不到。 “我有不属于军统的‘自己人’,东西在他那里。”于扬淡淡说道。 “两年不见,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现在的你真的让我有些不敢认了。”杨雪怔怔道。 他没想到于扬除了军统,在新亚酒店还有自己的力量。以己度人,地下党也算是专业的组织了,可是面对新亚酒店的死局却束手无策。可是于扬不仅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他们的危机,用的还不是军统的人。 她有些看不清于扬藏的到底有多深。 “彼此彼此,大家都在成长。你只要记住,无论任何境地,都要记住我在你身后就行了。” 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命运把他们紧紧的拴在一起,真正意义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嗯,我知道了。”杨雪眼中含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们组织上急需电台,你能不能替我送一趟?还有瓦西里耶夫的电台,如果可以的话一并给送回去。” 杨雪现在被监视了,只能借助于扬和组织取得联系。 “我不可能亲自送到你们联络点去,你给我个地方,我半夜放过去,你们的人自己取。” 于扬暂时不想和地下党直接接触,两边互不信任,地下党也会防备他。杨雪相信他是因为她没得选,而且两人是夫妻,地下党可就不一定了。 反正他们肯定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死信箱。这是地下工作的基本操作。 杨雪思索片刻,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纸,又拿出铅笔飞快地画了个简图。 “爱多亚路和广西路交叉口,有一家倒闭的杂货铺,铺面被封了,但后门巷子里的垃圾箱倒数第二个,底部是活动的。你把东西用油布包好,塞进那层底板下面。” 她画完,指了指图上标出的方位,“这是我们在法租界南边的一个死信箱,每周一三五晚上有人巡查,明天是周三,你凌晨两点以后放过去,最迟周四中午之前就会有人取走。” 第276 章 送走电台 第276章送走电台(第1/2页) 于扬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钟,记下每一个转角标识,“行了,你要是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好一次交代完。” “这段时间我先给你当交通员,不管有什么急事,都不要自作主张联系你的上级。” “好,我写封信交代一下。” 她边说边拧开墨水瓶,用一支蘸水笔开始书写,“这封信是给我上级的,详细汇报关于走私线的新想法。就是你刚才说的,通过伊藤健太太太那层关系,我们自己搭一条运输通道。” 于扬站在旁边看着,上面是四个数字一组的密电码,没有密码本,就算被截获,大罗神仙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你不用密码本吗?”于扬看着杨雪,惊讶地问道。 “密码本在我脑子里。”杨雪头也不抬,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这套密码本我已经烂熟于心了。” “厉害!”于扬咂了咂嘴。 这种密码一般都是用某本约定的书籍破解的,也有专门的密码本。密码本上有常用的汉字和对应数字。于扬虽然也能背下来,但也需要费时费力。他有空间根本用不着背密码本。 杨雪写得很急,但笔迹并不潦草,每一组数字间距均匀,像是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大约一刻钟后,她搁下笔,将信纸吹了吹,折成三折,又用一层薄蜡纸封好。 “这封信和电台一起放到死信箱。”她抬眼看他,“不过得麻烦你,关注一下回信情况。” “如果有回信,杂货铺正门对面的石狮子嘴里会有块鹅卵石,如果没有那就不用管了。” “行吧!” 于扬把信收好,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给地下党送信的交通员。 …… 周四凌晨四点半,爱多亚路还在沉睡。 路灯的光昏昏的,照不透巷子里的浓黑。街面上最先活过来的永远是倒马桶的和扫街的。 一辆垃圾车从爱多亚路东头推过来,木轮子碾在石板缝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推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袖口磨出毛边,头上扣着顶油腻腻的鸭舌帽。 车斗是用旧木板钉的,刷过黑漆,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碴子。斗里搁着两把长柄竹扫帚、一把铁锹,还有几个空麻袋。 老头姓孙,在法租界扫了一年的街,公董局环卫处编外,每月拿十八块法币。 在这条街上也不算生脸。 他在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像往常一样,先把散落在路边的烂菜叶和碎纸片扫成一堆。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凌晨格外清晰。 他弯腰去捡垃圾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巷子深处。倒数第二个垃圾箱,盖子歪着,铁皮箱身上还糊着半张剥落的日本药膏广告。 他直起身,推着垃圾车往巷口挪了两步,把车斗正好卡在巷子入口处。如果有人经过,正好能挡住外面路人的视线。然后拎起铁锹,佯装去清理巷子里那堆昨夜不知谁泼的泔水,慢吞吞地走近第二个垃圾箱。 铁锹杵在地上,他蹲下来,左手扶住垃圾箱盖板,右手往箱底探。指尖触到底部铁板边缘时,他轻轻一抠,松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送走电台(第2/2页) 里面是个看起来很破的藤条箱子。 老头面不改色,用左手把藤条箱子从底板下拖出来,同时右手把铁板推回原位,又顺手从脚边抓起两把烂菜叶和一只破鞋底扔进垃圾箱里盖住痕迹。 盖上箱盖,整个动作跟平常清理垃圾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来,提着箱子回到垃圾车旁。弯腰佯装整理车斗里的扫帚,顺手把箱子油布包塞进了车斗底部一个用旧麻袋盖着的暗格里。 暗格不大,是他自己偷偷改装过的,底层垫着油毡防水,平时用来藏捡到的铜铁废料卖私钱。 就在他重新把扫帚搁上去的时候,杂货铺隔壁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头,睡眼惺忪地往下看了一眼,嘟囔道:“老孙头,这么早啊……” 老孙头抬脸,笑了,脸上皱纹堆成一把核桃壳:“王太太早,楼下那堆泔水臭得很,我给清一清,省得招苍蝇。您关窗再睡会儿,等天亮了我把这边角角落落都扫干净。” 女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缩回头把窗关上了。窗帘重新拉合,楼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哈欠。 老孙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慢慢的清扫着周围的垃圾,然后把铁锹和扫帚归位,推起垃圾车继续往前。 车轮咕噜咕噜碾过石板,车斗里麻袋底下的藤条箱子,被废纸和破布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什么也瞧不出来。 老孙头的垃圾车从广西路拐进一条窄弄,他步子不紧不慢,脊背微躬,跟这城里每一个天不亮就出工的扫街老汉毫无二致。 弄堂越走越深,两侧的墙面上爬满青苔和水渍,头顶晾衣杆上悬着几件隔夜的湿衣裳,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子。拐过两个弯之后,气味变了,从潮湿的墙灰味变成生铁和旧报纸混在一起的酸腐气。 废品收购站到了。 门面极小,夹在一家棺材铺和一家打铁铺中间,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用墨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老陈旧货”。 门口堆着成捆的旧报纸、压扁的铁皮罐头、断腿的桌椅板凳,还有几只缺了把手的搪瓷盆,落满了灰。 门板开了一扇,里头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黄蒙蒙的光照出来,落在一地碎玻璃渣上。一个穿蓝布围裙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捆扎旧纸板,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眯着眼。 老孙头的垃圾车在门口停下来。 他弯腰从车斗里拎出那口藤条箱子,箱子外面又裹了一层沾了油污的旧麻袋,看上去跟平常收来的破烂没什么区别。他把车子往地上一放,顺手抹了把汗:“老陈,今早有趟好货,你看看给个价。” 那个蹲在地上的“老陈”抬起头来,眼皮子掀了一下,目光在藤箱上落了不到半秒,又垂下去,继续捆他的纸板。 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车推进去,东西卸下来看看……” 第 277章 谈新亚酒店 第277章谈新亚酒店(第1/2页) 于扬让铁良把车停在宪兵队门口。 铁门岗哨比往常多了两个,于扬报了名字,站岗的哨兵一个电话打了进去。不一会儿,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日本翻译官小跑着出来,操着半生不熟的上海话把他往里领。 “于先生来得好巧,南造小姐刚开完早会,这会儿在二楼会客室喝茶呢。” 于扬点点头,把点心盒子换到左手拎着,右手的公文包夹在腋下跟着进了楼。走廊墙上挂着天蝗御影和几幅浮世绘。上了二楼,翻译官在南造芸子办公室门前停下,躬身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南造芸子清亮的声音:“请进。” 于扬跨进门,南造芸子正坐在靠窗的矮桌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杯,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墨黑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于桑。”南造芸子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你们夫妻刚刚聚首,不在家陪夫人吗?” “嗨,我倒是想休息几天,可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找上门。”于扬把点心盒子放在矮桌旁边,公文包搁在膝上,在对面坐下来。“倒是难得见少佐你这么清闲,以往每次来,你都在案牍前工作。” “忙里偷闲而已。”南造芸子笑了,眼角的弧度很轻,像猫。 “少佐心情不错,看样子新亚酒店的事情,宪兵队的定论上面已经认可了。”于扬也跟着笑,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两人在表面上,就像朋友一样相处。非工作场合,南造芸子也不会摆架子,她清楚于扬的性格,虽然很会拍马屁,但是也很要面子。如果像对待其他汉奸那样让他下不来台,那他就会在任务中间使绊子。 关键这家伙很油滑很聪明,有一万种方法出工不出力。还让你找不出任何责罚他的理由。 “多亏了你的主意,宪兵队和特高课这次才能从新亚酒店的事件中把自己摘出来。”南造芸子盯着于扬的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她知道于扬的性格,平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而且他把自己隐藏的很深,除了金沙和她之外,工作之外他几乎不怎么和日本人来往。唯一来往勤快的,就是她自己了。 尤其是这家伙非常油滑,也不去刻意攀附那些高层。比如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多次夸奖于扬,可他从来不会顺杆爬,趁机去结交。他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晰的认知。 就连竹下正三亲自选他当缉私队的队长,可他也没有刻意去攀附。能经常和自己打交道,也是因为两人曾经在缉私队‘同事’过。 “芸子小姐说笑了。您平时帮了我那么多,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于扬说着顺势把点心盒子往桌中间推了推,撕掉外面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丝绒盒子,声音放低了些:“这不,我专门跑来感谢你的提携。” 南造芸子没有立刻接话。她拿眼神在那紫檀木盒子上停了片刻,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把盒盖掀开一条缝。 一条幽蓝的宝石项链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于扬捕捉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谈新亚酒店(第2/2页) “于桑这是干什么?这东西可不便宜。”她啪地把盒盖合上,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方才真实了些。 “少佐眼力真好。”于扬竖起拇指,“这东西是我师父季荣卿让我送来的,感谢您对我平时的关照。” “你师父?季荣卿?” 南造芸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她才慢悠悠地开口:“上海滩的青帮大佬给我送礼物,还真是一件稀奇事儿。咱们之间就不用绕弯子了,直说吧,什么事?” 她清楚季荣卿这种人物,就连竹下正三也得把他当座上宾百般拉拢,自己一个少佐应该入不了他的法眼。 于扬也不绕弯子,把公文包打开,将那几沓日元钞票放在桌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摞。“缉私队上个月的分红,换成日元送过来,省得芸子小姐这边再跑一趟兑汇。这个月的货走得顺,比上个月多了两成,您点个数。” 南造芸子伸手拨了拨钞票边角,没数。“于桑做事一向贴心。不过这点钱,还犯不上你亲自跑一趟虹口。说吧,到底什么事。” 她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神色。 于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新亚酒店的事。” “我师父对那栋楼有点想法,想托我来问问,日本人打算怎么处理那处房产。” 南造芸子把玩着手中的项链,没抬头。“常宇青尸体才凉透三天,季荣卿就惦记上人家的产业了?” “常宇青是黄道会的头目,黄道会是扰乱上海治安的黑恶势力,现在他死了那地方恐怕恐怕会惹出麻烦。”于扬不慌不忙地接话,“我师父也是替上海滩的秩序着想,那栋楼空着也是空着,荒废了可惜。” “而且现在常宇青死了,里面又死了那么多人,如果不尽快处理掉,长期放置恐怕会成为‘鬼楼’。” “替你师父着想?”南造芸子抬起眼睛,目光刀似的剜过来,“还是替你自己着想?” 于扬面上纹丝不动。“芸子小姐这话说的,我就一跑腿的,哪来的自己着想。” “不过我师父看我把仙乐斯经营的不错,如果能拿下新亚酒店,答应让我打理,我倒是能在其中分点好处。” 南造芸子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推到桌边。 “新亚酒店那栋楼,现在是宪兵司令部的查封资产。大木司令官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置。你们想拿,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大木司令官?” 于扬暗道一声果然。 季荣卿那套江湖手段到了日本人这里,分文不值。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 “大木司令官日理万机,我们怎么好去打扰?起码我们之间先提前沟通一下,拿出个大概方案来,再呈报到大木司令官那里。他总不能为了一些琐事和我们拉扯。” 这栋楼其中的利益要先谈清楚,然后再找大木凡一拍板,直接去和他扯利益,人家那么大的官不要面子的吗? 第278 章 碰钉子了 第278章碰钉子了(第1/2页) “那你师父打算出多少钱?”南造芸子眯着眼睛,视线投向了窗口。 她知道季荣卿想占便宜,她也想看看季荣卿是个什么底线。但是对于成交她不抱希望。 “十五万法币!”于扬给自己留了五万的讨价还价的空间。如果不是怕开十万会挨打,他就会报价十万慢慢拉扯。 “噗……”南造芸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擦了擦嘴角,不可思议的看着于扬说道:“十五万?还是法币?” “于桑,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南造芸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常宇青买那栋楼花了四十万,你现在开价十五万。还是在法币不断贬值的情况下出的这个价钱。” 开战之后,法币贬值速度很快,现在的十五万法币,只能赶上常宇青买这栋楼时的七万的价值。 “少佐,具体的价格还可以谈。问题是常宇青虽被定了罪,可他还有家人在。如果日本人强行没收私有财产,传出去对日本人的声誉不好。”于扬顿了顿,继续说道: “上海滩那么多商人看着呢,今天能没收常宇青的楼,明天就能没收别人。商人们怕了,生意就难做了,生意难做了,日本人的税也收不上来。” 南造芸子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这话戳中了软肋,日本占领军如今最头疼的就是租界里的商人资本外流,法币、美元、黄金每天都在往香港,武汉和重庆跑,留在上海的工厂商铺要么半死不活,要么像黄道会这样靠日本军部撑腰的寄生虫。 大木凡一几次在内部会议上拍桌子骂商会不配合,可骂归骂,真把商人逼急了,谁都不好过。 “继续说。”南造芸子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于扬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想法是,与其让宪兵队强行没收拍卖惹一身骚,不如让我师父去和常宇青的家人谈。把新亚酒店以‘合理价格’转让给我师父。这十五万是给大木将军和宪兵队的一些……”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额外的酬谢。” “一来感谢日本宪兵队维持上海治安的辛苦,二来也算给蝗军一点心意。” 南造芸子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钟,那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照个通透。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短促笑声。 “于桑,你比季荣卿会说话多了。”她伸手拿起那串项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日光透过宝石投下一小片蓝绿色的光斑落在桌面上。“不过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请示大木将军。” 她站起身来,走到电话旁摇了一个电话,“我是南造芸子,门口有个我的邮寄包裹,你去帮我取一趟。” 说着她挂断电话,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于扬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那两千日元我就收下了,上个月的缉私队分红,账目没错。但礼物嘛……” “我还没说要不要。” 门拉上了。 于扬一个人坐在那里,端起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南造芸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南造芸子的办公室,里面有很多的机密文件。他难道就真的这么信任自己留在这里?不怕自己偷看他的文件? 还是说,这是一种试探? 他从来不相信南造芸子会犯这种错误。这家伙可是精英特工,情报界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全身的心眼子马蜂窝还多。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敢肯定,对面楼的窗户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退一万步,就算南造芸子真的信任自己,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乱动办公桌附近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碰钉子了(第2/2页) 他起身四处看了一眼,像是参观一样走动着,看看墙上的字画。身影始终没有离开窗口的范畴。更没有用手去触碰任何带纸的东西。 最后干脆来到窗前,摆弄了几下窗台上的花盆。又无聊的拿起一旁的鱼食,开始往鱼缸里丢鱼食。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于扬本不想理会,可是电话铃声没完没了的响。他来到电话前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少佐,金陵那边……” “我不是南造少佐,他去大木凡一司令官的办公室了。如果有急事打去司令官办公室,如果没急事那就半个小时后再打过来。”于扬直接打断了对面的话。 “你是谁?为什么要接南造少佐的电话?”电话中的男人问道。 “我是缉私队的队长于扬,在这里跟少佐请示一些工作。她出去了,电话一直在响,响了五分钟了,我怕你们有急事就接起来了。” 于扬说着,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撇了撇嘴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对面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于扬放下电话,继续去鱼缸前喂鱼,没有多看一眼。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重新传来脚步声。 拉门打开,南造芸子走进来,他并没有对于扬有任何异样神色,仿佛真的是两个毫无设防的好朋友,离开了自己家几分钟一样。只不过她的脸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语气平淡地说:“大木将军说,价格不能低于四十万。” 于扬心里一沉。四十万,正好是常宇青买楼时的原价。 不过现在法币贬值,连以前的二十万也不到一点。 “少佐,四十万在现在的行市上……”他刚开口,南造芸子就抬手打断了他。 “不能再做出退步了,上面已经把新亚酒店充公了。只能按照正常程序来走,你也知道新亚酒店的事情差点让我们栽了跟头,大木司令官那个位置很多人盯着。他不想再为了这栋楼担上风险。” “所以,关于新亚酒店的事情上,没有任何的转换余地。” “法币在大幅度贬值,你师父很清楚。我们能这个价格卖给他,原本就是考虑了战争和里面死了太多人造成的楼盘贬值。” 于扬知道这下无法转圜了,日本人在上海连工厂都充公了不少,更不会在意充公新亚酒店。他刚才的说法只是想给宪兵队一个台阶,一个贪污的理由。他忘了新亚酒店的刺杀,让大木凡一背上了很大的压力。 他现在肯定不会在这栋楼的问题上钻空子。免得被别人抓住马脚。 “那实际价格,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于扬还是有些不死心,这块肥肉他也想吃一口。 他这两天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想把新亚酒店打造成一个腐蚀日本人的销金窟。用来拉拢和腐蚀日本人。 南造芸子走回矮桌前坐下,重新端起那只青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于桑,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四十万卖给你师父的前提,还得是你刚刚承诺的十五万做打底。要不然这栋楼就会被拍卖。” 好贪心的小鬼子,等于说想四十万拿下这栋楼,还得给大木凡一贿赂十五万,总共花费五十五万。但是于扬清楚,这栋楼要是拍卖肯定不止五十五万。 法币在贬值,但是上海的地皮并没有贬值多少。尤其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地皮反倒在上涨。新亚酒店的位置,虽说里面死了不少人,可如果拍卖的话,依然会有人把价格炒起来。 第 279章 怀疑还是锁定 第279章怀疑还是锁定(第1/2页) 于扬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新亚酒店那个地段,光是一楼大堂的咖啡厅和二楼西餐厅,一年的流水就能做到五六万。楼上是客房,大小一共三百二十四间,哪怕只住出去六成,一年也有十几万的收入。 “少佐,”于扬斟酌着措辞,“五十五万法币,我师父恐怕拿不出来。新亚酒店那个位置,楼上楼下死了那么多人,光是清理血迹、重新装修就得花好多钱。我师父是诚心要,可也得算算账本。” “那是你们的事。”南造芸子把茶杯搁下,声音冷了一度,“大木将军已经让步了。四十万公开价,另外十五万,这中间的差价他一人承担了账面损失。如果季荣卿连这个价都不肯出,那新亚酒店就留着做宪兵队的物资仓库好了。” 她站起身来,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笑话,上海滩鼎鼎有名的青帮大亨,竟然说拿不出钱买新亚酒店。他们就是那套江湖上的掠夺手段用习惯了,老想着花小钱办大事。 蝗军找他办事,让他出来当官他推三阻四的不识好歹,总想着待价而沽自抬身价。可是一有好处,就摇着尾巴围上来准备占便宜。简直是可恶至极。 于扬没有动。他盯着桌上那只丝绒盒子,脑子里飞速转着。 日本人咬死了五十五万不松口,季荣卿给的底线是二十万,差三十五万,这三十五万从哪里补? “少佐,那我回去和我师父商量一下。” 这种事情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又不是路边回家时买瓶酱油。法币再贬值,三十五万也是个大窟窿,于扬估计季荣卿还真的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于桑,想要这栋楼速度就快点,时间可不等人。” 南造芸子把黑丝绒的盒子往前一推,说道:“无功不受禄,这东西你还是还给你师父吧。” “少佐这说的哪里话,这东西是我专门精挑细选的,专门为你的气质而生。我就是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关照。” 于扬一脸谄媚的把盒子重新推回去,“如果不是你关照,我在新亚酒店可能就回不来了。” 南造芸子微眯着眼睛,眯缝的眼睛中精光四射。“于桑何出此言?” 她以为于扬已经确定知道了武田本夫在新亚酒店,曾经对于扬动过杀心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得防着点于扬了,毕竟谁要是知道了自己曾经差点被阴谋杀了,心中恐怕都会不舒服。 猜到和确认,可不是一回事。猜到了只能说他多心和谨慎,但是确定了想对他灭口,恐怕他会对所有日本人心生微妙怨恨。 “酒店内宪兵死伤惨重,您没让我参与追击,那不就是对我变相的保护吗?如果那天你要是带我去追击军统,我恐怕也回不来了。”于扬仿佛对新亚酒店楼道内的战斗还心有余悸,说话间止不住打了个颤。 “好吧于桑,东西我收下了。” 南造芸子听到是这个理由,不由得点了点头,她再次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的蓝宝石项链说道:“于桑的眼光不错,这条项链我很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怀疑还是锁定(第2/2页) “少佐喜欢就好,证明我的眼光不差。”于扬起身准备告辞,南造芸子把他送到门外。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于扬停下脚步,“刚才有人打电话进来找你。电话一直响,我怕对面有急事就接了,让他打到司令官办公室。” “嗯,我在司令官办公室接到电话了。”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眼看着于扬下了楼,站在窗前看着于扬上了自己的车,转身拿起电话再次拨了出去,语气淡淡的问道:“怎么样?” “少佐,一切正常。他并没有任何不当的行为,一直在我们视线范围内活动。并且窃听器也没听到任何不恰当的声音。”电话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你们可以撤了。”南造芸子挂断电话,看了看电话旁边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半个封面露在外面,上面写着‘针对捕雀行……’,后半部分被上面的文件压住了。她轻轻取下文件袋上压着的东西,上面做的暗记纹丝未动。 铁良把车开到宪兵队门口,门口的哨兵利索的打开了铁闸,他从后视镜里瞟了于扬一眼。 “哥,咱现在去哪儿?” 于扬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了陷,看了眼一个军官从门口的门卫室拿着一个包裹往回走。 “广西路。” 于扬看着那个拿着邮寄包裹往回走的军官,心中暗想演戏演的有些过了,南造芸子打完电话快半个小时了,自己要走的时候,这个军官才刚取完包裹。不得不说时间掐的刚刚好。 刚刚那通取包裹的电话肯定是暗语,南造芸子刚才肯定是在试探自己,还有那个打进来的电话和文件袋。可是她这突如其来的试探到底为了什么?是常规性的临时起意,还是专门设下的圈套? 难不成是南造芸子怀疑自己了? 怀疑自己并不可怕,优秀的特工会怀疑自己身边的一切人。就怕她是抓住了什么线索或者证据。 不管了,等回了家,就一切都清楚了。 铁良打了把方向,嘴里没闲着:“哥,谈下来没有?” “没。”于扬冷笑一声,“日本人不但要让我们四十万照价买下来,还得私下给他们十五万。这个大木凡一也太贪了。” “法币吗?”铁良看了眼后视镜问道。 “当然是法币了。” “总共五十五万法币也不亏啊。”铁良看着路,头也不回的说道:“听说常宇青两年前买下那栋楼,就花了四十万,装修怎么也值个十几二十万。” “再说了法币一直在跌,如今都跌了一半了,咱们等于半价就把新亚酒店拿下了。” 于扬苦笑,就连铁良这个傻大黑粗都知道的道理,季荣卿硬是当做不知道一样。一心装聋作哑想要占便宜,可是日本人的便宜哪有那么好占。 “老东西给了我二十万的额度,想让我用二十万从日本人手里把新亚酒店拿下来。我只能去试试了,谁叫咱们以后还用得上他。” 第 280章 季荣卿的阴险 第280章季荣卿的阴险(第1/2页) 铁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嘟囔道:“老东西想空手套白狼,妈的,让您当马前卒冲锋陷阵。” “要我说您就别管了,就怕大木凡一会怎么想您,还以为是您想吃白食。” “不会,他清楚我没那么大的胃口。”于扬搓了搓手指尖,蓝宝石项链沾上的一点香水味还若隐若现,“再说了,生意嘛就是要大家都得利,这件事情慢慢谈吧。” “老家伙现在对我来说还有用,这事儿我不操心谁操心。再说了新亚酒店我有新的想法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有主意。” 铁良点点头,前方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侧头看了看于扬的脸色,压低声音:“那咱现在去广西路……是去见嫂子的人?” “不算见人。”于扬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法租界街景上,“有个死信箱,顺路看一眼,不耽误事。” 铁良没再追问,把车拐上了通往广西路的方向。 车在广西路与爱多亚路交叉口减速,铁良缓缓靠边,熄灭引擎。街角那对石狮子趴在一家洋行门前,风吹日晒的,背上青苔斑驳,只是不知道狮子嘴里的石球被谁逃走了,嘴里含着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 于扬看了一眼鹅卵石,面上却不显,收回视线。“走吧,去季先生那儿。” 这个死信箱在垃圾箱底下,只能夜里来取,他穿着光鲜还坐着车,去垃圾桶旁取消息太显眼了。 …… 季荣卿的公馆在法租界西段,铁良把车停在后门巷子里,管事的胡伯替他开了门,低声说季先生在书房等了好一会儿了。 于扬敲了敲车窗道:“你把车开走吧,不用等我了,顺便买点菜送家里去。我在师父家吃完饭再回去。” 铁良知道于扬可能还有事要做,也不追问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一脚油直接离开。 书房里雪茄味很浓,季荣卿歪在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来回转,眼皮子都没抬。“坐。” 于扬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开口便直入正题:“日本人那边咬死了五十五万,大木凡一答应账面走四十万,私下再拿十五万,说是他一个人担了差价。” 季荣卿的拇指在玉扳指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转了起来,面上看不出波澜,只是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二十万跟五十五万,差了三十五万。你这一趟,就是把三十五万的窟窿原样给我搬回来了。” “日本人的价码就是这样,我磨了半个钟头,半步没让。”于扬自顾自坐下,掏出一支烟点上,“南造芸子口风很硬,说这笔钱少一个子儿,酒店就转给宪兵队做物资仓库。” 季荣卿没接话,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于扬站了好一会儿。 空气中只有座钟滴答的声响。 于扬知道,老东西心里正窝着火。他嘴里那句“那是你们的事”没说出来罢了。 可季荣卿到底是在江湖上滚了一辈子的人,不会把这层火发在面上。于扬如今也不是能随意揉捏的面团,每个月走私的孝敬也是一笔进项。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也好,日本人咬得紧,说明这栋楼他们确实不想便宜出手。那咱们就再等等,急的是他们,不是咱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季荣卿的阴险(第2/2页) 于扬沉默了片刻,说:“师父,这栋楼要是真拿下来,是个能下金蛋的母鸡。一年流水往低了算也有十几万,地段摆在那儿,以后不管是谁的天下,那地方只会更值钱。” “五十五万听着多,可要是咬咬牙凑出来,顶多七八年就回了本。” 季荣卿转回身来,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笑了一声。“你说得轻巧。五十五万法币现钞,你当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如今这世道,说不定哪天打仗一炮下去楼就没了。” 于扬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季荣卿不是拿不出这五十五万。 青帮在上海滩经营了几十年,五十五万对季荣卿来说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他不愿意出这笔钱,就是占便宜占习惯了,想在日本人身上复制以往的江湖套路。 很明显,日本人不吃他那套。 沉默了片刻,季荣卿忽然把雪茄摁灭了,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提携晚辈的腔调。“你既然这么看好这栋楼,有没有想过自己把它接下来?” 于扬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我自己?” “师父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碗来盛这块肥肉?”于扬摆了摆手,表示这不可能。 “你跟我这些年,岁数也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了。”季荣卿脸色突然一肃,“我这个做师父的,应该给你铺条路出来了。” 于扬心中暗自撇嘴,你踏马不从我们这些小弟身上刮油水就不错了,还能有这么好心?没见吴四宝混了这么多年,就守着几家破赌场吗? “师父,我可太想接下这栋楼了,可是就算把我骨头榨成油,也买不起新亚酒店。”于扬摇摇头,想看这老东西到底什么意思。 “买楼的钱不够不要紧,我认识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行的人,跟他们经理喝过几次酒,关系还算说得上话。”季荣卿踱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日本人开的银行,在租界里什么业务都做。只要你贷一笔款子出来,然后把酒店买下来。以后每年的流水还利息绰绰有余,十年八年后本金也就还清了。” 于扬心里一动。这他妈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要是真能贷款出来,法币按照今后的跌法。这栋楼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只是他手里没有抵押物,走私生意也刚刚起步,凭他的面子和社会地位贷不出来多少钱。 季荣卿敢说这个话,就证明他还是有能力把这件事情办成的,只是这代价恐怕不小。 横滨正金银行,这名字刚刚才在他脑子里转过一圈,日本人的银行便宜不占白不占。 “可是那么一大笔钱,我没有抵押物啊。”于扬摇了摇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可以把我法租界的那家酒厂作抵押,帮你把钱贷出来。不过……”季荣卿轻轻把茶碗盖子盖上。 于扬心中冷笑,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如果是真的,恐怕亲爹也不过如此。季荣卿怎么可能用他的资产作抵押,给自己贷款用。 果然,季荣卿亮出了自己的獠牙,“不过新亚酒店的产权要暂时写在我的名下,等以后你还清了贷款,我就把产权还给你。” 第 281章 算计 第281章算计(第1/2页) 呵…… 于扬心中冷哼。 季荣卿这个提议,就是想让于扬给他白打工。 以后就算还清了贷款,季荣卿来个死不认账,于扬这个做小弟的能把他怎么样?扯皮谁能扯得过青帮大佬?反正楼的产权写着季荣卿的名字,惹急了直接干掉于扬。 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反而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师父这个主意……倒是个路子。横滨正金银行那边,您真有把握?” “这还能骗你不成?” “如果真能贷出钱来,我可以试试接下新亚酒店。”于扬都没思考,直接答应下来。 季荣卿把茶杯放下,惊讶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他清楚于扬是个什么性子,这家伙看着年轻,可是奸的跟鬼似得。他能不明白其中的风险吗? “当然,师父用自己的家产作抵押给我铺路,只能说我命好跟对人了。有您在后面戳着,新亚酒店这块肥肉我吃定了。” 于扬‘激动’的连连点头。至于季荣卿的算计,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别说按照历史轨迹,他活不了几年了。就算活着,十年后自己恐怕早就换个地方潇洒了,谁会在意上海的房产,那时候这种东西是祸不是福。 别说过几年日本人滚蛋了。就算必须要还,这钱过几年也就两个烧饼钱了,不要白不要。 季荣卿一肚子劝说的话没来及说,于扬就痛快答应了,他微微一怔,递过来一张名片。 “想好了就去找这个人,他会帮你搞定一切。” 于扬伸手接过名片,目光在“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揣进怀里。“多谢师父成全。” 季荣卿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一副乏了的模样。“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要真决定贷,明天就去一趟银行,别拖。” 妈的,连晚饭也不留,做师父的也太没有礼貌了。 于扬起身,把外套重新穿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季荣卿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可于扬知道,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他推门出去,胡伯在走廊里等着,替他开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潮气。于扬摸了摸怀里的名片,嘴角牵了牵,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 入夜的爱多亚路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三月的风已经带上暖意,从苏州河的方向卷过来,吹得路边法国梧桐的残叶哗哗作响,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被夜露浸得湿软。 于扬把道快递车停在爱多亚路与广西路交叉口东南角的一棵梧桐树下,车头冲着路口的方向,这个地方不但没有行人和车辆经过撞上他,还能同时看清两条路上的情况。 透过左侧的车窗,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死信箱的位置。 斜对面广西路往南约二十米,一家倒闭的杂货铺。铺面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铁皮上满是锈迹和乱七八糟的涂鸦,什么“王记百货““民国二十八年倒闭““欠债还钱“之类的字样模糊重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算计(第2/2页) 铺面右侧是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巷口堆着几只破木箱和一堆烂菜叶子,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味。倒数第二个垃圾箱就蹲在巷子深处,绿色的铁皮桶身被岁月和污渍侵蚀得斑斑驳驳,桶盖歪斜着,露出的半边口子里黑黢黢的。 广西路和爱多亚路的夹角处,一只扁担挑来的煤球炉子,炉上架口深口铁锅,白汽突突地往上冒。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条油渍麻花的蓝布围裙,正低头往沸水里丢馄饨。简易的条桌摆了四张,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夜归人。 于扬的视线从这几个人身上缓缓扫过,仔细观察一番后得出了结论。 这个地方没问题。至少目前没问题。 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垃圾箱上。 看了眼腕上的表,九点五十二分,附近还有行人和食客。 这个死信箱处于闹市中,一般人不会主动靠近垃圾箱,安全是安全了,可是取东西放东西不太方便,必须等到深夜才行。看得出来这不是个紧急的死信箱。 只能等一会儿了,他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把摄像头联上电脑调出画面,角度是从窗口方向,画面覆盖了整个房间。 画面快速跳动,只是在有人活动的时候,于扬才会停下来听听内容。他把这玩意儿当窃听器用了,不对,确切来说是当做录音机用了。只有带回快递车内,才能联网看到里面的内容。 他快进看了两个小时,没什么实质性的情报。他在南造芸子办公室装摄像头也是无奈之举。 这玩意儿虽说声音画面清晰,可是无法实时观看,因为没网。他也想过放到大木凡一的办公室更有价值,可他没有理由经常进出大木凡一的办公室,就算装进去了,想取出来又得花一番心思。 不过他还是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于扬按下暂停键,把那段录像拉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南造芸子接到一个电话后立马绷紧身体一个立正站了起来。“松井将军,您好。” 于扬不清楚对面说了什么,就听到南造芸子回答:“抱歉,松本大佐的资料和他保险柜内的东西已经被我封存了。” 南造芸子说完又继续倾听,听完对面的话后立马说道:“已经开工了,明白。还需要协调宪兵队哪方面?“ 对方说于扬听不清,只能听到南造芸子的。 南造芸子停顿了两秒,说:“黑龙会替松本大佐找的场地我去看过了,地点在郊外,水流和气候很符合他材料上的条件。“ 她继续听完对面的话后,立马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会积极协助黑龙会,各种物资运输方面会给与协助。” 电话挂断。南造芸子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分明,但眉心却是微微蹙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翻开面前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 第 282章 新的情报 第282章新的情报(第1/2页) 于扬把这部分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 特别注意了对方提到的几个关键词:“郊外““已开工““设备和材料““松本健司”“松井将军”。 松本健司和防疫给水部队有关,松井将军这个称呼,很可能说的是松井十条这个华军派遣军总司令。 他的呼吸沉了一分。这些信息一整合,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也许是日本人要在上海搞个细菌实验基地,那个松本健司就是马前卒。 这是于扬推导出来的,但是感觉八九不离十。 他突然想起在新亚酒店,他去给南造芸子汇报搜查结果时,南造芸子的办公桌上有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位置好像就在郊外。 不过当时他匆匆一瞥,地图离得远,上面的字儿也小,他没看清是哪里。但是记住了那个红圈的大概位置。 等回头找张地图,圈定地方后让上海站的人去查一查。反正他们天天想着弄点大功劳。 如果真有细菌武器实验基地,被他们翻出来也是个大功劳。免得自己还要操心跑一趟。 他继续快速浏览‘监控记录’,终于发现了另一件和他有关的事情。 南造芸子接到自己的预约电话后,立马找人做了安排,想要试一试自己。才有了今天在南造芸子办公室被她试探的一幕。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这只是南造芸子一时兴起的一次测试,并不是怀疑上他了。有这次试探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杨雪的突然出现。 于扬终于放下心来了,他还以为南造芸子试探自己,是因为总部那边走漏了什么消息,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十一点半,这条街终于陷入了沉寂,那个卖馄饨的老头也走了。 于扬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后,下车从垃圾箱下面取到情报,然后骑上他的隐形快递车,绕过两条街后下车打了个黄包车,只报了一个地名:“仙乐斯。“ 车夫耳朵一竖,脸上笑开了花:“先生去仙乐斯?那地方可真气派,我前天晚上拉过一位客人,说里边儿跳舞的姑娘比百乐门的还水灵。“ 于扬靠在车座上不接话,只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朝车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走。车夫识趣地住了嘴,弓腰猛跑起来,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仙乐斯“三个大字用了粉紫色的灯光,从远处看过去像一团烧着的晚霞。玻璃旋转门前站着两个穿深红制服的门童,个子一般高,腰板挺得笔直。 于扬从车上下来,掏出几枚零钱扔给车夫,还没转过身,左边的那个门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霓虹灯还亮几分:“于先生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不卑不亢但又透着明显的恭敬。右边的门童已经抢先一步推开了旋转门的玻璃,单手扶在门框上,微微躬身。 于扬现在也算是社会地位晋升了,走到哪里不是很熟的人,都要客气的叫上一声‘于先生’。 随手把礼帽摘下来递过去,门童双手接了,侧身把他往里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新的情报(第2/2页)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墨绿制服的领班,姓吴,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铁青。 这些人几乎是新班底,铁良找的人,以前的老兄弟全跟他进了缉私队。 于扬走进来的瞬间吴大伟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本订座簿,快步绕过前台迎上来。 “于先生。“ “嗯,”于扬点了点头问道,“铁良今晚来了没?” “今晚没见他来。“吴大伟顿了一下问道,“您要去楼上吗?” 这会儿快十二点了,再过一会就要散场了。于扬一个多星期没来仙乐斯了,吴大伟不明白于扬为什么这个点才来。 于扬摆了摆手:“不用,我在楼下坐一会儿,喝杯酒就走。“ 家门口有特高课的眼线,这大晚上的回家,喝点酒才符合他的身份。他又没其他打麻将之类的爱好,深夜回家当然得是去喝酒了才说得通。 有些细节还是做一下更好,省的麻烦。 他找了个卡座,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吴大伟已经眼疾手快,去吧台给他把酒拿了过来。 这会儿客人不多了,于扬倒了杯酒喝了两口,看着舞池中客人随着音乐舞动。 一个穿银灰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朝他走来。大约二十四五岁,眉眼细长,嘴唇涂得鲜红,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手推波浪卷。她是仙乐斯台柱子之一的舞女,艺名曼莉,真名叫什么于扬也没追问过。曼莉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搁着一碟切好的橙子。 “老板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她把橙子碟放在茶几上,自己顺势在沙发扶手上斜坐下来,半倚着靠背,姿态慵懒但分寸拿捏得刚好,“您可好久没来仙乐斯了,整天忙忙碌碌的,都把我们给忘了吧?” 于扬指着曼莉笑了笑:“调侃老板是吧?信不信我给你穿小鞋?“ 曼莉用手指绕了绕鬓边一缕头发:“我哪敢啊,只是您不来,有些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整天魂不守舍的。“ 于扬微微一怔,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问道:“白露呢?怎么没见她?” “在后台化妆间呢,我让人去通知她您来了。”曼莉突然坐直身子,脸上带着不忿说道:“您和白露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这段时间不见你来仙乐斯,白露也整天闷闷不乐的。尤其是这两天跟丢了魂一样,上台唱歌唱着唱着连词儿也乱了。” “我俩好着呢啊,我就是最近几天有点忙,没空来仙乐斯。”于扬面不改色,他心里很清楚白露为什么不开心。 “你俩分手了?你是不是打算始乱终弃?”曼莉鼓着两个大眼睛问道。 于扬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又和始乱终弃扯上了?” 于扬本想说‘我和白露没关系’,可是看到从后台急匆匆向他走来的白露,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这个关头让白露听到这句话,自己今晚恐怕不会好过。 第283 章 白露吐露心声 第283章白露吐露心声(第1/2页) 白露走到卡座前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 灯光落在她藕荷色的旗袍上,领口那枚珍珠扣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朝曼莉抬了抬下巴:“你又在这儿编排我什么呢?” 曼莉识趣地站起身,把那碟橙子往白露面前推了推:“我可没编排你,我替某人打抱不平呢。” 说完冲于扬挤挤眼,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回了后台。 白露在曼莉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来,离于扬隔了一掌的距离。 她伸手拿了一瓣橙子,没有吃,只是捏在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舞池里最后几对依依不舍的客人。 “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可能是唱了一整晚之后嗓子还没缓过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于扬端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白露说话的语气听着平静,但他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水,表面上冻得结结实实,底下却已经哗哗地淌开了。 “这几天事多,抽不开身。”于扬把目光投向酒杯中起伏的冰块上,他自始至终知道白露的心思,自己以前也经常在她那里套些情报。 没老婆时他能坦然受之,现在倒是觉得有些心虚。 白露把那瓣橙子放下,终于转过头看他。 她身上的脂粉味儿,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是那种淡淡的茉莉香。于扬记得这味道,白露刚来仙乐斯那会儿用的不是这种香,后来有一次他无意间说了一句“这个味儿挺好闻的”,她就再也没换过。 “嫂子回来了。” 白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上。“西装不错,是嫂子从香港给你带回来的吧。我昨天和他在弄堂口遇到了,还聊了一会儿。” “是,穿着还行。”于扬点了点头,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拿起衣服。 “走吧,正好一起回去,我送你。” 于扬怕白露突然闹起来,到时候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没事,我不会闹。”白露打断他,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没笑出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太太,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怪你什么,就是……”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自己挺傻的……”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勇气说下去。声音还是轻的,但尾音微微打着颤,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一道细小的裂缝。 舞池里最后一支曲子也停了。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散场前的那种昏黄的光,把人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模糊。几个客人陆续往外走,门童在外面喊黄包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白露站起来,理了理旗袍下摆,那枚珍珠扣子又颤了一下。“送我回家吧。” 于扬抓起外套搭在胳膊上。他路过吧台的时候朝吴大伟扬了扬手,吴大伟点头哈腰地说了句“于先生慢走”。 门童把礼帽递过来,于扬随手扣在头上。外面停着辆叫好的黄包车,车夫见于扬出来赶紧把烟掐了,站起身把车座上的垫子掸了掸。 于扬让白露先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车帘子放下来,把外面的霓虹灯和路灯隔成一片模糊的光晕。白露缩在车厢一角,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白露吐露心声(第2/2页) 黄包车跑起来,轮子碾过石子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于扬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白露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明明暗暗地掠过她的眉眼。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嘴抿得紧紧的,下巴也绷着。 她突然抱住于扬的胳膊,把头靠在于扬的肩膀上,“我知道嫂子回来了,可我不管,我以后就要跟着你,给你做小行吧。” “你想好了?”于扬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 面对白露,他舍不得拒绝。 他对白露没有过承诺,两人也没走到实质性那步。他回来的这几个月也就是心照不宣的拉扯。 以前他想着杨雪可能没了,和白露暧昧就暧昧吧,大不了过几年安全了,她要是还愿意就把白露娶了,事情总有水到渠成的那天。 可现在杨雪回来了,他就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无论什么结局大家要说清楚,现在白露把事情挑破了,他也舍不得放过白露,那就活得潇洒些。 至于杨雪接不接受,随她吧! “我想好了,以后死也做你于家的鬼。”白露坚定之后,还是有些纠结,“只是嫂子那边……” 她和杨雪关系极好,以前她以为杨雪死了。没想到等她陷进去了,杨雪竟然回来了。 她不想伤害杨雪,但也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她虽然读过中学,可只能算‘伪新女性’,只是穿了新时代的衣服,不再裹小脚了而已,免不了还有传统思想作祟。这年头三妻四妾是常态,在她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大把人家就这么过日子的吗? “我和她说吧!”于扬轻轻拍了拍白露的手背。 “你不会伤害她吧?”白露担心道。 她这句话不是茶,而是真的担心。她不知道杨雪的经历,一个离家两年的女人突然回来,在这个年代代表什么她很清楚,光是各种流言蜚语就够人喝一壶的。 她说自己做小,也是不想抢占杨雪的位置。如果是一般人家,她要是硬争还能争得过杨雪的。毕竟杨雪不声不响消失两年,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无法释怀,谁能说得清楚你这两年干嘛了。 “我会和她好好谈谈,我想她也有心理准备了。” 他和杨雪这几天挺别扭的,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像两个演员,在外人面前秀恩爱,秀他的恋爱脑。实际上因为阵营不同,说来说去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要么各自看书看资料,杨雪的心神都在那些于扬从网上抄来的资料上。 对后世穿越而来的于扬来说,杨雪只是小荔枝的母亲,自己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也不是非她不可。 对他念念不忘,死心塌地的是那个从前的于扬。这小子早就入了轮回,或者俩人换了位置,代替他去送快递了也说不准。 不过想想那小子要是真顶了他的身体,那也够倒霉的。他还有一屁股的房贷呢,从有小半个弄堂的房二代,成了送快递的房奴。 也不知道他万一顶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也有金手指…… 第 284章 纠结 第284章纠结(第1/2页) 杨雪的事情这两天的确让于扬有些头疼,头疼的关键就在于她的身份。 她是新时代的红色女性,坚强,独立,自由! 自己虽然在红旗下长大,对红党天生亲近,但是对于如今的红党还是有些顾虑。 他愿意为这个国家做一切力所能及的贡献,也愿意在红党领导下做一番抗日事业。可他就是个俗人,喜欢钱,喜欢女人,喜欢享乐。 他受不了红党的清苦,更怕今后被清算。 他这两天也仔细思考过今后,发现他很难真正融入红党进去做一番事业。历史的车轮碾过来,首先会把他这种人碾个粉碎。 他以后的打算就是做个红色商人,在外面力所能及帮助这个国家复苏。 他这种做过‘汉奸’的人留下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历史大势之下,谁会管你是不是‘卧底’,更何况他还身兼军统的这身皮,简直是debuff叠满了。 所以他和杨雪,今后要么分道扬镳,要么有一个人妥协。 他来到这个世界,肯定会对不起很多人,但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有些东西只能随缘。 “你在想什么?”白露见于扬一直在走神,掐了他一下问道。 于扬不答反问道:“你想过今后做什么吗?” “没想过,你说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既然于扬答应了她,那她就把今后的一切都放在于扬身上。 于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新亚酒店你知道吧?” 白露愣了愣,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打算把新亚酒店买下来。”于扬看着她,“到时候你要是想当明星,我在那里开个上海最大的夜总会,捧你唱歌,捧你拍电影。” “如果你不想当明星,那以后就管理新亚酒店,做个女强人。” 白露怔怔地看着他,握着他胳膊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不想唱歌了,也不想当什么明星抛头露面。”白露把头靠在于扬的肩膀上。 于扬对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惊讶,上海滩的女孩子,没人不想当明星的。尤其是她们这些在夜总会唱歌的。 黄包车停下来。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先生,到了。” 白露没动。 她盯着于扬看了好几秒,目光里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委屈、不甘、犹豫,还有一点点的动容。最后她把那块手帕叠好了塞进自己手包里,推开车帘下了车。 她站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了于扬一眼。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用指头别到耳后去。 于扬付完钱,黄包车连连道谢后离开。 “回吧,这件事情我会放心上的。”于扬指了指白露家的院门。 白露点了点头,转过身推开院门,背对着他,声音从夜色里传过来,带着点哑,也带着点软下来的意思:“那我等你消息。” 院门关上,于扬扯了扯领口,一副醉酒的样子踉踉跄跄朝自己家走去。 黑暗中,两个人影迅速掐灭手中的烟头,免得烟头暴露身份。 看到于扬回到自己家,其中一人说道:“你看,我就说这个于桑不是个深情的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喝花酒才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纠结(第2/2页) “深情和花心不是反义词,他同时对两三个女人深情不行吗?我们调查过,他早就和他那个邻居不清不楚的,这不是档案里有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另一人反驳道。 “深情就是应该像我一样,只对自己的妻子忠诚。” “你要是真深情,就不会把你妻子送去做慰安妇了。” “八嘎,我那是为了帝国,奉献了我的一切……” “啊,对对对……你是组长听你的。不过我们是来监视杨雪的,你管人家深不深情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家伙在演戏,他不是个深情的人,他有问题……”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有钱,人家私生活又不归我们特高课管,按照你的分析,那些汉奸都有问题……” 两个监视的小鬼子还在讨论于扬是否‘深情’,于扬则是回家睡觉了。 母亲和小荔枝已经睡了,于扬回屋后,看到杨雪正在伏案帮他整理那些资料,都是他从网上直接打印下来,准备送到后方的一些资料。 什么《赤脚医生手册》《民兵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游击战术纲要》《爆炸之研究》等等等等…… 全是些门槛不高,通俗易懂的书册,他打算整理刊印成册后。大批量的运到大后方,能够对抗日有些帮助。就算能救几条人命也是好的。 “你回来了?” “回来了。”于扬摘下帽子挂在衣架上。 “喝酒了?” 杨雪上前接过他的外套,往衣架上挂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把衣服挂好。 “你们那个死信箱的位置附近有个馄饨摊,我等到他收摊都十一点多了。干脆就去仙乐斯喝了几杯回来。我一个大汉奸晚上这么晚回来,肯定得有个理由。” 于扬说着手腕一翻,拿出一封信递给杨雪。 杨雪拆开一看,里面依然是一串串的数字,她把密码本背了下来,很快就翻译出了其中的内容。 她看完后将信点燃扔进了烟灰缸中,看着一点点烧成灰烬。 于扬见杨雪看完信后发愣,问道:“你的上级说什么了?” “他想和你直接建立联系,商量一下后续的工作具体怎么展开?”杨雪拿起杯子,把茶水倒进烟灰缸,冲散了烧过的纸灰。这是她多年的谨慎习惯。 “他就这么容易相信我?不怕我把他卖了?” 于扬挑了挑眉,看样子地下党真的很急,连他这个‘汉奸’和‘军统’双面身份的人也敢轻易相信。不像是他们严谨的作风。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的遵旨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你就是我们首先要团结的对象。”杨雪点点头,眼神坚定。 她要用自己的坚定告诉于扬,他们之间不必有那么多尔虞我诈。 “好吧,不管他怎么想的,那就会会。” 无论红党怎么打算的,自从杨雪回来后,他们今后免不了要打交道,迟早有这一天。 第 285章 了解赵明远 第285章了解赵明远(第1/2页) 杨雪把信纸烧尽的灰烬彻底冲散,烟灰缸底只剩一层浑浊的茶水。她没有立刻抬起头,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燃烧时微微发烫的触感。于扬靠在书桌边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坐钟的摆针在一下一下地走。 “接头时间和地点定了没有?”于扬问。 “明天下午三点,法租界金神父路那家‘老正兴’。”杨雪终于抬眼看他,“二楼靠窗的卡座,你一个人去,坐西朝东的位置。他穿深灰色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左手边放一份当天的《申报》。” 于扬点了点头,把地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老正兴他吃过几次,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面上的动静,确实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他伸手从杨雪手里接过一杯刚倒的温水,喝了一口润嗓子。 “你这个上级,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扬要对对方有个基本的了解,他希望以后合作的对象是个冷静睿智的特工,他乐意和这种特工打交道,这种人在群狼环伺的敌后更容易活下去。但愿他不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性格。 敌后工作需要的是冷血无情,热血只会更容易葬送自己的生命。 杨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叫赵明远,是我的直接联络人。早年留过学,在法国待了六年,后来回国做教员,我就知道这些了。” “我是说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还有他的职位。”于扬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 “你了解这个干什么?” 杨雪有些警惕,于扬的问题有些深入,甚至有些越界了。 “性格决定命运。” “我们不但可以合作走私物资,情报交互,行动支援种种方面都能合作。”于扬轻轻将杯子放回桌面,“我们的性格合不合得来,他的职位决定了他在地下党的话语权,这些都将会影响今后合作的范围。” 既然避免不了的要和红党打交道,那就尽量加深合作。这样不但有利于抗日事业,对他的安全也是件好事,万一哪天军统抛弃了他,多了条退路不说,对自己的家人也更安全。 暴露了大不了跑路就完了,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小心。自己的金手指完全可以让自己在大多数场景下全身而退,怕这个怕那个的,也是完全没有必要。他只要做好家人的撤退保障就行了。 如果惹急了老子,大不了把家人送到后方,天天骑着快递车上街打黑枪,不把日本人杀急眼了,他跟日本人姓。 “我也刚来上海,说真的对他不是很了解。”杨雪摇了摇头,“你想了解他,就只能自己去接触了。” 杨雪说的是实话。 不过就算她真的了解赵明远,也不会说出来。这是纪律,用鲜血浇灌出来的经验铸就的纪律。 “也好,但愿我们能够合得来。”于扬笑了笑,“不过他这个人好像不太谨慎,这么容易就提出和我见面,我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杨雪眉头微蹙:“他不是容易相信人,他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说要见你,一定是经过慎重考虑了的。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了解赵明远(第2/2页) 于扬笑了笑没接话。 一个地下党的负责人,主动约一个顶着“汉奸”兼“军统特工”双重身份的人见面,这本身就说明问题。要么是这位赵明远同志真的有什么火眼金睛能看穿人心,要么就是组织上已经到了某种程度上的饥不择食。 他更倾向于后一种。 “你担心他出问题?”杨雪问。 “我的担心没有用,自从你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和红党深度绑定在一起了。这就是命运,除非我出卖你。” 杨雪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她的眼神没有闪躲:“从我决定回来那天起,我就想过一切后果,包括你会出卖我。” 于扬看着这个女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半年前他还躺在现代都市的出租屋里刷手机,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上海滩一个身兼三面间谍的“大汉奸”。他既不是什么铁血硬汉,也不是什么浪漫主义革命者,他只是恰好在红旗下长了那么多年,骨子里还留着一点朴素的家国情怀。 可这点情怀在杨雪面前,有时候显得轻飘飘的。 “你赌对了,我确实做不出抛下你的选择。” 于扬把手里的杯子搁下,“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清楚。我这人爱钱、爱享受、怕死,你的革命理想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如果不是在找你的那两年误入军统,现在的我依然是个青帮小混混,每天到处玩。其实这才是我理想的生活状态。” “我能做的,就是用我这身皮囊能在上海滩搞到的一切资源,去换点实打实的东西。弹药也好、药品也好、书也好。为我们这个饱经苦难的民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让我像你们红党一样过苦行僧的生活,我做不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杨雪听完,嘴角反而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从来没指望过你会变成那样。组织上也从来没要求过每个人都要成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 “做你自己能做到的事,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杨雪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那摞《赤脚医生手册》的打印稿已经被她用细铁丝装订好了几册,边角整整齐齐。 “我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除了吃苦受罪。”于扬笑了笑,坐到桌前。 “吃苦受罪不是我们的目的,但是吃苦受罪换来胜利,也是有意义的。” 她绕过于扬去拿书架上的搪瓷缸子时,经过衣架时忽然停了一下。于扬正低头看桌上那本《游击战术纲要》的扉页,没注意她的动作。等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他之前没察觉到的东西。 “于扬。” “嗯?” “你在外面有女人了?” 于扬的手指顿在书页上没有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杨雪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搭在衣架上,目光平静地从他外套的领口上拈下一根长发。 第 286章 摊牌 第286章摊牌(第1/2页)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于扬看向杨雪。。 她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就像刮过风的湖面,涟漪都沉到水底去了。 “这两年,你是不是身边有人了?” 杨雪问得很直接。 从她回上海以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始终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她睡书房,他睡卧室,白天该说什么说什么,晚上各归各屋。 互相没问过这两年怎么过的,谁也没主动提。 好像那段空着的日子是一道结了痂的疤,谁碰谁疼。 “是。” 于扬没有犹豫,“你两年没有任何消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于扬看着杨雪把那根头发捻在指尖,灯光底下那截栗色像一小段铜丝。她没把它丢掉,就那么捏着,垂着眼睛看了几秒钟。 “是白露吗?” 杨雪握着那根卷曲的长头发,栗色的,带着一点点烫过的弧。 白露昨天才去做了头发,两人的弄堂口遇到后聊了几句,她说过新式的电烫卷让她的鬓角蓬起来更显脸小。而且衣服上的胭脂味,也是白露身上的茉莉花香。 淡淡的清香,很淡雅。 联想到白露昨天见到她后,惊喜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是失望还是惊慌逃避,她说不清楚。 “是她!”于扬沉默了一会儿。 “我原本打算过两年娶她的。现在你回来了,我今晚原本想找她谈谈,给她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说以后还是要跟着我,还说不会跟你争。” 他索性把话都说开了。 白露那个“给你做小”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把这些事讲给杨雪听,就像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到芯里去。 杨雪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她的手从书架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又放开:“白露……” “真是个傻姑娘!” 在一条弄堂里生活了多年,杨雪自然是了解白露的。白露从小就跟在于扬屁股后面转,如果不是她年纪小的时候被于扬骗回家,他们两人才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这也是她见到那根头发,闻到于扬身上的脂粉味,立马就锁定白露的原因。 她不想问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到了哪一步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这一切毫无意义。这一切从她无声无息消失后,就会有发生的空间,就算没了白露,也会有李露张露…… “是挺傻的,所以我不打算放手。” 杨雪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太安静了,她站在灯光底下,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于扬深吸了一口气:“两年不见,你一回来我才发现,时间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面墙。信仰做了砖石,阵营当了水泥。” “我们之间被信仰和阵营隔开了,各自揣着心思,没有了两年前都是小老百姓时的自在。如果不是新亚酒店那场危机,强行逼我们相互信任的话,我们之间就算睡觉,恐怕也会互相睁着一只眼睛盯着对方。” “这就是不同阵营的两个特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代价。你觉得这样的一堵墙存在,我们还能若无其事的过完下半辈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摊牌(第2/2页)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杨雪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成了一步。杨雪没有动,只是垂着头,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于扬轻轻抚住杨雪的脸,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这是两人回家后,夫妻第一次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那堵墙就在那里,我们不能装作看不见。” “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怎么处,我觉得该让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愿意和我继续过下去,那我们就摒弃信仰,这么在这个乱世里抱团活着。” “白露那边我讲清楚了,她愿意跟着我,不图名分,你和她之间该怎么处,我会让她让着你,绝不为难你。” “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不愿意和我做夫妻了,”于扬继续说,“想走也可以,我帮你安排去后方,延安或者重庆都行。” “你要是留下来也可以,真夫妻也好,假夫妻也罢。如果你需要我的身份作掩护,在外人面前做样子,回家各过各的我也能接受。” 杨雪的内心说不出的滋味,她在回家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知道于扬对她的爱是真诚而且热烈的,这是几年少年夫妻的默契。她敢肯定自己如果遇到危险,于扬会拼上命救她,牺牲自己也会在所不惜。 但她也清楚于扬不可能做到专一,他本就是江湖浪子的性格,让他安安稳稳的只陪着她度过余生,她也没那个奢望。说实话早就做好了有人闯进他们生活的准备。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于扬这两年为了找她,竟然在津门被人骗去当了兵,然后还进了军统。 她自认为清楚于扬的性格底色,可她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换了芯子。 她对白露不排斥,也做好了有人闯入她们家庭的准备。但让她猝不及防的是,于扬和她各自的身份反而成了两人的障碍。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于扬对和地下党的合作持拥抱态度,可是从他的话中也能听出,他并不想走上和自己同样的道路。 她想起了自己走上这条道路的初衷,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让自己的小家不被压迫,她是为了把那些耀武扬威的日本人和洋人赶出去,不要让中国人在外国人面前低人一等。除此之外,她好像没有太多的诉求。 把这个世界彻底的翻转,用革命洗刷民族的耻辱,这是她后面学到的,也愿意为这个目标去奋斗。但是在此之前,她得保住自己的家庭,把日本人赶出去,先实现自己最初的目标。 况且于扬说了,他愿意支持红党,这就够了! 于扬愿意驾着一辆马车跨在两条道上跑,她会尽全力把它扳到一条路上。如果做不到,那就在这辆马车上陪着于扬和家人一起粉身碎骨。她不一定要拿着枪去战斗,自己能影响于扬倾向红党,也许这比她拿着枪杀两个敌人更重要。 “你好好思考今后的路,你去卧室吧,我睡书房。”于扬擦了擦她的脸,把手从杨雪的脸上拿了下来。 “一起吧!”杨雪突然抓住于扬即将撤回去的手。 “你确定?你能跨过这道坎?”于扬有些惊讶,这跟他想象中的‘新女性’不一样。 “在我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紧紧的握住于扬的手,“而且你俩的事情,责任在我的消失……” 第 287章 横滨正金银行 第287章横滨正金银行(第1/2页) 清晨,于扬被门口淅淅索索的声音吵醒了。 “小荔枝,你爸爸妈妈还在睡觉呢,别去打扰他们。”管秀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不,我去叫爸爸妈妈吃早饭。”小荔枝吃力的扒着门把手,想继续提供她的‘叫醒服务’。可是门被于扬从里面锁上了,她不可能像以前轻松就能扒开。 “好好听话,你爸爸妈妈明年可能会给你带个小弟弟回来。” “那我现在就要小弟弟,你让爸爸晚上给我带回来。” 于扬被两人在门口的对话吵醒,一低头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他怀中看着自己,杨雪也听到了门口祖孙俩的谈话,脸上闪过一片粉霞…… 吃过早饭,费尽唾沫才让小荔枝明白,弟弟不是出去转一圈就能捡到的,必须要等个一两年才能捡到。 杨雪替他整理好衣服和领带,她看了眼正在跑前跑后,忙中添乱帮忙收拾桌子的小荔枝,小声说道:“下午的接头小心点。” “知道了。”于扬点头,提着公文包离开。 “哥,今儿气色不错啊。”铁良看到于扬红光满面的上了车,笑着说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您这是遇到好事了?” “是啊,好事一件接着一件。”于扬拉上车门,把包扔到后面。 平时就他两人的时候,他一般喜欢坐副驾,方便聊天。 “我猜猜,是不是和嫂子和好了?” 杨雪虽然回家几天了,但是他做为于扬的发小兄弟,光看脸色就知道两人不太和谐。 “对,家里的事情搞定了,白露那边也安排好了,这让我松了口气。”铁良是他唯一的好兄弟,除了和纪律相关的事情,家事什么的基本上也会聊聊。 “牛啊,哥哥。” 铁良竖了个大拇指。 具体的他没问,这方面他很有分寸。 “去缉私队吗?” 车子开出弄堂,铁良问道。 “先去趟横滨正金银行,有人想送笔钱给我花。”于扬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兴奋,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果然还有好事,谁给您送钱?” 于扬把昨天和季荣卿的谈话讲了一遍,铁良听完立马炸了。 “哥,这老东西在算计你啊,新亚酒店的房产写到他的名下,你还能要的回来吗?”铁良狠狠地一拍方向盘,骂道:“这个老东西,是想让你花钱,给他自己置产啊。” 眼看这铁良一巴掌下去,车开始往马路牙子那边跑。于扬一把扶正方向盘道,“好好开车。” 等车子平稳后,于扬冷笑道:“谁算计谁还不知道呢?” “铁良,法币还会一个劲儿的跌,越跌越快。信不信过个十年,五十万连碗馄饨钱都不够。你想想用一碗馄饨钱加上几年利息钱换栋大楼,还有比这划算的买卖吗? “再说了,十年后小鬼子说不定都被打跑了,说不定连馄饨钱也会省下来。” 铁良惊讶道,“你开玩笑的吧,法币怎么会跌的那么狠。” “你听我的就对了,把手里所有法币换成黄金和美元,其他货币都靠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横滨正金银行(第2/2页) 日元虽然没法币47万倍那么离谱,可是十年后,依然贬值了百倍。现在一美元换3.5日元,十年后就是1:350,一直到1949年稳定在了1:360。 其他国家的货币,大多都多少有些贬值,只有美元一直坚挺。 外滩24号。 车子停下时,于扬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这栋六层花岗岩大楼。新古典主义风格,正立面四根爱奥尼亚式巨柱贯通三层,柱头那两对涡卷在晨光里投下深重的阴影。大楼主入口上方,铜质雕花门楣上刻着横滨正金银行的英文缩写——yokohamaspeciebank。 横滨正金银行1880年成立,日本政府出资三分之一。名义上是外汇专业银行,实际上从成立那天起就承担着日本对外金融扩张的使命。 它不仅是银行,更是日本军部在中国推行金融统制的执行工具。 它有着外国银行的身份,可以利用租界不受中国法币政策约束;它又跟日本军方深度绑定,军队打到哪里,它就开到哪里。它通过低息贷款扶植日资企业,通过高息吸储吸纳中国资金,再把钱源源不断地注入日本在华的战争机器里。 它还有个更隐秘的任务,在中国推行日元化。一旦时机成熟,横滨正金银行发行的钞票就可以取代法币,彻底控制中国的金融命脉。 于扬推门下车,整了整西装领口。铁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银行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气派。地面铺着黑白两色大理石拼花,高大的穹顶上镶着彩色玻璃,光线透过玻璃洒下来,把整间大厅染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 柜台后面坐着七八个穿制服的职员,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手指翻飞,噼里啪啦的珠子碰撞声在大厅激荡。 于扬走到三号窗口,递上季荣卿给的那张名片。 窗口后面的中国职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于扬,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停了片刻,然后换了副客气的表情:“于先生稍等,我去通报佐藤经理。” 等了约莫十分钟,那职员回来,引着于扬和铁良穿过一道雕花铁门,沿着铺了红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每扇门上钉着铜牌,有日文也有中文。最里面一间门牌上写着“支店长室“三个字,旁边一行小字日文。 职员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佐藤毅的办公室比于扬想象的要大。 靠墙一排深色柚木书架,上面码着日文、英文和中文的文件盒。办公桌是那种厚重得像是能挡子弹的实木款式,桌面上除了电话和台灯,还摆着一尊小小的铜铸富士山模型。窗户朝东,正对着黄浦江,江上的汽船烟囱和远处的陆家嘴农田尽收眼底。 “于先生,请坐。“佐藤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中文发音很标准,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日本人特有的腔调。 于扬坐下,铁良站在他身后靠门的位置。佐藤看了一眼铁良,没说什么,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288 章 薅到羊毛 第288章薅到羊毛(第1/2页) 佐藤毅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穿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领针,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鹰钩鼻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 “季先生已经打过电话了。“佐藤把文件翻开,是横滨正金银行的空白贷款申请表,日文和中文对照,“六十万法币,用季先生法租界的酒厂抵押。于先生,我先说明一点,这笔钱如果是于先生自己来借,我们银行是不会放的。“ 他语气平淡的陈述道。 于扬脸上不动声色:“佐藤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于先生今年多大?二十二?二十三?“佐藤把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擦了擦,“据我所知,于先生的公开收入年流水不超过三万法币。名下没有不动产,没有股票债券,银行账户里常年余额不满五千。“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锐利起来:“一个没有抵押物、没有稳定高收入的年轻人,忽然要借六十万法币。” “于先生觉得,换作你是银行经理,你会批吗?“ 于扬心里稳得一批,这笔钱贷不出来,会有人比他还着急。这个叫佐藤的,很明显想故意拿捏他。这笔意外之财他想要,可是拿到了也是用来买新亚酒店的,反正这栋楼的产权他没想要,十年后都是公家的。 可他还是装作着急的问道:“可这笔贷款是用季先生的酒厂作抵押的……“ “季先生的酒厂估值我们做过了。“佐藤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是一份评估报告,上面盖着横滨正金银行信贷部的章, “那块地在法租界边缘,酒厂设备老旧,产能有限。市场估值顶破天四十五万法币。加上季先生的个人信用,我们最多能按照估值的六成放贷,也就是二十七万法币。“ “二十七万?“于扬几乎要笑出来,“佐藤先生,二十七万能买什么?连我需求的一半数字都不到。“ “你要知道,我贷这笔款是为了购买和重开新亚酒店,是为了给大日本帝国分忧的,你这样做可是会耽误帝国的事业。”于扬的话中暗带威胁。 佐藤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于先生,横滨正金银行在中国经营四十三年了。你所说的为帝国分忧,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必须要为我们银行负责。如果你想用帝国压我,那样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目光在于扬脸上转了一圈。 “除非于先生能拿出其他抵押物。或者,让季先生本人以个人信用做全额连带担保。“ 于扬沉默了几秒钟。季荣卿虽然说了“担保“两个字,但以于扬对这只老狐狸的了解,让他签全额连带担保的协议,就等于是让季荣卿用自己的身家替于扬兜底。 这跟季荣卿之前提的“用酒厂抵押“完全不是一回事,尺度差得太远了。 “我能不能和我师父沟通一下再说?“于扬站起身。 佐藤也站起来,礼节性地微微欠身:“当然。不过于先生,我提醒你一句。横滨正金银行的利息是年息一分二,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华资银行都低。为什么低?因为我们是外汇专业银行,背后有日本政府的补贴。这个利率不是谁都能拿到的,季先生的面子值这个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薅到羊毛(第2/2页) 于扬听出他话里有话。 没有季荣卿,他连站在这间办公室的资格都没有。 于扬用佐藤办公室的电话,给季荣卿打了电话,将银行的意见完整的转达给了季荣卿。 “我知道了,我这就来一趟,亲自和他谈。”对面的季荣卿挂断了电话。 十一点整,一辆黑色雪铁龙从外滩北边驶来,停在银行门口。胡伯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门,季荣卿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走下来,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雪茄。 于扬迎上去:“师父。“ 季荣卿点了点头,抬脚走上台阶。他推开银行大门的时候,大厅里的职员们纷纷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有几个中国人微微弯腰,有两个日本职员干脆鞠了一躬。季荣卿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佐藤在二楼楼梯口等着,看见季荣卿上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伸手跟季荣卿握了握:“季先生,欢迎。“ “佐藤君客气了,我徒弟于扬的事情让你费心了。“季荣卿松开手,转头朝身后的胡伯招了招手。 胡伯从包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到桌上,“大家朋友多年,我理解你的难处。我再加一个货栈作抵押,应该够了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跟于扬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佐藤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季荣卿手边,一杯放在于扬手边,刚才他来的时候,连一杯白水都没有。 佐藤打开文件看了,里面是荣字号货栈的资料。“够了够了,季先生能亲自跑一趟,我哪敢有异议。” 说着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厚厚一摞,封面印着横滨正金银行的徽记。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向季荣卿和于扬解释条款。 这笔贷款为期八年,每年还一分二的年息,到还款的时候,小鬼子正好滚蛋。他连一碗馄饨钱都省下了。 于扬坐在旁边听着,目光落在文件页脚的日文小字上,心里在飞速转动。佐藤对季荣卿的态度变化太明显了。 上次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这次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这说明什么?说明季荣卿跟横滨正金银行的关系,远不止“喝过几次酒“那么简单。更深的交情被季荣卿藏起来了,于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联想到刚刚那些银行职员的恭敬态度,于扬发现自己有些小看季荣卿的财力了。他的财力加上影响力,恐怕就是竹下正三极力拉拢的原因。 合同条款一条一条过完了。于扬在借款人一栏签了名。 佐藤收起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过来:“六十万法币,横滨正金银行本票,即日兑付。“ 于扬把支票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薄薄一张纸上印着的数额,足够买下整个新亚酒店还绰绰有余。他把支票折好放进内袋,抬头对佐藤点了点头:“多谢佐藤先生。“ “于先生客气。“佐藤站起身,向季荣卿微微欠身,“季先生,合作愉快。“ 第 289章 接头准备 第289章接头准备(第1/2页) 三人走出办公室时,于扬走在最后面。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佐藤的办公桌。 桌面上的铜铸富士山模型旁边,压着一份没合上的文件。 于扬瞄了一眼,上面是日文,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外滩上阳光正好。 黄浦江对岸的农田里绿油油的,江面上几条货船吐着黑烟慢慢移动。季荣卿在台阶上站定,把一直没点的雪茄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看天。 “钱拿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季荣卿问。 “先找大木凡一,把新亚酒店买下来。“于扬摸了摸内袋里的支票,“然后找人重新装修,把经营班子搭起来。师父,酒店的事您多指点。“ 季荣卿笑了一声:“我指点你?你小子的算盘打得比我响。“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转身往台阶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于扬,钱是日本人的,楼是你自己的。但你要记住,拿日本人的钱,就得想好怎么还。可别把师父套进去。“ “您擎好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于扬看着季荣卿走下台阶上了雪铁龙、车子汇入外滩的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把目光收回来。 铁良不知什么时候从对面马路边走了过来,站在于扬身侧,低声问:“哥,成了?“ “成了。“于扬把手伸进内袋,指尖碰到那张支票的硬纸边角,“六十万,一分不少。“ 铁良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问了一句:“那老东西那边……“ “什么老东西?“于扬笑了笑,先一步走下楼梯,“季先生是我的贵人,他帮我办了件大事。以后说话给我尊重点……“ “好嘞,清楚了。” 铁良跟上来,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于扬弯腰坐进去,“回缉私队。” 于扬靠在后座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着今天的事情。 季荣卿的做梦也不敢想,法币跌的会比瀑布还要快,如果他知道今后的事情,恐怕不会当这个恶人。 为了不让自己的贵人以后找麻烦,于扬打算把他手里那二十万法币也套出来投资在新亚酒店上,有了投资就有分红,他也不好轻易找自己麻烦。 在他彻底倒向日本人,把脖子套进绞索之前,自己应该尽可能的榨取他的价值。不能轻易和他翻脸。 …… 赵明远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上扣了顶崭新的草帽,脚上是双干净崭新的布鞋,看起来像是刚来法租界不久,努力想把自己融入法租界生活的乡下人。 如今的法租界,涌进来了大批的外地人,他这样子的人到处都是。有点钱,不算富裕,只能把自己收拾的尽量体面。 他沿着金神父路慢慢走过去,路过老正兴门口时连眼皮都没抬,径直拐进了斜对面一条窄弄堂。 弄堂深处有家修钟表的铺子,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个坏了的的大座钟,指针指向三点。赵明远看了眼座钟上的时间,这是一切正常的信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接头准备(第2/2页) 赵明远推开虚掩的木门,柜台后一个戴铜边眼镜的中年人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微微颔首。 “老周,外面怎么样?“ “我十二点就在了。“老周把一块怀表推到柜台面上,手指在表盖上点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这个动作代表一切正常。 地下行动有明确的纪律,手上的暗号是为了防备这地方已经被敌人破获,敌人如果挟持了老周。老周就算嘴上说一切正常,如果不做这个动作,那就说明出了问题。 信物,语言,动作,暗号这是一套的东西,任何一项不按照约定好的完成,那就说明这个地方有问题。 “门口卖烟的小陈,对面茶楼二楼窗边的大刘,后巷车行里的小孙,都就位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逻车一小时前经过一趟,没停。“ 赵明远摘下草帽扇了扇风:“盯住街面,注意有没有生面孔反复经过。还有,“ 他顿了顿,“注意有没有军统的人。“ 老周眼神一闪:“您这次接头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和军统扯上关系了?你怀疑对方会给我们设套?“ “老周,注意纪律!“赵明远把草帽重新扣上,“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 “是,我只是看你好像有些紧张。”老周急忙解释。 赵明远压低帽檐,“这次的接头人身份特殊,而且他的政治背景和我们不一样。我做这些都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那您还来见他?“ “没办法,这是组织上的命令。“赵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今后很多地方都要依靠他,他是个很重要的争取对象。” 事实上接触于扬是他给组织提的建议,经过组织批准后实行的。现在这么说,只不过是混淆视听,万一有人出卖或者走漏风声,情报源头在上面就不好查。 “皖南那边送来的情报,新四军的药品储备撑不过这个冬天。苏北根据地的盐运也断了快两个月,再不解决,前线战士们连伤口都洗不了。上头给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个月内打通一条从上海往北的运输线。“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赵明远点点头,转身出了钟表铺。 他没有直接去老正兴,而是沿着弄堂绕了一圈,从后巷穿到另一条街,买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眼睛却始终在扫视四周。 法租界的下午慵懒而嘈杂,黄包车夫蹲在路边打盹,几个烫着卷发的太太拎着菜篮从菜市场出来,报童举着《大晚报》尖着嗓子喊“号外号外“。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他抬头看了眼老正兴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坐着大刘,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小孙,他喝茶的时候桌上放着个鸟笼子。 小孙的位置能看到后巷和街口发出信号,只要有异常情况,他就会发出信号。大刘就会把鸟笼子挂在窗口专门挂鸟的杆子上。 这个信号就会被赵明远和街上卖烟卷的小陈看到,他们会立刻根据信号判断,从后巷撤离还是从正门撤离。小陈会保护赵明远离开。 看到一切布置妥当,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老正兴的后门。 第 290章 接头地下党 第290章接头地下党(第1/2页) 于扬到的时候,差一刻三点。 他骑着自己的快递车,绕着老正兴观察了一番。 赵明远知道他和杨雪的身份,要出卖他也不用在这个地方。可是不见得他的团队不会出问题。出于职业本能,他还是转了几圈仔细观察,反正他的快递车隐形的,神不知鬼不觉。 于扬把车停在后巷的墙角,掏出一瓶李云馨配置好的药水涂在脸上,他的肤色不但暗了几度,而且干了之后皮肤会出现很多皱纹和斑纹。 他掏出一顶灰白色的假发套在头上,又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最后披了件半旧的咖啡色呢子大衣,弓起腰,瞬间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他咳嗽两声,拄着根手杖从后门进了老正兴。 王管事正在后厨指挥伙计切菜,看见这个“老先生“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请于扬上楼。他们这是个老字号,很多熟客有时候为了方便会走后门。 于扬上了二楼。 老正兴的二楼分卡座和包厢,靠窗那一排卡座用半截雕花木屏风隔开。西朝东的第三个位置空着,面朝街面,背对楼梯。桌上放着一份卷起的《申报》。 于扬走过去坐到对面,目光掠过窗外。街对面卖梨膏糖的老头正在打盹,邮筒旁边有个拎公文包的职员在等电车,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幅平静的市井画。 但于扬知道,暗处至少有四双眼睛在看着他。他不确定这些眼睛属于红党还是属于别的什么人,但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反而让他安心。 如果赵明远连这点布置都不做,那才真正值得怀疑。 看到赵明远看向自己,脸上像是一脸疑惑。于扬摘下礼帽扣在报纸上, “先生,“他的声音带着点上海本地口音的尾调,“这报纸看完了吗?能借我看看吗?“ “请便!“赵明远说完,看着于扬不紧不慢的拿起报纸,忍不住心中惊讶。 这个家伙的易容手段太厉害了,如果不是自己清楚知道今天和自己接头的是谁,还真会把他当成一个借报纸的老头子。 “说是苏州那边的米价又涨了三分。我老家在苏州,正发愁呢。“于扬翻了翻报纸说道。 “不必发愁,“赵明远微微倾身,“米价再涨,也涨不过人心。只要人还在,米总会有的。“ 对上了。 于扬放下报纸,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赵明远知道他是谁,他易容只是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再一个就是避免被其他人记住。 “赵先生比我想象的年轻。“于扬先开了口。 “于先生比我想象的老成。“赵明远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看了看四周说道,“你这化妆技术很专业,看来于先生在军统的培训班各项业务都很出色,怪不得仅仅一年多就能在上海站身居高位。“ 于扬面不改色,但是心中微微撇嘴。 看来地下党对他的调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只是根据自己在新亚酒店的表现和调动的资源,猜测出自己在上海站身居高位。 “赵先生眼睛很毒。“于扬没有否认。 “彼此彼此。“赵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在仔细观察于扬,想从各种蛛丝马迹看到于扬内心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接头地下党(第2/2页) 于扬决定主动往前推一步:“赵先生,我们都不是来喝茶聊天的。我很好奇,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带着三四个人就来和我见面?” 赵明远心中一惊,他不清楚于扬是在诈他还是真的发现了楼下的人手,只不过这人数说的有点准啊。 “杨雪信你!我信杨雪!“ 他没有说“我信你“,于扬听得出来。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我愿意和你合作,但距离信任还有很长的路。不过于扬对此并不在意,如果赵明远轻易的相信了自己,那反倒会让于扬失望。 特工的世界充满了谎言和欺骗。 在敌后这种残酷的环境中,他愿意和‘道德不高的特工’打交道,不愿意和充满正义感的正人君子打交道。这种人容易给合作者带来危险。 “很好,信任是一切合作的基础。” “杨雪跟我说了你们的处境,药品、物资、运输线。我可以帮你们搭建一条自己的走私线,那样你们的秘密就不必经过我的手。你知道的,我的走私线中有很多军统的眼线,万一出了问题对你我可能都是致命的危机。“ 聊到正事,赵明远坐直身体,一副仔细听的样子。但是余光一直注意着对面茶楼,以及大刘桌上的鸟笼。 “于先生,我们需要一条从上海到苏北的运输线,要能过日军的封锁线,要能运药品、盐、电池、印刷油墨等等,你说的另一条运输线,不知道能做到吗?” 于扬的目光往窗外一瞥,也看到了对面茶楼中正在喝茶的大刘,两人目光一接触,大刘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目光转向别处。 “有个宪兵队的大尉军官叫伊藤健太……”于扬再次把他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包括伊藤健太的所有资料。 “这个方案可行吗?”赵明远不太了解伊藤健太,感觉买通日本人好像很困难,而且风险太大。 “日本人没你想象的那么死板,这个伊藤健太走到这一步,他老婆家花了不少钱。要不然他的出身恐怕会在前线冲锋,而不是在宪兵队这种轻松有油水的地方。” “他在家中没什么话语权,但是在宪兵队很有人脉,那些都是他老婆家花钱让他走的关系。他本身就非常贪财,再加上他老婆家投资他就是为了在中国赚钱,这件事情很容易做成。” “不过,前提是你们掏得起钱,每次‘走私’的收益,要有一部分进入他的口袋。” “您觉得给他多少合适?”赵明远皱了皱眉,他对这些不太懂。 “四成是基础,甚至更多,具体多少那得要你们自己去跟人家谈。” “这么多?”赵明远知道走私一趟的油水有多大。 “不多,这些钱他要打通各个关卡,落到他手里其实没多少。钱出的越多,你们的货物越安全。事实上,你们的盘子做得越大,拉进去的人越多。对你们自己来说,那就更安全。” “还有个更好的方法,就是你和他合资开公司,那样一些普通的货物,比如食盐粮食布匹,就能明目张胆的直接运到新四军的地盘。” 于扬收回目光看着赵明远,“至于武器药品之类的东西,完全可以混在货物中带出去,积少成多那可不是个小数字。” 第291 章 黄金的信息 第291章黄金的信息(第1/2页) “那具体什么时候实施?” 赵明远此刻算是放下了大半的防备,这条走私线如果打通,那新四军那边的日子就能稍微好过点。 “过几天伊藤健太的妻子要来上海,我会请他们吃顿饭。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于扬看了眼赵明远,说道:“你们有没有快捷一点的联系方式,死信箱太浪费时间了。最好给我一套已经弃用了的电台频率,这对你们来说没有损失。” “你不怕被敌人锁定?”赵明远惊讶道。 如果被敌人提前知道频率,很快就会锁定电台位置。电台频率是机密,被弃用说明已经不安全了。于扬要了一个弃用的频率,是因为双方不够信任。 “我在车上发。” 于扬没说自己有办法躲避日军侦测,他靠的是快递车自成的空间,任何人再高明的侦听手段都找不到他的电台。但是这方法,其他人并不适用。 赵明远仔细思考过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安全起见,那就用杨雪知道的那套密码,具体频率她清楚,那个频率弃用很久了。弃用的原因不是被侦破,而是有人出了事故,无法查明这个频率有没有泄露。” “行!” 于扬点了点头,双方此时算是加深了一些信任。那他这条刚刚在银行办公室无意间看到的情报,可以分享给新四军了。 于扬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个台阶:“你们新四军在镇江到南京之间的铁路沿线有没有活动?“ “有。“赵明远简短地回答。 事实上,新四军第二支队最近确实在那一带频繁破坏铁路,这让日军颇为恼火。 “三天后,日军有一批从苏州方向搜刮来的黄金,大约八百公斤,要装火车运到上海,存进上海的横滨正金银行。押运的是日军第十六师团的一个小队,大约四十人,沿沪宁线东行。“ 于扬看了眼手表,“车次和具体时间得你们自己打探,其实这件事很容易,只要关注火车的保卫级别就行了。我建议你们的人提前在镇江至南京段踩点。那里地形适合伏击,而且离你们的活动区域近。“ 这个信息是他离开横滨正金银行时无意间看见的,日本人就算知道消息是从上海传出去的,也怀疑不到他身上。 他上午只是路过的时候匆匆一瞥,距离太远,并没看清上面的具体计划,只看到‘黄金运输’的字眼。好在他现在基本上进任何重要的场所,都会习惯性的带着隐形摄像头,他经过的时候摄像头拍到了。 他放大了录像,勉强看出上面的内容,但也只有一部分。被镇纸压住的部分并没看到。 赵明远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八百公斤黄金。按照现在的黑市比价,那能换来多少药品?多少枪支弹药?多少盐和布匹?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一滚,压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甚至没有点头。 “于先生,“赵明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于扬脸上,比刚才更冷了一度,“这条情报,你用几重身份确认过?“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最先知道这个情报不奇怪。你把这个消息给了我,军统知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黄金的信息(第2/2页) 赵明远的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画了个圈,“八百公斤黄金,军统要是知道了,难道不想截?你把这个消息给我,是真心要帮新四军,还是拿我们当枪使。” “等我们和日本人拼完了,军统在后面捡便宜?“ 于扬看着赵明远的眼睛,忽然笑了。他喜欢赵明远的谨慎,以及能当面提出质疑,这是坦诚合作的开始。 “赵先生,你想得太多了。军统确实不知道这条情报,因为军统的实力吃不下这批货,你们的装备虽然差,但是人足够多。“ 于扬顿了顿,“我把这条情报给你,理由很简单。八百公斤黄金到了横滨正金银行,就会变成日军采购军火的资金,那些子弹和炮弹最终会打进中国人的胸膛。” “与其让它在日本人手里变成杀中国人的工具,不如让它在你们手里变成抗日的资粮。你和军统对我来说都是中国人,把这个消息给你们,是因为你们有机会截住这批黄金。这个逻辑够清楚吗?“ 赵明远沉默了。 “情报如果属实,“赵明远慢慢说,“新四军会感谢你。于先生,你需要什么回报?“ “不需要。“于扬摇头, “这是免费的。首先这是我们中国人的财富,没理由让日军带走。“他看向赵明远的眼睛,“其次,伴随这批黄金的还有一些古董。如果以后你们的缴获里有些东西不方便自己处理,可以让我帮忙转手,我抽一成佣金。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赵明远听着后半句话,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快要笑了但还是被压住了的表情。于扬的消息是真是假,只要侦查一下就知道了。送上门的肥肉,有机会当然要一口吞下。 “于先生,你把生意经念得这么通透,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到底是商人还是特工。“ “都是。“ 于扬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弓起腰变回了那个“老先生“的样子,“活着嘛,总得多几个身份。你们准备好,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消息的……“ 他站起来,拄着手杖慢慢走向楼梯口。下了楼,汇入金神父路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赵明远依旧坐在卡座里,他透过窗户看向街对面,对面茶楼的大刘,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明远缓缓舒出一口气。这场见面比他预想预想的要顺利。于扬比他想象中精明,也比想象中危险。 这种人放在敌后战场,要么是最大的助力,要么是最致命的隐患。他现在还不能判断于扬属于哪一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八百公斤黄金的消息如果属实,新四军就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而他今晚就要把这个消息加密发往根据地,同时还要安排人核实情报来源。 他站起身,把那张折过的《申报》揣进口,下楼经过柜台时,王管事正拿抹布擦桌面,头也不抬地问了句:“先生吃得可好?“ “好。“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柜台上,“狮子头不错,就是咸了点。“ “下次给您少放盐。“ 第292 章 提前打探 第292章提前打探(第1/2页) 苏州站调度室在站台北端二楼,一扇朝南的窗子正对着整个站台和七条铁轨。 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叶片发黄枝干歪斜,从沦陷那天起就没人照料过了。 王兴德进门摘下背包,开始打扫自己桌面的卫生。他是苏州站调度室的值班员。 这身份在沦陷区的铁路系统里不高不低,恰巧够他看清每一趟列车的来龙去脉。 去年冬天日本人接管苏州站后,站里原有的调度主任被撤了,换成了山田一郎。 山田不懂铁路调度,他更关心的是车站的“治安“和“秩序“。真正的调度业务,落在了王兴德和另外两个中国调度员身上。他们三个人轮流值班,每人十二小时,确保苏州站每天三十多趟列车的运行不会出岔子。 王兴德的办公桌正对面墙上挂着那幅巨大的苏州站铁路运行图,红蓝两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蛛网。红的是日军专用线,蓝的是民用线。 每天清晨交班时,他都要在这张图上用铅笔画上当日的特别班次。所谓“特别“,就是日军有物资或人员调动的车次。 这就是调度员的好处。 所有的车次、时间、货物性质,都在他桌上那本绿色封面的调度令里白纸黑字地写着。他需要做的,只是喝着茶自然地浏览那些字句,从里面找到他想要的信息。 他拿起搪瓷缸去接热水,经过山田办公桌时,还特意问了句“太君要添水吗“。 山田摆摆手,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他才不慌不忙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搪瓷缸里昨夜的凉茶倒进墙角的花盆里,重新泡上热茶,然后才拿起那两份电报稿。 第一份是南京尧化门站发来的,内容是:“四一二次军列,七时三十分发车,预计十二时五十分抵苏,十三时零二分续行沪上。车皮五节,三货二客。押运兵力五十二名,配轻机枪两挺。特此电告,请贵站备好通过信号。“ 王兴德把电报稿放回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得看向窗外。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五节车皮,三货二客,五十二名押运兵力,两挺轻机枪。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说明车上那批“军需“绝不是什么普通物资。普通被服用不着五十二个人押运,更用不着两挺轻机枪。 弹药?有可能。但弹药箱通常用铁皮闷罐车装运,电报里没提“铁皮“二字。 那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上级让他掌握的那批‘贵重物资’? 不对,情报中显示那批‘贵重物资’是从苏州送到上海的,这辆车停靠十二分钟,好像不够运输物资的时间。 不管了,先把这条记下来,有没有用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山田走到王兴德桌前,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今天的四一二,你亲自调度。信号,确认。“ 王兴德站起来,微微欠身:“是,太君。我已经看过了,南京来的,十二点五十分到。“ 山田点头,又指指运行图上的红线:“这个,要快。不能晚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提前打探(第2/2页) “保证不会晚。“王兴德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我会把其他列车都让到侧线去,给四一二腾出正线通过。“ 山田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拍了拍王兴德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上午十点,王兴德给南京尧化门站发了一封确认电:“四一二次军列通过苏州站时间确认,十二时五十分至十三时零二分,正线通过。请贵站提供货物编组详情以备信号安排。“ 这封电报,调度员问编组详情是正常的工作程序,为了确认列车长度、重量,好安排信号和进路。十分钟后,南京的回电到了: “编组:机车一台,铁皮闷罐车三节,客车两节(兵员四十二人,军官十人)。无其他挂载。“ 铁皮闷罐车,这跟他想象中拉‘贵重物资’的列车不符。 “过路车,不停靠装卸。“他凭借多年工作经验得出结论。 但情报工作,不能草草做出结论。他还得从其他方面佐证一下,他起身端着杯子朝站台走去。 上午的站台比昨天安静。往常这个时候,总有三五成群的苦力蹲在雨棚底下等活儿,今天却只有两个,缩在角落里抽烟。 王兴德认出其中一个叫刘大脚,是站上有名的“百事通“,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只要你请他喝一碗黄酒。他走过去,在刘大脚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大脚哥,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刘大脚接过烟,就着王兴德划着的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奇怪了,你是调度员,不知道今儿没有货车卸货吗?“ “没有往卸货的,还没有往里装货的吗?“王兴德也点了一根烟,低头看着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 “没有。“刘大脚弹了弹烟灰,“这帮小鬼子祸祸的,如今生意人跑完了,哪有那么多活可以干?“ “这种话别乱说,让山田一郎知道了饶不了你。你可别连累到我。”王兴德面带严肃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脚哥,我先去货运那边看看,回头请你喝酒。“ 刘大脚摆摆手,继续抽他的烟。刘大脚等他走远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小鬼子的狗……” 他知道王兴德这个人不坏,要不然也不会对着他发日本人的牢骚。可他也看不上王兴德见到山田时的那副奴才样子。 不是四一二次列车。 王兴德把这趟车彻底排除了,如果有贵重物资运进车站等待装车,这些装卸工人会很清楚。 即便拉来的‘贵重物资’,贵重到不会让装卸工过手,可是他们的狗鼻子照样能闻到消息。只要有货物进了站,就没有刘大脚不知道的。 上面说的贵重物资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让他这几天密切注意,一有风吹草动就向上面汇报。 地下党,早早的就开始验证于扬透给他们的消息。 第293 章 伊藤美芽 第293章伊藤美芽(第1/2页) 这半个月,于扬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他在上海滩也算是有些名号了。 以前他也算是有些名号,不过只是在缉私队和一些军警的小圈子里有些名声。 如今拿下了新亚酒店,让人们看到他和日本人的关系匪浅,各路的牛鬼蛇神全都找上门来了。 于扬的轿车在南京路德兴馆门口停稳。 他还没下车,透过车窗便看见那两扇朱红雕花大门敞得大开,门楣上“德兴馆“三个颜体金字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光绪年间的老匾,据说是请松江府最后一位举人题的。 门两边挂着一副黑漆抱柱联,上联“烹鲜调鼎鼐“,下联“治味奉宾朋“,字迹苍劲,落款处钤着朱砂闲章。 于扬甫一推开车门,还没迈上台阶,店里便迎出个人来。 这人五十来岁年纪,穿一件宝蓝团花绸褂,腰间系着条雪白的围裙,围裙上连个油点子都找不见。他生得白白胖胖的圆脸,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也带着三分喜气,正是德兴馆的掌柜马德成。 马掌柜在南京路上做了二十年的餐饮,从学徒一路做到掌柜,最拿手的就是认人。 不单认面孔,还认身价、认派头、认谁跟谁该坐哪间包间。 “哎哟于爷!“ 马德成几步迎下台阶,双手抱拳拱了拱,话音里带着苏北口音却刻意软了几分调子,“于爷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上回您说那道大煮干丝火候稍欠,我让张师傅练了足足两个月,今日特意给您备了新的,保管您挑不出毛病来。“ 于扬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马掌柜耳朵灵,我随口一句话你都记在心里。今日可不是我一个人来,有贵客,顶要紧的那种。“ 马德成精明的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于爷放心,楼上天字号包间给您留着呢,靠窗,望得见整条南京路,又清静。” “帘子用的是新换的湖绉纱,外头瞧不见里头,里头看外头清清楚楚。” “您要的席面我亲自盯着张师傅做的。八冷八热四点心,头一道银耳鸽蛋,末一道冰糖湘莲,中间八道大菜按淮扬最高规制排的,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炝虎尾、响油鳝糊、砂锅豆腐、拆烩鲢鱼头、蜜汁火方,道道都是张师傅的看家本领。“ 他说到“拆烩鲢鱼头“时故意拖长了尾音,朝于扬挤了挤眼。这道菜最费功夫,鲢鱼头要拆得骨肉分离却保持完整形状,汤要用金华火腿、干贝、冬笋、香菇吊出三层鲜味来,没有大半天的准备根本端不上桌。 “辛苦马掌柜了。“于扬从怀里摸出一卷法币,也不数,径直塞进马德成围裙前的小兜里。 “今日的席面我另加五成的赏钱,跑堂的、掌勺的、烧火的都有份。只一样,待会贵客来了,上菜要稳稳当当的,别让我失了面子。“ 马德成接过钱时手一掂,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三分,连声道:“于爷放心!今儿个我亲自伺候着。“ 他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亲自挑开门帘引于扬入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伊藤美芽(第2/2页) 德兴馆的一楼大堂此刻正热闹着。四五张八仙桌坐得七七八八,空气里弥漫着猪油、葱花、老抽和胡椒混合的香气,热腾腾的白汽从半开的厨房门里涌出来,裹着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马德成引着于扬穿过大堂,楼梯铺着暗红地毯,扶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天字号包间在二楼最里侧,推开雕花隔扇门,于扬先看见那扇临街的大窗。窗棂是酸枝木的,镂着缠枝西番莲,窗上糊的果然是崭新的湖绉纱,透光不透影,外头南京路的车马人影都成了朦胧的皮影戏。 屋正中的八仙桌是鸡翅木的,桌面嵌着云石,乳白底子上天然生着几笔水墨似的青灰纹路,像远山又像流云。 “于爷您先坐着,我下去盯着厨房。“马德成替他斟了杯茶,又压低声音道, “张师傅说了,今日的狮子头里加了剁碎的荸荠,入口更松化,汤底里头搁了一小片陈皮,是五年的新会货,专为去腥增香。“ 于扬呷了口茶点点头,马德成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楼下传来马掌柜那带着苏北软腔的招呼声。“二位贵客里面请!于爷在天字号候着了!“ 声音拔高了半度,是专门让二楼听见的。于扬搁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刚好看见楼梯转角处露出伊藤健太那张白净的脸,后头跟着一截藕荷色的旗袍下摆。 “伊藤君!“于扬迎出两步,抱拳笑道,“可算把二位盼来了。“ 伊藤健太今日换了身藏青哔叽西装,看着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军人的板正,多了些闲散。 他身后跟着的伊藤美芽穿一件黑底杭罗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极细的银线滚边,她的头发新烫过,额前卷出几个俏皮的小圈,鬓边簪了朵珍珠别针,大小如莲子,光泽温润。 面相长得白皙周正,身段也不算差。就是小腿粗短,这身旗袍在她身上感觉有些糟践。 “于桑客气了。“伊藤健太笑着拱手,侧身将妻子往前让了半步,“这是内子美芽。“ 伊藤美芽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开口时声音里含着一丝甜糯:“于桑好,让您久等了!” “总听健太提起您,说您是上海滩少有的聪明人。今日一见,果然年轻又体面。“ 于扬与她目光相接一瞬,只觉得这女人的瞳仁颜色比寻常人要浅些,是种琥珀般的褐,里头映着走廊里暖黄的灯光,亮晶晶的,藏着什么都看不真切。 “夫人过奖了,您这样的美人多等等也是应该的。。“ 于扬侧身抬手,“快请里面坐,外头风凉。“ 三人进得包间落座,马德成亲自端着茶盘跟进来,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捧着一只紫砂小炉和一套青花盖碗。 马德成将茶盘搁在八仙桌旁的茶几上,小伙计蹲下来引燃炉中炭火,小小的橘红火苗舔着炉壁,不多时壶中水便起了鱼眼泡。 第 294章 吊胃口 第294章吊胃口(第1/2页) “于爷,今儿的茶备的是明前龙井,狮峰山的,我亲自去杭州挑的。“马德成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茶叶在盖碗中舒展开时一股豆香便浮了上来, “夫人您尝尝,这茶最配待会第一道银耳鸽蛋,清口开胃。“ 伊藤美芽接过盖碗时用指尖试了试杯壁温度,凑到鼻端嗅了嗅,这才浅浅呷了一口。她含了片刻才咽下,点头道:“好茶,有兰花底。马掌柜是懂茶的人。“ 马德成眼睛一亮,满脸的肉都笑得堆了起来:“夫人是行家!这茶炒制时混了少许兰花熏过的炭火,张师傅说这叫‘兰底龙井‘,市面上可不多见。“ 他见美芽杯中的茶去了半盏,又殷勤地续了水,这才躬身退出去张罗菜了。 于扬暗自观察,心想这女人说没来过上海,可她有些做派比自己还像上海人。 小伙计往桌上换了新碟干果,又摆上四碟冷盘——糖醋萝卜、麻油海蜇、苔条花生、虾子腐竹,俱是小巧玲珑的白瓷碟,每碟只盛浅浅一层,看着精致不顶饱的,专为佐茶聊天准备的。 伊藤健太夹了粒苔条花生送进嘴里嚼了,含混道:“于桑有心了,这般排场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似乎斟酌着怎么开口。 于扬暗自撇嘴,要不是清楚你是个啥成色,还真被你忽悠了。 美芽倒比他利落些,放下盖碗将藕荷色的袖口理了理,大大方方道: “于桑,既然都是熟人了,我也不绕弯子。” “健太说您愿意带我入行做点生意,我心里感激得很。实不相瞒,我在大阪家里待了这些年,旁的不会,算账、识货、看人,倒还过得去。“ 你两口子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见面茶没喝一口呢,就已经说起了正事。 他一边添茶,不紧不慢地道:“伊藤君说的哪里话,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 他看向美芽,“夫人当真想好了要做什么?做生意不比在家插花写字,劳心费神的,有时候还得看人脸色。” “于桑,我虽是大阪商贾之女,可我家不是那等小门小户。我祖父那一辈就在堺市做棉布生意,到了我父亲手上,铺子开到了心斋桥和难波。若不是他病得突然,如今大阪的棉布行当里,我家字号还在头一排摆着。” 她说这话时语速略快了些,大阪腔的尾音也重了,仿佛那旧日的荣光还在舌尖上滚烫着,“我十六岁就在铺子里管账,十八岁跟着父亲去京都谈生意,男人们喝酒划拳,我在旁边记价格,一笔都没错过。” 伊藤健太伸手拍了拍她手背,转向于扬时换了副正经神色:“于桑,美芽的心思我明白,只是这生意场上的事,我也不太懂。我不太愿意让她劳神,以后你得多费心了。“ 今时不同往日,于扬拿下了新亚酒店。不但说明此人财力雄厚,而且和宪兵队的关系,比他想的更要好。 他是个聪明人,经过夫人家族的熏陶,知道和于扬打好关系合作,对他的‘钱途’大有帮助。 于扬正要答话,门帘一掀,马德成端着黑漆托盘进来,上头搁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盖盅,揭开盖子,里头是四只鸽子蛋,卧在清亮亮的汤里,汤面上漂着几丝金黄的瑶柱丝和嫩绿的豆苗尖。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鸡汤和火腿的醇厚鲜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吊胃口(第2/2页) “银耳鸽蛋,二位慢用。“马德成将盖盅稳稳放在桌子正中,又摆了四只小汤碗在每人面前,“汤是隔水蒸了两个时辰的,没加一星半点味精。“ 于扬拿起汤碗给伊藤夫妇各盛了一碗,先递到美芽面前:“夫人尝尝。德兴馆张师傅的银耳鸽蛋,当年杜月笙杜先生每次来都要点这道菜。杜先生说,这汤喝着像三月的风,不冲不燥,润到骨头里去。“ 美芽双手接过碗来,低头舀了一勺。银耳炖得几乎化了,胶质融在汤里微微发稠,鸽子蛋蛋白透明得能看见里头蛋黄的颜色,像一枚琥珀裹着金珠子。她送入口中停了片刻,睫毛低垂着,喉间轻轻一动咽了下去。 “果然好。“她放下碗,这回语气里有了几分真心实意,“汤底里有火腿骨的味道,但又不腻,应该是吊过两次汤撇了三遍油。我父亲生前也爱这么炖汤,他说做吃食跟做生意一样,耐心比手艺要紧。“ 她说着又舀了一勺,这回喝得快了些,仿佛尝到了什么熟悉的滋味让她安了心。喝完第二口她搁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忽然问道:“于桑,我听说从上海把货运到外面就能赚钱,是不是真的?“ 于扬筷子夹着的鸽蛋停在半空,随即笑着放下来:“夫人急性子。菜还没上齐呢,先把汤喝好了,生意慢慢聊。“ 他转头对伊藤健太笑道,“伊藤君,你夫人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我猜在大阪的时候,她家的铺子肯定都是她在张罗。“ 伊藤健太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又骄傲的笑意:“于桑猜得准。美芽十六岁那年,她父亲从那以后就让她管事了。“ 很好,这个女人表面看着像个大家闺秀,可是言语中的急迫,显示出她也并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 也许这是大阪商人的本性,见到利益就顾不得其他了。 于扬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夫人有所不知,上海的物资走私出去的确赚钱。可那也要看是什么物资,送到哪里,这里面影响价格的的方面很多。” “我和伊藤君是好朋友,您要是有兴趣,可以试着跟我们走几趟。不过我后面还有青帮和宪兵队,手中分出来的份额有限,你要是有得力的人手,我带着你的人走几趟就清楚了。” 伊藤健太皱了皱眉,他感觉于扬的口风变了,上次在新亚酒店时,还说会鼎力支持的,现在成了‘份额有限’了。 美芽还要说什么,包间的门忽然被叩响了。马德成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于爷,楼下有位周老板,说是您的老相识,想上来敬杯酒。”他压低了声音,“就是码头上的周大海周爷。” 于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在这里宴请贵客呢,不是说了我不见客吗?” “于爷包涵,周爷和您我都得罪不起,他让我传话,我不敢不来啊。”马德兴连连作揖,一脸装可怜的苦笑。 于扬皱眉,随即恢复如常:“请他上来吧。” 他转向伊藤夫妇,“一个道上的朋友,兴许是听说我在这儿宴客,来凑个热闹。” “这人有些实力,我很多时候有些紧俏货还得找他帮忙呢。” 第 295章 青帮周大海 第295章青帮周大海(第1/2页) 伊藤健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中国人酒桌上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他们的私人小聚,也会有人上来凑热闹。 “抱歉伊藤君,说几句话我就打发他走。” 伊藤健太点点头,他知道于扬如今在上海滩当红,吃饭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情,他是青帮出身,自然草莽朋友多一些。 伊藤美芽则是微笑着不说话,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不多时,门帘一掀,进来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这人中等个头,穿一件月白绸衫,腰间别着把象牙柄的折扇,脸上挂着三分笑,眼神却带着精明市井里磨练出的锐利。 他进门先冲于扬一抱拳:“哎呀于老板,我在楼下就听着这包间里热闹,一打听果然是你!怎么,请贵客也不叫上兄弟?” “老周,我不请你,你这不是也来了吗?”于扬草草的敷衍抱拳回礼,言语中却是带着讽刺。 老周好像听不出来于扬的讽刺似的,很自来熟的坐到于扬身边,浑然不觉场上的气氛尴尬,“谁叫你一直躲着我呢,现在你发达了。求你办点事,总是找不见你这人。” 于扬看到周大海跟个无赖似的,自己拿起酒杯开始倒酒,他头疼的说道: “老周,你的事情我办不了,你这不是为难我呢吗?” “于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缺什么货一句话兄弟想着法子给你去找,可用到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回复兄弟的。” 周大海倒了杯酒自斟自饮,大有一副你不帮忙,我就坐这里不走了的意思。他还朝着伊藤健太两口子抱拳拱手,表示抱歉。 于扬脸色难看,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新亚酒店闹出乱子之后,现在日军对各路哨卡盘查愈发严格,你的忙我帮不了。”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语言的说服力,指了指伊藤健太说道:“不信你问问伊藤大尉,他是闸北关卡的长官,想必你也知道他的名字。” 伊藤健太微微皱眉,他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颇为恼火,但是看在于扬的面子上,他并没有发作,反而点了点头算是对于扬的话给出佐证。 周大海的目光转向伊藤健太时微微一顿,随即笑得越发热情,“您就是伊藤上尉?” “久仰久仰!闸北关卡可是咱们做买卖的必经之路,上尉治军严明,兄弟佩服。” 伊藤健太微微颔首,但是眉头紧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耐烦。 周大海则是仿若未见,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鄙人周大海,一直想结识伊藤大尉这样人物却没机会。” “今日有缘得见二位,我周大海先干为敬!”他一仰脖喝了,又转向美芽, “这位一定是夫人了,真真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于老板好福气,认识的都是这般贵人!” 美芽用团扇掩着嘴轻笑了一声:“周老板说笑了,我哪算什么贵人,不过是跟着我家先生出来见见世面。” 她说话间打量着周大海,目光在他腰间的象牙折扇上停留了一瞬。那是老货,扇骨包浆温润,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她倒没有没有她丈夫那般不耐烦,他自小长于市井之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越是不要脸的商人,生意做得越成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青帮周大海(第2/2页) “今日有幸结识二位,改日我做东宴请各位,算是为今天的冒昧赔罪。” 说着掏出两张名片,放到两人面前,“这是鄙人的名片,您二位在上海滩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儿,可以找我。” “老周,你什么意思?认为我于扬在上海滩做不了事儿?”于扬的话中带着股子年轻气盛的恼怒。 周大海这话听着好像是在撬他的人脉。 青帮的存在,就是给有钱和有权人干脏活的换取利益的。周大海当着于扬的面说这种话,的确让人有些不舒服。 “于老弟,你多心了不是?”周大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凑近于扬些,压低声音道: “你如今有了官身,又有了资产,在上海滩声名鹊起。今后注定要往‘体面人’的方向走。有些事情做着不方便,还不得需要我们给你跑腿吗?” 于扬摆摆手,语气算是软了一些,却不容商量:“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朋友的事情,自然有我帮他们。” 周大海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又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敬了几轮酒,才告辞下楼。 包间里安静下来。 伊藤健太夹了块肴肉送进嘴里,看了眼桌上的名片,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含混道:“这人怎么感觉一些分寸感也没有。” 于扬擦了擦手,语气随意道:“周大海这人是典型的青帮人员,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江湖做派。的确有些狗肉上不了桌,如今的上海滩他那套已经行不通了。” “我看于桑对他不耐烦,却好像又不太想得罪他?”美芽正在用银箸拨弄碟中的桂花糖藕,抬眼看了看于扬问道。 “中国人讲究‘和气生财’。他在青帮里有些辈分,手底下有三四百号人,专管码头装卸和沿江的‘看水’生意。不过去年他的老大被人做掉了,他如今带着一帮兄弟单干,做点走私生意维持兄弟们生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家伙算是有些本事,要是我没了靠山,还真不一定能养得起几百号兄弟。” “于桑,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这个周大海就算有些势力,也不敢招惹你吧?”伊藤健太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问道。 “那是当然!有宪兵队在后面撑腰,就算是上海滩的大亨们,也得给我于扬三份薄面。所以我才说,周大海以前那套江湖做派行不通了。” 于扬放下筷子,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论:“如今的上海滩想上桌吃肉,背后必须要有日本人撑腰。整天打打杀杀的莽夫,也就配给人干点脏活。” 伊藤健太骨子里是不太看得起汉奸的,事实上任何人都不会看的起出卖自己民族和国家的人,哪怕这个人对自己和自己的民族有利。 大家只有表面的尊重,内心却没人会看的起于扬这种汉奸。 “于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崛起在这个时代是必然的。” 于扬举起杯子笑道,“对,咱们应该为伊藤君的这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干一杯。” 第 296章 伊藤美芽心动了 第296章伊藤美芽心动了(第1/2页) 三人举杯饮尽杯中酒。 于扬接着布菜,“尝尝这响油鳝糊,非常果然地道,鳝鱼嫩得入口即化,蒜香和胡椒味配得刚好。” 伊藤健太吃得额上沁出薄汗,兴致颇高,“美芽,你也尝尝,这可比大阪的蒲烧鳗鱼别有一番风味。” 美芽依言夹了一筷,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咽下去才笑道:“是好吃。” 她顿了一下,“不过我更惦记方才于桑说的生意。” 她放下筷子,正色看向于扬,“于桑,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想知道我能在您的生意中占多少份额。” 于扬放下筷子,正色道:“夫人有所不知,我的走私生意后面有宪兵队,有法租界的巡捕房,还有我师父季荣卿,这块蛋糕已经定好了没法再分。” “如果夫人想赚点家用的话,找几个人跟着货,我帮你收货帮你销货,你只要坐在家里收钱就行了。” “可我今日看夫人的气度,像是做大生意的。如果想做大的话,我后面的人恐怕会有意见。” “刚刚那个周大海,就是缠着我想上我这条船,可我没法答应他,他会分我师父那块蛋糕。” 伊藤健太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清楚于扬说的是事实,这里面的利益错综复杂,还有宪兵队和梅花堂的影子。他一个小小的上尉,能在里面喝口汤,那还是于扬给他面子的原因。 伊藤美芽则不这么想,她不是伊藤健太这般易于满足,她投资伊藤健太,可不是为了多挣几个工资。她也清楚伊藤健太的上尉军衔,还不足以让他们往于扬这张桌上伸筷子。 “于桑,你说我自己开条线的话,难不难?”美芽突然问道。 “那就要看伊藤君的本事了,如今只要是从上海运出去的东西,基本就不愁卖。难的地方无非就是搞定黑白两道。他如果能找到个靠山,搞定所有关卡,事情就成了一半。” 于扬顿了一下说道:“另外一半,则是黑道。这也简单,找个有实力有信誉的青帮大哥合作,摆平路上所有牛鬼蛇神。” “其实,买和卖都没问题,问题就在这运输。要不然怎么叫走私呢?” 伊藤健太摆摆手:“关卡的事包在我身上,不必担心。” 美芽用牙签戳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忽然漫不经心地道:“方才那位周老板,倒是个有趣的人。听他说话,像是在码头上很有门路的样子。” 于扬笑道:“周大海有钱有门路,手下兄弟也多。我有些时候需要什么紧俏物资也得找他,只不过如今所有通道都在蝗军手里,他空有资本却出不去。所以这家伙才会缠上我。” “于桑,这个周大海在青帮的名声怎么样?你说我和他合作有没有搞头?” 伊藤美芽心思剔透,他清楚这个周大海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上来敬酒,这很可能是于扬想把这个这个人引荐给自己,但是碍于某些规则,不好直接做中间人,才会有了这么一出戏。 “他这人声誉没问题。” 于扬顿了顿,似乎有些纠结:“只不过这家伙路子太野,什么钱都敢赚。而且是什么危险他走什么,跟他合作就像走钢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伊藤美芽心动了(第2/2页) “当然了,其中的利益也非常大。” “比如药品,送出上海立马翻三倍,送到指定地点立马翻五倍甚至更多。” “你如果要和他合作,这方面要盯着点他,免得他资敌惹上麻烦。” 于扬嘴上劝告,心底却冷哼。只要尝过高回报的滋味,没人能舍得其中的利益,更何况这两夫妻一个比一个贪财。 伊藤美芽也听明白了于扬的意思,他不和这个周大海合作,恐怕就是害怕这家伙路子太野惹出麻烦。 可是这方面她不怕,只要把一切打点好,就算是违禁物资那又怎么样,越是违禁物资那就越赚钱。至于物资会不会资敌,这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打仗死人那是军人的事情,她来中国只是为了赚钱。况且她很清楚,有些生意就算她不做,那也有大把的人去做,她为什么要放着钱不去赚,反而要便宜别人呢? 几人不再谈论周大海,转而谈论美食,上海的一些生活习俗。 最后一道冰糖湘莲端上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窗外南京路上的霓虹灯陆续亮起,品尝完最后一道菜,美芽放下筷子说道:“今晚听了于桑的生意经,尝了地道的本地菜。改天我们夫妻做东,请于桑去虹口吃正宗的日本料理。” 于扬笑着应了。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算是成了,他刚刚亲眼看到伊藤美芽把桌上的名片放进手包。 接下来就要看地下党那边够不够给力了…… 看着伊藤健太两人乘车离开,于扬钻进一辆早就停靠在路边的汽车内。开车的人不是铁良,而是地下党赵明远。 “于先生,谈得怎么样?”赵明远转头问道。 “应该是妥了,伊藤美芽对周大海很有兴趣。” 于扬身体后仰,靠在后座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这事儿保险吗?” “你那批物资保不保险的我也说不准。不过你们想要的那条走私线应该是稳了,只不过就要看你们什么时候正式达成合作了。” “但愿老周能早点谈下来,苏联援助的那些物资放在仓库中,不运出上海,我总觉得不踏实。” 于扬掏出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后说道:“担心什么,东西在仓库里又不会丢,这段时间风声又紧了,还是等过段时间运出去比较稳妥。” “是啊,824公斤黄金被我们截获,日本人又开始发疯了。” “现在各个关卡的检查,比以前严格了很多。” 赵明远愁眉苦脸的看着窗外。 “你们新四军根据地也算是小富了一波,也没那么着急这批物资了。还是耐心等待,等打通走私线再说吧。” “于先生,谢谢你的情报。我们的战士总算不会过得那么拮据了。”赵明远认真的说道。 原本他还对于扬有所提防,不过这次黄金的情报,让他彻底信任了于扬。 “应该的,我们中国人的钱,不应该变成炮弹砸到自己头上。”于扬点了点头,“我只希望这笔钱用到该用的地方上。” “您放心,这些钱会变成子弹,用在对抗鬼子上。” 第 297章 拉投资 第297章拉投资(第1/2页) 拿到新亚酒店地契的第七天,于扬才决定去季荣卿家登门。 不是他不想早去,是这几天一直在等铁良把装修预算的底账做出来。 于扬找了个专业的装修公司,把自己设想做了个简单的图纸。让人简单做了个预算。按照于扬的搞法,往少里算也要三十万打底。 他手里剩下的五万法币加上最近走私赚的钱,算起来远远不够。 所以,他把目光盯在季荣卿身上了。 这个老东西不是想白白拿下新亚酒店的产权吗?自己给他的产权搞个大装修,把这里打造成日进斗金的销金窟,想必老家伙不会拒绝吧? 于扬特意挑了个下午去的,换了件月白色的棉布长衫,外面套了件藏青马褂,脚上是黑布鞋,跟个学徒的样子差不多。铁良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两瓶绍兴黄酒,用草纸包着,纸外面洇出深色的酒渍,一看就是陈年好酒。 于扬按了门铃,出来开门的是胡伯,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见于扬先是点了点头,目光往他手上那两瓶酒扫了一眼,侧身让路:“于先生来了,先生在书房呢。” 于扬迈步进了院子,青石板路两边种着两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铁良没跟进来,被胡伯引去了偏厅喝茶。 书房在二楼,门半掩着,季荣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于扬推门进去,季荣卿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样子早就知道他要来。窗户开着半扇,外面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伸进来几枝,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季荣卿穿着件灰绸长袍,光着脚趿着布鞋,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翻。 “师父。”于扬把两瓶黄酒放在茶几边角上,“上回听您说喜欢老恒和的二十年陈,我托人从绍兴带了两瓶,您尝尝。” 季荣卿放下报纸,瞥了那两瓶酒一眼,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瓶口的封泥,嘴角微微一动:“算你小子有心。坐吧。” 于扬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没急着开口。季荣卿也不催,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两页,看完了最后一版,才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酒店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 “多少钱?” “五十五万。” 季荣卿手上揉眉心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五十五万?大木凡一没松口?” “对。”于扬放下茶杯,往前坐了坐, “四十万成交,私下给他塞了十五万。” 季荣卿听完没说话,重新把老花镜戴上,盯着于扬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季荣卿才开口:“十五万?够黑。” “不过我觉得这买卖做的值。”于扬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这事情要是没日本人和宪兵队出面,就算咱们拿下那栋楼,以后也一屁股的麻烦。” 季荣卿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怕常家的人找麻烦吧?放心,常三蹦跶不起来的,吴四宝这段时间趁机拿下了他的两家赌场,不过被这家伙跑了,没能斩草除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拉投资(第2/2页) 于扬嘴角抽了抽,吴四宝这事情做的太不漂亮了。常三如果在明面上,于扬并不怕,现在由明转暗,自己反而得更加小心了。 万一这家伙抽冷子给自己一下,或者给自己家人抽冷子一下,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他和吴四宝算不得关系好,他甚至怀疑这是吴四宝故意埋个雷。不过新亚酒店是自己真金白银买来的,常三就算想找麻烦,也应该会先找吴四宝。 想到这里,他的心放回肚子里了。 见于扬沉思不语,季荣卿问道:“酒店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重新开业估计需要半年。”于扬摇了摇头。 “怎么那么久?不就是一些修修补补吗?”季荣卿皱眉。 “新亚酒店死了那么多人,我准备重新装修,把一二三四楼彻底的重新装修一遍,至于最上面两层就不做太大变动了。” 见季荣卿沉默不语,于扬继续道: “找测绘行做了预算,保底三十万。” 季荣卿听完,忽然笑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小子今天带酒来,不是光为了孝敬我吧?” 于扬嘿嘿一笑,身体往季荣卿那边倾了倾:“师父,我手里现在只剩几万块钱,这些钱也就够正常运营的准备金。我来找师父,是想请您入一股。” 季荣卿没答话,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怎么个入法?” “您出三十万,占四成股。” “酒店以后的经营、人事、账目,我全权负责,您只分红,不担风险。每季度给您送一份账册,年底统一结算。” 于扬说得很顺,这话他在脑子里打了三天腹稿,每个字都掂过轻重。 季荣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于扬,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半天不说话。于扬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就端着杯子等着,眼睛盯着季荣卿的背影。 终于,季荣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扬,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还只占四成……” “师父想问什么,您说。” “你这酒店,打算做什么生意?”季荣卿走回来重新坐下,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新亚酒店以前是正经做客房和餐饮的,最高端的客人也就是那些洋行买办和外商。你花这么多钱重新装修,要是还做原来的生意,猴年马月回本。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师父,我想把新亚酒店打造成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 于扬把茶杯放下,声音提高了半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想把新亚酒店搞成上海台所有名流都来消费的地方。” 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看着季荣卿的眼睛:“师父,这里面不仅有利,还有名。” “我们可以用新亚酒店当做向上攀爬的梯子,哪怕吸引来半成的名流权贵,那我们的人脉网就会” 季荣卿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于扬看了很久,久到于扬心里都有点发毛了。 第 298章 谁忽悠谁 第298章谁忽悠谁(第1/2页) 他在盘算这笔账,新亚酒店当纯粹的酒店太可惜那个地段了,如果真按照于扬的想法搞成了,那就是只下蛋的金鸡。于扬想把自己拉进去,不仅是想让自己投资,更重要是想用自己的名头压阵,免得有人想要摘果子。 想到这里,季荣卿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那笑容又浅又淡,转瞬就没了。 “你小子……”季荣卿摇了摇头,拿起茶几上那瓶黄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这么有信心?” “师父,我有信心。”于扬赶紧接话,“我们把所有的娱乐都集中到酒店内,那些大人物们享受起来才会更方便。” 季荣卿把酒瓶放下了,手指在瓶口上摩挲了两下:“你这套说辞,对大木凡一也说过?” “没有。只跟师父一个人说过。这生意要是没有您在背后坐镇,我一个人撑不起来。” 季荣卿没接这话,站起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雪茄,点了一根叼在嘴里吸了两口。烟雾袅袅地升起来,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表情。于扬坐在椅子上等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默数着时间。 抽了大半根雪茄,季荣卿才重新开口:“你那个装修方案,带来了吗?” 于扬心里一松,赶紧从马褂内袋里掏出一卷纸,双手递过去:“带了的,师父您过目。” 季荣卿接过来在书桌上展开,那是一张一米多长的新亚酒店平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了各楼层的功能区划。旁边还有一张附表,列着每一项改造的估算费用。 季荣卿弯腰看了好一会儿,手指从图纸上慢慢划过,指着地下一楼:“这层做什么?” “温泉洗浴,结合中国和日本温泉的特色,打造一个奢华的洗浴场所。” “四楼五楼呢?” “赌场。” “我打算从澳门请个专业团队过来,帮我们经营赌场。” 现在澳门虽然有‘东方蒙地卡罗’之称,但距离世界级赌城还有段距离。不过经营赌场方面,可比上海专业的多。 看季荣卿听得认真,于扬继续道:“一楼留一个活动大厅,其他改成高档餐厅。” “二三楼我打算搞个大型夜总会,上海滩数一数二的那种。” 季荣卿的指尖又往上挪了一层:“六楼七楼不打算动?” “不动!” “留着做高级客房。专门给那些愿意在酒店过夜的客人准备的。” 季荣卿听到这儿,嘴角又动了一下,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没说什么,继续往上移:“楼顶也有用?” “开派对用的。夏天的晚上,在上面喝酒跳舞吹风,正对着黄浦江,夜景好看得很。我打算从法租界那边请一个乐队,每周来演出两场。” 季荣卿直起身来,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看着于扬。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里面的东西于扬一时半会儿读不太懂,有几分欣赏,有几分警惕,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于扬,你这个方案做得很细,显然下了功夫。”季荣卿走到茶几边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喝,只是握着杯子暖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谁忽悠谁(第2/2页) 他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新亚酒店改造成这样,绝对赔不了钱。关键在于能赚多少。 “三十万我出了。但我有个条件。” “师父您说。” “账目每个季度必须给我看。我不插手经营,但我得知道我的钱去了哪里。” 于扬毫不犹豫地点头:“师父放心,您可以派个会计进驻酒店。” 季荣卿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二十万我让胡伯明天送到缉私队去。不过于扬,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酒店要是开不起来,或者开起来了被日本人封了,我那三十万可不会白扔。到时候你得想好怎么还我。” 于扬笑着起身,给季荣卿的茶杯续上热水:“师父,您擎好儿吧。新亚酒店要是倒闭了,我于扬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季荣卿挥了挥手:“少贫嘴。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厨房做了红烧肉。” 他打算好了,新亚酒店的产权在他手里,于扬这个方案大有搞头不说,就算赔了酒店也在他手里。 如果今后真的像于扬说的那么爆火,自己也不介意安排个事故,送他这个弟子去见他父亲。 于扬从书房退出来,下了楼在偏厅找到铁良。铁良正跟胡伯对面坐着喝茶,看见于扬出来,眼睛一亮。 于扬朝他使了个眼色,铁良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跟着于扬出了季公馆。 走到大街上,于扬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铁良凑上来低声问:“哥,咋样?” “成了。”于扬掏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三十万,明天到账。” 铁良嘿嘿笑起来:“我就知道哥你有本事。那老东西到底还是掏了。” 于扬吐了口烟,眯着眼看了看天:“回去把装修的班子定下来,明天钱一到手就动工。另外你去给我打听一下,虹口那边有没有能修暖气管道的人,还有灯具、地毯这些东西,找门路从香港那边进货。” 铁良一一记下了,掏出本子来用他自己画的那些符号圈圈画画的记着。 两人沿着法租界的梧桐树荫往北走,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铁良差点撞到他背上。 “哥,咋了?” 于扬没回头,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跟铁良说还是跟自己说:“铁良,你说季荣卿这个人,他是真看不出来我想干什么,还是看出来了故意不说?” 铁良挠了挠头:“那老东西精得像猴一样,他肯定看出来了啊。” “那他为什么还掏钱?”于扬转过身看着铁良,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铁良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话来。 于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走吧。不管他为什么掏,反正钱到手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能想到老狐狸想坑自己,可是今后的日子还长,谁坑谁目前还不知道呢…… 第 299章 画家接头 第299章画家接头(第1/2页) 徐州城里下了一场薄雨。 雨不大,却缠人。 落在青灰色的瓦檐上,细细地洇成一片,又顺着瓦缝滴下来,打在石阶上。 街上没什么人,店铺大多上了门板,只留几道缝,透出里头昏黄的烛光。偶尔有一两个穿灰布军装的行人缩着脖子跑过,靴子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吴志恒坐在窗边的一张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曾文正公家书》。书页泛黄,边角卷了毛,看上去像是读了多年。 书册中间夹着几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女孩,站在日军宪兵司令部门前,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门响了。 吴志恒没有抬头,只是又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灰布军装的勤务兵,二十出头的年纪,胖乎乎脸圆圆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冒着热气:“吴参谋,炊事班多煮了一碗姜汤,给您端来了。这倒春寒的,别受了凉。“ 吴志恒这才抬起头,看了勤务兵一眼,笑了笑:“放桌上吧。“ 勤务兵把搪瓷缸子放在桌角,又看了一眼吴志恒手里的书:“您又看这书啊?我瞅着您都翻了好多遍了。“ “好书不怕多读。“吴志恒说着,随手合上书,往桌上一搁。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急不慢,像谁在用一把细筛子筛着米。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座钟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微型胶卷,开始仔细的用油纸包裹,避免里面的胶卷出问题。 “引蛇计划“,第五战区司令部和军统联合给日本人设下的一个圈套。 胶卷里装的是‘引蛇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也是他这几个月跟日本间谍虚与委蛇的最后一步,万万不可出错。 此事完毕,军统言之凿凿的保证过,会把她妹妹和外甥救出来,然后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不确定军统是不是在忽悠他,但是这段时间他想明白了,国和家必须要有个先后。 包好胶卷,吴志恒打着伞走出了长官部所在的旧书院,沿着中山路往西走。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烧饼铺时,他停下来,买了一副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卖饼的老汉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长官部的参谋,笑了笑说:“吴长官这么晚了还忙啊?“ “没办法,值班。“吴志恒接过烧饼,掏了几个铜板搁在案板上,咬了一口,热气从齿间溢出来,烫得他略略皱了皱眉。 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一个“理由“。 如果路上碰见巡夜的宪兵,他就是出来买夜宵的。从长官部到接头的土地庙,走大路大约二十分钟。 土地庙在西城墙根下的一片荒地上,庙门早就朽了,门板上用白粉笔划了个圈,写着“征用“两个字,又被人用雨水浇得模糊了。 庙里空荡荡的,神像不知什么时候被搬走了,只剩半截石台,台上堆着些碎瓦砾。院墙塌了一角,一株老槐树从墙根斜斜地长出来,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 月亮照在槐树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裂开的网。 吴志恒走到庙门口,四下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他闪身进了庙门,没有直接去后院的老槐树,而是先在正殿的破门框后面站了一小会儿,闭着眼睛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画家接头(第2/2页)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他这才绕过塌了一半的影壁,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荒,杂草没过了脚踝,踩上去窸窸窣窣的。老槐树就在院子正中,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一张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碾盘,碾盘上落满了枯叶和鸟粪。 吴志恒走到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站定。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像一个走累了的夜行人,停下来歇一歇脚。 他手里还拿着那半个烧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 院子里一片沉寂。 大约过了三分钟,他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嗓子不太舒服的人,压着嗓子咳了半声,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动。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一个身影从院墙塌掉的那一角无声地翻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短打,头上扣着一顶小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身形不高,但很结实,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从墙头跳下的猫。 来人没有立刻走近。他站在塌墙根下,也是一动不动地站了约莫十来秒,确认院子里没有埋伏,然后才迈步朝老槐树走过来。 走到距离吴志恒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站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落出斑斑点点的光。 “你们这些小鬼子总是这么鬼鬼祟祟的,既想吃肉又怕挨打。”吴志恒冷哼一声。 手里的烧饼还剩一小块,他把它卷进口里,慢慢地嚼着。 “画家先生,小心驶得万年船。” “现在城里反谍搞得厉害,我可不想试试军统的审讯室。” 来人闻言也不恼,看了看四周笑道。 “好端端为什么要换接头地点?” “怎么?怕我带军统来抓你?” 吴志恒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子,语气嘲讽道。 “画家先生,我不是来和你置气的。” “晚上你来茶庄太扎眼了。” 对面之人说道。 “呵……这鬼地方被人撞见更可疑……” 吴志恒冷笑。 “不说这个了。” 对面之人摆了摆手,他懒得解释那么多。 这个‘画家’已然落水了,可是每次面对他们,说话依旧是很不客气。显然是对他们用吴若威胁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吴志恒。 吴志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美元,看着有两三千的样子。同时里面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中正是他的妹妹吴若和外甥女月牙儿,两人同框手里还有一份最近月份的杂志。 杂志上的日期可以证明,他妹妹全都活的好好的。 第 300章 挑选情报 第300章挑选情报(第1/2页) 吴志恒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纸包塞入怀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微型胶卷。 “这是第五战区最新的兵力调动方案,今天上午刚签发的。“ 来人接过去,没有拆开看。 “具体什么内容?” “上面准备撤出台儿庄了,具体的撤退方案和部队番号都在里面。” 来人把油纸包,贴身收进衣襟内侧。 “你确定吗?你的东西要是出了差错,恐怕你们兄妹就没机会见面了。“ “信不信随你们。“吴志恒的语气还是平的,“你们的人看了自然会明白。“ 来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接我去和我妹妹团聚?”吴志恒叫住来人问道。 “我只是个送信的小卒子,这种事情我不知道。” 来人站住,并未转身。 “给你后面的人带个话,赶紧兑现承诺,接我去上海和妹妹团聚。” 吴志恒上前一步道:“否则过几天,我自己去上海。”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安排上面自有主意。” “不要让你的任性毁了你和你妹妹的未来。” “不过,你的诉求我会代为转达的。” 话说完,也不给吴志恒继续废话的机会。几步走到墙根下,身形一纵,翻过塌墙,消失在墙外的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志恒依然靠着老槐树,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又待了大约两分钟,让夜风把身上可能沾染的气味吹散,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心凉凉的,没有汗。 他转身离开后院,穿过空荡荡的正殿,走出土地庙的破门。巷子里还是空无一人,月亮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城墙垛口的上方,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 孙玉珍坐在她那间靠里的小房间里,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冬青灌木丛。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手指搭在火漆封口上,拆开封套,抽出里面的登记卡片。这是她每天重复几十次的动作。 目光扫过封面标题,提起笔,蘸了墨,在登记簿上写下:“黄雀行动计划报告” 字迹工工整整,一撇一捺都跟往常一样。 写完了,把文件装回封套,封好口,放进待移交的筐子里。 然后多抄了一遍,记在一张小纸条上。 她拿起第二份。 “第二集团军向西转进·进度报告·密。“ 他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黑色的眼泪。 她咬了咬下唇,写完卡片把笔放下了。 没有记。 她把第二份文件放回筐子里,拿起第三份扫了一眼。 “五十九军补充兵员调配方案。” 又是军事调动。 她又放下了。 三份文件,她只记了第一份。 而且是记了一个黄雀行动。 这种东西到了日本人手里,能分析出来的东西有限,只能知道军统有个黄雀行动,但是很难知道具体内容。 她这样安慰自己。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她把登记簿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挑选情报(第2/2页)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她用袖子擦了擦,能看见窗外的冬青丛,第三株的根部有一小块土的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略微发暗。 那是她昨天刚翻过的痕迹。 她盯着那块颜色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出了房间,下楼去食堂吃饭。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机要室的张主任正站在走廊里跟人说话。张主任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这批是刚签发的作战会议纪要,下午要归档的,你提前把登记卡准备好。“ 孙玉珍的脚步顿了一下。 作战会议纪要。 她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没有看张主任手里的文件,但她用余光扫到了最上面那一份的封面。“二十军团接应计划·机密“。 她走过去的时候,心跳比平常快了一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咸菜。 她用筷子拨着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三份情报,都是第五战区的。 她知道,如果她把那几份“战报汇总“的标题偷出去交给日本人,日本人的分析员一定能从中推算出很多东西来。 第五战区正和日本人死战,她不能偷那个。 她只是为了女儿的药,他不想日本人从她抄来的标题中分析出太多。军事情报他都是尽量不偷,除非日本人逼得紧,她才会偷一两份。 吃完饭,她照例去办公楼后面散步。 还是那条路。 食堂后门出来,绕过冬青灌木,经过旧院墙,从配电房后面转回来。一圈走完正好一刻钟。 今天她走到第三株冬青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走出食堂后门的那一刻,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正看着她。 方士杰站在窗后,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锁在孙玉珍的背影上。她经过冬青丛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方士杰把烟放进嘴里叼着,没有点,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烟嘴。 “放了吗?“身后有人问。 “放了。“方士杰说。 “去把情报取回来。“ 很快情报就到了毛人凤手中。 毛人凤看完之后,把密报递给方士杰,脸色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若有所思。 “还是没有军事情报,第五战区的一条也没有。“ 方士杰接过密报看了看,皱了皱眉: “对。她挑那些她觉得‘不那么重要‘的往外传。“ “这说明她良心还没死透。“ 毛人凤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他看着那团雾散了,才开口说话: “良心没死透的人,最难用。她既不敢完全背叛,又不敢完全回头。夹在中间的人最痛苦,也最容易被推着走。“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放?“ “来不及了,秘密抓捕,不要传出任何风声。“ 毛人凤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汉口的街道上车马往来,黄包车和运货的板车挤在窄路上,车夫的吆喝声远远地传上来。 第 301章 活路 第301章活路(第1/2页) 孙玉珍从食堂走回机要室的路上,步子比往常稍微快了一点。 办公楼的门厅里光线昏暗,灯泡悬在头顶,黄澄澄的光只照亮一小片水泥地。她低头跨过门槛,忽然觉得右手边的走廊里有人站着。 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 穿着和机关里一样的灰布衫,但站姿不一样。 其中两个人的肩膀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另一个人的手插在衣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玉珍的脚步没停,但她被三人叫住了。 “孙小姐,“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借一步说话。“ 她认得说话那人,方士杰。 她站住了,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露出一丝僵硬的弧度:“方组长?您怎么……“ “走吧,别在这儿说。“ 方士杰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孙玉珍站在那里,她感觉到那两个人的视线像两根钉子钉在她背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下午还有工作“,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她知道那没用。 “走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往地下室去的楼梯又窄又陡,水泥台阶上积着灰,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孙玉珍走在前面,方士杰跟在后面,另两个人没有下来。 她扶着墙往下走,手指擦过粗糙的墙面,心想这大概是最后一回了。 地下室尽头有一扇铁皮包的门,方士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让她进去。 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个木架子上放着搪瓷缸子。 顶上有一盏台灯,瓦数不低。 “坐。“方士杰把门带上,指了指椅子。 孙玉珍坐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见自己的指甲缝里还有上午抄卡片时沾的墨水印,一小块蓝黑色嵌在指甲边缘。 台灯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看不清对面方士杰的脸色。 方士杰在她对面坐下,把一支没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转了转,没有急着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里电流发出的极细微的嗡嗡声。 “你女儿的病,最近好些了吗?“ 孙玉珍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想到方士杰开口问的第一句是这句话。 “……还是那样。“ “每个月的药不能断。“ 她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是专业间谍,也没接受过专业培训。她只是个普通机要员,最多接受过一些保密和防谍的培训。 自己女儿的病,除了机要室和她关系极好的人知道,其他人应该不清楚。这个平时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士杰问她这个问题,说明已经对她尽兴了详细的调查。 她也清楚军统的手段,自己既然被请到这里,一切的狡辩都是徒劳。 自己必定是暴露了。 “上海的药不好买。日本人管得严,西药要配额。“ 孙玉珍没接话。 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一道细长的划痕,那道划痕把桌面一分为二。 从今天起,自己恐怕就见不到家人了,他的家庭也会像这张桌子一样被一分为二。 “孙小姐,你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找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活路(第2/2页) 方士杰看着孙玉珍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在机要室做登记员快两年了,从你手中给日本人漏出去了多少情报?” “你的情报害死了多少中国人?” “不,我只是转到武汉后,才被日本人盯上的。” 孙玉珍眼含泪水拼命摇头,她以为自己走上这条路,早就做好了被抓后的准备。 可是今天进到这里,她才觉得直面死亡,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女儿的病,药不能断。” “我只是想挑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换我女儿继续活下去。”她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无关紧要?“ 方士杰的声音突然提高,一拍桌子道: “你传出去的每一条情报,哪怕是标题,日本人的分析员都能从里面拼出东西来。“ “我们为什么能把你找出来,就是因为你认为‘无关紧要’的情报,破坏了我们好几次行动。” 孙玉珍的脸白了。 方士杰说到这里停下来,等她反应。 孙玉珍坐在那里,下巴微微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起来刚刚她抄下那条“黄雀行动计划报告“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个不重要,只是个行动代号,分析不出什么“。 她心里其实一直知道,她在骗自己。 “你女儿今年六岁,叫小云,对吗?“方士杰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还有个年老体衰的老母亲,你想过你要是出事了,他们祖孙会在这个乱世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吗?“ 孙玉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一滴,砸在她手背上,然后又是一滴。 “我们查过了,你丈夫是牺牲在淞沪战场上的。你丈夫以身许国,你却暗通日寇,你对得起他流的血吗?“ “……别说了。“ 孙玉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女儿,“方士杰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你很清楚军统的家法……” “毛主任看了你的档案,知道你丈夫为国捐躯,你又是为了女儿的病迫不得已,你挑的情报都是一些自认为‘无关紧要’的,从本心上来讲不算太坏。所以准备给你个机会。”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这话孙玉珍一个字也不信,她知道军统的军法无情,自己大概是没有活路。可她想给女儿和母亲求条活路,也想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孙玉珍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眶通红。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的:“……你们要我做什么?“ 方士杰看着她,把桌面上那支没点的烟重新夹回指间,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继续往外传情报。“ 孙玉珍愣住了。 “但是情报内容由我们提供。“ “我们会给你内容,你只要照常操作,不要让日本人起疑就行了。“ 孙玉珍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她明白了。 “你们要我用那条线,给日本人送假情报?“ 方士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你自己选。“ 孙玉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指甲缝里那点墨水印还在。 第302 章 起疑 第302章起疑(第1/2页) 她想到小云。 小云去年冬天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她把小云搂在怀里拍了一夜的后背。陈大夫说那药得一直吃下去,至少吃到七岁,七岁以后看恢复情况。 还有半年。 小云才六岁。 她抬起头,看着方士杰。 “我做。“ 方士杰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把烟放进嘴里叼着,好奇道:“你不打算讲讲条件吗?”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只求你们不要按照汉奸的名义处决我。最好给我个因公殉职,能给我女儿留一笔抚恤金。” “她的病过了七岁也许能好转,她也许有机会活下来。” 方士杰不语,他没想到孙玉珍的要求如此简单。 她的要求不算过分,军统内部很多时候,一些秘密处决的人也会用‘因公殉职’的名义。这么做是为了降低影响。 毕竟说军统到处是窟窿,也不好听。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直在隔壁房间监听的毛人凤走了进来。 “毛主任!”方士杰立马起身立正。 “毛主任。”孙玉珍也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毛人凤看着孙玉珍。 这个时候他这个秘书处主任,军统高层必须出面安抚孙玉珍,方士杰的许诺并不能让这个女人安心。 事关‘引蛇计划’,决不能出一点纰漏。 别说一个小小的孙玉珍,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否则情报传递中,一个小小的暗记或者其他不知道的隐秘方式,就会把事情搞砸。 “只要这次任务完成,你不但不用死。我可以把这件事抹掉,把你调去警察局或者其他部门。也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们去香港或者重庆。” “毛主任,真的吗?” 孙玉珍惊喜中眼泪哗哗往下流。 “当然!” 毛人凤点点头,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谈条件安抚孙玉珍,扼杀‘引蛇计划’中的一切威胁。 他的身份做出许诺,足以让孙玉珍相信了。 “不过前提是你乖乖配合,不要耍花样。” “如果中间出了问题,你知道后果的,不单是你,你的家人也……” 毛人凤没说完,他相信孙玉珍懂。 孙玉珍的底细他查的很清楚,就是到武汉后被日本人钻了空子,用孩子的病做要挟使其提供情报的,并非顽固的日谍。 这种人很容易拿捏。 “谢谢毛主任,我愿意配合,将功赎罪!” 孙玉珍激动,连连道谢。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活下去。 “很好。” “从这里出去后要装作无事发生,平时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的异常。” “谢谢毛主任,我一定抓住这次机会。” 卫生间内,孙玉珍站在镜子前面,用凉水洗了把脸。 “你抄好后,下午照常走那条路,放在第三株冬青根部,用土盖上。跟以前一样。“ 方士杰把一份情报递给她。 孙玉珍看了眼情报内容,正是他早上放过的那几条第五战区的情报。她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 幸亏自己有点底线,没抄军事情报,否则她恐怕就没有这次活命的机会,只要情报传出去产生了作用,自己就离死不远了。 好在现在,毛主任给了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她就能带着女儿和母亲去香港了。那里买药方便,也不用继续被日本人控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起疑(第2/2页) “还有一个问题,平时你很少传军事相关的情报。你今天突然传两条军事有关的情报过去,会不会引起怀疑?”方士杰问道。 “应该不会吧?” “保险起见,你和他们要一笔钱,就说你母亲突然病重需要治疗。医院方面我会帮你打好掩护。” “好吧!”孙玉珍点头。 她走出办公楼的门,沿着走廊往食堂走。 路边的冬青丛绿得发暗,叶子边缘被晒得微微卷起。她放慢脚步,余光扫过第三株根部。 她将情报按平时一样扔进去,然后径直走过去,没有停。 …… 上海宪兵队,特一课。 桌上放着一封电文,上面就几条信息,其中两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二集团军向西转进·进度报告·密。“ “五十九军补充兵员调配方案。” 她看完了,把纸轻轻放下。 然后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眼睛看着灯罩下那片青白色的光圈边缘,沉默了一会儿。 “青灯“。 这个代号她记得,平时都是一些传一些摸不着头脑的信息。 而现在是两条,同一批,分别涉及第五战区两个军的动向。 她在情报分析这行待了十几年,总觉得这两条信息来的有些奇怪。 反常比错误更值得深挖。 南造芸子伸手按了下桌上的按钮,门外走廊里传来一声铃响。 “课长。“ “去把‘青灯‘的档案调来,全部。“ “是。“ 门合上了。南造芸子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纸。 她把手指搁在“五十九军“那几个字上面,指尖感受着纸张表面微微凸起的墨迹。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让她的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 档案送到了她桌上。 一个薄薄的牛皮纸卷宗,里面是三年来的全部记录。 “青灯“的首次联络时间、接头方式、传递频率、每次情报的内容摘要、质量评估、可信度分级。 “情报来源真实稳定。主动性差,遭胁迫型线人。内容多属行政类,军政比例约为九比一。可信度评级:乙上。“ 南造芸子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列出了“青灯“每次送情报后,特一课对情报进行核实的结论。 一共三十二条线报,核实结果:二十条准确,十一条无法验证,一条有出入。上个月那条军事情报,实际驻防位置比她提供的差了八里地,但大致方向是对的。 这个成绩总的来说,“青灯“可信。 她清楚‘青灯’是因为她女儿的药才和日本人合作的,不过这人很少提供军事情报,今天怎么就一连提供了两条。 武汉方面的人曾经也利诱和威胁其提供军事情报,可她总是推脱接触不到军事情报,只是隔几天传一个。从南造云子的角度来看,这个青灯就是为了她女儿的药。 她们在军统内部这种线人不多,所以也没将她逼迫过甚,反正她能弄来的都是些标题,有价值,但是不大。 这种人突然转性,让她有些不解。 事关军事的情报,应该慎之又慎。 他再次按铃,“让武汉方面,接管了‘青灯’的小组查一下,这个‘青灯’是不是突发了什么情况?” 第 303章 伪钞 第303章伪钞(第1/2页) 南造芸子将查证‘青灯’的事情交代下去,就接到门卫电话,说是法租界缉私队队长来访。 “请他进来。” 几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南造芸子抬头看向门口。 于扬推门而入时,显得轻车熟路,这间办公室他几乎每周都要来一次。 以往都是于扬自己找借口过来,今天则是南造芸子打电话叫过来的。 “南造少佐,我来了。” 办公桌后,南造芸子正端坐伏案。 她指间夹着一支纤细的钢笔,笔尖悬在空白公文纸上迟迟未落,目光落在桌面堆叠的档案上。 她头也未抬,声音清淡道:“坐。” 于扬依言在桌前的椅子上落座,低头的瞬间看到桌上的电文内容,五十九军…… 于扬只看到前几个字,南造芸子放下钢笔合上了文件夹,然后抬眼微笑看着于扬。 “于桑,听说你对新亚酒店正在进行大装修?” “少佐也听说了?” “当然。” 南造芸子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盒女士香烟,自顾自点了一支后说道:“我以为你会简单收拾一下就开业,没想到你实力这么雄厚,竟然把六楼一下全都推倒重来。” 于扬苦笑道: “没办法,我倒是想随便弄弄,可是里面死了太多人了。重新开业估计也没人敢来住店了。” “那里现在阴森森的,以前住店的买卖估计干不成了,我估计没几个人敢来住店。” “思来想去,打算换个买卖。” 南造芸子听到了一些风声,但还是问道: “于桑打算换什么生意?” 于扬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道: “开餐厅,开夜总会,开温泉洗浴,开赌场。” “吃喝玩乐一条龙,什么买卖人多就做什么,我得用人气压一压里面的阴气。” 南造芸子听完冷笑一声:“于桑倒是会做生意,买楼的时候你哭穷。现在装修的时候手笔大的吓人。” 南造芸子有些不爽,但她的不爽并非针对于扬,而是针对宪兵司令大木凡一。她搭桥把新亚酒店卖出去,大木凡一收了十五万法币的贿赂。结果分给她的只有区区五千法币。 这笔钱宪兵队的人,几乎都多少得了好处,可那只是个小头。大头全进了大木凡一的口袋,她这个中间人就拿了五千法币。 虽说五千法币不是个小数字,可是和十五万一比,那差的可就太多了。 还是于扬在利益分配上比较靠谱,就说他的走私生意吧,给竹下正三和她的分红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一对比,大木凡一的吃相就有些难看了。 “少佐莫开玩笑了。” 于扬摆了摆手苦笑道: “我有几两重你还不清楚吗?” “我这买楼的钱都是从银行贷款的,六十万买楼就花了个差不多。” “新亚酒店的装修我哪有钱,没办法我找师傅拉了点投资,这才勉强把摊子铺起来。” “现在的我,穷的快连油都加不起了。装修的钱还差个大窟窿,我甚至打算把‘仙乐斯’转出去,凑笔钱先把新亚酒店搞起来。” 于扬不清楚南造芸子叫她来是什么目的,但他还是开始哭穷。他不想被南造芸子当肥羊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伪钞(第2/2页) 南造芸子见于扬那个苦着脸的样子,没好气的冷笑道: “于桑,不用跟我哭穷。我不是来从你口袋里掏钱的,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送钱?”于扬惊讶道:“难道少佐你也想参一股?” 问完他立刻兴奋的搓了搓手道:“少佐好眼光,我跟你说,你有钱就投给我,我敢保证你的钱两年之内会翻几番的。” 南造芸子应该有些钱的,于扬打算也骗过来。反正她一看就是个活不了三五年的面相,到时候那些钱就是自己的了。 再不济,把南造芸子绑在新亚酒店上,多少也能震慑一下各路牛鬼蛇神。 南造芸子闻言把烟蒂插进烟灰缸。 “于桑,我可没钱投资你那么大的生意。” “不过,你这段时间不觉得有些本末倒置了吗?你把精力全放在生意上,抓抗日分子的正事就不干了吗?” 于扬一听这话,赶忙正色道: “哪里的话,金沙和缉私队全铺在这件事情上了。” 对于抓抗日分子的事情他不以为意,当初南造芸子很清楚他在抓特务这件事情上,到底有几斤几两。 “少佐,你刚刚说的给我送钱是什么意思?” 南造芸子起身,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个黑色手提箱,放到桌子上说道:“这就是我给你送的钱。” 说着‘咔哒’一下打开手提箱,铺着平整的深色绒布,整齐码放着一叠崭新的法币。 “少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想不到家底这么厚。” 于扬拿起一沓法币甩了甩,拍了拍手心道:“这得有三十万吧?” “于桑好眼力,不愧是生意人。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万。”南造芸子的笑容有些诡异。 “不对。” 说着于扬拿出两张法币仔细观察了一番。 票面纹路清晰,色彩饱满,边角挺括,看着和市面上流通的正规法币毫无二致,连纸张的质感、油墨的光泽都分毫不差,肉眼根本辨不出半点破绽。 若是寻常市井商人,此刻定然眼底异动、心生讶异,但于扬只是余光淡淡扫过,面上不起丝毫波澜,心底却瞬间警钟长鸣。 是假钞。 而且是高仿度、足以以假乱真的顶级假钞。 日军占领上海后,始终觊觎扰乱国统区经济、蚕食我方财政根基,这批假钞,必然是日军专门批量仿制的产物。 “少佐,你跟我开玩笑呢?” 于扬的面色冷了下来,拿三十万假法币来忽悠自己。真想把自己当冤大头啊? “看出来了?” 南造芸子一点也没觉的不好意思,她本来就不是为了忽悠于扬。自然不会不好意思。 “这是宪兵队缴获的一批假币,我想让你把这些钱花出去。” 缴获的? 恐怕是你们日本人自己印的吧? 于扬心中暗自吐槽。 法币的崩溃,一方面是因为国府滥发,另一方面就是小鬼子捣乱印假钞。两边疯狂印钞抢老百姓的物资,整到最后法币擦屁股都嫌硬。 “南造少佐的意思是?”于扬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第304 章 想利用我 第304章想利用我(第1/2页) “于桑,你在上海地面,根基很稳。” 她缓缓开口,语速平缓。“你有青帮的路子,市井的门道,国统区进出的渠道,你比军部的人熟得多。” 于扬收起两人私下相处的模式,进入办公状态。 他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度:“承蒙南造长官照拂,不过是混口安稳饭,谈不上根基。” “不用过分谦逊。”南造芸子淡淡打断,她指尖轻轻叩了叩办公桌,发出低沉的轻响, “我想从你的门路,把这笔钱花到国统区去。” 于扬闻言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南造少佐,这不是缴获的假钞吧?民间的集团可造不出这么逼真的假钞。” 这个问题于扬没必要装傻,他是码头老江湖,如果市面上真有这种假币,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多少也会收到点风声。 真要装傻的话,反而会让人起疑。 “还真瞒不过于桑。” 南造芸子将一叠假钞拿起,红唇轻启,道出了真实目的:“这是国内弄来的法币样本,刚刚试制完成。这批货的工艺、材质、防伪纹路,全部对标国府正版,市面上的钱庄、商铺、普通百型,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她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清淡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的算计:“我需要一个人,把这批钱顺顺利利撒出去,投进市场试水。” 于扬眸光微沉,轻声问道:“少佐,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 南造芸子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托付一桩寻常小事,“你是青帮正经子弟,门路众多兄弟众多。” “你借着青帮的商贸往来、货物流转的路子,把这批假钞分批稀释,一点点送进苏州河以南,乃至整个江南的国统区流通市面。” 她精准点出选中于扬的核心缘由,条理清晰步步算计:“我们的人出手,目标太大,痕迹太重,一旦被察觉,立刻会引发国府的经济稽查,全盘败露。” “可你不一样。你是帮会人士,往来通商、资金流转本就是常态,即便有人追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最多只会当成民间普通的钱票流通。” 于扬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利害。 这哪里是稳赚的买卖,分明是顶在头顶的一把刀。 南造芸子根本就是要借他青帮子弟的身份作掩护,以民间渠道为外衣,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日军的经济渗透。 试水成功,后续日军便会大批量投放假钞,冲击国统区金融体系,造成物价疯涨、货币贬值、民生崩塌。 一旦败露,所有罪责、风口、骂名都会由他于扬一力承担,日军可以干干净净抽身事外。 这是彻头彻尾的借刀杀人,拿他当最稳妥的棋子,最完美的替罪羊。 心中思绪翻涌,面上于扬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故作迟疑:“少佐,国统区关卡稽查严密,大额资金流动极易被盯上。” “我分批小额投放可以,但难免会有疏漏,风险不小。”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贸然应下。 他要周旋,要博弈,要为自己争取主动权。 南造芸子看着他眼底藏住的审慎与权衡,非但不恼,反而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威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想利用我(第2/2页) “风险自然有。但高风险,对应高回报。” 她盯着于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事成之后,这批投放出去的假币,换回来的真金白银,三成归你。” 于扬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事情推脱不掉。 见于扬没有回应,南造芸子继续道:“你也知道,宪兵队可以为你大开方便之门,让你的货物可以畅通无阻,也是需要代价的。” “总之。”她的话音陡然转冷,室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若是你办得不好,或是走漏半点风声,生出异心。你也知道我们宪兵队的手段。”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于扬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眼前的南造芸子,语气平缓无波:“少佐是笃定,我非接不可。”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南造芸子坦然颔首,眼神笃定而强势:“我信你的聪明。你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 她伸手将桌上整叠假钞往前又推了推,彻底落定指令:“第一批数量不多,算是试水。于桑,别让我失望。” 昏沉的光影落在崭新的假法币上,纸面泛着冰冷的光泽。 于扬看着眼前这批伪钞,心底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他阻止不了,即便这笔钱不走他的渠道,还有很多渠道可以走。 现在,就是证明自己对日本人忠诚的时候了,自己无法退缩。 日本人的伪钞计划,就连国民政府也无能为力,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那我直接告诉你答案,这不可能!” “这东西我能看出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我无法给你打包票。”于扬还是摇了摇头。 这差事是极度的吃力不讨好,他根本不想接,可又没办法拒绝。 他给日本人‘当狗’是为了赚钱,这在逻辑上能说得通。可要是让他丢了钱,那可就说不通了。 谁他妈会拿自己的钱帮助日本人侵略中国,所有汉奸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他要是守不住自己的利益,算什么‘正经汉奸’。 “你要知道伪钞并不是货币,而是商品。黑市上假钞和法币都是按照逼真程度定比例的。” “你想要用三十万伪钞买三十万的物资,你最好另请高明,我根本办不到。这中间的风险太大了,也许这笔钱到了国统区,还没花就已经被查抄了。我难道要赔你三十万真币吗?” 南造芸子皱着眉头,静静的看着于扬。 她清楚于扬说的很对,这东西的风险很大,说不定第一笔交易就会暴露。要是按照她提的方案,恐怕没人愿意干。 “于桑,那你说说你的意见。”南造芸子问道。 “如果你非要我试试,我可以提供渠道,让你的人跟我去国统区试试,花出去算你赚了,花不出去怪你们倒霉。” “但是买回来的物资不管多少,都要有我的三成。这件事情我的兄弟们也要担风险,被捕被杀都要我处理后续问题。” “至于你说的保密问题,我更加无法保证。这么一大笔钱如果真的流进市场,你当国府的警察都是饭桶吗?不出几天就会被各种机构给盯上。” 第 305章 引蛇计划就绪 第305章引蛇计划就绪(第1/2页) 南造芸子沉吟片刻,她没想到于扬对这件事情颇为抗拒。 可是听了他的理由,又觉得很有道理。 他总不可能自己掏钱用真钞换假币,而且风险全都让他承担。细细想来,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于桑,稍等,我打个电话……” 南造芸子拿起电话。 “请便!” 于扬起身,来到窗边远眺。 他这么做是为了离电话远点,离得近了很容易听到对面的声音。 南造芸子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接通电话。 虽说于扬这么做没必要,但是这会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没有那种被偷听的不适。 “于桑,上面同意了你的提议。” 南造芸子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其实这个任务跟他们宪兵队没关系,是被强行摊派到她头上的。原因就是她和于扬这个青帮大佬季荣卿的徒弟关系不错。 “那好吧,安排个你们自己人联系我。” 三十万听着不多,但于扬清楚,这也足够扰乱内地一个穷县的经济了,况且这只是试水。 为了缓和刚才的对立气氛,于扬恢复嬉皮笑脸道:“南造少佐,新亚酒店的生意,你真的不投一点吗?” “于桑,我的手里只有一万多法币,那点钱你也要惦记?” 南造芸子也不想和于扬闹得不好看,于是顺着台阶开玩笑道。 说起来,这些钱大多都是从于扬那里挣来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现在真的是缺钱的很,要不然我怎么会从你手里抠钱呢?” “不过你放心,投资我绝对亏不了。” “新亚酒店一开张,你的钱立马会看到回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南造芸子的秘书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将其放在桌上。看到于扬也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扬立马明白,起身道:“少佐,那今天就先这样,你的人随时可以联系我。” “也好!”南造芸子点点头。 于扬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 “我给你的投资建议你考虑一下,回报率肯定会让你满意。” 看到于扬离开,南造芸子打开刚送来的文件夹。 “青灯申请三百法币经费,据查,其母病重。“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吗?” 南造芸子喃喃自语的合上文件夹,她终于明白‘青灯’怎么突然提供军事情报了。 以前她只是为了给她女儿换药,现在她母亲也病了,一个女人养两个病人,不得不用军事情报换钱了。 “把这两条军事情报留档,再发给华中司令部,以供参考。” 吴志恒那个‘画家’被特高课接管了,她现在插不上手。 现在自己手中掌握着‘青灯’的信息渠道,看样子还是要让这个女人多多认识到‘钱’的好处,彻底把她掌控住。 这样,自己手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军事情报…… …… 于扬从宪兵队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车子开出法租界后,于扬确定没人跟踪后,突然开口道:“停车!” 铁良停车,转头诧异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引蛇计划就绪(第2/2页) “咋了哥?” “你开车自己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好。” 铁良也不多问,看着于扬下车走进一条弄堂。 于扬经常搞这种神神秘秘的小动作,铁良早就见怪不怪。 于扬进入弄堂后,召唤出快递车,重回日租界。 他沿着中山东路往西,经过新街口时减速,拐进了太平路。 他得去看看马勋的妻子吴若,还有她五岁的女儿,月牙儿。 马勋以身殉国,配合上级搞出了‘引蛇计划’,现在这个计划即将收尾。 他承诺过马勋会保护好他的妻儿,可是‘引蛇计划’事关重大,他一直不去关注吴若母女,就是怕打草惊蛇,让这个计划平添变故。 这是于扬埋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忘却的执念,也是他潜伏沪上最大的软肋,更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引蛇计划已经彻底进入收尾阶段。 软禁的温柔假象之下,是随时可能降临的灭顶危机。 所以他今天必须去。 不为窥探情报,不为布局谋利,只为亲自踩点、实地探查,确认马勋遗孀孤女的真实处境。摸清软禁别墅的布防规律、守卫轮换、监控死角,为后续的营救计划,铺下最关键的第一步。 日军软禁吴若母女的别墅,选得极为刁钻。 不在戒备森严的日军军营旁,不在热闹喧嚣的租界中心,偏偏落在一处独栋别墅区。这里曾经是沪上名流的私宅,战乱之后大多人去楼空,人烟稀少,住户寥寥,环境清幽却极度偏僻。 最适合软禁人质,既不会引人瞩目,又方便布防管控,隔绝所有外界接触。 一路穿行,街道上日军岗哨林立,盘查严苛。 来往车辆、行人皆要持证查验,稍有可疑便会被当场扣押盘问。 但对于完全隐形的快递车而言,所有岗哨、关卡、巡逻兵,全都形同虚设。 日军士兵持枪立在关卡两侧,眼神凌厉地扫视着过往一切,却对从他们身侧缓缓驶过的隐形车辆毫无察觉,视线穿透虚空,一无所获。 于扬坐在车上,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沿途默默记下每一处岗哨的位置、士兵人数、配枪规格、巡逻间隔。 二十余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别墅区外围的深巷之中。 于扬没有急于靠近别墅,依旧保持车辆隐形状态,静坐观察。 他耐心细数着别墅外围的布防布局,将所有细节一一烙印在脑海之中。 这是一栋两层的西式独栋洋房,白墙红瓦,带着独立的庭院花圃,庭院外围围着半人高的雕花铁栅栏,环境雅致,装修精致,比起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普通百姓,母女二人的居住条件堪称奢华。 可精致的牢笼,终究还是牢笼。 别墅四周,看似静谧无人,实则暗藏层层戒备。 庭院四角,各站一名身着黑色宪兵制服、佩戴步枪的日军哨兵,身姿挺拔眼神警惕,死死盯着别墅外围的每一寸区域,半步不离岗位。 别墅正门两侧,暗藏两处暗哨,哨兵隐匿在院墙阴影与花圃绿植之后,不易察觉,手中握着驳壳枪,时刻处于备战状态。 第 306章 夜探吴若母女 第306章夜探吴若母女(第1/2页) 别墅后方的小巷里,还有流动巡逻队,三人一组,配足枪械,每五分钟绕别墅巡逻一圈,无间断值守,不留任何盲区。 整栋别墅看似安逸平和,实则被日军布下了天罗地网,内外隔绝,密不透风。 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只为困住一对弱质母女,足以见得日军对这枚“人质筹码”的重视程度,也侧面印证了吴志恒的情报价值有多高。 于扬敛息凝神,借着暮色与隐形车体的掩护,缓缓操控车辆靠近别墅西侧的围墙死角。 这里是整片别墅布防最薄弱的位置,墙体有高大的香樟树遮挡视线,恰好避开了正面哨兵与暗哨的监控视野,也是流动巡逻队的视野盲区。 车子稳稳停稳,于扬依旧没有贸然行动,只是静坐暗处,耐心观望。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 实地踩点,彻底摸清别墅布防、守卫规律、出入漏洞、警戒弱点,为后续营救制定详细方案。 再一个确认吴若和月牙儿的身体、精神状态,避免营救途中出现问题。 夜色渐渐浓重,晚霞彻底褪去,夜幕铺满长空,零星灯火在别墅区零星亮起。 别墅一楼西侧的房间,窗户敞开着,晚风轻轻吹起白色的窗纱,柔和的灯光从屋内透出,落在寂静的庭院里。 透过隐形视角的清晰视野,于扬能清楚看到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布置得温馨整洁,桌椅床铺、衣柜摆件一应俱全,生活用品、零食衣物充足。 日军给足了物质优待,吃穿用度极尽周全,没有半点苛待的痕迹。 窗边的木桌旁,坐着一个素衣女子。 正是吴若。 她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蓝色布衫,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清秀温婉,身形纤瘦,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结,眼底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与恨意。 历经丈夫牺牲,身陷囚笼、与世隔绝的软禁。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温婉明媚,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清冷与憔悴,却依旧身姿挺直,没有半分奴颜婢膝。 桌边的地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玩耍。 五岁的月牙儿,梳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穿着干净的碎花小褂,小脸白皙稚嫩,眉眼间依稀能看到马勋的英气轮廓。 只是孩子太过安静,没有同龄孩童的活泼嬉闹,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手里攥着一支简陋的木花,慢慢摩挲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乱世之中,囚笼之内,哪里还有孩童的天真烂漫。 于扬静静立在暗处的快递车内,隔着一层窗纱,默默看着屋内的母女二人,心底微沉。 片刻后,屋内响起了轻柔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借着晚风清晰传入于扬耳中。 月牙儿抬起懵懂的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窗边沉默的母亲,小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困惑与委屈:“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好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的叔叔都拿着枪,好吓人,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孩子的声音软糯,却字字戳心。 连日的软禁、无尽的禁锢、四周冰冷的枪口、陌生压抑的环境,早已让年幼的月牙儿心生恐惧。 她不懂什么家国大局,不懂什么情报博弈,她只知道,这里不是家,这里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害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夜探吴若母女(第2/2页) 吴若闻言,身子轻轻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女儿稚嫩委屈的小脸,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水光。她连忙伸手,轻轻抚摸着月牙儿柔软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指尖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温柔,不想让孩子陷入更深的恐慌:“月牙儿乖,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可是我们等了好久好久了。”月牙儿瘪着小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来上海找爹爹吗?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陪月牙儿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吴若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清秀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丈夫马勋牺牲的消息,她早已通过日军零碎的话语、看守不经意的态度,猜到了全部真相。 没有追悼,没有音讯,没有归骨。 那个护她一生、宠她一世、为国奔赴生死的男人,彻底埋骨乱世,永远留在了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再也回不来了。 她守着一方精致的囚笼,拿着日本人供给的衣食安稳,却守不住自己的丈夫,守不住自由的生活,守不住往日的家。 良久,吴若才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压抑至极的哽咽,轻轻点头:“嗯,你爹……不会回来了。” “他是英雄,他为了保护很多人,走了。” 月牙儿似懂非懂,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小小的身子凑过来,伸手笨拙地擦拭着母亲的眼泪,小声道:“娘不哭,月牙儿乖,月儿听话,娘不要难过。” 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吴若心中的酸涩更甚,泪水落得更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痛,抬手擦干泪痕,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裹挟着刻骨的恨意。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庭院里持枪伫立的日军哨兵,一字一顿,轻声开口,语气低沉而冰冷:“月牙儿,你记住,害死你爹的,是这些日本人。” “我们母女俩,如今被困在这里,看似锦衣玉食,实则身陷囹圄,没有半分自由,也是拜日本人所赐。” “他们给我们吃穿,不是好心,是把我们当成筹码,当成棋子,用来要挟你舅舅,用来害人,用来打我们的国人。” 五岁的月牙儿听不懂太深的纠葛,却牢牢记住了母亲口中的“日本人是坏人”,她用力点着小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小小的憎恶:“月儿记住了,日本人是坏人!月儿恨他们!” 吴若低头看着女儿,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这唯一的寄托,声音低沉而绵长,带着无尽的期盼与执念:“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忍。” “你爹不在了,我们无依无靠,孤苦无依,在这乱世里,没人能护我们周全。” “但是月牙儿,你还有舅舅,你舅舅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娘相信,舅舅一定不会丢下我们。他一定在想办法,一定会冲破日本人的封锁,早点来救我们出去,带我们离开这个牢笼。” 月牙儿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用力点头,小声音坚定:“嗯!月牙儿等舅舅来救我们!我们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看见坏人!” 母女二人的对话轻柔细碎,字字句句,清晰落入于扬耳中。 第 307章 作战课会议 第307章作战课会议(第1/2页) 暗处的于扬,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很好。 非常好。 他已经彻底摸清了所有想要确认的信息。 吴若心智清醒,精神稳定,没有任何被药物侵蚀、被精神控制的迹象。 她思路清晰,通透明白日军软禁她们的真实目的,清楚自己母女二人的人质身份,更清楚日军的狼子野心。 她立场坚定,家国分明,心中铭记丈夫牺牲的真相,对日军怀着彻骨的恨意,没有丝毫妥协、谄媚、动摇的姿态。 她不仅自己坚守本心,还在悉心教导年幼的女儿,铭记仇恨、明辨是非,没有被日军的优厚待遇麻痹心智。 母女二人的所有期盼,都寄托在吴志恒身上,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存在,更没有任何被日军洗脑、反向传递假情报的隐患。 从头到尾,没有被胁迫,没有被策反,没有被药物操控。 依旧是心怀家国,痛恨日寇的忠良眷属。 于扬的快递车静静停在黑暗之中,透过窗纱,看着屋内相拥的母女。 马勋的妻女,他一定会护好。 绝不让忠良遗眷,沦落日寇囚笼,任人拿捏胁迫。 吴若还在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女儿,低声细语地叮嘱着什么,眉眼间尽是温柔,眼底却藏着永不熄灭的恨意与等待。 于扬收敛心神,不再沉溺于情绪,重新恢复冷静,目光再次扫过整栋别墅。 借着夜色掩护,他开始系统性复盘所有探查信息。 别墅守卫四岗四暗,流动巡逻三班轮换,五分钟一圈,全天候无间断值守。 通道全部被严密管控,每日三餐由日军专人送达,杜绝任何外人接触母女二人的可能。 这种软禁人质的核心据点,屋内必定暗藏隐秘监听装置,日军会二十四小时监控屋内所有动静,杜绝母女二人传递信息、私藏物品的可能。 日军管控极其严苛,断绝了她们所有对外联络、求助的渠道,将她们彻底孤立在这座精致的牢笼之中。 优势在于,日军为了保住这两枚重要筹码,短期内绝对不会伤害母女二人,二人的人身安全暂时有保障。 劣势在于,布防太过严密,警戒等级极高,明岗暗哨层层叠加,常规潜入、营救手段完全行不通,稍有不慎,便会触发警报。 于扬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营救方案,最终发现这个地方无论带多少人来,只要枪声一响,就会陷入日军包围之中。附近住的都是日本权贵,保卫严格。临街还有还有好几个日军岗哨点,枪一响会立马支援。 最麻烦的是五分钟一趟的巡逻士兵,即便他们用冷兵器偷偷潜入,只要五分钟一过就会被巡逻士兵发现,五分钟带着吴若母女根本走不了多远。日本人把日租界一围,他的人根本跑不出去,恐怕会损失惨重。 看来只能自己骑着快递车单独行动。 他原本想事关上面的任务,尽量用军统的力量,他一个人在这时代能翻起多大的水花。况且他也不想让高估甚至‘神话’自己的行动能力。否则什么难度的任务,都会往他身上发。 吴若母女这次的情况特殊,马勋已经因为他的不信任,为‘引蛇计划’的开启付出了生命。他的妻女自己必须要毫发无伤的救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作战课会议(第2/2页) 心念既定,于扬不再久留。 他轻轻操控隐形三轮车,悄无声息地后退,顺着夜色中的树荫阴影,缓缓驶离这片别墅区,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未被任何日军守卫察觉。 …… 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本部。 走廊里仍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北平的春天还带着料峭寒意,作战课会议室屋内却因为人头攒聚而闷热不堪。 十二名军官围坐在长桌旁。 上首是作战课课长稻田正纯大佐,四十五岁,陆军大学三十三期首席毕业,以逻辑缜密著称。 他左手边坐着副参谋长河边虎四郎大佐,正用拇指缓慢摩挲着军刀刀镡。右手边依次排开的是情报参谋冈本清福中佐、作战参谋桥本欣五郎少佐,以及另外六名课内参谋和两名书记官。 桌上的军用地图已被彩色铅笔涂改过无数次。 台儿庄那个小小的圆圈,被红笔圈了又圈,蓝笔打了叉,又用橡皮擦去,纸面已然起毛。 冈本清福中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仿佛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他打开牛皮纸封,拿出一份情报科整理出来的信息和一沓照片。 ““画家”的最新情报。”冈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坐在桌尾的书记官不得不伸长脖子才能听清。 “台儿庄守军,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所部,自三月三十一日开始陆续收拾辎重,轻伤员已分批后撤。据判断,主力撤退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实施,最迟不超过四月五日。” 他念完后把纸张推到桌子中央。 桥本欣五郎少佐今年才三十一岁,是课里最年轻的参谋,以作战勇猛和思维锐利闻名,但也常常因为过于激进而不够周全。 他敲了两下桌面:“又是这个‘画家’?他的情报送的不少啊。” 冈本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十七份。” “准确率呢?” “全部被证实,无一差错。” 冈本停顿了一下,“包括第五战区重新整编后的兵力部署,今年一月汤恩伯军团向鲁南移动的时间表,还有三月中旬临沂守军的弹药储备数字。” 桥本少佐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正因为都准,我才要问:这次是否也太准了?孙连仲在台儿庄打了将近十天,他的部队伤亡惨重,这个我们知道。但中国军队有一种令人费解的特质,他们在绝境中往往比顺境更难对付。我的意思是,伤亡惨重并不必然导致撤退。” 冈本皱了皱眉:“你的逻辑很奇怪。伤亡大、防线崩溃、后撤,这不正是军事常识吗?” “军事常识?”桥本少佐嘴角动了动, “如果中国军队总是按军事常识行动,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武汉开庆功宴了。可事实是,我们在临沂打了十一天,在台儿庄又打了十天,两条战线加起来用了三个师团的兵力,对面不过是些地方军阀的部队和中央军的一部。”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第 308章 交叉佐证 第308章交叉佐证(第1/2页) 稻田大佐始终没说话,他的目光停留在台儿庄附近的等高线上,仿佛那里有某种无法从文字中读出的东西。 河边大佐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桥本君,你对‘画家’的怀疑有道理。但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画家’的情报是假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桥本立刻回答:“诱我们投入主力决战。” “投入主力决战有什么不对吗?”河边反问,“我们本来就计划在徐州附近寻求主力决战。第五战区集中了大约四十五个师,如果能在徐州以北打掉他的核心力量,整个战局就将……” “如果那是陷阱呢?”桥本打断了他,“如果汤恩伯的二十个师就在台儿庄外围等着我们突进去呢?” 冈本清福插话:“汤恩伯的部队目前确实不在台儿庄附近,这是我们的飞机侦察和无线电台监测都证实了的。他还在枣庄以北与坂本支队纠缠……” “那也可能是佯动。” “你总是把一切可能都看作诱饵。”冈本有些恼了, “我们是军人,不是侦探小说家。军事情报的判断必须建立在证据基础上,‘画家’提供了证据,侦察机提供了证据,你还有什么理由怀疑?” 桥本少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点了点台儿庄后方:“运河。请注意这条运河。孙连仲如果真的要撤退,他必须尽快渡河,否则一旦我们侧翼包抄到位,他就会被困在运河和台儿庄之间的狭长地带,那将是全歼。” “所以,如果我是指挥官,我会连夜渡河,而不是‘收拾辎重’等四十八小时。” 冈本也站了起来:“你忽略了情报里说的‘轻伤员已分批后撤’,这就是先头部队。” “”主力部队撤退需要时间,需要准备渡河器材,需要组织后卫掩护。” “四十八小时完全合理。” 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支持冈本的军官占多数,因为“画家”过去五个月的记录实在太完美了。 一个潜伏在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参谋,他是被亲情和金钱以及日后的前程用作筹码绑在一起的,这样的渠道几乎不可能敢传递假情报。 更何况,伪造十七次准确情报只为了在第十八次设下陷阱,这成本未免太高,也太不中国。 但桥本少佐依然不肯让步。他的理由是战术层面的,也是心理层面的:中国人擅长以退为进,何况现在台儿庄并未失守,防线也没有被突破,为什么要撤? 稻田大佐终于轻轻叩了叩桌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桥本君的谨慎是正确的。” 稻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冈本君对情报来源的判断也有道理。但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问题:明天天一亮,濑谷支队的下一步作战计划就必须确定。是继续像过去几天那样稳步推进、先完成两侧清扫再合围台儿庄,还是……” 他停住了,手指在地图上的台儿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还是投入全力,一举突入,把孙连仲钉死在运河北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交叉佐证(第2/2页)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会议室的门被叩响了。 叩门的声音短促而有规律,两短一长,是通讯参谋专用的暗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名年轻的通讯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夹,上面盖着一枚鲜红的“极密·亲启”印章。他快步走到河边大佐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河边大佐打开文件夹的动作很慢。 他先看了封面的编号,又看了一眼来件单位栏目,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抽出内页,目光自上而下扫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这期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巡逻队的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河边大佐放下文件夹,没有立刻说话。 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把文件正面朝下,压在了地图桌上,正好盖住了台儿庄那个磨毛了的圆圈。然后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仿佛刚才来的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例行报告。 桥本少佐终于忍不住了:“河边阁下,是哪里的消息?” 河边大佐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最后,他把文件夹翻了过来,手指点在来件单位的那一栏上。 上海宪兵队特一课。 河边大佐清了清嗓子:“上海宪兵队特一课今天收到他们埋在军统的一个线人报告,因为事关第五战区,就发给我们,看看对我们有没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的表情。 “特一课在转述时特别说明:因为这个线人是个文件登记员,只能接触到一些文件封面。但仅就标题而言,信息已经相当明确。” 河边大佐把文件纸拿起,念出了上面手抄的那两行字: “第二集团军向东南转进·进度报告·密。“ “五十九军补充兵员调配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们真的在撤。”冈本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两个主力部队同时向东南方向撤,这是要把防线收缩到运河以南,重新组织防御。台儿庄正面,确实要放弃了。” 桥本少佐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张特一课的文件,又看了看“画家”的情报,嘴唇紧紧抿着。 这两份情报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印证关系。 画家说的是“结果”,特一课说的是“过程”。 一个提供结论,一个展示动向。两者来源不同、渠道不同、获取方式不同,却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冈本清福兴奋地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箭头:“看明白了。孙连仲的主力还在台儿庄正面扛着,但他的后方,五十九军和第二集团军的另外一部分,已经开始向东南方向调整位置。”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确实是在为整个防线的收缩做准备。台儿庄是犄角,现在犄角要撤了。” 第309 章 发现日军细菌研究基地 第309章发现日军细菌研究基地(第1/2页) 稻田大佐的目光在“画家”的情报和特一课的文件之间来回扫视。他是军校出身,受过严格的逻辑训练。他清楚地知道,一份情报是孤证,两份情报是互证。 桥本少佐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挣扎。他仍然想反驳,但找不到有力的论据。 他最后说了一句:“就算他们真的在撤,我们全力突入台儿庄,会不会正中他们的后手?如果五十九军的‘向东南移动’不是撤退,而是迂回包抄呢?” 冈本立刻反驳:“迂回包抄?包抄谁?我们的濑谷支队还在台儿庄以北,坂本支队在临沂方向,他们往东南移动,既包抄不了濑谷,也包抄不了坂本。除非……” 冈本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荒唐。 “除非他们想包抄我们整个华北方面军的主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这个假设确实荒唐。以五十九军和汤恩伯军团的实力,偷袭一支支队或许能占些便宜,但要包抄整个方面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况且,他们的主力如果向东南移动,就等于把徐州北大门敞开,那是自寻死路。 桥本少佐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逻辑,输给证据。 河边大佐这时终于给出了定调:“特一课的情报和‘画家’的情报互相印证,可信度极高。我个人的判断是:台儿庄守军确已开始撤退,主力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脱离接触。如果濑谷支队能够在这段时间内发动一次决定性的突击,就能把孙连仲的主力钉在运河北岸,予以全歼。” 稻田大佐点了点头。他打开钢笔帽,取出一张新的命令纸,开始起草方案…… …… 军统上海站这段时间日子过的不错,他们救了顾云亭的儿子,搭上了上海滩大亨顾云亭,这个名字,在上海滩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是法租界公董局的华董,出身书香门第,早年靠房地产起家,凭借着精明的头脑和诚信经营积累起巨额财富,手里捏着法租界小半个街面的产权,在上海滩的声望极高。 顾云亭的儿子被救,军统实实在在收获了他的人情感谢,不但参与营救的人每人都得到了一个大红包。他还给军统站捐了一批物资和活动资金。 这让军统站这段日子过得好了很多 周伟文站在窗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听身后的行动队长万百华压低声音汇报。 “我们顺着您给的坐标摸过去了,在龙华镇再往西,快到青浦地界,有一片灰砖围墙围起来的院子。挂的是日本陆军后勤保障部的牌子,那地方附近最近的村庄距离都得有十里地。“ “而且那地方如今还在施工,只不过干的偷偷摸摸的。” “什么样的院子,安保等级呢?” 周伟文转过身来,眉头拧着:“说细点。“ 万百华往前走了两步,在桌上摊开一张手绘草图。 先指了指围墙与外围。 墙高约三米,顶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隔五十米就有一盏探照灯。 墙外原本是一片山林,如今被推平了,形成一道开阔地带,大约五十米宽,除了几条通往大门的土路,寸草不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发现日军细菌研究基地(第2/2页) 这是标准的射界清理,任何人在这一带暴露,都将无遮无拦。 院墙外沿种了一排柏树,但树冠被修剪得很整齐,显然是为了不遮挡哨兵视线。 大门与安保。 正门是厚重的铁栅栏门,两边各有一个岗亭,白天四个哨兵,晚上加一倍。所有人出入都要出示证件,车辆必须掀开后箱检查,即便挂着日本军部的牌照也不例外。 万百华特意观察了一个小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被拦下,车上的人下来,哨兵用日语盘问了足足五分钟才放行。这说明里面的安保等级远超一个“后勤部“应有的配置。 建筑布局。 院子里一共有三幢建筑,都是三层高、平顶,外观朴素得像厂房,外立面刷着浅灰色水泥,窗户窄而高,很多装了铁栏杆。 正中是一栋主楼,楼顶有通风管道和排气口,比别的楼多出一倍的管道,且排气口都朝上,带着弯头,像是为了防止有害气体直接排向地面。 万百华提到一个细节:他们绕到上风向用望远镜观察时,看见主楼后侧有一排金属罐,像是储气罐,罐体连接着管道通入楼内。 还有两栋楼的地基立起来了,正在施工阶段。 交通与物资。 一条碎石路连接主路,但路上车辙很深,说明常有重车出入。 万百华蹲守了两天,发现每天早晚各有一辆带帆布篷的卡车进出,车斗盖得严严实实,出来时司机都戴着白口罩。 更关键的是,他想从外围弄点这个‘生活保障部’的垃圾,好从中获取一些内部信息。结果这地方的垃圾都被就地填埋了。 “还有,“ 万百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我找附近村子一个老人聊了聊,他说这个院子建的很快,两个月前他经过那里时还是荒地树林,几天前他远远经过,就看到院子和里面的楼了。“ “不过,因为有日本人的缘故,他没敢进去。” 周伟文把烟叼在嘴里,仍然没点。 他盯着那张草图上主楼的位置,缓缓开口:“你判断是什么?“ 万百华压着嗓子:“站长,那地方不适合建立后勤保障部。交通不便不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物资需要放到郊外去?” “结合那些建筑中的通风管道、储气罐、重车出入、口罩等等……” “我怀疑那是日本人搞的细菌实验基地,就和伪满洲的防疫给水部队有点像。军医部的人可能在里头拿活人做试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伟文把烟拿下来,折成两段扔进烟灰缸。 “继续调查……“他说话间目光沉下去,“顾云亭为了感谢我们,特意捐了一批从美国采购的装备,你研究一下他新送给我们的那批相机和镜头,尽量在日本人不发现我们的前提下远距离把周围环境拍清楚。“ 万百华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周伟文又叫住他。 “这件事,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把嘴闭紧。绝不能走漏丝毫风声。“ “知道了,站长……” 第 310章 和军统站再次碰头 第310章和军统站再次碰头(第1/2页) 周伟文看着万百华留下的那张简易粗陋的平面图。 他敢肯定这个地方肯定是日军的细菌实验基地。万百华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查这个地方。 可是周伟文很清楚,这是‘孤舟’从新亚酒店出来后,提供给他的位置。 据他所说,这个地方是从南造芸子那里的一张地图匆匆一瞥看到的。由于距离较远,他只看到地图上的红圈,根据地图的比例大小和红圈的位置,他大概的圈出了这么一个范围。 这也是军统接到消息后,花了一个月才找到的原因。主要是孤舟给的‘红圈’范围太大了。 但是这张地图是松本健司,也就是那个死了的关东军大佐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孤舟已经证明那个松本健司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的军官,从他的遗物中整理出来地图,必然是和细菌研究有关的机构。 这个孤舟,怪不得总部对他那么重视。 如果不是自己死磨硬泡,恐怕现在也无法和‘孤舟’取得直接联系。 随手给自己的一个消息,如果真能查实这里是细菌实验基地,那这个功劳可不小。 好在自己现在已经和‘孤舟’取得联系,这种需要上海站帮忙协查的消息他会直接递到上海站。 这个消息要是上报到总部,再从总部把消息发下来,那这个功劳就会被打掉一半的折扣。 现在,上海站自主发现了日军细菌研究基地的位置,那这个功劳就是完整的。 看来,自己以后要和‘孤舟’打好关系,更重要的是要保护好他,不能轻易让人知道孤舟的真实身份。还有,顾云亭给上海站的好处,也应该送一份大的给孤舟,毕竟消息都是孤舟提供的。 他还在想是不是和孤舟见一面时,突然门被敲响,秘书拿着一封电文进门道:“站长,有您的密电。” 周伟文接过来一看,是‘孤舟’的密电。 孤舟的密码本在自己手里,电讯科只是抄写密电,具体的电文翻译还需自己亲手来。 “知道了,你回去吧!” 秘书离开后,周伟文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密码本开始编译…… 法租界西区一家叫“瑞福“的茶楼,周伟文坐在二楼雅间临街,窗户开在侧面,既不显眼,又能看清楼下巷口进出的人。 他提前半小时到,要了一壶碧螺春,自己斟了一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掌焐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 于扬迟了七分钟。 又变装了,这个‘孤舟’可真是太谨慎了。 他推门进来时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弯腰驼背打扮成老头模样,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先是侧身把门带上,又扫了一眼房间四角,确认没有异常,才在周伟文对面坐下来。 “你这每次来,样子都不一样嘛,真够谨慎的。” 周伟文赞了一声。 但他心里不以为意,他清楚于扬的一切信息。 他这么做,周伟文觉得没必要。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想被人记住脸。” 于扬懒得多解释,他摘下帽子放到桌上,他的眉眼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扯疤。一般人看到他第一眼,都会把注意力放到这道疤上,会忽略他的眉眼长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和军统站再次碰头(第2/2页) “路上多绕了两圈,“于扬看了眼表,“特高课对我老婆的监视还没结束,我怕他们盯上我。“ 周伟文给他也斟了杯茶,推到面前:“辛苦了。“ “你给我的那个地方找到了,现在还没完成建设。但是看规模,是个不小的日军细菌实验基地。” “放心,你的功劳我会一字不差的写在报告里面。” “知道了。”于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觉得惊讶?” “我早有预料。” 他确定那个地方肯定会是细菌实验基地,要不然关东军,黑龙会,黄道会不会那么鬼鬼祟祟的勾搭在一起。 “那个地方反正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先把他上报总部并且纳入监控之中,等他们完工了,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件事先放放,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数字和简称,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账目。 “这次的事情不小,“他压低声音,“南造芸子让我往国统区带过去一批伪钞,用伪钞换成物资带回来。“ 周伟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多少量?“ “给了我三十万。” “全部是中央银行的十元、五十元面额,无论纸张、印刷、水印都做到了九成五以上的相似度。他让我分渠道往浙江、安徽、江西三个方向把这笔钱花出去。“ 周伟文身子微微前倾:“只有三十万?“ “怎么可能?”于扬撇了撇嘴,放下茶杯。 “我只是南造芸子手中的一个分销渠道,南造芸子圈定了三个人,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估计南造芸子也只是日本军部的一个渠道而已,我这种人估计不下二十个。每人三十万就是六百万,这还是试水阶段。” 周伟文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没有报告总部?” 如果日本人的阴谋得逞,这可是会给国统区的经济造成巨大的损失。这种情报,于扬按道理应该先报告给总部。 于扬合上笔记本,手指按在封皮上: “这就是我急着找你的原因。我手里只有三十万法币的证据,其他的都是我的猜测,伪钞总量到底有多少我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如果暴露,我立马会被日本人列入调查名单。如果那些是我的猜测。这件事只有我知道的话,总部但凡泄露出来一点消息,那我就死定了。” 周伟文眉头深锁,“你是怕总部那边有奸细?这有可能吗?” 有可能吗? 总部的奸细都被抓出来了,这还是靠于扬的信息给抓出来的。不过这件事情既然周伟文既然不知道,那自己也没必要告诉他。总部还指望着靠这个女人传递一些假情报误导日本人。 “无论怎样,还是要小心。” “就算总部没奸细,只要把这个消息报上去。然后上面展开调查行动的话,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日本人就有可能收到风。” “如果知道这个消息的圈子很小,那我就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 第 311章 戴笠的压力 第311章戴笠的压力(第1/2页) 周伟文闻言沉思片刻,问道:“那你找我,想必是有了章程。” “军统站线人广布,我想让你们帮忙盯着几个人。从这些人下手,掀开日军用伪钞扰乱经济的阴谋。” 于扬轻啜一口茶水,缓缓道。 他从南造芸子办公室的监控中,还查到了几个江湖中人的踪迹。 他们和自己一样,要么是青帮成员,要么是也是靠走私吃饭的。 周伟文眯起眼:“什么人?“ 于扬当下茶杯,递过去几个名字:“我能确定的是两个。一个是经常走浙江那边的水路帮派头目,姓孙,外号“浪里白条“,以前在太湖上做走私生意,后来被日本人收编了,专门替他们在苏南一带运货。” “另一个是安徽蚌埠人,一个商号的掌柜,表面做粮食生意,实际战前就替日本人收集军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伟文的表情,又接着说:“还有一个我不确定,好几年前我在法租界的一次堂会上见过他,好像是张啸林手下一个叫葛三炮的人。“ 周伟文听到“葛三炮“三个字时,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手指交叉搁在桌上:“你确定?“ “八分把握。“于扬说, “那人右腿有点瘸,走路时肩膀往左歪,这个特征错不了。” “而且他进宪兵队的时间比我还长。我从宪兵队出来时,他正好进去。“ 事实上这些名字,都是他在监控中查出来的。即便他们那边的伪钞翻了车,南造芸子也怀疑不到他的身上。因为大家互相没有交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伟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外望了一眼。楼下巷口没什么异常,卖馄饨的小贩正掀开锅盖,一团白气升起来。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葛三炮这个人我听说过,“周伟文慢慢说, “张啸林手底下排得上号的人物,管着十六铺码头那边的赌场和烟馆,手下一百多号人。我有个线人,在他那边收集消息。“ 于扬点点头,他来找周伟文,就是确定上海站肯定在张啸凌那边埋了眼线:“这个线人的地位高不高,能不能接触到葛三炮。“ 周伟文沉吟片刻,走到靠墙的柜子前, “这个人代号‘裁缝‘,明面上是十六铺码头一家裁缝铺的老板,专做绸缎生意,偶尔接点改衣服的零活。他入帮四年,一直在底层打转,直到去年冬天才被葛三炮看中,调去做码头上一个赌场的账房。管流水、管散客的筹码兑换。“ “那就让他盯紧那个葛三炮。”于扬沉吟片刻,继续道:“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尽量让你的人接触一下另外两个,确定证据后上报总部。” “另外,这件事情是你们上海站发现后自己顺藤摸瓜查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这可是个大功劳,你就这么让给我了?”周伟文惊讶道。 “相比功劳,我觉得还是命重重要。” 两人又对此事深度谋划一番后,于扬起身,戴好帽子准备离开,周伟文开口道:“等等……” 说着他推过来一个信封,说道:“里面是顾云亭给我们上海站的感谢费,感谢我们救了他儿子。这其中应该有你一份。” “谢了!” 于扬也没推辞,拿起信封装进口袋,摸了一下厚度感觉能有一千法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戴笠的压力(第2/2页) …… 第五战区司令部,作战参谋室隔壁的房间内。 戴笠站在桌前,已经站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在徐州这段时间瘦了大约七斤,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下巴的线条像刀削出来似的。这都是因为引蛇计划给他的压力。 他头发凌乱,少了几分往日的体面。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始终盯着桌上那几份不断更新的战况通报。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陈恭澍垂手而立,腰板挺得笔直。 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外廊檐下立着四个持枪的警卫。 戴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因为屋子里太静,反而显得很清晰:“几点了?” 陈恭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十一点过七分。” 戴笠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的台儿庄外围点了一下:“汤恩伯走到哪儿了?” 陈恭澍翻开活页夹,找到第十七页: “第二十军团主力已于今天傍晚抵达兰陵镇以北,前锋第九十二师向东北方向佯动,制造向枣庄进攻的假象。汤恩伯本人今晚在兰陵镇以南一个小村庄里,距离台儿庄东北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公里。” 说着在地图上指出一个地点。 “四十二公里。”戴笠看了看地图上的点说,“急行军,一天半能到。” “前提是不被日军侦察机发现。”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来:“陈恭澍,你觉得日本人现在信了多少?” 陈恭澍想了想:“他们应该已经信了七成。” “那剩下的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直觉。”陈恭澍的声音很平。 ‘引蛇计划’关系重大,他不敢妄下判断。 “不过两条情报相互印证,再加上日军飞机的侦查。日军没理由怀疑,除非‘引蛇计划’一早就暴露了。” 戴笠没接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从台儿庄沿着运河往东南方向划了一条线,停在一个名叫“禹王山”的小标记上。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丈量那条线上的每一个等高距。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但压低了的脚步声。警卫在帘子外面低语了一句,陈恭澍走过去掀开帘子接进来一份电报。 他看了一眼,转身递给戴笠:“第二份奏效了。日军濑谷支队今晚十一时发出调动命令,天明前完成攻击准备。” 戴笠接过电报,那是第五战区情报科转来的无线电监测摘要,内容很短,只有几行:“本日二十一时起,日军台儿庄以北各阵地电台频次明显增加。二十二时三十分,濑谷支队向所属各联队发出加密电令,信号强度异常,重复发送三次。监测员判断为重大作战指令。” 戴笠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用两指压着纸角,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他问。 陈恭澍没回答。这个问题不用回答。 戴笠自己说了下去:“这个计划我们投入太多了,如果失败或者被套进去,那我们整个军统恐怕就会失去委员长的信任。” 戴笠的声音仍然很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像在讲别人的事。 “同样的,如果战果卓著,那我们就能比中统拥有更多话语权。” 第 312章 即将收尾 第312章即将收尾(第1/2页) 帘子又被掀开了,第二份电报送进来。这次是第五战区前线指挥所转来的敌情通报:日军濑谷支队各部已开始向台儿庄正面阵地前沿推进,先头部队离外壕不足两公里。 戴笠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把它和上一份并排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份情报监测摘要、那份敌情通报,然后转向地图上正在移动的箭头。 当然,地图上的箭头是静止的,但在他脑子里,一万两千名日军正在夜色中整装列队,重炮的炮衣已经揭下来,炮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码放在炮位旁边,战车的发动机被盖上棉被以压低声响,步兵在战壕里用刺刀挑开铁丝网前的最后一道障碍。 他们正在走进来。 不是“将要”,是“正在”。 戴笠抬起手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 “天亮之前还有六个半小时。”他说,“现在濑谷那个支队长应该已经拿到命令了。他会怎么部署?” 陈恭澍摊开另一张更详细的战区地图,上面标注着濑谷支队的各部队位置:“濑谷启这个人打仗很规矩,陆大那一套标准战术模板。他会把重炮放在台儿庄正北偏东的位置,因为那里地势略高,可以覆盖整个庄内。步兵第十联队打正面,第六十三联队从左翼迂回,战车中队配合步兵冲击外围阵地。他的侧翼掩护通常会用一个大队,放在东南方向,因为他判断那个方向最安全。后面是运河,中国军队不可能从那儿冒出来。” “那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了。”戴笠说。 “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会发现背后全是人。” 戴笠把地图往桌边推了推,拉过一把破旧的木凳坐下来。他终于肯坐下了,腿上的旧伤从南京逃出来那会儿就一直没好利索,站久了就发酸。 他坐下之后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朝着运河的方向,好像在听水声。 陈恭澍看着戴笠说:“明天台儿庄会很惨。” “我知道。” “濑谷支队一万多人压上来,孙连仲剩下的部队不到四千。” “我知道。” “汤恩伯的增援最快也要后天凌晨才能到位。” “我知道。”戴笠说,“所以明天白天,我们要用四千人扛一万两千人的全力进攻。扛不住,所有情报都是白费的。”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撑在桌沿:“但我跟你打个赌。孙连仲扛得住。他扛了十天,不差这最后一天。” 陈恭澍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活页夹里已经累积到三十多页的电报抄件,每一页都在证明同一个方向:日军正在收紧攻击姿态,正在把兵力向台儿庄正面集中,正在用他们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逻辑把自己一步步送进一个用情报编成的笼子里。 戴笠坐了几分钟,重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俯身下去,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 “天亮之后,”他说,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变成绞肉机。日本人的重炮会把整个庄子翻一遍,然后步兵踩着瓦砾往里冲。孙连仲的兵会退到每一堵断墙后面打,打到剩最后一颗子弹就上刺刀。等他们把日本人钉在那里十几个小时之后,汤恩伯就会从他们背后出现。” 他直起身来:“那时候日本人会发现。他们所有的情报都是真的,但所有的判断都是错的。‘画家’告诉他们守军要撤,特一课告诉他们五十九军向东南移动,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假情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即将收尾(第2/2页) “他们唯一的错误是他们自己的脑子。他们把自己的判断加在了我们的情报上面,而我们算准了他们会怎么判断。” 陈恭澍站在他身后,看着戴笠的背影。 这个人的个子不算高,但因为瘦,加上站姿永远是直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军刺。 “局座,”陈恭澍开口,“你打算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戴笠没有回头:“待到台儿庄的枪声停。” “如果明天情况有变。” “所有变数都在地图上了。” 戴笠说,“我们唯一控制不了的是明天上午的天气。如果起雾,航空队没法出动,日军的重炮就得不到校射。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大晴天……”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 大晴天的话,日军的飞机和炮兵观察哨会把孙连仲最后那点兵力像割草一样铲平。 但计划就是计划。情报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是前线士兵的事。 戴笠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那两份电报,并排举在灯下:“你看这两份东西。” “左边是‘画家’的,右边是特一课转的‘青灯’配合制造的假标题。日本人拿到它们的时候,会认为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来源。一个来自第五战区,一个来自军统。他们永远不会想到……” 他放下电报,嘴角的线条微微收紧:“这两份情报是在同一张桌子上拟定的。” 陈恭澍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而拟定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这里,听着运河的水声,等着天亮。 “说到画家,他的家人怎么办?”陈恭澍问道。 他每次见到吴志恒,对方都要再三的问他们吴若母女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引蛇计划’保密程度很高。 上海站从头到尾根本不知情,知道的估计也是一些猜测,他们根本不知道吴若母女的存在。 “吴志恒?” “还真是个麻烦……” 他看过孤舟调查踩点的报告,吴若母女居住的地方守卫森严。上海站的能力就算能把人从日租界救出来,恐怕也会损失很大。 何况计划没成功时吴若母女不能动,计划成功后时间太短,就算给上海站下了营救命令,仓促之间搞不好去的人全军覆没,也无法把吴若母女救出来。 毕竟日军台儿庄失利后,画家就等于暴露了,日本人肯定会拿‘吴若母女’下手。 可要是不救也说不过去,且不说吴志恒功劳巨大,仅仅吴若母女是军统家眷这一条,不救的话就会让手下心寒。 何况马勋还是为了‘引蛇计划’,牺牲在了上海。 “电告‘孤舟’,‘引蛇计划’即将完成,伺机解救吴若母女。如不可行,保住二人性命以待日后营救。” “是!” 陈恭澍没多说话,他明白局座是放弃吴若母女了。 这种事情,靠一个‘孤舟’怎么办得到? 除非,孤舟在日本人那边有很高的话语权,吴若母女才有可能保住性命。这个人的地位起码得有上海市长傅筱安那个级别才行。 第 313章 再见伊藤美芽 第313章再见伊藤美芽(第1/2页) 法租界公董局缉私队的办公楼。 于扬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窗外正对着弄堂里一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一串串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领带松了半截,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幅码头平面图。 金沙站在他对面,一手叉腰一手捏着根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队长,这张图是十六铺码头3号仓库的结构,我前天夜里摸进去看过。“金沙拿铅笔点了点图纸上一个位置, “我带了小李从屋顶下去的,那仓库顶棚破了几块瓦,钻进去正好落在货堆后面。里头堆的都是棉纱包,码得整整齐齐,但我翻过几包看了看,底下的袋子里装的不是棉纱,是西药,两头用铁皮包角,上头刷的俄文字母,我不认得写的是什么。“ 于扬直起腰来,从桌上烟盒里抽了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道:“你进去的时候没惊动人?“ “没有!” 金沙压低了声音,“于队,这码头是青帮大佬张啸凌的地盘,我们挖不挖?“ “先盯着,张啸凌可不好惹。” 于扬吐了口烟,目光落在窗外那串槐花上。 他虽然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可是张啸凌这种人物,他要是正面对上毫无胜算。他是日本人的座上宾,自己只是给日本人跑腿的。更别说他的江湖地位,可以说是青帮第三号人物。 “那我们就放任不管吗?”金沙有些不情愿,补充了一句:“这码头是张啸凌的,货是不是张啸凌的还不清楚。” “所以让你盯着先别动。”于扬放下手中的笔, “在上海滩混,尤其是我们这种小角色,一定要学会看眼色行事。” “这个张啸凌和你们日本人牵扯的很深,而且本身实力比我师父强多了。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这个人动不了。” 于扬有些心不在焉,这批货上面是俄文,会不会是地下党的那批物资? 他开始装熊,自己太强势了,以后对抗日组织来说不是件好事。 “对了,你不是把精力全放在抗日分子身上了吗?怎么盯上走私了?” 金沙也从于扬烟盒里拿了支烟,“小李的线人发现的,我原本也没在意。小李说这船是从海参崴来的,我想苏联人的货,也许能查出些线索。” “苏联的货。“于扬弹了弹烟灰,“这不是理由,” 金沙搓了搓下巴:“队长,那这事咱们不管?按规矩,法租界地盘上私藏药品军火,咱们缉私队得查扣。” 于扬冷笑道:“里面别说是药品,即便是军火我们也动不了张啸凌。“ “你知道的,我干这个缉私队长只是为了方便走私捞钱。可不是为了和这种级别的江湖大佬作对。” 金沙道:“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于扬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忽然笑了笑:“谁说不动了?“ 金沙愣了一下:“于队,你的意思是……“ “我们动不了张啸凌的货,可也得让他们知道规矩。“于扬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槐花的甜香涌了进来, “带两队人,正大光明的进去查一查。“ “如果是张啸凌的货,那他们的人肯定会阻止你们,你们也别发生冲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再见伊藤美芽(第2/2页) “如果不是张啸凌的货,他们可能会让你们进去。查到什么也别声张,装看不见。” 金沙闻言手指轻敲桌面,“你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对,无论这批货是谁的,他都得找我们谈谈。” 于扬转头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如果不找我谈,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金沙明白了于扬的意思。 你张啸凌我们的确惹不起,可你的货进出法租界,该交的保护费还得按规矩交。 金沙点点头,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道:“我现在就带人,大张旗鼓的去查一下。“ 于扬挑了挑眉:“知道了。以后暗访这种事情没必要的话,你自己就不要去了。“ “青帮的亡命徒太多了,小心被人沉了江。” “好,我会注意工作方法。” 金沙走后,于扬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把桌上几份文件签了字归档。窗外弄堂里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声,于扬闭眼靠在椅背上,把烟灰缸里那截烟蒂又拿起来看了看,重新摁紧了些。 他在思考金沙发现的这批货,可千万别是地下党的那批货。 可是金沙发现了,自己就得让他去查,阻拦那就会出问题。 只要里面没有太过违规的物资,药品和少量军火是不会让金沙重视的,能让他重视的可能会是电台之类的东西。他跟着于扬,已经摸清楚了青帮和走私的不少门道。他很清楚药品和军火有大量的人在做,根本管不过来。 即便是在华界,也有大量药品和军火走私,这种现象泛滥。 日本人治下都管不了,更何况这是法租界,他用什么管? 在法租界想要好好的活着,那就不要挡别人财路,像于扬一样蹭点油水就行了。 于扬相信,金沙不会想不开。 约莫快到下班时间了,电话突然响起,接起来是门房老张的:“于队长!有位太太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于扬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门口站着的是伊藤美芽。 她今日换了身墨绿色蕾丝旗袍,外头罩了件米白色薄呢短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髻,别了根玳瑁簪子。 手里拎着个棕色牛皮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像逛街的做派。 “请夫人上来。“于扬冲楼下喊了一声。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磕水泥台阶的声响,笃笃笃的,节奏均匀。 于扬回到办公室门口等着,见美芽上了三楼走廊,脸上便堆出笑来:“夫人怎么亲自跑一趟,有事差人来说一声就好。“ 美芽含笑站在门口,目光往于扬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道:“于桑客气了,我是顺路经过,想着上来跟您说桩买卖。“她抬了抬手里的公文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于扬侧身将她让进门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又给她倒了杯茶搁在茶几上。美芽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却不急着打开,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槐花。 “于桑这地方倒清静。“她放下茶杯,手指在公文包的铜扣上摩挲了一下,“比闸北那片吵吵闹闹的军营强多了。我今儿来,是有桩生意想请您帮忙。“ 第 314章 大开方便之门 第314章大开方便之门(第1/2页) 于扬在她对面坐下来,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搁下了:“夫人请讲。“ 美芽打开公文包,从里头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来,摊开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画的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接处一小片区域的道路走向,几处主要路口被红笔圈了出来。 “于桑,我手头有一批货想从法租界的地盘上过。“美芽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从这里入法租界,一路向南,前后大约穿过法租界四条街。货不多,大概八车的量,随车押运的人也不多,前后二十来个。“ “八车?” 于扬故作惊讶道:“夫人不愧是大阪商业之家熏陶出来的,这么快就把生意铺起来了。我还想着上次吃过饭后,夫人怎么没来找我呢?” “于桑,很抱歉。” 伊藤美芽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道:“我和健太商量了一下,你的生意里面股份太多,而且还有宪兵队的份子。我们在其中出的力不多,拿多了会让有些人不高兴,所以我们就不掺和了。” “我和周大海周桑谈好了,我和他合作了,他负责收货和销售,我只负责替他打通路线。” “周大海?“于扬抬眼看了看美芽,“夫人跟他搭上线了?“ 美芽嘴角微微一勾:“对,前几天您宴席上见过的那位,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他手下有码头有人力,正好跟我这边缺的环节配上。我就跟他见了面喝了顿茶。周老板是个爽快人,他答应和我合作。“ 她说着稍稍倾身,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姿态诚恳,“不过他的实力我已经了解了,我也得给他看看我的实力。” “这批货要过法租界,周老板说他在法租界这边没有门路,得请您疏通。我想着大家都是熟人了,与其拐弯抹角托人传话,不如我自己登门来求您。“ 于扬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目光从地图移到美芽脸上。她今日的妆画得淡,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红,说话时眼睫微微上挑,看着坦荡又诚恳。 “夫人,“于扬慢慢开口, “您和周大海搭伙做生意,我不拦着。周大海这人虽然跟我师父那派有过节,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的货也要经常走伊藤君的地盘,大家就当互帮互助了。以后要走货打声招呼就行,不过你对货物可要把控严格点。” “周大海这家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货色,你可不要被他利用。把违禁物资运出去。” 美芽沉默了几息。 大家都在运违禁物资,越违禁利润越高。自己盯上上海的走私生意,不就是图这个吗? “于桑,我跟您说实话。“她终于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有些灼人,“这批货是……“ “算了……”于扬直接打断了美芽的话, “夫人运的什么我并不关心,我只是尽本分提醒你一下。” 于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太过坦诚对大家没好处。 以后万一出了事,自己还有狡辩的空间。如果知道了,那就等于上了同一条船。 于扬看着路线图说道:“夫人,你这批货不会是放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吧?” “于桑怎么知道?”伊藤美芽惊讶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大开方便之门(第2/2页) “如果我猜的不错,是周大海让你来找我的吧?” “是啊。” “我的缉私队已经盯上那里了,既然这批货是夫人的,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让他们停止调查。” “谢谢于桑。”伊藤美芽再次起身鞠了一躬。 她很清楚货物里面有什么,于扬竟然知道是她的货后,这么容易就放行了。这个面子给的不所谓不大,自己回去后也得告诉健太这个人情,于桑的货以后过关要给更多方便才行。 于扬把茶几上那张地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手指点着红笔圈出的几处路口:“这几处路口法租界的巡捕房都有固定岗哨,白天每隔四十分钟一班巡逻车经过。” “你的八辆车连人带货从这儿走,目标太大。就怕这些岗哨会生出事端。“ 于扬虽然掌握着缉私队,但是其他巡警如果怀疑,会用其他理由篮下搜查。 “所以我选在夜里。“美芽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上头是手写的路线时刻表, “晚上十点以后岗哨巡逻间隔拉长到一个钟头,而且车少人少。周老板的人会走这条支弄……“ 她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标示为“菜市街“的窄巷,“这条巷子没有路灯,两边都是菜贩子的摊位,夜里没人守着。车从巷子里穿过去,绕开主路的岗哨。“ 于扬将两张纸并排摊开看了半晌,手指在“菜市街“那处停了停,又移到徐家汇出口的位置,沉吟了一会儿才道: “夫人安排得仔细。只是有一条,菜市街那条巷子白天是热闹,夜里虽然没巡捕,但是有地痞在那一带晃荡,专拣夜里的车下手。你让周大海的人多带两把家伙,别到时候货没出去人先折了。“ 美芽点头:“周老板也想到了,他说押车的弟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拳脚上过得去。“ 于扬把两张纸折好还给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枚公章和一张空白公文纸,就着桌面上写了几行字,落款盖了缉私队的印。 那是张简单的“货物通行凭证“,上写着“兹有商货八车途经法租界霞飞路——徐家汇路段,经核验无违禁品,准予通行“。 日期留了空,货物名称留了空,只写了车辆数和路线。 他把纸递给美芽:“日期夫人自己填,货物品名也自己填,写‘棉纱‘就成,别写西药。万一路上遇着巡捕盘问,这张纸能挡一阵子。别的不说,法租界缉私队的章在这个地界上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美芽接过那张通行凭证,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指尖在鲜红的公章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满意来。 她把凭证小心折好放回公文包里,站起身冲于扬微微欠了欠身:“于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等这批货平安出去了,利润里给您留一份分成。“ “分成就算了,我答应伊藤君你来上海后带着你一起发财,结果没做到,内心颇为愧疚。我和伊藤君是朋友,今后还要互帮互助,就不要提分成了。你的货物路过时,给值班的兄弟们几个赏钱就行了。” 笑话,于扬才不想和伊藤美芽的‘地下党专线’扯上关系,以后出了问题,自己要是搅和其中,日本人和军统都会对自己起疑。 第315 章 金沙的意见 第315章金沙的意见(第1/2页) 美芽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于扬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笑了笑:“于桑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笃笃笃地下了楼梯,脚步声渐渐远了。 于扬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抹墨绿色的身影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离开。他站了片刻,将窗台上落进来的几瓣槐花捻起来搁进烟灰缸里,忽然听见走廊里金沙的大嗓门响起来: “队长!方才那女人是谁啊?看举动像日本人啊。“ 于扬转过头来,看着金沙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室门口,便道:“伊藤健太的太太,来做生意的。“ 金沙“嚯“了一声走进办公室,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压低嗓门:“伊藤健太?这小子胃口不小啊,看来宪兵队给他的分成吃不饱啊。” “主要是他老婆胃口大,大阪的商人世家,眼界自然高,看不上我们那三瓜俩枣。”于扬淡淡道。 “看样子伊藤太太来谈的生意不小啊,还要亲自跑一趟?“ 于扬拿起桌上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目光落回窗外的槐树上。树梢的白花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晃眼,偶尔有几瓣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向灰砖楼的屋顶去了。 “谈一批过路的货。“于扬说,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就是你盯上的那批货。“ 金沙皱眉:“那批货是她的?里面可是有药品啊!“ “算了,这批货就当没看见。“于扬看了金沙一眼, “上海滩有点权势的人都在走私,我们没必要和伊藤健太交恶。我劝你最好也别较真,这个女人不简单,很善于钻营。“ “他能让伊藤健太这个农家子,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就能让他爬到宪兵队大尉的位置上。这不是不是个简单人物,伊藤健太也许以后他还得高升。” “他要是在你之前升上去,也许你说不定有天要在他手下干活。” 金沙搓了搓下巴,冷笑了一声:“伊藤健太这个家伙,长得也一般,也是让他吃上软饭了。“ “你要是眼馋,也可以找个富婆。“ “其他不说,你在个头上可比伊藤健太高出半个头,应该更招日本贵小姐们的喜欢。” 金沙好歹是中日混血,他那一半中国人的血统,尤其是东北苦寒之地的血统。让他比纯种日本人高出不少。 于扬说笑着,把办公桌上那张空白通行凭证的底稿拿起来撕了,撕成细碎的纸片扔进废纸篓里。碎纸片落在篓底,白的黄的混在一起,像窗台上那堆干枯的槐花瓣。 “我倒是想,我基本在满洲长大的,日本待的时间总共也就三年,哪有机会认识日本富家女。” 金沙说着,打开一份文件道:“这是我们调查的物品清单,你还看吗?” “销毁吧,就当没这回事。“ 于扬看也没看,拿起帽子扣在头上,把那张路线图递给金沙,“我先下班了。“ “你今晚辛苦点,带着兄弟们盯着点,让伊藤美芽把这批货运出去,不要出岔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金沙的意见(第2/2页) “我已经说好了,她会给你们准备个大红包的,你给兄弟们分一分。” “好,我会办好的。” 金沙没有再废话,干脆的接下了这个活。 走私方面的事情他全听于扬的,于扬也不怕金沙打小报告。 他那么做就是自绝‘钱’途,就连于扬也走私药品和军火,宪兵队肯定心知肚明。他的报告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 于扬的车开进弄堂的时候,西斜的日头正把整条弄堂染成蜜色。 灶披间传来管秀萍炒菜的声响,铁锅与铲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葱花的焦香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油脂特有的荤润,一下子把整间屋子填满了。 “爹!“ 小荔枝从门槛上蹦起来,布老虎甩在身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于扬弯腰把女儿捞起来,小姑娘软乎乎的胳膊箍住他脖子,辫梢上一小截红头绳扫在他脸上,痒丝丝的。 “今天乖不乖?“ “乖!我帮奶奶剥了三个毛豆。“小荔枝扳着手指头给他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豆荚的青绿。 管秀萍从灶间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把锅铲,朝于扬点了点下巴:“去洗手,今天做你爱吃的红烧鱼,煨了一个多钟头了。“ 于扬抱着女儿往水盆边走,余光瞥见书房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鼓起一个弧度。杨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通电话。 他脚步顿了一下,小荔枝趴在他肩头问“爹你看什么“,他就笑起来,说“看对面屋顶上的猫“。 水盆里的凉水浸过手指,于扬慢慢搓着肥皂沫子。 他听见书房那边电话咔嗒一声挂断,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杨雪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月白色的斜襟衫子,袖子卷到小臂,腕上露出半截他送她的银镯子。她看见于扬在洗手,就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脸上那点开会回来的倦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嘴角却已经先弯了。 “打完了?“于扬甩甩手上的水。 杨雪点点头,走过来替他拽过挂在墙上的干毛巾,递到他手边。 “是林芝的电话,她准备开一家杂志社,想让我去给她帮忙。” “林芝?不愧是个大小姐,财大气粗啊。” 办杂志其他不说,有个门槛挺高的,注册资金必须要三十万元。 事实上一般运营,也就几万块就行了。 林芝最近天天往于扬家跑,肯定是为了他手里的资料。 她现在和杨雪一样,在日本人的监控之中。两人不能联系组织,但是不妨碍她们之间的相交。 对外的说法是,林芝对杨雪有‘救命之恩’,他们两个关系处的像姐妹,也更符合逻辑。 小荔枝在于扬怀里扭来扭去,嚷嚷着“饿饿饿“,管秀萍在灶间喊了一句“马上就好“,铁锅的声响更密集了。 第 316章 晚餐 第316章晚餐(第1/2页)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央,四方的八仙桌,靠墙那面放了张高脚椅,是小荔枝的专座。管秀萍端着砂锅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在锅里咕嘟冒泡。 旁边一碟清炒菜心,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锅鲫鱼豆腐汤,奶白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 “妈,你做了这么多。“于扬拉开椅子让管秀萍先坐。 老太太摆摆手,自己转身又去端了碗咸菜毛豆出来,说“早上腌的,尝尝“。她坐下来的时候腰杆还是习惯性地挺直,于扬知道那是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撑家撑出的姿态,撑了二十年,改不了了。 杨雪把高脚椅往桌边拉了拉,替女儿系上饭兜,那饭兜是管秀萍用旧棉布改的,边角绣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嗯……“于扬夹了块鱼,拖长了尾音,朝管秀萍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脸上绽开笑纹,嘴上却嗔他:“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她转头去给小荔枝夹菜,挑的都是瘦肉,用筷子头拆成碎末拌在饭里。 小荔枝张着嘴巴等投喂,像只翘首的小鸟,杨雪在旁边时不时拿帕子替她擦嘴角沾的米粒。 一个人吃饭,两个人伺候。 日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角那碟子咸菜毛豆上。 管秀萍忽然说起邻居张家的小孙女前两天抓周,抓了个算盘,全家都欢喜得不行。 于扬就接话说那张家老伯去年还找我打听过洋行的事,老太太摆摆手说“人家里的事少掺和“。杨雪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碗沿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于扬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热汤的蒸汽泡软了。 桌上的菜渐渐见底,小荔枝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勺子掉在桌上当啷一声。 杨雪把她从高脚椅上抱起来,小姑娘立刻把头拱进她颈窝里,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便没了声响。 管秀萍起身去收拾碗筷,于扬抢着接过去,老太太瞪他一眼,到底没拗过,只嘱咐了一句“碗底剩的油别倒下水道,留着明天拌面吃“。 “好嘞!”于扬答应着,把油水全倒进下水道。 他对吃的东西不是很讲究,倒不是有钱了就忘本。 只是这两天天气热了,隔了夜的东西再把人吃出毛病来。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的时候,杨雪抱着小荔枝走进里屋,轻轻把她放在铺好的小床上。 于扬正从厨房出来,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手指上沾着水珠。 两人收拾完,杨雪递过来毛巾,于扬擦擦手道: “走吧,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弄堂尽头的路灯昏昏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杨雪倚在于扬手臂上,看了看四周道:“那些特高课的眼线是不是都撤了?” “再观察几天吧,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于扬的目光也在周围不断巡视,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影子。 安全起见,杨雪还是继续当个‘阔太太’好了,暂时不能干地下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晚餐(第2/2页) “于先生于太太,出去啊?”裁缝店老刘打招呼。 “转转,消消食。”于扬点头道:“刘叔,换季了,这几天你这裁缝店生意好吧?” “还行,不过到底比不过日本人来之前了。” 于扬点点头没再多说,他不想在自家弄堂里提日本人这个扫兴的物种。大家对他的工作都有些了解,他做为‘小汉奸’不想说这些。 于扬一路出去,不断和邻居们打着招呼。 看着于扬的背影,老刘摇摇头道:“可惜了,这杨雪怎么就突然回来了?我家丽丽可真没福气。” “有什么可惜的,不就是个汉奸吗?”老刘的侄女丽丽突然从裁缝店走出来,“这种人即便没老婆,我也不会跟他好的。” 她做为读过中学的知识女性,还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自然看不上于扬这种‘汉奸’。 “小祖宗哎,你胡说什么?”老刘赶紧制止她侄女。 他可知道于扬的心黑手辣,远远不是刚刚人畜无害的样子。 杨雪没回来时,管秀萍想给于扬再娶一个,就是看上了老刘的侄女。可是于扬根本没松口。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于扬了。”老刘把侄女拽了回去。 他知道即便没有杨雪,还有个白露挡在眼前呢,怎么也轮不到他家丽丽。 于扬虽然名声不好,但是有钱有权啊。 老白的病一直看不好,把家底都给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前两天她女儿把他送到了圣玛丽医院,专门有个英国的洋医生伺候着,听说还有机会能够治好。 两人走出弄堂来到大路上,杨雪道:“要把那些资料印出来送过去,我想了想,光靠新民印书局不是长久之计。“ 于扬嗯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我跟那吴老板娘聊过,她那边铅字排版的机器就一套,白天印《申报》的副刊,晚上接些零散的活。咱们那些书册,体量大印数也多,光借她的机器就得排到猴年马月去。而且……“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有些东西很敏感,可她铺子里还有伙计、学徒,人多嘴杂。“ “所以你和林芝打算自己开杂志社?“ “我想过了。“杨雪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这念头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终于找到机会往外倒, “现在上海滩的杂志社多如牛毛,什么《良友》《玲珑》《大众生活》,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地反日,日本人一般不会去动那些文艺刊物。” “他们巴不得用这些来粉饰太平,显得占领区的日子歌舞升平。“ 她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杂志社要印刷、要排版、要纸张,这些跟我们要做的事情一模一样。机器、铅字、油墨、纸张,全都有了名目。就算有人来查,咱们印的是文学刊物、妇女刊物,堂堂正正的。” “那些资料可以夹在印好的杂志里一起出库,或者趁着夜晚加印。谁会想到一本风花雪月的杂志社底下,印的是游击战手册呢?“ 第 317章 兵分两路 第317章兵分两路(第1/2页) “安全最重要,有些太过敏感的东西送到大后方去印刷吧。没必要一定要在上海印刷。” “嗯,安全这方面会有组织保障的。”杨雪挽着于扬的胳膊,轻轻点了点头。 “行,你和林芝只搞好杂志,关于印刷的业务就不要沾了。日本人对这方面查得很严,印刷厂时不时会遭受突击检查。” 于扬刚刚说完,一抬头看到白露的母亲从电车上下来,两边就这么碰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姨,您这是,刚从医院回来吗?” 杨雪率先打破了尴尬,大家都在一条弄堂里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啊,是,” 林翠早就没了以往的泼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道:“你白叔在圣玛丽医院住院,我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 “你们,逛街啊……” 她见到杨雪显得非常心虚,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插足了人家的婚姻。虽说她女儿和于扬在一起的时候,杨雪‘消失了’。 可现在正主回来了,于扬和白露不但没分开,反而把以前那种朦胧暧昧给挑开了。 于扬没插话,白家的事情都是他亲手操办的,下午回家前还去医院看过。 “我们刚吃完饭转转,我妈还说明天去看看白叔呢。” 于扬诧异的看了眼杨雪。他妈是有这个心思,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邻居住院了当然想去看看。 可是杨雪和白露之间的关系,让她有些不好开口,开口了显得偏袒白露。 杨雪回来不久,看样子和儿子过得挺和谐,所以一直没说。 “不用不用,你白叔挺好的。不用麻烦你们。” 她现在见到于扬一家子都有些心虚。 可她没有办法,总不能破坏了于扬和白露的缘分。且不说她女儿对于扬的心思,他早早就知道。于扬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白露的眼珠子就天天盯着人家。 光是她家老头子的病和欠的钱,没有个肩膀宽的姑爷,他们一家也的确是扛不起来。 好在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他们一家不用承受太多道德压力。 “正好,我们一起回去吧!” 杨雪挽着林翠的胳膊,不容她拒绝,在前面边走边聊。 于扬跟在后面听着没插话。 唉……就当是脱敏训练了。 回家后,于扬和白雪交代了一声,就钻进了地道,去找李云飞师兄妹。 幽暗的地道隔绝了弄堂里的烟火与人情纠葛,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煤油灯淡淡的油烟味。 于扬穿过低矮的通道,出现在李云飞的院子里。 铜盆发出的警报声,让屋内两道身影闻声同时冲了出来。 抬手拍了拍肩头沾染的尘土,他这次从地道出来,显得轻松了很多。 “组长,你还别说,你是真有武学天赋的。” 李云馨有些惊讶的看着于扬,见他轻松淡定的上了地道,地道出口只是垂了一根绳子,三米多的高度,普通人出来肯定会弄得一身土。 她拗不过于扬的纠缠,把他们燕子门的轻功法门传给了于扬,想不到这才一两个月,于扬已经有他们的三分功力了,从这里出来只是肩膀上沾了点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兵分两路(第2/2页) 这要是给他个一年时间,恐怕轻功会比他们还要好了。那他们从小练得童子功算什么。 “组长。” 李云飞也惊讶了一下,看了眼李云馨后低声开口。 “还别说,你们燕子门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我总算是摸到一些门道了。” 于扬拍了拍手上的土。 “海燕说得对,你比我们更有天赋。” 李云飞为了养成习惯,平时互相之间也是用代号的。 “您是过来问伪钞调查进展的吧?” “对。” 于扬微微颔首,径直进屋。 他走到方桌前站定,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地形图,沉声道:“是有两项紧要任务,必须立刻落地,半点耽误不得。” 李云龙直起身,上前一步肃立待命:“请组长吩咐,我这边盯梢的任务一直没断,随时可以行动。” “你跟进的木村太生,上海站最新传回的密报,身份彻底坐实了。”于扬指尖落在地图西区一处宅院标记上, “此人绝非普通日本驻沪武官,也不是简单的情报联络员,他是日军杉机关派驻上海的核心执行人,专门负责对华伪钞渗透计划,是整个沪上伪钞链条里的关键枢纽人物。” 这话一出,李云龙神色骤然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潜伏盯梢木村太生已有半月之久,只知晓此人身份隐秘、行踪诡秘,频繁出入汉奸、日商的宅邸,出手阔绰,权限极高,却始终摸不清对方的核心任务,只隐约猜到和日军的经济渗透有关,从未想过竟是凶险至极的伪钞计划。 李云馨也敛去眉眼间的柔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轻声道:“没想到日军伪钞计划的核心执行点,就藏在咱们眼皮底下。” “不止是简单的伪造流通。”于扬眼神深沉,语气带着洞悉全局的冷冽,缓缓拆解其中的利害, “他们造的假法币仿真度极高,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批量流入市面之后,一来疯狂套购咱们后方的粮食、药品、钢材、棉纱等战略物资,实现‘以战养战’;二来彻底扰乱国统区金融体系,引发通胀恐慌,掏空咱们的抗战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木村太生近期高频次、隐秘造访葛三炮宅邸,绝非私下往来。” “葛三炮是沪上西区老牌地头蛇,手底下掌控着数十条地下流通渠道,覆盖黑市交易、货物转运、资金拆借,人脉错综复杂,黑白两道通吃。” “日军正规特务露面极易引人警觉,木村太生正是打算利用葛三炮的地下网络,将大批量伪钞拆分、洗白,分散流入上海大街小巷,再辐射整个华东沦陷区。” 于扬没想到,为了打垮法币,日本人连占领区也要投放假币。可见他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是多么可笑,这纯粹是经济掠夺。 李云龙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难怪我连日蹲守,发现每次木村太生到访葛府,都有密封木箱深夜被悄悄运进运出,木箱封盖严密,无任何标识,搬运人员全程闭口不言、行动迅捷,我之前只能判定是违禁物资,却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 “现在想来,那些木箱里装的,必然是批量偷运入境的伪法币。” 第 318章 进入圈套 第318章进入圈套(第1/2页) “没错。”于扬点头,语气愈发严肃,“木村太生手握伪钞分发、渠道对接、资金回流的全部权限,是杉机关在上海的唯一执行人。” “只要盯住他,顺着他的行踪、交易脉络深挖,就能摸到日军伪钞仓库、秘密印刷中转点、合作汉奸名单的全部线索,一举捣毁整个沪上伪钞链条。” “若是让他跑了,或者让计划顺利落地,不出半年,华东金融秩序必然重创,前线抗战物资补给也会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轻重了。” 李云龙神色肃然,语气铿锵坚定,“接下来我会全天候死盯木村太生,不松懈任何一次行踪、会面与物资转运。” “我会更换蹲守点位,实行昼夜轮盯,远距离暗哨观察,绝不近身暴露,完整记录他的出行时间、随行人员、拜访对象、物资动向,精准摸清他和葛三炮的交易规律、交接暗号与转运路线。” “谨慎第一。” 于扬叮嘱道,“木村太生常年执行绝密任务,警惕性极高,身边暗藏便衣护卫,反跟踪、反侦查能力极强。” 你只盯、只记、不干预、不试探,哪怕发现关键线索,也绝对不要擅自行动。你的任务核心,就是稳住视线,锁住目标,不让这条关键线索断了。” “记住了。”李云龙沉声应下。 交代完李云龙的任务,于扬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云馨:“云馨,你的任务在日租界。” 李云馨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挺拔:“我随时待命。” “吴若母女的别墅,你清楚位置。” 于扬指尖移向地图另一侧的独栋洋房标记,语速放缓,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 “咱们布局已久的引蛇计划,如今已经到了最后收尾阶段,所有铺垫、所有诱饵全部落地,就差最后收网。吴若母女,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脱离我们的视线。” 蛇已经入洞,有些东西就没必要太过于保密了。就算现在有人向日本人告密,进了洞的蛇也已经死定了。 “吴若的丈夫为了这个计划,主动现身牺牲了自己。他的兄长是这个计划的重要环节,吴若母女的安全必须要掌握在我们手中。” 李云馨凝神细听,眼底满是凝重,轻声追问:“我的任务是观察,还是在紧要关头进行解救?” “做好盯梢。” 于扬思考了一下后,沉声道,“以自身安全为重,你的任务就是盯着吴若母女,不要有任何行动。如果她们被转移了,转移到哪了必须要掌握。” “引蛇计划一旦成功,日军吃了大亏,吴若母女则是必死无疑。最后关头她要是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很难在日本人处决她之前,短时间内就找到她。” “我清楚了。”李云馨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无比,“我不会让她们被悄无声息带走。” “我再说一遍,你的任务是时刻掌握他们的下落。营救任务与你无关,不要轻举妄动。” 于扬看着她,郑重托付:“你最大的优势,就是易容术出神入化。” “男人长期蹲守别墅周边,极易引起日军暗哨、巡逻特务的警觉,但市井流动的女摊贩。是最合理、最不起眼的身份,完美规避侦查风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进入圈套(第2/2页) “我需要你立刻换装伪装,活动在吴若别墅周边。” 于扬明确部署细节,“就这几天内,上面就会着手营救吴若母女。吴若母女一旦被救走,肯定会仔细调查。” “所以你作为陌生人出现在别墅周围,一定要做好自身伪装,无论是长相,身形都不能给人留下可以追踪的印象。” “我即刻准备伪装行头。”李云馨应声利落。 “我俩交替盯梢,你盯白天,我盯夜间。” 其实于扬现在就能把吴若母女救走,反正蛇已经入了圈套。 上面也已经下了命令,让他配合上海站把吴若母女救出来。可是战果没下来之前,于扬不打算动。 上面谋划了几个月的计划,马勋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画家’传递的情报也会让国军有牺牲。 这么多人的牺牲就是为了这个计划成功,他一定要抗到最后,任何的提前行动惊动了日本人,都会让我们的战士有更多牺牲。 他有信心在日军动手之前,把吴若母女转移走。 …… 第五战区,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浓烈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李德邻一手捏着铅笔,一手压着地图,额上青筋暴起。 “孙总司令吗?我是李宗仁。” “你听好!台儿庄正面阵地,一寸不许退!” “矶谷的主力全在你面前了,咬住他,哪怕只咬住他一个联队,这仗就赢了三分。伤亡再大,我补给你;兵打光了,我亲自带特务营上去填。你给我死死钉在运河南岸,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孙连仲嘶哑的声音:“报告长官,三十一师伤亡已过七成,庄内巷战打成了拉锯,若再没有援军……” 李宗仁猛地打断:“援军已经在路上!” “汤恩伯的部队昨晚已经离开抱犊崮,现正沿大运河南下。你那边每多撑一个钟头,汤军团离日军后背就近五里。” “我再给你一个钟头,你组织所有能拿枪的人。炊事班、担架队、通讯兵,统统编成敢死队,午夜十二点准时反攻。我这里备好了十万大洋的犒赏,打下庄内核心阵地,当场兑现。” 挂断电话,李宗仁转向参谋长徐祖贻:“汤恩伯现在到什么位置了?叫他本人接电话。” 徐祖贻摇头:“汤军团长电台静默,只说‘正在运动’。” 李宗仁猛一拍桌:“运动?他再运动到明天,台儿庄就要易手!” “传我命令——致电汤恩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严令,第二十军团务必于明日拂晓前向日军侧背发起全线攻击。若再迟延,贻误全局,你汤某人提头来见!我李宗仁说到做到,这一仗胜了,功劳是他的;败了,军法不是摆设!” 电文拟就,他叫来副官:“用明码发,不怕日本人截听。我要让矶谷也知道,他的后路快断了。” 片刻后,他重新抓起通往孙连仲指挥所的电话:“孙总司令,你那边预备队还有多少?” “不到一个营了,长官。” 第 319章 血战台儿庄 第319章血战台儿庄(第1/2页) “够了。你现在把预备队全部拉到庄内东北角,那里是日军最薄弱的地方。敢死队反攻的时候,预备队从东北角向西穿插,把突入庄内的日军切成两段。” “先吃掉东边那一窝,西边的让他们自己乱。你记住,分割之后不必急着全歼,只要让他们彼此不能呼应,等到天亮汤恩伯一压下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孙连仲在电话里重重喘了口气:“明白了,长官。东北角穿插,分割包围。” 李德邻正要再说什么,情报参谋疾步走来,递上一张纸条。他扫了一眼,立刻对徐祖贻道:“军统刚送来的截获电文,矶谷正在向后方要弹药和油料,他的补给车队还卡在峄县以北,至少明天中午才能到。这就是说,他现在手里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坦克跑一里少一里。” 他转身对作战科长下令:“给炮兵团发令:所有炮弹集中打日军后方辎重集结地,不要管前沿工事,专炸他们的弹药囤积点和车辆集中处。” “另外,传令给汤恩伯:抵达战场后不必等命令,直接攻击峄县通往台儿庄的公路。把那条路给我掐断,一辆卡车都不许放过去。” 作战科长正要退下,李德邻又叫住他:“还有,给空军司令部发电:请求明日拂晓后对台儿庄以北十公里范围内的日军阵地实施俯冲扫射,重点打他们的指挥部和通信车。” “告诉他们,地面部队会在地面铺白色布板为标识,误炸我军阵地者军法处置。” 指挥所里的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徐祖贻戴上耳机亲自监听,忽然抬头:“长官,汤恩伯回电了。” “念!” “第二十军团已抵达台儿庄以北二十里处,正与日军后卫部队交火。职部将按原计划于明日凌晨四时发动总攻,请正面守军届时配合出击。” 李德邻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台儿庄及以北二十里全部圈了进去。 “好。告诉孙连仲:汤军团已经到了,今晚十二点的敢死队反攻照打不误,但不必再冒险扩大战果,把庄内日军压住就行。明晨四时整,南北夹击,全线反攻。”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给沿线的所有师、旅长发预先号令:明晨总攻开始后,凡遇日军溃退,只许追击不许停,谁停谁就是贻误战机。追击速度决定包围圈的闭合程度,跑掉一个联队,都是我们的失职。” 此时夜已深,指挥部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三刻。 李德邻拿起话筒,最后拨通了孙连仲的专线:“老孙,十二点整发动反攻。我现在就在指挥部等你的捷报,你那边每夺回一条街,我这边就放一通鞭炮给你助威。” “虽然你听不见,但全徐州都听得见。” 电话那头传来孙连仲沙哑而坚定的笑:“长官放心,敢死队已经准备好了。台儿庄的每一块砖,我都不会白白交给日本人。” 李德邻放下电话,对徐祖贻说:“明天天亮之前,我不会离开这张桌子。命令所有参谋轮流值班监听前线各团电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血战台儿庄(第2/2页)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地图,铅笔尖落在台儿庄那个小小的圆点上,缓缓画了第二道圈。 比第一道更浓、更重。 …… 天亮了,初升的太阳把半截烧焦的旗杆影子拖得老长。 赵大柱的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缠着的绑腿被血浸透又风干,硬得像块铁皮,每一次挥动砍刀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经分不清这种痛是来自伤口还是来自全身每一块即将散架的骨头。 阵地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混在一起的恶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单膝跪在一堵只剩下膝盖高的矮墙后面,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揩去糊在眼皮上的黏稠血污,瞪着前方那片被炮弹翻了几遍的焦土。 “手榴弹还有多少!“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营长,全营加起来不到四十颗了!“弹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平均分!每人至少三颗!“ “不够啊营长……“ “那就谁活着谁多拿!“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掷弹筒特有的闷响,紧接着几发炮弹尖啸着落在阵地前沿三十米处,炸开的泥土像暴雨一样泼洒下来。 赵大柱把头压得更低,整个身体蜷缩在矮墙后,他能听见碎石子砸在钢盔上当当的响声,还有不远处一声闷哼,又有人倒下了,他甚至来不及扭头去看是谁。 炮击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对阵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爆炸声刚有稀落的迹象,赵大柱就猛地从矮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匣子炮已经端在手里。 “上来了!准备……“ 硝烟被一阵风吹开一角,他看见了。黄压压的一片,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弯着腰呈散兵线快速逼近,后面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在交替掩护,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 赵大柱把匣子炮往矮墙上一架,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官。 枪响了。 那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阵地两侧的几挺捷克式也爆发出沉闷而连续的怒吼,弹壳叮叮当当地蹦跳在破碎的砖石上。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筛子,但后面的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嘴里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嚎叫。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手榴弹!“赵大柱嘶吼。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同时从残破的工事后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杂乱而密集的弧线。 爆炸连成一片,气浪裹着泥土和断肢冲天而起,十几个鬼子被掀翻在地。但还有更多从烟尘中钻出来,嚎叫着逼近了堑壕。 赵大柱把打空了的匣子炮往腰里一插,反手抽出背后那把卷了刃的大刀,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矮墙后弹射出去。 第320 章 血战台儿庄2 第320章血战台儿庄2(第1/2页) 第一个迎上来的鬼子端着三八式步枪直刺他的胸口,赵大柱侧身一闪,大刀顺势横劈,砍在那鬼子的肋部。 刀刃卡在骨头里,他猛地往回一抽,带出一蓬血雾。 第二个鬼子的刺刀已经到了面门,他来不及收刀,干脆整个人往前一扑,用肩膀撞开枪身,右手扔了大刀一把抓住鬼子的手腕,两个人滚倒在满地瓦砾中。 赵大柱的左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肚子,右手去摸腰间那颗备用的手榴弹。 鬼子拼命挣扎,手指抠进了他受伤左臂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把那颗手榴弹的铁柄狠狠砸在鬼子的太阳穴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双瞪圆的眼球失去光泽。 他挣扎着从尸体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大刀。 堑壕里已经乱成一团,几十个鬼子跳进了工事,和残存的守军搅在一起肉搏。刺刀捅进肉体的噗嗤声,大刀劈砍骨头碴的闷响,人在临死前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全都混杂在一起。 赵大柱看见三连的孙胡子正和一个鬼子扭打,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弹坑里翻滚,孙胡子一口咬住了那鬼子的耳朵,牙齿深深嵌进肉里。 他又看见那个传令兵,那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娃子,手里攥着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冲进了三个鬼子中间,一声闷响过后,什么都没剩下。 赵大柱的眼睛红了。他举起刀冲向距离最近的鬼子,一刀劈在那人的后颈上,整个刀身陷进去半截。 他拔刀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栽倒,才发现地上全是黏滑的血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油上。 他踉跄着继续往前砍,砍一个,再砍一个,刀刃越来越钝,到最后一刀劈下去只能在鬼子的钢盔上砸出一道凹痕,他就用刀柄捅,用拳打,用头撞。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安静了。 他直起腰,眼前全是尸体,他自己的兵和鬼子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剩下的几个日军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歪把子机枪也哑了,阵地前沿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和被血浸透的泥土。 赵大柱拄着刀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胸腔像要炸开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军装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血。 左臂的伤口裂得更大了,整条袖子都被血泡透,但他现在甚至感觉不到疼。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跨过尸体,跨过断墙,跨过那挺被血糊住的捷克式轻机枪,回到原先的指挥位置。 阵地上还能动的弟兄不到三十个人了。一个个靠在残墙下,抱着枪,脸上身上全是血,有的在抖,有的在笑,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大柱挨个看过去。 孙胡子还活着,半边脸被弹片削得血肉模糊,正用一块破布胡乱捂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个断了腿的司号员靠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把铜号,号身上全是凹痕。 赵大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慢慢坐下去,背靠着那截矮墙,把大刀横放在膝盖上。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血战台儿庄2(第2/2页) 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手有一丝丝发抖。 颤抖着手掏出半包被血浸透的“哈德门”香烟,看了看,又无力地塞回去。 又打退了一波。但赵大柱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弹药所剩无几,全营能拿枪的凑一起,恐怕还不到一个连。 远处的枪炮声依旧隆隆作响,那是外围友军被死死缠住的信号。 第二集团军奉死命令守在这里,为的是把矶谷师团的精锐钉死在这方圆不足五十里的阵地上,好让汤恩伯的援军从侧背给日军致命一击。 可援军迟迟不见踪影,城内的守军,却已经快拼光了。 “营……营长……”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赵大柱转过头,是二连的指导员,一个姓刘的北平学生,戴着副缺了一条腿的眼镜,胸口中了一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努力地抬起手,指向阵地中央那根还没完全倒塌的旗杆。 那上面,一面弹痕累累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顽强地飘着。 “弟兄们……”刘指导员断断续续地说,“唱……唱个歌吧……让鬼子……知道……中国军人……还没……死绝……” 赵大柱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却哽住了。 歌声,起初是沙哑的、零落的,从那个生命垂危的指导员喉咙里挤出来,像风中残烛: “我们血战台儿庄……” 这声音太微弱了,但附近的几个士兵听见了,他们愣了一瞬,然后也跟着哼了起来,声音大了些,却依然带着血沫的含糊: “誓把鬼子消灭光……” 赵大柱猛地站起身,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盖过了阵地前沿零星的枪声: “杀敌有功保阵地!弟兄奋战别后退!” 这是孙连仲总司令亲自编的军歌,简单,粗粝,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西北军的血性。 残存的士兵们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拄着枪,靠着墙,互相搀扶着,把最后的力气都汇聚到了喉咙里。 歌声不再零落,而是汇成了一股悲壮而雄浑的声浪,在满是尸骸和硝烟的阵地上回荡: “雄赳赳,气昂昂,我们坚守台儿庄!大刀杀敌别后退,光荣牺牲美名扬!” 歌声里没有慷慨激昂的旋律,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却无比坚定的力量在奔涌。一个断了腿的士兵,半躺在地上,仰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跟着吼,脸上满是泥土和泪痕。 赵大柱唱得最大声,脸上的血和泥被泪水冲开两道印子。 他的刀横在膝上,手握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夕阳最后一线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面弹痕累累的青天白日旗上,旗角在风里猎猎地翻卷,像一团不灭的火。 歌声渐渐平息下去。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呻吟。 “兄弟们,坚持下去!” “也许下一波战斗,友军就会从鬼子后面突然冒出来……” 第 321章 特高课的反应 第321章特高课的反应(第1/2页)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穿透梅雨季节的闷热,隔着法租界花园饭店的落地玻璃窗,显得遥远而沉闷。 虹口区日军上海特高课本部所在的灰色石砌小楼,顶层会议室的百叶窗紧闭着,将灰白天光切割成一道道冷硬的平行线,投射在长桌摊开的华东军事地图上。 长桌一端,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大佐端坐着。 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军常服,领口的风纪扣紧扣,拇指与食指捏着一封薄薄的电报纸,纸面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这是刚从徐州前线发来的加密电报,措辞克制却透着急火。 矶谷廉介中将的司令部对台儿庄方向的战局进展极不满意,明确质疑情报的可靠性,措辞间隐隐指向特高课负责的“画家”内线。 “都到了。” 武田本夫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却让刚推门进来的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脚步微顿。 酒井美惠子没穿警服,一身宽大的男士西装内,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她在新亚酒店内负伤后还没好利索,医生建议她静养,可是她作为特高课的情报科长,放不下特高课的情报工作。 倒不是她对工作多么热衷,而是她作为女警,能在重男轻女的日本警察体系内,爬到现在的位置殊为不易。等她养上几个月的伤回来,恐怕这个位置早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好在她的伤不是很严重,而且工作并不需要繁重的体力,只要把控好重要情报就行了。 如此一来,倒也勉强撑得下来。 她身后跟着行动课的中村队长和电讯室的佐藤技官。 几人无声落座,空气里只有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武田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酒井美惠子身上。 “美惠子,‘画家’的直属联络工作都是你在做。” “先说说,四月三日那份关于台儿庄守军增援路线的第五战区调动情报,你的‘画家’是怎么提供的。” 酒井美惠子从公文夹中取出薄薄的卷宗,动作一丝不苟。 “课长,‘画家’于四月三日夜,通过他的联络人把一卷带有情报的胶卷送了出来。” 她顿了顿,翻到第二页。“画家的情报事关前方战局,而且记录情报的是胶卷。我们在徐州的联络据点将照片洗出来翻拍留档后,将照片直接送到军部。” 行动课的中村队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关东军出身军官,粗声插话:“酒井科长,情报未经过筛选就送到军部,你的情报工作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酒井美惠子淡淡瞥了眼屠夫,面无表情的继续陈述道:“情报直接送到军部,是考虑到情报的时效性,也是军部特许的默契。” “‘画家’提供的情报是胶卷,并非纸质文字。照片内容是第五战区的军事布防图,和一些调兵军令。如果按照正常流程送到我们这里,等分析完了送到军部,也许黄花菜都凉了。” “兵贵神速,军部集合了大量的军事情报,我们的情报有没有用,怎么用,那是军部的事情。” “即便我们提前筛选,没有军部的情报做支持,谁能判断的出来情报内容的有没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特高课的反应(第2/2页) “再一个‘画家’的情报只是作为参考,这几个月没出过问题。这次出问题,也是让我军受阻而已,也许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 中村队长冷笑道:“‘只是让我军受阻’?这几个字让你说的轻飘飘的,可是我们的勇士已经往里填了上千条性命。” 他说完狠狠一拍桌子道:“我怀疑‘画家’是否已经叛变,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中村一巴掌下去,桌上的茶杯快跳起来了。 酒井美惠子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向武田。“课长,我请求陈述完整的背景。” 武田本夫微微颔首。 “诸位都知道,‘画家’的底子。”酒井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讲述旧案卷的漠然,“本名吴志恒,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上校参谋,主管作战计划拟制。” “我们找到吴志恒,是因为今年一月法租界缉私队在抓捕过程中,找到了其妹妹吴若的踪迹。”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吴若母女现在仍然安置在宪兵队的手里。每周会让吴若写一封信,经由我们专用通道交给‘画家’,并带回他的回信。迄今为止,我们没有对他使用过任何强迫手段,而且以官职和重金。” “他的软肋牢牢攥在我们手里。而且每次情报的酬劳都不是小数,我不认为他会主动背叛。” 中村队长道,“他会不会被军统挖出来了,军统逼迫他给我们传递假情报?” “不会!” 酒井美惠子摇头,坚定的说道: “除非这个‘画家’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在这次事情之前中途被军统挖出来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在第五战区还有其他眼线,这些人虽然接触不到军事情报。但是能监视‘画家’,他的生活轨迹,作息基本没有脱离实线。” “军统对他无论是明抓还是暗捕,我们的线人不可能一点消息也得不到。” “也许不是假情报。”一直沉默的电讯室佐藤技官推了推眼镜, “课长,目前来看,‘画家’以往的情报都很准确。这次第二集团军的情报不准,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不过酒井科长刚刚说的,‘画家’从一开始就是个鱼饵,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是真的,他们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窝,难道就为了钓一条小鱼?” 中村一拍桌子,“酒井科长,我建议立刻把吴若母女从宪兵队转移过来,由特高课本部直接控制。” “必要时让她当着我们的人,给‘画家’写一封措辞更严厉的信。他要是不听话,就剁一根手指头寄过去。这种事,我在满洲见得多了。没有哪个中国人扛得住家人血淋淋的威胁。” 酒井美惠子微微蹙眉,他讨厌中村这种浑身血腥味的莽夫。 “中村君,如果‘画家’已经叛变或者被军统策反,你这么做只会加速他的反扑。如果他仍然忠心,过度刺激反而可能让他自毁式地中断联系。我们好不容易在他身边安插了这么久,不能轻易毁掉这条线。” “那你说怎么办?”中村语气不善,“继续让他送错误情报,让皇军将士白白送死?” 第 322章 宪兵队的阴云 第322章宪兵队的阴云(第1/2页) “好了。”武田本夫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住口。他看向酒井,目光深邃,“酒井君,你负责‘画家’几个月,你认为……” “他是否仍然值得信任?” 会议室安静下来。 酒井美惠子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犹疑。 “课长,我需要提出几种可能性。”她重新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清冷, “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是第五战区的命令在下达后出现了什么变故;”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其二,从一开始,‘画家’就是军统布下的一枚棋子。” “军统也许早就知道我们会查到吴若,故意让吴若‘暴露’给我们,再用亲情作为伪装,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我们的内线。这样一来,他送出的所有情报,都是军统想让我们看到的。” “你倾向哪一种?”武田问。 酒井沉默了几秒。“课长,我需要见‘画家’一面。当面确认。” 目前的情报,日军只是受到了阻击,并没有被合围。 所以无论是军部还是特高课,还无法彻底对‘画家’做出结论。 “不行。” 中村断然否决, “如果画家本身是个圈套,你去了就等于羊入虎口。” “也许军统早就张好了大网,等着你去呢。” “依我看,直接把吴若母女掌握在我们手中,按照我说的直接切几根手指送过去,试试他是否真的真心为我们服务。” 武田本夫古怪的看了眼中村,这个家伙一直爱慕酒井美惠子。每次开会表面上看着针锋相对,但实际上在背后一直默默关注。 “我反对。” 酒井美惠子断然反对后,又变的欲言又止,看了众人一眼。 “美惠子,有什么事情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武田本夫看出了酒井美惠子的顾虑,皱皱眉头后安慰道。 “课长,我是这么考虑的。” 酒井美惠子捋了一下思路,她在医院待着的那几天,仔细梳理过这个‘画家’。 怎么说呢,这个人进入他们的视线,一切都太巧了。巧到整个链条上没有任何破绽可言。唯一的破绽就是画家的妹妹吴若,在几次军统对安排进日本纺织厂女工的试探之后,也彻底给打消了。 没有破绽,反而让她很不踏实。 “这个‘画家’是从宪兵队和梅花堂手里转给我们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特高课在徐州的情报网更深入的话,这个人到不了我们手里。” “南造芸子那个人不是个愿意把手中的肉分出来的女人。她愿意把‘画家’交给我们去接头,也许就是看出了这件事情其中的风险。” “她想找我们特高课一起承担风险。” “吴若母女在他们手中,‘画家’立功了少不了他们那份,而且‘策反画家’这个计划是他们提出来,他们的功劳还要占大头,我们特高课只是占了传话的功劳。” “如果‘画家’是个圈套,我们把吴若母女要过来,那这个锅大半就要扣在我们头上了。” “现在‘画家’的情报出错。这个时候吴若母女就是烫手山芋,我们接过来宪兵队就有可能甩脱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宪兵队的阴云(第2/2页) “万一‘画家’真是圈套,那我们把吴若母女接过来,除了泄愤没有任何用处。特高课还得背大锅。” “所以,我们这边不应该动,只能静等战场局势的发展。万一这是个圈套,还有宪兵队分担压力。” 武田本夫沉思片刻,觉得酒井美惠子考虑的很周全。 如果情报失误导致军队受损巨大的话,这个锅他们特高可背不动。必须要拉着宪兵队和梅花堂一起扛压力。 “美惠子,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 武田本夫想到,上次他想接手吴若母女,就被酒井美惠子阻止了。 “是,我不得不为我们特高课失利考虑。” 武田本夫点点头,“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办吧,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如何确定‘画家’是否忠诚……” …… 同一时间,虹口宪兵队司令部的走廊里,空气永远是那种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和铁锈的沉闷气息。 南造芸子站在司令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大木凡一中将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文。 “司令官阁下。“ 她立正行礼,将一份薄卷宗放在桌边,“这是‘青灯’的所有资料。“ 大木凡一放下报纸,手指在桌面上交叉。 “我不关心什么‘青灯’,我只想知道这个‘画家’到底是否可靠?“ 南造芸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将百叶窗的叶片微微调了一个角度。 “司令官阁下,‘画家‘最初是我们筛选出来没错,可是执行和跟进都是特高课在做,他的忠诚和立场问题,特高课比我们更清楚。“ “自从和‘画家’搭上线之后,我们宪兵队根本就没插手,梅花堂那边竹下中佐回了国,想必也不清楚。” 大木凡一微微点头。“说下去。“ “现在台儿庄出了问题。“南造芸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份早已打好的腹稿,“‘画家’到底是什么情况,根据现有的资料根本判断不出来。“ “是啊,只是错了一处二十集团军的情报,并不能说明什么。“大木凡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情报永远不出错。”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如钩看向南造芸子。 “如果从一开始,‘画家‘就是军统的圈套呢?从我们‘偶然‘发现吴若母女那天起,就是军统故意让我们发现的。你能排除这个可能吗?“ 南造芸子沉默了几秒。 “司令官,我推演过这个可能性。不止一次。“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如果那是军统的圈套,那么军统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换做我是军统的戴笠和第五战区司令李德邻,我愿不愿意用一个战区上校参谋的长期潜伏,外加数次军事行动的损失,来换取一个‘让日军在台儿庄碰壁一次‘的机会?“ “你愿意吗?“大木凡一追问。 “我不愿意。“南造芸子直视着司令的眼睛,“除非,台儿庄那个陷阱,钓的鱼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第 323章 南造芸子的目光 第323章南造芸子的目光(第1/2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远处的南京路上传来汽车喇叭声,模糊而遥远。 “什么意思?“大木凡一眯起眼睛。 “司令官,“南造芸子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台儿庄的战事虽然皇军受挫,但至今为止,会战的主力格局并没有被动摇。” 第五战区仍然在向徐州方向收缩集结,我们的情报显示,李德邻计划在打一场大规模会战。” “如果我是军统,我为什么要只为了台儿庄一个局部战斗的胶着,就提前暴露一颗潜伏在战区核心的上校参谋?那太浪费了。“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虚虚画了一条线。“除非——军统想用‘画家‘的暴露,来换取我们在某个更大方向上做出错误的战略判断。” 大木凡一久久地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冷冽的欣赏。 “芸子,你不愧有‘帝国之花’的名号。“ 他走回桌后坐下,“那你告诉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南造芸子挺直脊背。“司令官,目前来看‘画家’和‘青灯’的情报在某种程度上是互相印证过的。“ “继续说……“ “如果‘画家‘被军统掌控了,那说明‘青灯’也不可信了。这两个人从各方面来看没有交集,同时暴露的可能性很小。“ “退一步来说,即便两人都暴露了。帝国在中国境内的情报机构多如牛毛,军统怎么会知道他两人的情报会送到同一张案桌上,互相交叉来影响我们。” “这个计划只有宪兵队和特高课的部分高层知道,那说明我们之间早就有了奸细,并且掌握了‘画家’和‘青灯’的秘密。” 大木凡一的眉毛微微抬起。“内奸?“ “是的。“ 南造芸子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果两人同时暴露,那这个人在宪兵队的可能性比特高课大,因为特高课只掌握了‘画家’。对于青灯他们一无所知。“ “这不可能吧?宪兵队能掌握这个秘密的应该都值得信任。”大木凡一皱了皱眉头。 宪兵队内知道‘画家’的只有一掌之数,知道‘青灯’的那就更少了。 “情报工作没有绝对。”她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画家’真是军统的诱饵,那我们必须提醒军部,对第五战区其他部队展开严密监视,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大木凡一缓缓靠回椅背,那双半阖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露出精光。 “这点不用我们提醒,军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司令官,军部知道和我们提醒是两码事。“南造芸子有些急了, “现在‘画家’身份不明,如果因为这个情报让军队损失过大,军部肯定会怪我们情报不利,我们应该尽到所有的责任,不给军部找麻烦的把柄。” “好吧!你说得对,你立马发报提醒。” “哈衣。“南造芸子立正微微低头,“我现在就去提醒军部,不管‘画家’那边怎么处理,他的妹妹还在我们手中。“ 大木凡一思考片刻, “看战场态势吧,如果只是受阻,那就警告‘画家’以后对情报仔细甄别;如果军队受创严重,无论是‘画家’被利用了,还是说这原本就是个圈套。‘画家’和他的家人,就没必要留着了。” 南造芸子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画家’对他的妹妹是很在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南造芸子的目光(第2/2页) “如果‘画家’真是军统的圈套,说不定吴若母女也早就在军统的掌控之中,我觉得应该给吴若母女换个地方,宪兵队大牢虽然简陋,但是胜在安全。” 以前就是怕宪兵队监狱人多嘴杂,外加要拉拢‘画家’吴志恒,才会让吴若母女住在别墅。现在‘画家’有暴露甚至一开始就是圈套的风险,那就没必要对两人客气了,还是把人放在宪兵队更为稳妥。 “就按你说的办吧!”大木凡一挥了挥手。 他对吴若母女并不在乎,仅此一次‘画家’今后的价值大打折扣,即便送来新情报也不敢轻易相信,必须要多方验证才能用。 “哈衣,那我先去发报了。” 随着南造芸子离开,大木凡一看着南造芸子的背影立马陷入了思索。 如果‘画家’和‘青灯’同时出了问题,那就说明他们宪兵队出了内鬼,这个内鬼会是谁呢? 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在他脑中闪过…… …… 仙乐斯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亮起来的时候,于扬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 他今晚没有开车,也没让铁良送他,他等会还要去和李云馨‘换班’。 门口的两个侍应生认得他,远远就弯了腰,一个替他掀帘子,一个快步进去通报。 于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声张,自顾自推开那扇镶着磨砂玻璃的铜框大门走了进去。 “假惺惺,假惺惺……” “做人何必假惺惺……” 大厅里正是上客的时辰,舞池边坐了几桌洋行职员和穿旗袍的太太小姐,台上一个穿白西装的女歌手正捏着话筒唱《假惺惺》,嗓子甜得发腻。 他穿过侧廊上了二楼,直接拧开了把手进了自己的包间。 白露正伏在办公桌上对着几张图纸,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眼睛里那点被打扰的愠色立刻化成了笑意。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素面旗袍,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支银簪别着,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戴任何坠子。和她做歌女时那个满身珠翠、顾盼生辉的样子判若两人。 桌上那盏绿罩台灯的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得柔和,于扬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来了怎么不叫人先跟我说一声?“ 白露把图纸往旁边拢了拢,给他倒了杯温水,“吃过了没有?要不要去对面酒店给你订饭。“ “跟家里吃过了。“ 于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这是新亚的装修图?“ “嗯,三楼宴会厅的吊顶方案,设计师交了三稿我都不满意。“白露拿手指点着其中一张, “你看这个,说是法式风格,但线条做得太繁复,打扫起来全是死角。酒店是要长久经营的,不能光图好看不顾实用。“ 于扬凑过去看了两眼,“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吧,你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我们要的效果是显示出奢华,能做出来就行了。” 他把仙乐斯和新亚酒店全交给白露去管了,从现在开始慢慢学习管理。 他的重心都放在军统和地下党的事情上,还要和日本人周旋,生意上的事情必须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只是管理的话白露足够胜任了,毕竟自己在她后面把控方向呢。 同时也是为了给她找点事情做,女人闲下来就会给自己省事。 “好吧!” 白露嘟了嘟嘴,“那就听你的!” 第 324章 换班蹲守 第324章换班蹲守(第1/2页) “新亚那边的工期,能赶在入秋前完工吗?“ 于扬把图纸推回去,靠在椅背上问她。 “问题不大,“白露来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摩, “木料和瓷砖都订到了,就是进口的壁灯卡在海关,说是要等检疫。我托了法租界商会的马先生帮忙催,他回话说下礼拜应该能放行。你放心吧,装修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开业。“ 于扬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来:“电工的活儿,别省人工费,一定要用有执照的。去年霞飞路上那家咖啡馆就是私拉电线走的火,烧死了两个人,巡捕房查了半个月,差点把老板抓进去吃官司。“ “用的都是工部局备案的师傅,合同我让律师过了三遍。“白露说着,把图纸收进抽屉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账本, “对了,仙乐斯上个月的流水你抽空看看,比上上个月涨了一成二,新来的那个钢琴师挺招客人喜欢,好多太太小姐点名要他伴奏。“ 于扬没接账本,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台灯的光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摩挲着饼干盒的边缘,那个摩挲动作她以前登台前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现在她不上台了,但这动作留了下来。 “你爸今天好点没有?“于扬忽然问。 白露的手指停了停,随即把饼干盒盖好放回柜子里,转过身来时脸上还带着笑,但嘴角那点弧度绷得有些勉强: “下午我去看过了,詹姆斯说了他的腰腿想要康复,必须要长时间的作复健。“ “能治好就行。“于扬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至于钱的的方面你不要有压力,有我在呢不用想那些。“ 白露垂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于扬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她父亲这一病,前后花了不少钱,白家那些亲戚借了一圈就没人再登门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要不是于扬出手,他终究会被债务拉进深渊。 “你是我的女人,跟我不用说这个。“于扬把水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仙乐斯临街的窗户能看到外头车水马龙的南京路,霓虹灯把夜色染得五颜六色,黄包车的铃铛声和汽车喇叭混在一起从楼下传上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白露,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待会儿还要走。“ 白露刚拿起茶壶打算续水,听到这话把壶放下来了。 她没问去哪儿,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站在桌边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来,伸手把他衬衫领口那枚没扣好的扣子给扣上了。 “晚上凉,你把外套穿上。“她说,手指在他领口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这边没事,你不用惦记。“ 于扬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很深的安静,像是把所有的失望和疑问都沉到水底去了,只把平稳的那层留在水面上给人看。 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伸出手去握了握她的手指,白露没躲,也没回握,就那么让他握着,嘴角弯了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换班蹲守(第2/2页) “今晚……真不能留下?“她问得很轻,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今晚不行。“于扬松开她的手,声音低下来,“有件要紧的事,必须我自己去。“ 白露点了点头,从衣帽架上取下他的大衣递过去:“去吧。别让人等。“ 于扬接过大衣披上,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说: “我的事情不方便让你知道。“ “你晚上下班别回老屋,去我给你租的公寓住。你杨雪姐那边,我告诉她晚上会住在你这边,如果今后有人问起,就说昨晚你在你那。” 白露一顿,她知道于扬很多事瞒着她,不告诉她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嗯了一声,背对着他站在桌边收拾茶具,肩膀的线条绷得直直的,但声音稳稳的:“知道了,你走吧。“ 李云馨已经在吴若母女那座别墅斜对面的巷口守了两天了。 他的快递车拐进虹口地界的时候,街边的霓虹灯明显稀疏了,路灯也暗了好几个度。 这里是日租界,虽然名义上还是“公共租界东区“,但街面上巡逻的巡捕已经换成了穿土黄色制服的身影,每隔两条街就有一个岗哨。 于扬在距离吴若别墅不远处的暗巷淡定的化完妆后下了车。 远远的,他看到巷口那盏昏黄的檐灯下面,一个围着灰围裙的瘦小身影正蹲在馄饨摊后面往炉子里添煤。灶上的大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旁边矮桌上零星坐着两个吃夜宵的工人。 于扬来到馄饨摊要了碗馄饨,李云馨佝偻着腰打扮成了中年妇女。她给于扬上馄饨的时候两人没说话,给了他个‘一切正常’的手势,于扬给她回了个‘休息’的手势。 盯梢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动,李云馨一个人不可能盯二十四小时,夜间必须要由他来接班。 他吃完馄饨,扔下钱。 起身拐进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道口,顺着楼梯上了顶楼。 这里是李云馨白天踩好点、提前找好的观察位,能看到吴若别墅的正门和东侧角门,角度比馄饨摊更好,只是不能久待,白天容易惹人怀疑。 晚上这个地方很适合隐蔽,反正也没人大晚上来楼顶。 他的快递车能隐身近距离观察,可是没有这个‘外挂’,这个地方是夜间最好的观察点。 在李云馨面前,他还是要装一装的。 别墅里只亮着二楼左侧的一扇窗,窗帘拉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那是吴若的卧室。楼下客厅是黑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围墙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摆动。 于扬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吴若大概正搂着她六岁的女儿睡觉,也许还醒着,也许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转机。 她在这个院子里被软禁了几个月了,每天下午三点带女儿在院子里散步透气。 于扬伏在屋顶,看着别墅,想起马勋留给自己的那封信…… 第325 章 决定开展行动 第325章决定开展行动(第1/2页) 顶楼的夜风裹着黄浦江的潮气,把于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伏在水泥栏杆后面,手里的望远镜镜片映着别墅二楼那扇暖黄的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馄饨摊的炉火在巷口渐渐暗了,两个吃夜宵的工人打着哈欠离开,李云馨佝偻着腰推起板车,朝另一个方向的街口慢慢挪去。 于扬目送她消失在转角,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从楼顶的水箱后面直起身来。 他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楼道外的巷子里,那辆貌不惊人的快递车外壳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荡开。 他上车关门,整个车身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不是错觉,是真的隐形了。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穿过两条空荡的街道,从别墅侧面的铁栅栏门缓缓驶进去。 栅栏门口有两个岗哨,有一道小门堪堪能让快递车开进去。 于扬熄了火,透过隐形的车窗观察四周。 别墅的院子里很安静,几盆半枯的秋海棠歪在廊下,晾衣绳上搭着两件小孩的碎花裙,风一吹轻轻飘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拉着厚缎窗帘,缝隙间漏不出一丝光。二楼那扇亮着的窗子始终亮着,暖黄色的光里偶尔有人影晃过,小孩子的,矮矮的。 于扬把车停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打开副驾驶座下面的暗格。 里面躺着两把带着消音器的柯尔特手枪,弹匣压得满满的,旁边还有四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手雷和一卷攀索。他检查了一遍装备,将一把枪插在后腰,另一把放在手边,然后靠回座椅里,目光锁住别墅的正门。 他在思考要不要今晚就把吴若母女带走,也不知道‘引蛇计划’到什么程度了,台儿庄的战况究竟如何? 夜色浓稠得像一锅熬过了头的粥,院子里只有蟋蟀在墙根下叫。于扬盯着那扇亮窗,在纠结。 他晚一分钟把人救走,正面战场上日本人也许就晚一分钟发现进入圈套。 十点半,别墅一楼的灯突然亮了。 “啪“的一声被人猛地按开,惨白的光从落地窗的帘缝里挤出来。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穿着木屐噔噔噔跑下楼,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日语。 于扬立刻坐直了身子。 一楼客厅里很快亮起更多的灯,三个穿黑色制服的身影在窗户后面晃动,其中一个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手柄,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频频点头。 于扬的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预感应验了。吴志恒那边的事漏了,日本人要转移吴若母女。 如果她们被送进宪兵队牢房,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 即便能救走,这母女两人肯定会受不少罪。 没必要撑着了,今晚行动。 他看了眼手表,等待下一班巡逻队经过后就动手。 “咵咵咵……” 整齐地军靴声在别墅门前响起,一队十几人的日军巡逻队,肩膀上背着三八大盖,从吴若住的别墅前经过。 “小野,里面什么事?” 巡逻队经过后,在门口站岗的一个卫兵,对着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另一个卫兵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决定开展行动(第2/2页) “上面来了电话,把这对母女送到宪兵队,现在里面在收拾东西。等下会有车来把人接走。” 小野说着来到卫兵跟前,摸了摸卫兵的口袋说道:“我的烟抽完了,你的给我一支。” “呀,你这家伙为什么不自己准备熬夜的烟?” 卫兵说着掏出烟递给小野,拿出打火机打着火,小野接过烟把头凑过去点烟。 “把这两个女人送走,我们就不用天天熬夜了,不过这母女两人就惨了,你说进了宪兵队大牢,审讯之前我们能不能……” “哧……” 小野的烟刚点着,还等着卫兵的下文,就感觉一股温热直接泼洒到了他的脸上。 什么东西? 他用手一摸,黏糊糊的。 小野抬头一看,卫兵的身后站着个身影,捂着卫兵的嘴,他的喉咙被划了个大口子,鲜血喷了小野一头一脸。 这个人是怎么悄悄潜入的,小野来不及思考。 他迅速后撤一步打算摘枪,同时大喊道。 “敌……” ‘袭’字还没出口,那把抹了卫兵脖子的匕首从黑暗中射出来,钉在了他的喉咙上,封住了他的口。 那把匕首就像有魔力,正在不断吸走他的力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摘下步枪,然后扣动扳机示警。 可是那个黑影逼近了,他的手还没摸到扳机护圈,喉咙匕首就被拔出,再次扎进他的心脏,抽走了他走后一丝力气。 什么时候? 到底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出现的? 他仅仅低头点烟的功夫,这个人就突然出现在卫兵身后了。 他想不明白。 不过以后也不用想了,费脑子的事情永远和他无关了。 两个! 于扬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屋里还有六个。 “你们在鬼叫什么?” 屋里走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枪。可能是听到了小野的动静。 “没事,小野摔倒,碰到头了。” 于扬含糊的用日语说了一句,放下小野,一扭身足底发力朝那人奔去。 院子里的灯光较暗,这人刚从灯光充足的屋内走出来,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他没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人,就看见一个人向他快速跑来。 “真是个蠢货,这么大人还能摔倒。” “你跑什么?” 大门到屋门只有十几米远,西装特务还没看清于扬,他就已经来到别墅门口了。 看到于扬头上套的头套,他才反应这是敌人。 他的枪刚举起来,这人已经一把抓住他持枪的手腕,一把匕首从手肘刺入,挑断了他胳膊上的筋肉。 他想开枪,手指不听大脑的命令了,扣不动扳机了。 刚刚感觉到手肘的剧痛,还没开口,他的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然后,喉咙一凉就感觉呼吸不畅,力气快速流失,头晕眼前发黑。 第 326章 能避弹的快递车 第326章能避弹的快递车(第1/2页) “外面怎么了?” 于扬一进屋,迎面走来三个特务,其中一人还提着个行李箱。他看到于扬的打扮,立马就要拔枪。 “啾啾啾啾……”于扬双手持枪,抢先射击。 这三个人刚摸到枪,脑袋就像被人用锤子敲了,立马脑部急性铜中毒倒地不起。 三人到死也不明白,这个人手上怎么凭空出现了两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消音器并非完全没声音,在室外可能会传出声音惊动别人,可是进了屋子就无所顾忌了,隔着房子外面听到的可能性很小。 三人倒地的声音惊动了二楼的一个特务,他从楼梯刚探出头往下看,迎面飞过来一颗子弹精准的贯穿了他的眉心。 噗,二楼的白墙上,突兀的出现一朵大红花。 就像一个喷图。 七个,还有一个! 他是严格踩点过的,这间别墅有多少人他比谁都清楚。 于扬全神贯注戒备着上到二楼。 他还在找最后一个特务。 “砰砰砰……” 吴若的房间内,隔着门射出三颗子弹。 妈的,枪还是响了。 不过没关系。 等巡逻队赶来支援,自己应该能走得脱。 不过前提是快。 里面的人隔着门射击一是示警,二是阻敌。 可是自己没办法隔着门对射,他不清楚吴若母女的位置有没有变动,万一打中两人那就糟糕了。 他捡起那个倒在地上,在墙上乱涂鸦的家伙,立在门口一脚将门踹开。 好在门是往里开的,这种锁挡不住于扬的脚力。 ‘砰砰砰’一串子弹袭来,打在那个胡乱涂鸦的家伙身上。 根据子弹的射击角度,于扬摸清了里面之人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一蹬墙从地面滑进去。 最后一人将吴若母女挟持在前,举枪对准门口,他看到一道黑影从门下滑进来,刚想垂手瞄准目标,一颗子弹就打在持枪的手腕上。 十指连心,手上的剧痛让他一晃,原本藏在吴若身后的脑袋漏出来一半。 “啾……” 漏出来脑袋的瞬间,一颗子弹飞来,带走了他一半的天灵盖。 吴若紧紧的捂着月牙儿的嘴,浑身颤抖的看着这个带着头套的男人。 “不用怕,叔叔是你爸爸的朋友,来救你们的。” 看到月牙儿惊恐的眼神泪珠不断往下滚,于扬起身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看着温柔一点。他也是有女儿的人,不想吓到孩子。 可救人的工作并没有那么温情,只有残酷。 两人似乎是被他吓坏了,紧紧捂着嘴一言不发。 “抱歉让你这么小就看到血腥,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于扬说着拿出两块带有迷药的手帕,向两人走去。 “你要干什么?” 吴若嗓子沙哑,也许是高度紧张的缘故,让她声音大变。她见于扬拿着两块湿漉漉的手帕走来,立马感觉不妙。 “放心,我说了是来救你们的。” 于扬没时间仔细解释博取信任,两块下了药的手帕蒙上去,就将两人麻翻,一手夹了一个直接下楼。 于扬一手夹着一个,从二楼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冲。 吴若和月牙儿都被迷药麻翻了,身体软塌塌地搭在他臂弯里,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能避弹的快递车(第2/2页) 他脚下不停,侧身闪过走廊转角处那具天灵盖被掀开的特务尸体,靴底踩在楼梯板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声。 刚到一楼客厅,别墅外头就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 “敌袭——!敌袭——!“ 是日语,从别墅大门的方向传来的。 方才小野那声没喊完的“敌“字终究还是被巡逻队听到了,加上最后那个特务开的几枪,夜里的动静传出去老远。 于扬隔着落地窗的帘缝往外扫了一眼,心头一紧——那队刚走过去的十几人巡逻队正以战斗队形折返回来,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打头的小队长正挥着手臂喊话,手势指向别墅大门。 不能从正门走了。 于扬转身朝厨房方向疾奔,一脚踹开厨房后门,招出快递车,将吴若母女先塞进停在草坪上的隐形快递车里。 他把母女俩安置在后车厢,然后上车猛地拉上车门。 “砰砰砰——“ 巡逻队已经冲开了别墅正门,领头的三个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进院子,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泊,立刻举枪对准各个角落。 小队长在后面用日语大喊:“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于扬骑着车从后面绕过来,别墅只有一个大门,三个巡逻兵单膝跪地,蹲在门口指着别墅警戒,三人分散把本就不宽的门口堵死了。 其他八个人分散朝着别墅包围过去。 于扬本想绕开几人悄悄溜走不想久留,可是门口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车在前后两队中间,于扬摇下车窗,将消音手枪伸了出去。 蹲在门口的巡逻士兵,看到空气中很突兀的出现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枪,他还没来及反应,就听见“啾啾啾”几声…… 守在门口的三个巡逻队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爆了头。 前面的几个听到身后的枪响,一转头就让他们看到了一辈子终生难忘的场景。 一只手浮在空中,拿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枪对着门口三人开枪。 紧接着,那只手就不见了,一切好像是刚才的幻觉。 “目标前方,射击……” 领队的日军反应过来,他不管是什么怪力乱神,手中的步枪就是底气,什么妖魔鬼怪也挡不住子弹。 “砰砰砰……” 一排步枪同时激发,大多数子弹,从空中飞过什么也没打到,只有两颗子弹悬浮在空中,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于扬没有下车,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子弹在遇到快递车时,悬浮在了空中。 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快递车里有人时被人枪击,他想象中子弹贯穿快递车的场景没有出现,要知道快递车从外观上看,就是包着一层铁皮的三轮电动车。 他没想到子弹就像遇到了什么空气中的阻力,悬浮在了空气中。这倒是个新发现。 不过现在他无暇研究这些,他挂上倒挡一拧油门,车子离开的瞬间,‘铛铛’两颗子弹落在了地上。 他从暗格里抽出把冲锋枪,弹匣压得满满的,每把配了三个备用弹匣。 他从另一侧下车,把快递车挡在身前。 就在他下车的瞬间,几个日军发现院子里突兀的出现一个男人,还没等他们再次拉栓上膛,于扬的手中的冲锋枪就开始喷吐火焰。 “哒哒哒……” 第327 章 吴若母女获救 第327章吴若母女获救(第1/2页) “哒哒哒——“ 擒贼先擒王,先让他们失去指挥。 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呈品字形打在带队军官额头和眼眶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栽了回去,手里的步枪咣当一声磕在窗台上。 枪声一响,其他巡逻队立刻锁定了方向,七八支三八大盖同时朝于扬的方向开火。 于扬击毙带队军官,由于他躲在快递车后面,现场对于日军来说,就是个诡异的画面。 子弹飞到距离于扬一米的距离,全都停在了空中。 他们来不及惊讶,于扬手中的冲锋枪开始了火力倾泻,他不用换弹夹,打完一把直接换另一把。 两把冲锋枪的子弹打完,地上横七竖八已经倒了一地的尸体。 于扬确定没有威胁后,绕过快递车,开始挨个用手枪补枪。 他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也不想让日本人知道上海有他这么个‘超自然现象’的人物,从而今后对他心生防备。 他给每人脑袋上两颗花生米,保证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土黄色制服的身影,刚才有的还在抽搐,补过枪后全都已经不动了。 鲜血在草坪上洇出暗色的团块,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油腻的光泽。 于扬收枪,快步回到快递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枪声让隔壁几家别墅的灯光亮了起来,好在院子有高墙阻挡,其他邻居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 车子拐进别墅前门那条窄巷融入夜色中,窄巷两侧是高耸的院墙,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 巷口外头的大路上有车灯闪了一下,紧接着又闪了一下,然后两道雪亮的光柱从巷口直射进来。 一辆黑色军用带箱的卡车,正迎面驶入窄巷,车速不快,但车头大灯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晃晃的。 于扬眯起眼睛。 那辆车是虹口宪兵司令部的专属牌照,车头还插着一面小小的膏药旗。 卡车形制,后面车厢被包起来了,专门用来运兵或者运犯人。 驾驶座上坐着的穿黑色制服,腰里别着王八盒子,副驾驶上还坐着个戴战斗帽的家伙,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也许是听到了刚才的枪声。 是来接吴若母女的车。 宪兵司令部的人,来得真快。 两辆车在窄巷中面对面逼近,距离不到五十米了。巷子只有一车多宽,两侧是实心砖墙,没有岔路可以拐。对面又是个大家伙。 于扬的快递车虽然在隐形状态下,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快递车体,但巷子就这么窄,黑灯瞎火的,对方正开着大灯照过来,隐约能看到前方路面上的异常。 好在前方有个垃圾站的站台,能够让他停在那里让两车错开。 于扬心中一动,停在垃圾站那里,两颗手雷,一手一颗,拇指扣住保险栓。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对面那辆黑色卡车的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副驾驶上的战斗帽把头探出车窗,眯着眼往前看。 就在两车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于扬左右手同时松开保险栓,手雷的握柄弹飞,两枚铁疙瘩顺着半开的车窗飞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吴若母女获救(第2/2页) 车里传来三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大概是有人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雷捡起来扔出去。 但来不及了。 于扬油门油门一拧,快递车猛地加速冲过交汇点,车身几乎贴着巷壁擦过去。他冲到巷口外的开阔处看了眼后视镜,身后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隆—— 整条窄巷被火光灌满了。 黑色卡车的车顶被气浪掀飞,翻了个跟头砸在墙头上,又弹下来卡在两墙之间。 碎片和残骸喷溅得到处都是,一块烧焦的车门板呼啸着从快递车后方飞过去,擦着车顶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随后是油箱的第二次爆炸,更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把半条巷子的院墙都烤得发黑,巷口那盏路灯的灯罩被震碎了,玻璃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于扬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光,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条巷子离宪兵司令部不远,爆炸声肯定已经惊动了更多巡逻队,但短时间内他们绝对过不来。巷子被那辆车的残骸堵死了,消防队不来清理,谁都别想通过。 于扬想拖延时间,虽然枪声和爆炸声会惊动宪兵队。可是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不见得会封锁租界。 可要是知道吴若母女被救走,日军一定会封锁租界,普通人想要把两个拖油瓶带出日租界可不容易,必须要借助交通工具。 他把速度提到最高六十码,好在这时候夜色深了,路上没什么车,只有一队队巡逻兵吹着哨子集合往别墅方向跑。 他想尽快离开日租界,虽说即便他被困在日租界,日本人也找不到他。但他不想横生变故,吴若母女被迷药迷倒了,不过药效也就三四个小时。要是他们醒来也是个麻烦,他不想跟人解释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好在他运气不错,车开到关卡处时,正好有辆运兵车出去,他跟着运兵车出了日租界。 快递车进了法租界,于扬在一条弄堂里找到准备好的黄包车,把两人放上车,换了身黄包车夫的短衫。 他不能在李云馨兄妹前把人变出来,所以只能用黄包车把人送过去。 于扬刚把黄包车的雨棚拉上,月牙儿就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药下少了,于扬嘀咕了一句。 小姑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迷药的劲儿还没全过,她软软地靠在妈妈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我怕……“ 吴若也醒了,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本能地把女儿搂紧了。 她抬头看见站在他们前面,被草帽遮住的半张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是什么人?“ “你们安全了。“于扬的声音平稳, “我是你丈夫马勋的朋友,我先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边有人接应。之后的事,到了再说。“ 吴若没说话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女儿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来不及思考这是圈套还是真的安全了,即便这真是圈套,凭借她们一对母女,根本无力反抗。 不过她愿意相信自己被救了,毕竟那个看守她的日本特务,当场毙了命。 第 328章 有内鬼 第328章有内鬼(第1/2页) “咚……咚咚……咚咚咚……” 李云飞正在梳理他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就听见院门被有节奏的敲响暗号。 组长来了,他很快做出判断前去开门。 李云馨听到动静也来到院子里。 “组长……” “进去说……” 于扬直接拉着黄包车进了院子。 李云馨看到坐在后面的吴若母女,惊讶道:“你把他们救出来了?” 他帮着于扬监视了好几天,当然认识吴若母女。 “嗯,出了点突发情况,日本人打算把她们转送到宪兵队监狱看守。”于扬把车停好,看着李云馨把母女两人扶下车。 “我再不出手,进了宪兵队他们不但有可能受刑,以后要救出来就会更麻烦。” 李云馨听完内心震撼不已。 没有任何计划,于扬单枪匹马就把人救出来了? 她监视了吴若住处几天,自然知道里面的情况。 别墅里面六个看守的日本特务,还有两个穿军装拿长枪的门卫,八人全都带枪。 就算他们三人一起出动,做好周密计划,也没把握不开一枪把人救走。 那地方周围不但有巡逻队,街上还有岗哨。 只要一响枪,营救行动就是瓮中之鳖,根本没可能将吴若母女带走,就连去行动得人也得留下命才行。 即便跑出别墅区,也出不了日租界,日本人又不是泥捏的。 于扬在突发情况下,竟然把人救了回来?那他们这几天在那里监视个啥? 李云馨还以为于扬有内幕消息,想着这两人被日本人转移到一个好动手的地方再救人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云馨既惊讶又好奇。 “弄点吃的,从日租界跑出来费了一身力气。” 于扬转移话题,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好,正好还剩下很多馄饨没卖完,我去给你们下。”李云馨知道于扬有自己的秘密,也不再多问。 他知道于扬的手段有些奇怪,就说初次见面把他们带上‘神户丸号’这件事,本身就有些神秘。 他把视线停留在吴若母女身上道:“嫂子,你们先在这里住几天,过几天送你们去重庆或者香港,很快你就能见到你哥哥。” 吴若有些胆怯,抱着女儿只能点头,她到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真被救了,还是日本人的新阴谋,所以不敢反抗。 尤其是现在看到于扬这张脸,虽然化了妆但她还是隐约有些印象,就是这个人把她们从新亚酒店的地牢中救出来,然后送给日本人的。 馄饨的香气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吃饱后的月牙儿靠在妈妈肩膀上重新打起了瞌睡,小嘴巴微微张着,在梦呓里喊了一声“爸爸“。 吴若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赶紧抬手抹掉,怕于扬看见,可声音还是泄了底:“先生……真的太谢谢你了。日本人说我丈夫马勋他……“ “马勋是我的朋友,上司。“ “他也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于扬沉默片刻,“他临终前托付我的事,我肯定办到。他要你们母女好好活着。“ 吴若没再说话,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只是,眼泪无声的往下掉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有内鬼(第2/2页) 这些日子,她的眼泪快流干了,可是真的确定了这个消息,她还是止不住想流泪。 吴若住过的别墅内,硝烟的气味还没有散尽。 槐树的叶子被爆炸的气浪掀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几根烧焦的手指。 警车停在巷口,几个穿着蓝黑色制服的警察缩在车后面交头接耳,谁也不敢往里走。 南造芸子踩着一地碎玻璃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军靴底下沾着的玻璃渣子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穿了一身陆军军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色阴沉没有任何表情。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两个便衣。 吴若母女被救走了,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她对自己选的这个地方很得意,四处都有巡逻队和岗哨,只要一响枪就插翅难飞。 好在她反应及时,已经让日租界各关口加强了盘查,吴若母女应该还在日租界内。 她走到别墅铁栅栏门前,她停下脚步,目光在门口那两具卫兵的尸体上停了两秒。 一个被抹了脖子,血在墙上喷了半人高的弧线;另一个喉咙和胸口都有致命伤,尸体还保持着伸手抓枪的姿势,手指僵硬地蜷在扳机护圈上,最终差了两厘米。 “伤口的切口很干净。“南造芸子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第一个卫兵脖子上的刀口,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的撕扯痕迹, “一刀毙命,静脉和动脉全部割断。行凶的人手法极熟练,而且是后面动手的。“ 身后一个便衣拿着本子快速记录。南造芸子站起身,绕到第二个卫兵身边,“一刀封喉,还给心脏补了刀,连开枪示警也没给机会。“ “这个人的行动能力,好强。” 她站在尸体旁,就能模拟出行凶之人对两人的动作。 这个凶手应该是个熟人,否则无法解释,他怎么站到士兵甲的身后,让他没有防备之心的。 而且他站在卫兵甲的身后,另一个卫兵则是和他面对面的,也许正在点烟。 从地上的烟和打火机的位置就能看出来。 这个院子里能让两个卫兵都不设防的,只能是熟人。 而且是知道这个院子,甚至和任务有关的熟人才行。 否则这个位置处在院子内部,无法解释有人近距离从后面割喉一点没防备的。 这个人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这个院子别说陌生人进来,就是在门口晃荡也会被人赶走。 她在脑中还原着当时的情景,说不定三个人正在愉快的聊着天,后面那个人趁两人点烟低头时,突然发动了攻击。 “今晚在别墅值班的人全遇害了吗?” 南造芸子转身问道。 “八人全都遇害了……” 最早来的几个封锁现场的士兵回答道:“而且还有一整支巡逻队十一人,卡车司机两人,共计二十一人死于非命。” 二十一人遇害,凶手居然能带着吴若母女离开。 南造芸子敢肯定是自己人干的,宪兵队已经被军统渗透了。否则无法解释吴若母女怎么离开的。 在这个枪响之后就会不断有人支援的地方,稍微耽误就会是被重兵包围的后果,凶手肯定是提前做过周密的计划,否则根本无法做到。 第 329章 扑朔迷离的现场 第329章扑朔迷离的现场(第1/2页) 草坪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宪兵尸体已经被人用白布盖了,白布底下洇出深浅不一的红色。 这时候别墅大门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特高课的黑色制服。他步子很大,走到南造芸子面前停下。 “芸子。“武田本夫的声音很低沉,尾音压得稳稳的, “这个地方就是你们软禁吴若母女的地方?“ “武田课长!” 南造芸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泥,微微鞠躬后说道:“是的,吴若母女一直住在这里。” “而且她们的活动范围平时只在这家别墅,我还给配了八个带枪的看守……” “你的安保没问题!” 武田本夫挥手打断了南造芸子的解释,直接给出了结论。 八个人看守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而且是在日租界治安防卫很好的别墅区。只要有枪响了,立马就会有巡逻队和街面岗哨的支援,这种保卫环境,基本没人能把两个弱女人带走。 “问题在于,你的这个对手太强大了。” “我看了屋内的痕迹,只发现了一个外人的脚印。” 武田本夫目光也扫过满地的白布,眉头蹙起一道深深的竖纹。他接到电话时还在特高课档案室加班,他挂了电话就驱车赶来,路上遇到至少三拨赶去增援的巡逻队。 可惜都迟了。 “一个人?”南造芸子惊讶。 他以为是熟人干掉了门卫,然后把人放进去的。 “对,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高手,很危险……” “一个人……” 南造芸子愣住了,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带着两个拖油瓶,杀穿二十多人后。在其他巡逻队支援之前离开的? “课长,‘画家’那边有新消息没有?“ 南造芸子抬眼看他。 “没有。“ 武田本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这是‘画家’联络人昨天的最后一封电文,显示‘画家’的行动一切正常。傍晚联系他后,一直没回电。“ 南造芸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看来这些人都被捕了?“ “应该是,现在看来这个‘画家’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我们一直在军统的算计中。“ 武田本夫面无表情,只是眯着的眼睛中,闪过两道精芒。 南造芸子苦笑。 吴若母女被救走,说明这对母女的行踪一直在军统的掌控之中,可是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又是让吴若假死,又是在东亚纺织厂设套。 也许她的对手,正在阴暗的角落里,嗑着瓜子喝着茶,看着她像小丑一样上蹦下跳。 “你想过这件事情怎么善后吗?“武田本夫问道。 “画家”等于是宪兵队和特高课一起经手的,前线的战报显示还在胶着。如果他们的错误情报产生恶劣后果,必须联手想一个办法自保。 现在互相推卸责任毫无意义,一个也跑不掉。只有抱团才能抵御上面的怒火。 越是生死关头,越是考验他们这些特务的心理素质。 “我们中间有内鬼,这个人大概率在宪兵队……” 南造芸子把纸折好还给武田本夫,双手插在西装裙的口袋里,转过身看向别墅二楼那扇破了的窗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扑朔迷离的现场(第2/2页) “有人提前知道了转移命令,抢在宪兵队的人到达之前动手了。而且那个人知道别墅里有多少守卫,知道巡逻队的换班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口守卫的尸体上:“他能悄无声息地进院子而不被门口的卫兵警惕。卫兵是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根本没有示警。” “就这一条足以说明这个人是熟人,能让卫兵不设防的熟人。“ 武田本夫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有没有可能,那个人是突然出现的?“ 南造芸子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细碎的光慢慢凝成了一个点。 她没有接这个话,他不明白武田本夫的所谓‘突然出现’是什么意思? “中树,你过来一下。” 武田本夫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很刻板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那人来到两人身前敬了个礼。 “这是东京警视厅派来上海警察局教授痕迹学的教师,让他说说他的发现。” 听说这小年轻是个教师,南造芸子象征性的回了个礼。 “整个现场只发现了一个外人的脚印,这个人脚印出现的很突兀,直接出现在第一个卫兵的身后。” (快递车属于另一个空间,不会留下车辙印,不多做解释。) “突兀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从门口到进门没有采集到脚印?”南造芸子也是懂痕迹学的,只不过没那么专业罢了。 “对,也许这个人的体重‘很轻’,再加上门口这个地方是硬地,没采集到清晰脚印。” 叫中树的那个痕迹专家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是他开始杀人后,由于需要用力,开始留下足迹了。” “‘很轻’是什么意思?”南造芸子立马抓住了问题重点。 再轻的人,只要路过就会多少留下点脚印,这对这些痕迹学专家来说不难,即便是硬地也会留下脚印。 “就是……” 中树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用一些贴切一点的词语,“中国人的‘轻功’或者类似‘忍者’的忍术。” “总之这个人不是常人,肯定是有超出普通人能力的一个人。” 南造芸子听完简直要疯了,“你的意思他是飞过来的?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可是看着中树一脸严肃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 “少佐,忍者是存在的,轻功也是存在的,你知道北京有个‘燕子李三’吧?” 南造芸子气笑了,“我当然知道,那就是个贼,顶多说他身体敏捷弹跳力好,翻墙上房比别人灵巧。如果说他走路不会留下脚印,这种话就是无稽之谈。” “是,我也不信。”中树点点头, “可这是最好的解释……” “一个沦落到偷东西过日子的家伙,本事再大也是有限的,可即便是个贼,他能从空中横渡两丈。” “我在想会不会还有比他更厉害的轻功高手?” 南造芸子看了眼武田本夫,那眼神在问,你们警察部门的专家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中树的想象力虽然丰富了点,可是也有些道理的。否则无法解释这个人的突兀出现,你进去看看里面的现场就知道了。” 第 330章 轻功还是忍者 第330章轻功还是忍者(第1/2页) 客厅里的家具基本完好,可是三个守卫连还手也没做到就被爆了头。 南造芸子从弹壳旁边蹲下身,捡起一枚捏在指间看了看。 “射击精度很高。“武田本夫喃喃道,“三个人,每人一枪,都是头部。距离……至少五米,还是在被包围的情况下。这样的人在上海不多见。“ 南造芸子踩着木屑走上二楼,推开吴若卧室的门。 “这里有几个沾了血的清晰脚印。“中树指了指地下。 “房间里面死了两个人,血流的无处下脚,所以留下了这个人的脚印。” “奇怪的是,那对母女却没沾上血。” 南造芸子走到窗前往下看。“你的意思是,他是一手一个夹着,或者抱着两人离开的。“ “是,这么一个高手都会留下个脚印,那对母女如果离开,肯定会踩到血留下脚印。”中树停了一下说出他的结论, “这个人身材高大,很有力量。” 武田本夫在门边站着,目光落在门板上那三个弹孔上。子弹从外面射进来,打在门板内侧,弹头嵌入木纹里。他伸手摸了摸弹孔边缘的毛刺,又看了看对面墙壁上对应的弹着点。 “这个家伙是隔门射击,子弹打在门板上,然后凶手利用他同伴的尸体做了盾牌。“武田本夫说,“很聪明的战术,很果断的执行力。前提是力量很大单手能提着一个人的尸体。“ 南造芸子看着地上唯一清晰的鞋印,看着鞋印的奇怪花纹和中间的‘对钩’符号。 “这个鞋子是什么鞋的花纹,还有那个‘对钩’是个商标吧?” “不知道,这种鞋印第一次见,我回去查查。”中树回答道。 没见过很正常,因为这是一双某品牌篮球鞋的鞋印,而且篮球鞋的鞋印看着可比皮鞋和布鞋的鞋印肥大。 “看看这个鞋码,说明这人得有一米八的身高,能够提起两个人,说明身材魁梧。” 南造芸子说完,看着中树道:“这样一个人得有一百六十斤,你说他会飞?” 中树没接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白布和老槐树的残枝默了好一会儿。 武田本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宪兵队没有符符合这个体征的人。“ 武田本夫说,“就连日租界内,也很少附和这个体征的人。“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思考着中树说的可能性。 “十分钟。“ 南造芸子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从命令下达到人被救走,中间只有十分钟。如果有人掌握了命令的发布,他要么在宪兵司令部内部有线人,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武田本夫替她把话补完了:“要么就是这人一直潜伏在别墅内?“ 南造芸子从窗台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武田本夫脸上。她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像结了冰。 “武田课长,我有点相信中树说的‘忍者’或者‘轻功’了?“她走到床边,伸手捞起被子上沾着的一根头发丝,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轻轻松开任它飘落下去, “线人传递消息也是需要时间的,十分钟就算把消息传出去,也来不急部署救人。“ 她转过身,面朝着满屋狼藉和墙上的血迹,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子,像是在对武田本夫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走掉的凶手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轻功还是忍者(第2/2页) “这个人一直藏在附近,默默保护着吴若母女。“ “这个人真的就像幽灵一样……” “一个人,杀了二十一个人,救走两个人,从宪兵司令部的眼皮底下脱身。这种人……“ “这种人只能用幽灵来形容他。“南造芸子声音里那点轻快消失了,又恢复了先前的冷硬,但是也带着一丝恐惧。 “这种报告交上去,上面会认为我们在编故事推卸责任。” 武田本夫叹了口气。“除非能够抓到凶手,否则我们只能把客观事实描述上去。” 南造芸子也默然了,“日租界被封锁了,我不信他真的会飞,能够飞出日租界。” 她现在觉得很矛盾,客观事实和理性分析在她脑中打架。 …… 于扬把车停在公寓楼后巷的阴影里。 仔细观察周围后,发现没有脚步声,没有车灯,没有巡捕房的警笛。 一切正常。 于扬先把沾了血的外套和鞋子换掉,拐出巷子朝公寓后门走去。 门房的张老头正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柜台边上。 于扬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用最轻的动作开了楼道门,闪身进去。张老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上了楼,站在门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得极慢极慢。锁簧咔嗒一声弹开的时候,屋里传来白露的声音:“谁?“ “我。“ 于扬推开门,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把鞋放在门边, “还没睡呢?“ 白露坐在桌边,面前的账本摊开着,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穿着一件桃红的丝绸睡袍,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 她抬眼看了看于扬,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 于扬拍了拍他的背,白露忽然伸手在他鬓角边轻轻拈了一下。 她的指尖黏黏的,指腹上沾着一丝暗红。 大概是喜欢玩喷图的那个特务的血,沾在头发里没发现。 “哪里的血,你受伤了。“ “别人的,你也知道我吃的是刀头舔血的江湖饭。“于扬伸手揉了一下后颈,做出很累的样子, “有没有电话找我?“ “没有。” 白露摇了摇头。 “无论什么人问,前天到今天,晚上我都是在你这里睡的。” 白露没追问是什么情况。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你去洗洗吧。身上有股味道。“ 她说到“味道“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于扬听出来她顿了一拍。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是有股硝烟味混着血锈味。 于扬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热水。 他把水温调得比较高,让蒸汽把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起来,血腥味和火药味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他用香皂把胳膊和脖子搓了两遍,指甲缝里那点干涸的暗红色也慢慢泡软了,顺着水流走了…… 第 331章 台儿庄大捷 第331章台儿庄大捷(第1/2页) 于扬是被一阵隔窗传来的嘈杂声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比平时亮了不少,暖融融的,带着春天上午特有的那种明晃晃的劲头。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把床侧。白露已经起来了,被窝那边凉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搁在枕头旁边,上面还放着一套干净的外衣和衬衫。 客厅里飘来豆浆的香气和油条炸好的焦脆味。 白露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清早特有的那点脆生生的亮:“醒了就起吧,铁良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他洗漱完走到客厅,桌上果然摆着豆浆和油条,碟子边还搁了一小碟酱菜。 白露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正背对着他在玄关穿鞋,小米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米白色薄开衫,头发绾得光光的,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晃了晃。 “今天这么早出门?“于扬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问。 “仙乐斯那边新到了一批酒,要去签收。“ 白露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碗筷放着不用收,我晚上回来洗。“ 于扬点了点头。 白露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在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嚼油条的声响和窗外越来越嘈杂的动静。 他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楼下那条平日里还算安静的梧桐小马路,此刻竟像被谁捅了马蜂窝一样热闹。 行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有人举着小旗子,有人手里攥着一叠纸正在分发,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站在公交站台边上,其中一个小个子男生爬上了站台顶棚,正把一条红布横幅往下挂,横幅上的白字迎风展开—— “庆祝台儿庄大捷!“ 于扬的手停在窗帘绳上,好一会儿没动。 台儿庄……大捷。 也不知道军统的‘引蛇计划’在其中占了多少功劳。 于扬并非是想分功劳,如果引蛇计划在其中的作用较大,那么自己也是为这一历史时刻出过力的。 参与到历史的感觉,妙不可言…… 他把油条咽下去,豆浆也忘了喝,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越聚越多。 一个报童从弄堂口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摞还散着油墨味的报纸,尖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国军台儿庄大胜!歼灭日军过万!号外号外!“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报童手里的报纸转眼就被抢光了。 那些拿到报纸的人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识字的不识字的都凑在一起,有戴眼镜的老先生逐字逐句念出声,旁边听的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摘下帽子擦眼角。 于扬隔着窗玻璃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妇女抱着孩子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旁边一个年轻人把自己的报纸塞给她,那妇女接过来,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在报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于扬把窗帘彻底拉开,窗外的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他把豆浆喝完,碗筷放在厨房水槽里,又回到窗边看了几秒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种笑法很淡,嘴角只翘了一个小弧度,但眼睛里亮堂堂的,像有团火在眼底烧着。 楼下传来三声汽车喇叭,短促而有节奏。 于扬低头一看,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铁良的大方脸从里面探出来,正仰头朝三楼窗口张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台儿庄大捷(第2/2页) 于扬转身下楼。 出了楼道口拐进弄堂,那股热闹的气浪扑面而来。 方才在楼上隔着玻璃听还觉得隔了一层,此刻置身其中,整条街的喧嚷、笑声、歌声和鞭炮的劈啪声一下子裹住了他。 空气里飘着硝烟和硫磺的味道,但不是战场上的那种,是鞭炮炸开的喜庆味儿,混着街边早餐摊的油锅香和花店门口堆着的鲜花甜味。 铁良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嘴都合不拢:“哥,您听说了没有?台儿庄大胜!” “我今早出门买烟,报摊的老板白送了我一份报纸,不看都不行的那种。” “整个法租界都炸了锅了!“ 于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门还没关上,就被街上的景象吸引住了。 马路两边的店铺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子,有的挂得歪歪扭扭,有的旗子明显是临时用红布和白布缝起来的,针脚粗糙但颜色鲜亮。 一家茶馆门口拉起了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庆祝国军大捷,今日茶水免费“,门口排了长长的队,茶馆老板亲自端着一壶茶站在台阶上,给路过的行人一人倒一碗,边倒边说:“同喜同喜!“ 铁良发动车子,但车速开得像蜗牛爬。 街上的人太多了,前面一辆电车被堵在路中间动弹不得,车顶上也被人挂了两面旗子,车厢里挤满了人。 有个学生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着一面小旗扯着嗓子唱《义勇军进行曲》,后面车厢里的人跟着一起唱,歌声一段一段地传出来,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那股劲头跟嗓门一样大。 一曲唱完,紧接着一首《大刀进行曲》,慷慨激昂的歌声,灌进了大街小巷。(这两首歌是正当红的抗日歌曲) 于扬坐在车里,跟着节奏轻轻拍打着手。 这种明晃晃的抗日歌曲,法租界当局不想惹麻烦。也许是这种自发的大合唱时间长了,会鼓动人的情绪做出失控的举动。警察介入下声势才小了一些。 “哥,您看那边……“铁良用下巴指了指右前方的路口。 于扬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路口拐角处聚了黑压压一大片人,中间空出来一小块空地,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一只木箱上面,手里各拿一块竹板,噼里啪啦地打着快板,嘴里念念有词。 周围一圈人听着,时而叫好,时而哄笑,有人往木箱前面的帽子里扔铜板,叮叮当当的响。 于扬把车窗摇下来,那两人快板的声音更清楚了。 一个在说:“打竹板,响哗啦,听我把台儿庄来夸一夸!“ 另一个接道:“三月天,春风刮,小日本进了咱的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国军将士浴血奋战的部分时,语调变得激昂起来:“大刀片,寒光闪,砍得鬼子哭爹又喊娘!台儿庄,好儿郎,一仗打出咱中国的新希望!“ 周围听众爆出一阵喝彩和掌声,几个老头儿激动得直抹眼睛。 铁良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人群让开一条窄缝,福特车慢吞吞地挤过去。于扬把身子靠在座椅里,目光从车窗外的热闹景象上扫过去。 那些挥舞小旗的手里有粗糙的工人手掌,有纤细的学生手指,有抱着孩子的母亲腾出来的那一只胳膊,还有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举起来的拳头。 各色各样的手,各色各样的脸,但所有的眼睛都亮着同一种光。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迸发出来的光。 第332 章 法租界的欢庆 第332章法租界的欢庆(第1/2页) 于扬拿起铁良带来的报纸,报纸的头版印着斗大的黑字:“台儿庄大捷!毙敌逾万!“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战后的废墟和举着枪欢呼的士兵,画面上的人影看不清楚,但那股从黑白线条里透出来的胜利的劲头扑面而来。 于扬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铁良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 前面的路口更热闹了,有人在路边放起了鞭炮,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盖过了汽车喇叭和行人喧哗,红色的鞭炮碎屑铺了一地,像谁在地上撒了一层碎花瓣。 一群小孩子跟在放鞭炮的人后面跑,咯咯笑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边跑边喊:“打跑日本人了!打跑日本人了!“ 她其实大概还不懂“日本人“是什么意思,但周围大人们都笑着,她也跟着笑,辫子上的红头绳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于扬看着那个小姑娘,忽然想起月牙儿。 昨晚送吴若母女到安全屋的时候,月牙儿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搂着妈妈的脖子,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爸爸“。 吴若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于扬把视线移开了,假装没有看见。 马勋,你看见了? 这也许就是你期待。 这份举国同庆中,有你的一份。 “哥?“ 铁良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您看那边,洋人也出来看热闹了。“ 于扬顺着铁良的目光望过去,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正端着咖啡杯看着街上的人群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被气氛感染了,朝路边一个举着小旗跑过去的中国小孩竖了竖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好!中国!好!“ 那小孩被他吓了一跳,停下来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起来,把手里的旗子朝那洋人挥了两下。 又往前开了一段,前面彻底堵死了。 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说:“就在这儿下吧,我走过去,没多远了。“ 铁良把车靠边停下,于扬推开车门迈出去,脚踩在满地的鞭炮碎屑上,软软的沙沙响。 他汇入街上的人流往前走。身边擦肩而过的全是喜气洋洋的面孔,两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边走边大声讨论着战况。 一个说“听说李德邻亲自指挥的“,另一个说“何止,汤恩伯、孙连仲全上了,咱们这回是实打实打了个漂亮仗“。 旁边一个戴礼帽的中年人听到他们的话插了一嘴:“你们听说了没有?台儿庄那边缴获了日军好几卡车装备,光机枪就上百挺!“两个年轻人听得眼睛放光,连声追问细节。 于扬走在他们后面半步的距离,听着这些议论,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他拐进一条窄一些的横街,这里的人也很多,但不像大路上那么拥挤。 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围了一圈小孩子,糖人师傅用铜勺舀了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出一匹马的形状,旁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大爷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对那师傅说:“给我捏一个台儿庄打仗的兵吧。“ 糖人师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行!捏个扛枪的!“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拍手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法租界的欢庆(第2/2页) 于扬在糖人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那师傅的铜勺在手底下翻飞,糖稀渐渐凝出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轮廓。 那动作其实很简单,但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踮着脚尖往前凑,小脸蛋被糖炉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海报,红纸黑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 “今晚七时,弄堂口空地,庆祝台儿庄大捷联欢会。欢迎各位邻里同乐。自带板凳。“ 下面还画了一面旗子,画得不太像,但那股认真劲儿透过纸张透出来,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于扬走过那张海报的时候,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纸面,红纸在春风里微微晃了晃。 他穿过最后一条横街,来到缉私队。 一进门,里面冷冷清清的,一直走到他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他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金沙急匆匆走了过来。“队长你可算来了。” “今儿的人呢?怎么冷冷清清的?”于扬问道。 “全被巡捕房借去上街维持秩序了。” 说完立马解释道:“我给您家打了电话,弟妹说你去白小姐那边住了,我没那边的电话。就自己做主把人借出去了。” “嗯!”于扬点点头,推开门。 缉私队表面上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份子,这种时候上面调遣维持秩序,就算自己在也不好拒绝。 金沙那就更无法拒绝了,毕竟大家在法租界的地面上讨饭吃,缉私队就三十几个人够干嘛的,很多时候需要巡捕房帮忙。今天拒绝了,以后匪徒端了缉私队也没人给出头。 “进去说。” 两人进门,于扬看了眼金沙,他头发乱糟糟的,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精神憔悴。 于扬指了指沙发,示意金沙坐下说:“你昨晚通宵抓抗日分子去了?看着一夜没睡的样子。” “抓什么抗日分子?”金沙垂头丧气坐下,“您没看到外面的动静吗?” “看到了。” 于扬挂好外套和帽子,坐到金沙对面开始烧水泡茶,“咋的,台儿庄的日军战斗你指挥的?” 金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指挥的。那战场上的胜败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了国军只是一场局部小胜利。你至于操心到一夜没睡觉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华北派遣军司令呢!” “我们这种小人物,把自己的生活过滋润最重要,两国的国运跟我们有啥关系,一个月几十块工资,你还操的心挺多的。” 两人搭档了一段时间,也基本摸清了互相的态度,两个人都是想在这世道活的好一些。金沙在于扬糖衣炮弹的腐蚀下,早就没什么坚定的军国主义立场了。 他本就是中日混血,在关东军中活的战战兢兢的,来了上海和于扬搭档后,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现在的他,只要完成上面的任务就行了,早就没了以前的积极性。 第 333章 金沙的担忧 第333章金沙的担忧(第1/2页) “队长,战场上的事情我操心不到。” 金沙将手中的烟屁股的按进烟灰缸,声音沉闷道:“我收到消息,昨晚日租界发生大事了,那个叫吴若的女人被人救走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可能会有大麻烦了?” “谁?” 于扬‘惊讶’道。 “吴若,就是那个知更鸟马勋的妻子。” 于扬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哦”一声。 “那个吴若还活着?” “活着。”金沙点头。 “不是,她被救走我们能有什么麻烦?”于扬把茶壶放到小泥炉,皱了皱眉。 “再说了,吴若不是在特高课手里吗?她不是留着钓军统吗?她被救走那也应该是特高课上火啊。和我们缉私队有鸡毛关系?” 金沙搓了搓脸,仿佛想把脸上的疲惫扫清。 “吴若一直在南造少佐手里,我估计他们利用吴若想窃取第五战区的情报,结果被军统利用了?” “我草,你从哪里听来的?”于扬故作疑惑。 “我推测的。” 金沙长长的吐了口气,“吴若的事情连你我知道的也不多,可是她其实一直在军统的视线中。” “针对吴若的安保等级不低,可他还是被人救走了,本生就说明了她的重要性,再加上今天报纸上的内容……” 于扬身体后倾,靠在靠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些搞情报工作的还真不是吃素的,金沙和自己一样,基本被排除在策反‘画家’的情报之外,想不到还是被他看破了。 “还别说,你推测的有些道理。” 于扬点点头,还是故作不解道:“即便是这样,和我们缉私队有个毛关系?” “队长,情报这方面你入门不久,有些情况不了解。吴若被救,所有知道她活着的人都会被列入调查和甄别的。”金沙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气恼。 “嗨,我当啥事?” 水开了,于扬提起茶壶泡茶,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爱查就让他们查呗,只要不影响我的走私生意,想咋查咋查我都配合。” “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别给我栽赃,随便怎么查。” 金沙看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水汽,“吴若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因为她搞来的情报,让军队在台儿庄吃了个大亏。” “这件事恐怕会连累很多人,竹下中佐和南造芸子肯定参与了这个计划,竹下中佐如果背锅,我们整个缉私队都是他拉起来的,恐怕我们会也会被牵连。” 于扬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只一瞬,那点停顿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竹下中佐背锅?金沙,你想多了吧。“于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混不吝的生意人笑,“南造芸子和竹下中佐是什么级别的人?“ 金沙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灰缸边缘的烟蒂残渣。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两道竖纹夹在眉心之间,像是怎么也松不开的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队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金沙的担忧(第2/2页) “这件事情如果追责,竹下中佐大概率会背锅,因为他没什么后台。“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内,也许能躲过一劫。” “我就怕有人为了把锅扣到竹下中佐头上,给我们栽赃啊。你想想,吴若母女的线索,可是我们缉私队搞出来的。” 于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盯着金沙看了几秒,金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摸烟盒。 于扬的目光从金沙的头顶移到窗台上那盆半枯的文竹上,又移回来。 “你说得对。“于扬的声音低了半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俩现在已经在坑边上了?“ 他光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嫌疑消除,忘了日本人内部的相互倾轧了。 金沙点了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扬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把泥炉上的茶壶端下来,给自己又续了一杯,也给金沙面前的空杯斟满了。 茶水冒着袅袅的白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温热的水雾。 “那你说怎么办?“于扬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 金沙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很急,当当当地响个不停,在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于扬和金沙对视了一眼,金沙伸手去接,话筒刚贴到耳边,他的脊背就微微挺直了。 “是……是我。金沙。……对,于队长在。……现在?……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看于扬的时候,脸色比方才又白了两个色号。 “谁?“ 于扬问,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宪兵队。“ 金沙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听筒上多按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电话确实挂断了,“南造少佐打来的。说南造少佐请于队长和我马上去宪兵司令部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问。“ 于扬“哦“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那就走吧,人家请咱们呢,总不好让人等着。“ 金沙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口和袖口,又伸手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转头看着于扬,压低声音说了句:“队长,刚才我说的那些您就当没听见,这番推测就不要说了。“ 于扬冲他摆了摆手,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福特车停在门口,铁良正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抽烟,看见两人出来赶紧把烟掐了。于扬坐进后座,金沙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之后朝日租界方向驶去。 路上依然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铁良按喇叭按得手都酸了,车子才蜗牛似的挪过两条街。 于扬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嘈杂的人声和鞭炮声,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的问法。 金沙坐在前面,时不时从倒车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于扬。于扬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金沙收回目光,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无意识的、焦躁的节拍。 第334 章 宪兵队会议 第334章宪兵队会议(第1/2页) 宪兵队会议室在二楼尽头。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穿着各色制服,有宪兵队的、有特高课的、还有两个穿便服的日本人。 长条桌上摆着一沓沓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淡淡的油墨气息。 于扬拉着金沙坐下来。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明所以的茫然,心里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快速运转着。 大木凡一进门,全体起立。他脸色阴沉,压了压手坐在主位上,对着南造芸子说道:“开始吧。” 南造芸子轻轻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里低声交谈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最终落在于扬身上。 “今天请诸位来,是为了昨晚发生在日租界的一件事情。“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一栋由特高课负责安保的别墅遭到袭击,二十一名帝国士兵阵亡,两名重要关系人被劫走。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严重到……“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个没有温度的笑纹微微加深了一点,“需要重新评估所有知情人的可信度。“ 于扬保持着那副“我是个小巡捕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在努力理解的样子。 金沙坐在他旁边,后背挺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南造芸子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声音平稳地念道:“吴若,这个人的身份在座的各位都认识。“ 她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他昨晚被劫走了,在座各位都是知情人。” “大家应该知道规矩。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特高课和宪兵队经常有事情询问大家。希望大家积极配合。“ 她把目光落在于扬身上。 “于桑,你不是情报部门的人,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对这种调查可能会不满,但是一定不要抵触。” 来了。 于扬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度,但脸上分毫不露。 这种调查一般都是秘密的,南造芸子这么大张旗鼓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打草惊蛇? “南造少佐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调查,随叫随到。“ 南造芸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还有一个事情,吴若母女短时间内绝对出不去上海。“ “我希望各位利用自己手中的所有力量,打探这对母女的藏身之处,尽快把这些人全挖出来……” 会开了一个小时,全是围绕着怎么搜捕吴若母女的布置。 于扬这边在法租界只有三十来个人,只能让他发动线人和青帮悬赏去把吴若母女挖出来。 会议开完,于扬准备离开,却被南造芸子叫住了。 “于桑,我昨晚给你家打电话?你太太说你没回家。“ 于扬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啊,是的。” “我昨晚住锦园公寓,我女朋友白露住在那儿。“ “女朋友?” 南造芸子笑了笑:“于桑真会享齐人之福啊。“ 于扬面露尴尬,“南造少佐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专一的。我女朋友白露,在杨雪没回来时一直陪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宪兵队会议(第2/2页) 他挠了挠鼻梁,“现在杨雪回来了,我也不能就这么抛弃她。只能把两人分开处理了。” 南造芸子冷笑一声,“你的确是够‘专一’的,喜新不厌旧。” 于扬好像听不出个好赖话,恬不知耻的说道:“是啊,你不知道仙乐斯有多少女人上赶子扑我,都被我拒绝了。” 几人拉着闲话,于扬拉开门走出去,金沙跟在他身后。 几人出了会议室,于扬和金沙打算离开,却不想南造芸子将金沙叫住了。 “横田君请留步,竹下中佐有新的任务给你。” 金沙的脚步骤然顿住,像被人在背后拽了一把。 于扬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半分不露。 他冲南造芸子点了点头,又拍了拍金沙的肩膀,语气轻松:“行,你留下来配合南造少佐,我先回去找人把吴若母女的消息和赏格散下去。“ 金沙的喉结动了一下:“好的队长,您先回。“ 于扬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铁良开车离开。 金沙跟着南造芸子回到二楼,却没有进会议室。 两人去了南造芸子的办公室。 “坐。“ 南造芸子率先在矮桌一侧坐下来,动作优雅地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金沙面前。 “竹下中佐对你们缉私队一直评价不错,我们共事一段时间,我也觉得横田君踏实可靠。“ “谢长官夸奖。” 南造芸子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于桑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金沙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从这儿切进来。 他斟酌了一下,说:“于队长?” “做事很周全,对下面的人也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对他的生意上心。” 南造芸子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金沙脸上,“我知道他这个人懒散,对抓抗日分子没什么兴趣。”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从你那里打探过什么?” 金沙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您是想说吴若母女的事情?” “对,他有没有跟你聊过吴若母女?”南造芸子抿了口茶,仔细观察金沙的反应。 “他……不怎么关心情报方面的事。“ 金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也没跟我聊过吴若母女,他的心思整天都在码头上。“ “也就是在审讯刘麻子,并且诬陷刘麻子杀了吴若母女的时候,他跟我聊过吴若母女在特高课手里,特高课可能想用吴若母女钓军统分子。” 南造芸子垂下眼睑,看着杯子,“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知道,我们留下吴若母女,是为了利用她威胁和策反吴志恒?” “这个我就无法确定了。” 金沙思考了一下,“不过我也是今天看了报纸,联想到昨晚吴若被救走,才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直到刚刚走进会议室才最终清楚事情经过的。” “少佐,按照于扬掌握的信息来看,做出这个推断不难。可是想要短时间内让军统下一盘” 第 335章 如何甩锅 第335章如何甩锅(第1/2页) 于扬的车子开出宪兵司令部大院的时候,于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大门。 铁良正哼着小调打方向盘拐弯,收音机里还在放着庆祝台儿庄大捷的新闻播报,播音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于扬听着收音机里热血激情的播报。他的目光从扫过左侧的后窗,又扫过右侧的后窗。 相比法租界内中国人的狂欢,日租界内今日整体感觉死气沉沉的。 这是日本在中国境内,真正意义上的一场大败,打破了日军战无不胜的神话。日本民众的心气,无形中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而这一切,其中有自己出过力。 于扬心想着,今天才是开始,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瞥了眼后视镜,立刻心生警惕。 左边第三辆车,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隔着三个车位跟着他们。 从宪兵司令部那条路拐出来的时候它就缀在后面了,于扬当时只是余光扫到,没太在意。 那条路上车来车往的,谁跟在后面都正常。但现在拐了两个弯,那辆丰田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速随他们快随他们慢,像一条影子贴在水面上。 “铁良。“ 于扬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聊天,“慢一点开,前面路边停一下,我买包烟。“ 铁良“哦“了一声,放慢车速,把车子靠边停在了一个杂货铺门口。 于扬推开车门下去,朝杂货铺里走了两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打开车门取钱。 身后那辆丰田没有停,以正常的速度从福特车旁边驶过去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于扬站在原地,目送那辆丰田汇入前方的车流慢慢远去。他在杂货铺门口站了十来秒,然后又坐回了车里。 “走吧。“ 他说,关上车门。 铁良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于扬的目光没有再往后看,但他心里已经清楚他被盯上了。 不管是谁,目的只有一个:盯着他,看他回去之后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 盯就盯吧,于扬无所谓,反正也盯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金沙方才说的那些话在他心里盘旋着。 他是唯一知情吴若没死的中国人。 这件事情,除了后半部分和策反‘画家’相关的情况他没插手,从抓捕马勋失败,找到吴若,帮她假死逃避军统追查,这些事情自己都有参与。 如果日本人找不到内奸,那么自己就是唯一知情的中国人,这个锅很可能会扣到他身上。而且提拔他的竹下正三,也没什么后台。 看来看去,自己好像都是那颗最软的柿子。 于扬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南造芸子留下金沙单独问话,问的是什么?于扬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金沙这个人谨慎,脑子很清楚,如果自己被定为内奸,那么他和竹下正三都会被牵连。 他应该不会乱说,起码不会没证据的诬陷。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日本人查不出真正袭击别墅的人。 那个人是自己,而自己当然不会出卖自己。 他们一定会找替罪羊。南造芸子今天的会面与其说是“通报情况布置任务“,不如说是在撒网。 把所有沾边的人都兜进网里看一看,哪一个最像那条漏网的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如何甩锅(第2/2页) 鱼就是他。 不管他表现得对日本人多忠诚,如果需要挡刀子,日本人肯定会把他推到前面。 他需要从这张网里脱身。 而且要脱得快,脱得干净。如果日本人准备把他当替罪羊,他就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先把水搅浑。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日本人想找人给这件事情背锅,那么这个人就必须要有份量。 想来想去还是竹下正三最合适。谁叫他没什么背景呢? 但前提是要让自己和竹下正三切割干净。 竹下正三是提拔他当了缉私队的队长,可是管理一直是在南造芸子手中,他回了日本后,两人基本上没有交集。 两人之间可以说,没什么交情。 无论他被调回日本是为了什么,但也间接证明他没参与后续策反‘画家’的事情,这反而是疑点。 因为只要把吴若母女的信息透露给军统,军统就足够下一盘大棋了。他不参与后续的策反,既能置身事外,还能和军统达成交易。 至于证据,那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如果证据能定罪,他能做出日本天皇通共的铁证来。 “铁良,去老头子那里。” 第一步,就是要和季荣卿绑的死死的,要让季荣卿知道,自己如果出了事,他的那些投资,大概率会捞不回去。 这样没有铁证,日本人没法随便就给他安个罪名。 虽说季荣卿这护身符就跟纸做的盔甲一样没什么用,但是起码能挡些风雨。 …… 维多利亚的风吹过香港,报童在街头巷尾尖着嗓子吆喝,往日里只关心英镑金价和赛马排期的港岛居民,竟也有人掏钱买报。 报纸头条大字写着“台儿庄血战告捷,歼敌渝万”,油墨味里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 李世君坐在公寓的藤椅里,手里捏着那份报纸,看了很久。 叶吉卿从内室出来,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便没说话,只轻轻在茶几上搁下一杯茶。 茶是凉的,李世君没动。 “一万多……” 他忽然喃喃出声,声音发涩,“日本人竟也会吃这样的败仗。” 叶吉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他搁在桌角的另一份英文报纸,随意翻了翻,不接话。 这几日他的脾气越发难测,她不愿意惹他。 “吉卿。” 李世君忽然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 “你说,这仗再打下去,日本人的气数……” 他没说完,就被叶吉卿打断了,“一场败仗能说明什么?” 叶吉卿放下报纸,淡淡地看着他:“你从前不是说,日本人武器精良,兵士训练有素,三个月就能亡了中国么?” “这才不到一年,日本人输了一场而已,怎么就谈到气数了?” 这话刺得李世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确实说过,在香港初见那位日本领事中村丰一的时候,他为了表忠心,把日本军队夸得天花乱坠,说蝗军天下无敌,中国军队不堪一击。 中村当时微笑着点头,赏了他几根金条,让他继续做情报联络的工作。那几根金条早就花完了,可复出的门路,却迟迟没有打开。 第336 章 李世君的困顿 第336章李世君的困顿(第1/2页) 叶吉卿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那个竹下正三找到老头子头上,愿意给一个缉私队长的位置。” “那个于扬都说了让你主持缉私队,他给你打下手,你却推辞了。” “现在到了香港,你又想办法钻空子往日本人身上贴。如果你当初接受了缉私队长的位子,现在还用愁吗?” 李世君敲敲桌面,有些气恼道:“那时候我哪知道金陵会丢啊?我想先看看形势的,谁知道这件事情就错过了。” 叶吉卿冷哼一声,“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前次和郑小姐打牌,他说那个于扬把常宇青的新亚酒店买下来了,这件事情上海滩不少人知道。” “常宇青的新亚酒店唉,那个于扬以前就是个码头混子,这才当了几个月的缉私队长,就能出手买下新亚酒店。可见那个缉私队长的位置有多肥。” 李世君摇了摇头,放下报纸。 “缉私队是个肥差,但也没你想的那么肥。他买下新亚酒店,是因为老头子用自己的产业做了抵押,给他贷款买的。” 他在上海的消息渠道,比叶吉卿在牌桌上知道的多多了。 “那老东西可真够偏心的,这是把于扬当儿子养了吧?”叶吉卿噘着嘴,翻着英文报纸。 “哼,你以为老东西是好心吗?”李世君冷笑一声。 “那栋楼的房契在老头子手里,说是还完贷款还给于扬,等还完了贷款,这栋楼要不要得回来还两说。” 叶吉卿想了想,按照季荣卿的做事方式,于扬很可能就是白打工的命。 “要我说,我们就去上海投奔老家伙,凭他的面子找个差事还不容易吗?” “不!走老头子的门路上限不高。” 李世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一时彼一时。” 李世君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日本人这仗打得不顺,才更显出我的用处来。他们需要懂中国的人,懂上海、懂南京那些弯弯绕绕的人。” “我从前在那边做过事,那些关系,那些人脉都是日本人急需的。” “你从前在中统做的那些事?” 叶吉卿打断他,“你从前还做过共产党呢,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领事馆那扇门,你敲了多少回了?清水书记官见你一面没有?” 李世君的脸色更难看了。 清水董山。 日本驻沪领事馆书记官,他在香港搭上中村丰一时,中村曾给他写过一封引荐信,让他去上海拜见清水。 可他从香港寄出的信,石沉大海;托人带的口信,对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他手里没有像样的见面礼,拿什么去敲人家的门? “我总会有办法的。” 李世君咬着牙说,“国党那边,老蒋的人在香港也有活动,我递过几次话,意思是想重回那边效力,可他们……” 他冷笑一声,“他们嫌我身上有污点。” “笑话,我从前替他们卖命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污点?如今倒清高起来了!” 叶吉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香港的街景,洋人的汽车、华人的黄包车混在一处,嘈杂而热闹。 她背对着李世君,声音不高不低:“你在香港这一年,哪样事情如意过?打牌输钱,做生意蚀本,连去领事馆递个信都要看门房的脸色。你从前在上海,好歹还有人叫你一声‘李先生’,如今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李世君的困顿(第2/2页) 李世君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火起,却又发作不得。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香港是个势利的地方,没有钱、没有地位,连茶楼里的跑堂都懒得对你笑。他从南京逃出来时带的那点家底,早就坐吃山空了。 “你以为我不想翻身?” 他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阴鸷的狠劲, “我在等。日本人在华中的仗打得越胶着,我这种人就越值钱。” “上海那边,租界里的各方势力,谁不想要一个熟悉内情、能跑能说的人?何况……”他顿了顿,目光闪动,“我跟中村领事的关系,旁人可不知道。只要他肯替我说一句话,比我自己跑断腿都管用。” 叶吉卿转过身来,直视着他:“那你打算拿什么去见中村?人家会白白替你说话?” 李世君沉默了。 这正是他心头最痛的地方。 他巴结中村丰一不是一日两日了。 刚到香港过了一个月知道金陵丢失后,他几乎隔两天就往领事馆跑,送古董、送情报、送各种小道消息,中村照单全收,却始终不给他一个明确的承诺。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中村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眼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他手里没有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军事机密,没有政治内幕,没有能撼动局势的人脉。 仅凭一张嘴和几封旧信,换不来复出的台阶。 “总会有的。”李世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 “台儿庄这一仗,日本人吃了亏,他们一定会调整战略,一定会需要更多熟悉中国政情的人……到时候……” 叶吉卿没有再追问。 她太了解他了。他嘴上说着“总会有的”,可眼神里的焦灼和空洞骗不了人。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等,只能盼着时局变化,盼着日本人忽然想起他这号人来。可这一年来,除了中村领事偶尔召他去问几句话,赏几顿饭钱,再没有别的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爆竹声,是码头那边有人庆祝台儿庄大捷。 李世君被那声音惊了一下,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嘴角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打得好啊。”他低声说,语气古怪得很,像是赞叹,又像是诅咒,“打得好……中国人总算赢了一回……” 叶吉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从前在上海滩风光的男人,如今困在香港这间租来的公寓里,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他想着复出,想着东山再起,可手里既没有国民党的委任状,也没有日本人的承诺书,只剩下一肚子不甘和那些早已过时的旧关系。 “你要是真想走日本人的路,”叶吉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就别光想着中村领事那一条线。也从老东西那边用点力气,好歹先找个差事干着,往上爬的事情慢慢图谋。” 李世君回过头来,看了她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是……” 第 337章 季荣卿家的小会 第337章季荣卿家的小会(第1/2页)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那栋带花园的法式洋房。 于扬的福特车停在院门外面,铁良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别克,牌照是公共租界的,车头还沾着一点郊区路上溅的泥点子,大概是跑了一趟远路回来没来得及洗。 “哥,吴四宝的车在。“铁良低声说。 “这家伙来干嘛了?” 于扬说着推开车门,从后座拿了那卷图纸夹在腋下,整了整长衫的领口。 他看了一眼那辆别克,又看了眼手表,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会儿才十点,老头子平时这么早很少见客。再说了吴四宝这种人,夜生活没有节制,十点恐怕还在睡觉。 吴四宝这个点过来,多半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他顿了顿脚步,还是抬脚按了门铃。 季家的老妈子开了门,看到是他,侧身让了让:“于先生来了,老爷和吴先生在客厅说话呢。“ 于扬换了鞋走进玄关,客厅的说话声隔着一道屏风传过来。 季荣卿的声音带着那种上海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跟老唱机转出来的声音似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转足了弯:“……世君在香港住了两年,也该回来了。上海滩现在是什么光景?正是用人的时候,他那一身本事,搁在茶楼里听书,太可惜了。“ 于扬的脚步在屏风后面停了一瞬。 世君——李世君。 这个未来在上海滩掀起血雨腥风的76号掌舵人,难道在香港窝不住了。 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已经带好了笑,先朝正中间的沙发欠了欠身:“师父,我来晚了。” 看了眼吴四宝,“”四宝哥也在。“ 季荣卿坐在红木太师椅里,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灰色的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个油亮的核桃,发出细碎的嘎啦声。 看见于扬进来,他抬了抬下巴:“于扬来了,坐吧。正好你师哥在,一起说说话。“ 吴四宝坐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一身藏青色的短打,光头在灯光下泛着亮,坐姿随性但墩实,两腿岔开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慢慢转着。 于扬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于扬脸上扫到于扬腋下那卷图纸上,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于扬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图纸放在茶几边上,朝吴四宝笑了一下:“四宝哥今儿来得挺早啊。“ “我闲人一个,没什么事,来看看师父。“ 吴四宝的声音闷沉沉的,带着点沙哑,尾音像含着一口痰没吐干净,“不像你,大忙人,新亚酒店上上下下都要盯着。“ 吴四宝没想到于扬能拿下新亚酒店,他感觉老头子太偏心了,这种好事也不想着自己。 于扬听出了那话里那点不咸不淡的酸味,但脸上分毫不露,只是笑着摆手:“我那就是跑腿的活,工部局那边要求改消防通道,我拿图过来给师父过个目。” “要是对酒店感兴趣,回头开业了给您留最好的包间。“ 吴四宝没接这个话,把手里的雪茄放到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目光落在于扬脸上转了一圈:“包间倒不用。我就是好奇,新亚那块地皮不便宜,你哪来的那么多本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季荣卿家的小会(第2/2页) 季荣卿手里转核桃的动作没停,但眼皮抬了一下,看了吴四宝一眼,又看了于扬一眼。 他没说话,但那种眼神于扬懂。 师父不打算插手晚辈之间的口舌,让他们自己说去。 于扬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的:“本钱的事,有师父的人脉撑着,银行那边走了点关系。加上跟几个洋行谈的分期付货,拆东墙补西墙凑出来的。” “你倒是会凑。“吴四宝粗短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我跑了几年码头,也没攒出个酒店的角来。你这才跟师父多久,就拿下这么大的项目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句都带着软刺。于扬心里清楚得很,吴四宝这话实际上是是说给季荣卿的。 他在码头上混了这久,能不知道于扬是抵押了季荣卿的产业贷的款吗?他甚至知道老头子什么居心。 可他还是不爽,怪老头太偏心。 老头子还有几年活头,还完贷款这栋楼落到谁手里还不知道呢。 于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师哥要是愿意,酒店那边缺个安保的负责人,您手下那些弟兄拉过来,比外面雇的人放心多了。“ 吴四宝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脸色比方才稍微松了一点。 于扬这一句话里给的台阶铺得刚刚好。 安保这一块利润不薄,既给了面子也给了里子。 没办法,新亚酒店在公共租界的地盘上,那边吴四宝更加得力。再说了他只是借青帮的皮,又不是自己混黑道,有些利益该分还得分出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交的多多的。为的就是隐藏住自己。 季荣卿这才开了口,手里的核桃停了停:“于扬这话说得在理。四宝你手下那些人,闲着也是闲着,新亚那边确实缺几个镇得住场面的。到时候你挑几个得力的过去,小于那边你也帮着看顾看顾。“ 吴四宝“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他从茶几上重新拿起那根雪茄,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但没有点。 季荣卿把核桃放在桌面上,端起茶壶给三个人的杯子都续了水。 茶是新沏的龙井,嫩绿的叶片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股清冽的豆香在客厅里弥散开来。 他放下茶壶,重新靠回椅背里,脸上的神色从方才的闲谈切换到正经事上的那种沉稳。 “刚才说到世君。“季荣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 “他在香港待的不如意,刚发了封电报过来,说想回上海。电报里话没多说,但意思很明白——他想回来干点正事,不想在那边闲着。“ 吴四宝把雪茄放下,坐直了一些:“世君哥回来是好事。他在香港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能干什么?回来上海滩才是他的地头。“ “他要是回来,可以和我联手打江山。” 他和李世君关系不错,也佩服他的头脑和能力。曾经给他出了几个歪主意,就让他拿下了一间烟馆。 这个人对官面上的事情门儿清,他相信自己的勇猛配合李世君的头脑,还能扩大自己的势力。 第 338章 心生一计 第338章心生一计(第1/2页) “世君他毕竟是政府官员,你还想让他回来跟你混码头啊?” 季荣卿翻了白眼。 他对李世君是寄予厚望的,自己的门徒中,只有这个人有希望在官面上走的久远。 当然了,现在看来于扬也不错。 “如今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李世君的身份是中统的高级特工,他来上海岂不是自投罗网。难道他想通了,打算投靠日本人?” 于扬明知故问,李世君死之前可是打算和戴笠的比肩的家伙,于扬当然清楚他的想法。 “我也是这么想。“ 季荣卿点了点头,“世君的电报透了一个意思,他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想跟日本人那边搭上线。” “他在国民政府那边已经断了路,汪先生那边又不确定靠不靠得住,想来想去,觉得上海租界这边是唯一的落脚点。但要在租界站稳,免不了要跟日本人打交道。“ 吴四宝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眉头蹙了一下:“当初让他接下缉私队队长他不干,如今日本人那边的位置不好搞啊。” 吴四宝也想要个和于扬差不多的官身,可是日本人明显看不上他。这也是他讨厌于扬的原因,什么好事都让他给占了。 季荣卿没搭理吴四宝,而是转头看向于扬问道:“现如今你和日本人关系最紧密,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跟日本人搭线……倒不是不行。”于扬身体前倾,认真想了想。 “问题是世君哥手里有什么能递过去的?日本人无利不起早,空着手去攀交情,人家连门都不会开。“ “再说了他的身份是中统特工,日本人对特务可是很防备的,一个特务想要获取日本人信任不容易。况且……” 于扬面露难色,“如今我在日本人那边,恐怕也要被边缘化了。” “怎么回事?”季荣卿猛地坐直身体问道。 于扬可是他和日本人合作的开始,那可千万不能和日本人出现龌龊。 “还不是台儿庄这一仗给闹的。” 于扬拿起一旁的报纸,指了指头版台儿庄的消息。 把今天在宪兵队开会的事情说了一遍。日本人怎么设套,怎么被军统利用,吴若怎么被救的。 现在这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就没必要对季荣卿保密了。 “这么说,日本人怀疑你走漏了风声?”季荣卿皱着眉头,心想这事情还真不是小事。 “日本人怀疑一切。”于扬靠在沙发上,有些颓丧的长长出了口气。 “整个计划中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吴若母女没死在特高课手里。” “他妈的倒霉透顶,昨晚吴若母女被救走了,估计我现在也被怀疑了。”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汇报下新亚酒店的进度,顺便想请您给弟兄们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把吴若母女找出来。这女人要是被找出来,我的嫌疑就基本被洗清了。” 于扬的能量毕竟和季荣卿没法比,他让季荣卿发动所有人找吴若,就是给日本人做个姿态。 至于能不能找到吴若母女?别开玩笑了,除非挨家挨户进门搜查。 “看来,日本人的差事也没那么好干啊?”吴四宝幸灾乐祸。 季荣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吴四宝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了于扬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心生一计(第2/2页) 妈的,自己还指望于扬替自己给新亚酒店还贷款呢。再说了新亚酒店里边他还投了三十万呢,这小子如果出事了,靠谁把钱捞回来? 吴四宝? 别闹了,他要是有那个脑子,也不至于混这么久,还守着些破烟馆烂赌场过日子。 “这件事情只要不是从你这里漏出去的,你就不要怕。日本人也要讲道理的,我就不信他们会随便诬陷你。” 于扬一直安静地听着,保持着晚辈听长辈说话时那种专注的神情,但脑子里却在盘算季荣卿的话。 他在计算日本人对季荣卿的重视程度,自己算是两边合作的引子,日本人没证据不会动自己。如果他把竹下正三推出来顶锅,对自己究竟是利是弊? “谢谢师父。”于扬起身弯腰道。 季荣卿虽然只是个纸盔甲,但总比光屁股强。 于扬坐回沙发上,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李世君手里有日本人关心的情报,我倒是可以替他引荐竹下中佐。顺便也能消除日本人对我的怀疑,岂不是一举两得?” “世君信里提了一句,说他在中统有些人脉。“ 季荣卿听完,欣慰的点了点头说,“具体是什么,电报上没说清楚。他说等他回来当面谈。世君在金陵待过,认识的人多,手里攥着几条线的信息也是有的。“ 吴四宝哼了一声:“那就等他回来了再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季荣卿身上移开,扫了于扬一眼,“就怕某些人真的不干净,李世君的情报未必救得了。“ 于扬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脸上的笑容也没变。 他知道吴四宝的意思,巴不得自己被日本人拉出去毙了才好。 季荣卿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吴四宝的话。 “于扬,“ 季荣卿转向于扬,语气缓和了些,“你新亚那边的事先弄好。世君的事等他回来再说。你如今有了麻烦,大不了我自己豁出这张脸去和日本人说,你就不用操心这个。“ 于扬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巴不得不沾这件事,他已经有了个计划,让李世君钉死竹下正三。 吴四宝几句话把天聊死了,季荣卿看着于扬,转移话题不在聊李世君的话题:“于扬,新亚那边消防通道的事,工部局卡得紧不紧?“ 于扬把图纸拿过来,摊在桌角空着的位置上,手指点着那个需要改动的拐角:“卡得挺严的。他们新换了个英国工程师,对华人商号的审批特别较真,之前我们画的三个方案都被退回来了。” “后来我托了汇丰银行那边一个老关系递了句话,说这条通道牵扯到后面的煤气管道线路,如果不能按期改完,整个街区的供气都要延迟。工部局那边这才松了口,让我把图上这一段的走向往东平移五尺,避开主管道就行。“ 事实上于扬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他不是来汇报施工进度的,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季荣卿操心。 他来的目的就是试探一下,季荣卿这层纸盔甲,要命的时候会不会替他挡一挡。 季荣卿凑过去看了看图纸,手指沿着那条改过的红线划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英国人办事,认规矩也认钱。我相信这点事情难不倒你。“ “师父说得对。“于扬把图纸收好,“等改完终稿,我就让人去办。“ 第 339章 军统叙功 第339章军统叙功(第1/2页) 武汉,军统临时总部。 整栋西式楼宇隐在梧桐浓荫深处,外墙刷着低调的青灰色,隔绝了街面的喧嚣。此时战局未定,武汉作为战时临时核心,处处透着紧绷的肃杀之气,唯有这栋楼里,空气比街头巷尾还要凝重数倍。 戴笠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就连他解下军大衣的动作中,仿佛都带着几分轻快。 会议室里十余名军统高层齐刷刷站起来,皮鞋后跟并拢的声响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显得沉闷。 “坐。” 戴笠把帽子搁在长桌尽头,杯里的茶还是秘书十分钟前泡的,叶片在滚水里舒展得正好。 随着他的示意,众人整齐落座。他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视线扫过众人,“委员长对台儿庄的情报工作很满意,夸赞这次台儿庄能给日军重挫,我们军统对日军的误导情报,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并且鼓励我们,以后在对日情报工作中,做出更多更好的成绩。” “军事委员会和第五战区司令部也对这次的‘引蛇计划’给予了肯定,并且让我们尽快把参与行动的人员,报上去叙功。” 听闻此言,空气里紧绷的弦松了半根,大家都笑着放松下来。 毛人凤率先露出笑容,眼角纹路堆叠出恰到好处的恭谨:“都是局座指挥有方,咱们‘引蛇计划’的成功,全靠局座运筹帷幄。” 场内不少人纷纷附和,皆是顺着话语称颂戴笠指挥得力。 但戴笠只是淡淡一瞥,并未接下这番吹捧。 混迹情报界数十年,他早已看透人心,深谙权谋平衡之道。 他心里清清楚楚,“引蛇计划”的成功,的确有总部顶层的战略布局、全局调度之功,但更多的是无数底层潜伏人员、外勤特工隐姓埋名、以身赴死换来的结果。 这场大捷的荣光之下,是数不清的隐忍、牺牲与鲜血。 此时此刻,若是一味揽功、听任吹捧,漠视底层人员的付出与牺牲,只会寒了前线潜伏、舍生赴死的弟兄们的心。人心若是散了,往后再精密的计划、再完善的布局,也无人肯拼死执行。 戴笠脸上的浅淡笑意缓缓褪去,神色骤然肃穆,周身气场重新变得威严凛冽。 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沉声道:“功劳,总部顶层有调度统筹之功,前线执行人员有拼死落地之劳。但今日论功之前,我首先要提两个字——牺牲。” 一句话,让刚刚松动的会议室瞬间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敛去脸上笑意,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引蛇计划’能成,是无数人隐姓埋名、日夜蛰伏,以性命为赌注铺出来的路。”戴笠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沉重有力,“有人常年潜伏敌营,日夜煎熬、如履薄冰;有人辗转敌后传递情报,数次九死一生;更有人以身入局,用性命换取敌军信任,为计划落地铺路。” “功绩要赏,牺牲更要厚待。” 他目光坚定,定下调子:“今日会议,不谈吹捧,只论实绩、论功过、论抚恤。现在,诸位可以商议,拟定一份完整的奖惩、抚恤、晋升方案,兼顾总部统筹人员与前线执行人员,务必公允周全,不埋没一份功劳,不亏欠一丝牺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军统叙功(第2/2页)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投入严谨讨论。 在座之人皆是军统顶层核心,手握人事、情报、行动、后勤各条线的最高权限,常年参与重大行动决策,深谙军统的奖惩规则与晋升体系。 众人围坐商议,条理清晰,分工梳理:先统计总部全程参与计划统筹、情报筛选、密电破译、消息投放的工作人员功绩,再核定外勤潜伏人员的贡献层级,同时重点梳理此次行动的伤亡牺牲名单。 讨论有条不紊推进,很快便达成统一意见。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场看似正式的集体议事,终究只是走流程、做台账、定框架。 “引蛇计划”属于最高绝密战略行动,全程核心部署、人员调度、关键棋子启用,全部由戴笠一人全权掌控。在座高层虽身居高位,却大多只知晓计划表层框架,对敌后具体执行细节、潜伏人员身份、关键行动手段一概不知。 真正的论功定级、人事晋升、抚恤规格,最终依旧是戴笠一人拍板定夺。 十余分钟后,讨论声渐渐停歇,众人汇总方案,静待主位发话。 戴笠垂眸看着桌上整理好的功绩名单与伤亡台账,目光落在最上方那行加粗的字迹上——马勋。 这个名字,没有耀眼的履历,没有显赫的军衔,却是此次“引蛇计划”最悲壮的功臣。 无人不知,马勋为夯实日军对虚假情报的信任,主动以身入局,用牺牲来误导日本人。 他的死,是整个计划最沉重,也最关键的一步棋。 戴笠指尖轻轻点在“马勋”二字上,语气郑重,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马勋同志的功绩,单独列档,重点标注。我会亲自撰写功绩呈报,递交给军委会、最高统帅部,等候正式批复授衔、记功。” “在此之前,马家所有抚恤待遇,按军统最高阵亡特工规格落实,加倍优待。” 层层指令清晰落地,没有半点模糊空间。 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参差的应和声:“是,谨遵局座指令。” 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戴笠在军统素来赏罚分明,铁血无情,对失职渎职者严惩不贷,对舍生赴死的英烈,向来极尽优待。这也是无数军统特工甘愿为其卖命、以死相拼的核心原因。 处置完公开的功绩与抚恤事宜,这场公开会议便已然落幕。 “各司其职,即刻落实今日议定事项,散会。”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戴笠坐着没动,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毛人凤和郑介民也没动,因为他们知道,后半程还有秘密会议。 戴笠的目光移到第三张纸上,乔元吉的名字安安静静躺着,旁边衔级栏写着建议升上尉。 第 340章 好消息 第340章好消息(第1/2页) 他抬眼看向留下来的情报处长郑介民,后者正用钢笔帽轻轻叩着桌面,频率和墙上挂钟的秒针错开半拍。 “红狼,”戴笠皱了皱眉,“连跳两级,直接升上尉?” 郑介民停住敲击的动作:“局座,乔元吉在军统表现不错,但是四年没有升职。这次打入日军内部,以后恐怕还会给我们带来不少情报,我觉得应该重视他。” “嗯!”戴笠点点头。 “这个‘红狼’现在在日本人那边做什么工作?”。 毛人凤立马接上,“红狼处于休眠状态,他目前还没受到梅花堂的重用,只是做一些拉拢富商为日本人服务的工作。” “但是这个人,恐怕保不住啊。日本人不会再信任他的。”戴笠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在报告上写上“批准”两字。 “您是说‘引蛇计划’的成功,会让日本人盯上乔元吉?”郑介民问道。 “显而易见。” 戴笠把笔帽一合,“日军在台儿庄吃了大亏,肯定会重新梳理,那时候跑去投奔日本人的乔元吉,就会被怀疑。” “好在这个人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布局。” “这种事纯属巧合,日本人也无法确定,我们在一年多前开始,就为今天布局。所以他不会有危险。但是……” 戴笠摇了摇头,“这个人以后传来的情报要小心仔细甄别。我怕日本人利用他,给我们传假消息。” “那‘红狼’这颗棋子,岂不是等于作废了?”毛人凤皱眉。 “也不能这么说,每个棋子都有各自的作用。” 戴笠继续看下一张,上面只有‘孤舟’这个代号,由于保密等级高,并不显示名字。 他的军衔建议中,画了个问号? “这个孤舟什么情况?问号是什么意思?” 郑介民抬头解释道:“‘引蛇计划’里他只是外围协助,只是掩护了吴若母女。他的那些功劳有自说自话的嫌疑,并没有实证可以证明。” “挖出总部的奸细‘青灯’,我记得就是孤舟的功劳吧?”戴笠手指轻敲桌面。 “是。” 毛人凤接上戴笠的话,“而且青灯在引蛇计划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她传过去的情报间接印证了‘画家’的情报。这才让鬼子放下戒心钻进圈套。” 郑介民的钢笔依然轻课桌面,“军统升迁有军统的规矩,看记录这个孤舟并非军统训练班出身,况且……” 戴笠替他说完:“况且他最近是不是升的太快了?” “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郑介民点头,“这个孤舟几个月时间,就从二等兵升到上尉了,这个升迁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我觉得校级军官这个坎,怎么也得给他压一压。” “压一压?” 戴笠十指交叉陷入沉思。 是啊,这个孤舟升的的确太快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如果他一直立功,岂不是要升到将级了? 升迁没所谓,反正是国家发工资。 戴笠在意的是,这个‘孤舟’他没见过真人,不清楚他的脾气秉性。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心腹。 可要是压一压有些说不过去,台儿庄大捷这种论功行赏的时候,戴笠连那条挖出青灯上线的警犬都给叙了功,不给孤舟一个交代也说不过去。 校级是个坎,翻过去了后面哪怕不立功,他这个年纪熬资历也能在退休前熬成上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好消息(第2/2页) 戴笠还在权衡的时候,毛人凤适时的插话了,“局座,孤舟压不住的,开会前我接到了他的电报,原本想等开完会再给你汇报的。” 说着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封电文,电文还被装在信封中封了口。 戴笠点了点头,孤舟的密级较高,开会的时候显然不适合说。就连郑介民也只是知道代号,并不知道孤舟的具体身份。 他打开电文看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个孤舟,的确是压不住你。” “不但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麻烦,又给我们一个打钉子进入日本人阵营的机会。” 他抬头看到郑介民一脸狐疑,把电文递了过去。 郑介民接过来一看,“吴若母女已被救出妥善安置,送往何处请指示。” “另,吴若母女被救,我已被宪兵司令部怀疑。若挖不出内奸,恐会被当替罪羊。” “职下查明中统人员李世君想回上海投靠日人,请总部查明其旧部,命人携带竹下正三通‘引蛇计划’之证据,投靠李世君,作为李的晋升之资。方可洗脱职下之嫌疑。免除替罪羊之祸。” 郑介民放下电文,有些惊讶道:“按照这个吴若母女的重要程度,日本人对她的防护应该很严格才对,他是怎么在严防死守下救走这对母女的?” 救人和刺杀不同,刺杀不管中不中都有逃掉的可能。可是救人不一样,带着两个拖油瓶从日军腹地离开,这可不是一容易的事情。比起刺杀那可要难度高多了。 “是啊,不过这让我跟第五战区,跟牺牲的马勋有个交代了。” 戴笠握了握拳头。 第五战区给他施压救出吴若母女,说是不想让吴志恒这种英雄流血又流泪。他自己何尝不想救出吴若母女,那也是他军统的家属。 可是这个任务太难了,在日军腹地救人本就很难,而且时机还得把握好,救的早了容易让‘引蛇计划’出问题,救的晚了恐怕只能救出两具尸体。 他只能让孤舟在日本人那边多说好话,尽力保住吴若母女的性命意图今后从长计议。可是谁能想到,孤舟直接把人救出来了,还没影响‘引蛇计划’。 这算是让他不用有心理压力了,否则吴若母女死了,无论是对第五战区,还是军统的手下们面前都不好交代。 虽说抗战在不断死人,可是马勋这种以生命布局的英雄家属,不救出来很难给弟兄们交代。 他在此之前甚至已经想好,如果事不可为就派一队死士进去强抢,人能不能救出来不好说,重要的是军统要有个态度。 “上海站那边有没有消息?”戴笠很快压住心头的喜意,看着毛人凤问道。 “没有,应该是孤舟的小组独立行动救出吴若母女的。如果上海站有参与,那早就发电报请功了。” 毛人凤摇头。 “孤舟,好厉害的行动组。”郑介民惊叹对方的行动能力。 他啧啧称奇道:“局座,我对于孤舟晋升少校,没有任何意见了。” “不过,他后面的请求,让我们给竹下正三栽赃这件事情怎么办?” 戴笠起身,拿起文件夹道:“我去给德邻兄打个电话。” “你俩先根据孤舟的思路,拟出一个章程,然后和孤舟商议具体细节……” 第 341章 乔元吉的工作 第341章乔元吉的工作(第1/2页) 乔元吉正在梅花堂的办公室里誊抄华商名册。 手边放着一张报纸,头版写着“歼灭日军万余人”那几个大字。 终于是大胜了一场! 乔元吉内心激动,但是面上不显。他身处敌营,就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他将报纸随手一抛,落到了对面办公桌上。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乔桑。”来人的声音带着日本人特有的咬字方式。 乔元吉搁下笔转过身。 站在门口的是渡边浩二,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经济课的一个班长。 此人四十出头,矮胖身材,戴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小学校长。可整个上海滩华商界的拉拢策反工作全捏在他手里,乔元吉暂时分配过来跟着他做事。 “渡边先生。”乔元吉起身欠了欠身。 渡边走进来,手上捏着一张纸递给他:“大华机械厂的李启明,你接触过几次了?” 乔元吉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是李启明的简要档案。 德国柏林工业大学毕业,一九三零年回国,创建大华机械厂,主营机床和发动机配件。 抗战爆发后,工厂仍在运转,产品大部分供给租界内的英美企业,也有少量通过不明渠道流向了内地。 “见过三次。” 乔元吉放下档案说道,“这人难啃,而且相当狡猾。” “上次我在他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下午,把合作条件翻来覆去说了三遍,他一句没接,就给我讲他在德国留学的见闻。” 渡边推了推眼镜:“讲什么?” “讲他在柏林读书时,有个日本同学跟他关系很好,两个人一起喝啤酒看足球。后来那个同学回国从军,现在来信已经是关东军的大佐了。他这才知道,那个人的家族在日本是贵族。” 乔元吉顿了顿,“我猜他这是想压我,告诉我他也在日本人这边有关系,不是随便能捏的软柿子。” 渡边的脸色沉了沉:“有关系?我看他是油盐不进。” “也不是。” 乔元吉摇头,“上次我带人去,他起初连门都不让进,后来松口让我坐了,还沏了茶。虽然茶是凉的。” 渡边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竹下先生从东京来信,特别提到了上海这边华商工作的进展。” “李启明的大华机械厂生产船用发动机配件,如果能为帝国海军所用,价值很大。你再去一次,这次务必谈下来。” “是。” “我从宪兵队调了六个人给你,带过去撑场面也好。” 渡边转身走向门口,“领头叫吉田和夫,老手了。需要人手尽管使唤。” 门合上了。 乔元吉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李启明的档案纸。 简单准备后,乔元吉带着吉田和另外两个特务出了门。 黑色轿车沿着法租界的梧桐树荫一路开到大华机械厂。灰色厂房远远就看得见,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 工厂大门紧锁着,门卫室的窗户关得严丝合缝。乔元吉下了车,走到铁门前敲了敲。 门卫室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五十来岁的脸:“谁?” “乔元吉,跟李厂长约好的。” 那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脸色冷下来:“李厂长今天不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乔元吉的工作(第2/2页) 乔元吉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从窗缝塞进去:“跟李厂长说一声,有笔生意要谈。” 门卫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关上了窗。 过了足有五分钟,铁门吱吱嘎嘎地开了一条缝。 大华机械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埋头干活,头都不抬。 乔元吉一路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屑混合的气味。 李启明的办公室在厂区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的上头,推开门,迎面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擦得锃亮。李启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李厂长。”乔元吉在门口站定。 李启明没有转身,目光望着窗外:“乔先生,你这个人真是锲而不舍。” “做事情总得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 李启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桌上摊开一张图纸,他用手指点了点, “乔先生,你看这张图纸,这是船用柴油机的曲轴剖面。我在柏林读书的时候,我的教授说过一句话。机器是最诚实的,你给它什么力,它就做什么功,来不得半点虚假。” 乔元吉在他对面坐下:“李厂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不如机器诚实。”李启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说你是替日本人做事的翻译。第二次来的时候,改口说你是日本人请的经济顾问。今天来,你身后站着日本人。乔先生,你的身份变了好几次,但想让我跟日本人合作这件事,从来没变过。” “人要看得清大势。” 乔元吉坐下说道,“上海已经在日本人手中了,法租界这座孤岛还能支撑多长时间?个人和大势相抗,那与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你只是个商人,赚谁的钱不是赚,日本人的钱又没毒。“ “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拿出三成的产能,帮日本人生产些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车间传来的隐约机器声。李启明低头看着那张图纸,手指在曲轴的剖面线上慢慢滑过。 “百分之三十的产能,” 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那百分之三十能造出多少东西吗?我的东西又能帮日本人杀多少中国人吗?” “这是轮船部件,怎么会用来杀人?”乔元吉说道。 “轮船杀不了人,可是军舰可以,炮艇可以。甚至用轮船运过来的子弹炮弹可以杀人。” “李厂长,战争总会结束的。” 乔元吉手指轻敲图纸,“再说了,你没想过自己的退路吗?如果法租界也被日本人掌握了,你这么和日本人对着来,到时候你何去何从?” “你说的没错,战争总会结束的。” 李启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如果日本人进了法租界,我大不了扔掉这些基业远走。乔先生可曾想过,如果日本人输了,你这种人该何去何从?” “日本人怎么可能输?”乔元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台儿庄不就输了吗?”李启明拿起桌上的报纸,折了折露出头版的大标题。“台儿庄只是开始,输了一场就有第二场,第三场……直到滚出这片土地。” 第 342章 暴露了? 第342章暴露了?(第1/2页) 乔元吉在宪兵队的办公室里写报告,一直写到暮色漫进窗户。 他拉拢李启明的行动失败了。 这个人就像他那些机器一样冷硬,对跟日本人合作的建议没有一丝想法。 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划着,他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渡边浩二要的是结果,但结果他没拿到,所以过程就必须写得恰到好处。既不能让渡边觉得他无能,又不能让渡边觉得李启明这个人“非除不可”。 他写道:“李启明此人,德式教育背景深厚,极重个人名节,言行之间多次流露出‘与日本人合作即戴汉奸帽子’的顾虑。其拒绝合作之主因,恐非政治立场,而是惧怕商界同侪非议、遗臭后世。” “此等爱惜羽毛之辈,宜徐徐图之,以名利双收之诱饵逐步瓦解其心理防线,不宜操之过急,亦不宜施以强力,否则恐致其破罐破摔,反而彻底倒向重庆方面。” 他把一个宁折不弯的爱国商人,写成了一个爱面子,思想陈旧不懂变通的糊涂虫。 这样做能保住李启明。只要渡边觉得这人还有拉拢的价值,大华机械厂就能继续在租界里安安静静地转下去。 乔元吉把报告折好,放进牛皮纸信封,封口,起身去了渡边的办公室交给他的秘书。 渡边这个人很忙,一个星期也就来三五次梅花堂,其他时间的行踪乔元吉并不掌握。 出了梅花堂大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四月底的上海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乔元吉没有坐车,沿路慢慢走。他需要时间把脑子里紧绷的弦松一松。 进到法租界,他察觉到不对劲。 好像有人好像在跟踪自己。 乔元吉没有回头,拐进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药房,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柜台里的瓶瓶罐罐,借着玻璃门的反射往外扫了一眼。 街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报纸。 晚上八点,天都黑透了,路灯下一份报纸能看出什么花来? 他走出药房,继续往南走。那道脚步又跟上来了,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他拐进弄堂,那道脚步没跟上来。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从另一条弄堂出来,走到他的前面,不过这个人步伐不紧不慢就像早上提笼架鸟的大爷,像是等着他超过去。 不对劲,下班回家的人,哪有在弄堂提着公文包慢慢遛的? 乔元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想从他身上捞一笔的小瘪三,这些是训练有素,并且有组织的跟踪者。 他加快了脚步,七拐八绕,钻进一条通向居民区的窄巷。 巷子深而暗,两侧晾着白天没收的衣服,湿漉漉的在晚风里飘来荡去。他在巷子中段拐进一个门洞,闪身贴在墙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道黑影急匆匆地从巷口走了进来,戴鸭舌帽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拖得老长。 那人走到乔元吉消失的位置停下来,左右张望,显然跟丢了。 乔元吉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可是乔元吉的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暴露了?(第2/2页) 巷子里太暗,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乔元吉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某种他很熟悉的气味,那是宪兵队配发的硫磺皂。 “你是什么人?军统还是中统?”乔元吉的声音很平。 “跟着我是想刺杀我?”说的他手中的枪用力往前顶了顶。 那人沉默了两秒,手从腰间缓缓的抽回来了,示意自己无害后说道:“乔桑别激动,我们是宪兵队特一课的,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需要偷偷摸摸?” “南造少佐怕您觉得不自在。” 乔元吉盯着黑暗中那个人影看了几秒,笑了:“回去告诉南造少佐,我乔元吉在上海住了三年,路比你们熟。保护就不必了。” 他转身走出巷子,后背的寒毛竖了一片。 南造芸子派人跟踪他,用的是“保护”的名义。 他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拦了一辆黄包车回家。 黄包车停在他家楼下,走向自己住的公寓楼。 上楼之前他停了一下,借着楼门口门卫室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街面。 对面一家茶馆还亮着灯,二楼临街的窗户里隐约有人影。斜对面的香烟铺子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可剩下那条缝里似乎也有光透出来。 他上了楼,进了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朝下看。 楼下的街面上,白天卖五香豆的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卖茶叶蛋的小伙子。 乔元吉放下窗帘,又走到侧面窗户看了一眼。 隔壁楼的茶楼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点红光忽明忽灭,是在抽烟。那个角度刚好能俯瞰到他公寓的阳台和卧室窗户。 一组人跟踪,至少两个人定点监视。 他的公寓被围起来了。 乔元吉在黑暗中慢慢坐到沙发上,手在扶手上摸到一包火柴,抽出一根划亮了。火柴的光映出茶几上一只倒扣的玻璃杯和半包没抽完的香烟,还有角落里一只落灰的搪瓷茶缸。 火光照亮他的脸,很短暂,随即熄灭。 他没有点烟,把火柴棍放在茶几上,火柴头还残留着一丝焦味。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开始一条一条梳理: 自己暴露了? 可是他现在是休眠状态,根本没给组织传过情报,也没和组织有过联络,日本人为什么盯上他? 他仔细梳理着最近的工作,日本人交给他的工作,至少他表面上是尽职尽责的。就算日本人发现他得工作没有尽全力,也不至于派人跟踪调查他。尸位素餐的人哪里都有,不至于因为这个跟踪监视他。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泄密? 不太可能,他的工作是拉拢别人倒向日本人,也就是个掮客和说客。没什么涉密的内容。 军统有人出卖了他? 也不太可能,军统内能猜出他身份的,只有军统站长周伟文,还有来‘抓捕’过他的那个小组。可是那个小组被调到后方了,军统站长被捕那会是大事,他没理由听不到风声。 想来想去,他想到被自己‘出卖’的那几个人。 难道是这些人中,出了什么问题? 第 343章 南造芸子的调查 第343章南造芸子的调查(第1/2页) 火柴棍在茶几上静静躺着,残留的焦味散进空气里。 乔元吉在黑暗里坐了约莫五分钟,把前后左右都想了一遍,然后起身打开衣柜,衣柜底部有一条金色黑纹的领带。 这条领带的颜色太张扬了,他从来没戴过,因为这是约定好的暗号,只要他戴着这条领带。那就说明自己陷入了危机之中,有暴露的风险。 这些只是备用的手段。他自从潜伏进来后,上面一直没有启用它,也没有给他派联络人。休眠状态下,他暴露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是有人出卖他。 可是掌握他身份的人,是总部高层,没理由出卖他。 他得尽快搞清楚,总部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虽然不知道他的联络人是谁,可他知道,他的联络人就在生活的周围,静静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也许是弄堂口修鞋的,卖东西的,也有可能是他的同事或者邻居。反正这个人他应该每天都能够见到。 乔元吉把这条看起来暴发户气质十足的领带放好,接下来的几天就戴着这条领带去上班。 窗外的红光还在,那个抽烟的人影离开了。但乔元吉知道他只是换了个地方,也许转到了楼后,也许缩进了更暗的角落。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脑子却还在转。 第二天乔元吉照常八点出门,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他穿了那件灰咔叽布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提一只黑色公文包,他的领带金灿灿的非常显眼,和他的西装不太搭。 他下楼时朝门卫室的张老头点了点头,说了句“张伯早”,然后迈步往街口走。 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窗帘拉开了一半,他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正站在窗后,手里端着茶杯,姿势很松弛。 他收回目光,正常转弯,走进了街口那家卖生煎的铺子,要了二两生煎一碗豆浆,坐在靠门的位置慢慢吃。 他得按照以往的习惯,尽量让每个人看到他这条领带。 他没有多看一眼,吃完了生煎,付了钱,起身出门,沿霞飞路往东走。 身后三十步外,灰布衫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前面一百米左右,一个戴礼帽的年轻人迎面走来,和乔元吉擦肩而过时低头看表,目光却在他腰间停了一瞬。 乔元吉认出了那个人,是昨天在药房玻璃里看到的“看报纸”的那位。 换人了。 昨天跟了一路的鸭舌帽,今天的灰布衫和礼帽。训练有素,分段换防。这说明南造芸子对他不是临时起意的监视,而是安排了完整的轮班表。 上午九点半,他到了梅花堂,进门时和前台的小周打了个招呼,上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他倒了杯茶,心中盘算着,日本人监视他说明是怀疑他了,但是还不确定。如果确定了,就不该是跟踪监视,而是直接破门抓人。 也不知道他的联络人,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视警。 南造芸子换上干净的制服,把几份材料收进公文包,上楼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南造芸子的调查(第2/2页) 脸色不太好看,但精气神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宪兵司令部,大木凡一的办公室,南造芸子轻轻敲响木门。 “进来。“ 大木凡一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抬手示意她坐。 他身后墙上挂着一幅“武运长久“的条幅,左侧的书架上摆着几本德文军事著作和一套《唐宋八大家文钞》。 南造芸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打开,取出几页纸放在膝上,没有先开口,等大木凡一先问。 大木凡一放下手里的文件,把钢笔帽拧上,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过来是因为调查出结果了?“ 南造芸子坐直了身体,声音平稳: “司令官阁下,经过对现场痕迹的初步鉴定和死者身份的逐一核查,目前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并非宪兵队或特高课的在编人员。” “现场发现的外人鞋印,尺码为四十三码,鞋底花纹为从未见过的防滑纹路,中间有一个对钩状的标识,不属于现役军靴、警靴或市面上常见的民用皮鞋、布鞋。” 大木凡一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南造芸子继续说下去:“中树痕检官初步判断,此人可能在体型上具有极佳的平衡能力和爆发力,体重约在一百六十斤以上,身高一米八左右。“ “宪兵队和特高可没有符合这一特征的人。” 大木凡一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所以你的结论是,凶手是一个不属于宪兵队或特高课的人,但是可以让训练有素的门卫放下戒备,让对方抹了脖子?“ “这就是疑点所在。“ 大木凡一没有说话,弹了弹烟灰,示意她继续。 “我已经派人调取了这两个门卫近三个月来的外出记录、探亲访友名单以及他们在租界内的日常活动轨迹,逐一核查他们接触过的所有人,这个凶手必定是某个门卫的熟人。” “没找到目击者吗?”大木凡一轻敲手指。 “没有,按照我选定的别墅位置,他们救走吴若母女很难逃出支援队伍的包围圈。奇怪的是,案发时邻居们没见到任何车和人撤离。” “带着吴若母女,不用交通工具是跑不出去的。有交通工具的话,奇怪的是没人看到。” “凶手和吴若母女,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大木凡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觉得吴若母女还在日租界吗?这个人是军统的人,还是别的人?“ 南造芸子沉默了几秒。“军统在上海有行动能力,但据我所知,军统在租界内的行动组没有达到这种水平的人员。中统更不用提,他们的人主要做情报收集,不擅长这种直接突袭。” “我在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这是重庆方面从后方调来的人,专门为了这次营救行动空降上海。“ 第344 章 各自的阴谋 第344章各自的阴谋(第1/2页) 大木凡一转回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芸子,军部申斥了宪兵队和特高课提供虚假情报。这件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南造芸子心里咯噔一下。 大木凡一继续道:“‘画家’的策反,我感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我们中间有一双手在推动整件事情的发展。”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属下也有这种感觉,我把这件事情仔细捋了一遍,把所有关键或知情的人都纳入了监控。” “你是说于桑?”大木凡一问道。 需要监控的肯定是中国人和游离在掌控外的知情人,宪兵队和特高课的排查直接是明面上的,要是暗查那么多人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于桑,横田刚二以及曝出马勋地址的那个乔吉元。” 南造芸子继续说道:“于桑和横田都知道吴若没死,乔元吉则是因为,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 “有没有什么进展?”大木凡一问道。 “于桑和横田那边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乔元吉一直在反跟踪,甚至直接撞破了我们的跟踪。” 大木凡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 “这三个人,都是竹下正三的手下和他发展过来的人吧?” “你说,竹下正三为什么刚好就在我们打算策反‘画家’的时候,他就回了国。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好嘛,装都不装了,这是打算要给竹下正三甩锅? 南造芸子听着这暗示性很强的话,沉默片刻说道:“这三个人的确和竹下中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有问题。” “芸子,调查的事情交给你了。你的老师土肥圆贤二要来上海了,我得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尾。” “哈衣,我会盯紧三人的。”南造芸子明白,这次的事情如果自己的老师不来收尾,她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 武汉,军统局临时本部。 电报译电科的值班员在深夜收到了一份来自上海方向的密报,波长极短,功率极小,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捞上来的微弱回音。 值班员把电码抄下来,送进译电室,半个小时后,一份薄薄的译稿被送到军统局副局长毛人凤的办公桌上。 毛人凤还没有睡。他办公室里那盏绿罩台灯亮着,灯下摊着一份方案和名单。 他拿起译稿逐行读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把译稿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摇了三下,对面接起来,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请局座接电话“,然后等了一分多钟。 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午夜里特有的沙哑。“什么事?“ 毛人凤把译稿上的内容概括了一遍:“上海站方面,‘红狼‘发出信号,确认被南造芸子的特一课监控,住宅定点布控,外出分段跟踪。红狼请求总部核查自身被日方怀疑的原因。” “上海站在接到信号后做了外围核实,红狼的公寓对面确实有固定监视点,他日常活动路线上至少有两组人在交替跟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各自的阴谋(第2/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戴笠的声音再响起来时,比刚才更低了几个调:“孤舟呢?“ “孤舟那边也一样。起码有两组人跟踪他。“ 毛人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句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 “局座,两个人都被盯上了。南造芸子不一定掌握了实证,但她一定在排查。如果她继续查下去查不出东西,红狼和孤舟之间迟早有一个会被当替罪羊推出来。“ 戴笠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接着是抽烟的轻微吸气声。“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舍车保帅。“ 毛人凤说得很稳。 “谁是车,谁是帅?”戴笠问道。 “这得局座亲自定夺。” 毛人凤说完,等了五秒对面还没说话,他只能给出自己的意见:“红狼今后能走到哪一步还不明了,可是孤舟已经实打实送来了不少重要情报。而且他的行动能力很强,再加上他掌握的走私路线对我们很有用。” “所以,我建议保住孤舟。” 戴笠在电话那头依然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毛人凤等着,没有催。 他清楚戴笠不好抉择,孤舟能力强,但不是局座的学生。在讲究派系的国党内,这种人最容易被遗弃。红狼是局座的学生,可是目前还没能展现价值,而且今后有什么成就也说不准。 “折木计划做得怎么样了?那个人落网,不能解放两人吗?”戴笠话题一转问道。 “人手已经选好了,情报也做好了,就等着把情报送到目的地了。” 毛人凤说完,犹豫了一下道:“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怕我们的情报没到。这两人早就被送进宪兵队监狱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戴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沉,每一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一个往外碾的, 毛人凤静静地听着。 “孤舟那头的物资线确实重要,但红狼那边,最好给他建立一条撤退通道。不到非不得已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如果事不可为。”笠的声音忽然往上提了提,像是做了决定之后说话反而轻松了:“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孤舟。“ 毛人凤握电话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局座的意思是,让红狼……“ “用红狼给南造芸子一个答案。“ “南造芸子现在正处在‘有怀疑目标但没实证‘的当口。用红狼的暴露,引出一部分证据,提前把那人送到日本人的视线中。“ 毛人凤听明白了。“这个问题,需不需要告诉孤舟,让他那边做一下策应?“ “策应就不必了了,现在他一动不如一静。“ “但是给他透露一下你们的计划,让他放心面对日本人的甄别。孤舟这个人只是受过粗浅的训练,我们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在纸面上。万一他扛不住日本人的常规刑讯,很可能会坏事。” “我知道了,我会和孤舟商量好的。” 毛人凤挂断电话,看着桌上的名单,重重的再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第 345章 失意的人生 第345章失意的人生(第1/2页) 莫远坐在档案室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是一盏四十瓦的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光线昏黄得像是从十年前照过来的。 他面前摊着一份档案,《第十六军战略调动备忘录》。 莫远看着这封面,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试探! 没完没了的试探! 自从三年前他被捕叛党,加入军统之后,隔上三五个月之后,就有这么一份重要的事关红党的重要文件出现在他面前。 第十六军的战略调动部署,这种情报过他的手,很可能就是试探。第十六军是围着延安的部队之一,这是想试探他有没有可能给红党那边传情报。 军统明知道他没了回头路,还是隔三差五试探他。 三年前为了让他开口,还是三处的军统给他许下了不少好处。因此他出卖了组织,出卖了同志。组织被破同志被杀,他的手上已经有了血债,根本回不了头。 军统的额承诺倒是兑现了,可是一直不被信任。 莫远在这里坐了三年,他的工作就是把各地送来的旧卷宗重新整理、编号、归柜。 有时候还要抄录副本,他的字迹工整,在军统内部算是出了名的。 但“出名的字迹“和“出名的特工“是两回事。 在这栋楼里,字迹工整的人通常被叫做“文员“或者“档案吏“,而“特工“是那些可以自由进出局长办公室、在走廊上大声说话、腰间鼓鼓囊囊塞着枪的人。 莫远两样都不沾。 他的腰间常年只有一把钥匙串,串着档案室铁皮柜的七把钥匙,每把上面都贴着褪色的小标签。 他从桌角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烟是便宜货,烧起来有股苦味,但他已经抽了几年,习惯了。 他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武汉的天灰蒙蒙的,江面上的雾和山上的雾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他起身把文件塞进柜子锁上,拿上饭盒往食堂走去。 这时身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笑声。 几个人从档案室门口经过,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莫远认得,是行动处的林启东,比莫远晚一年进军统,刚刚被任命为广州站的行动队长,还没去上任。 怎么说呢,这人性格大大咧咧的有股子江湖气,而且挺有背景。豪爽的性格让他在军统内人缘不错,和所有人处的都不错。 就连他这个不被军统信任的人,两人处的也算过得去。 林启东在笑,笑声很亮,带着一种只有被信任的人才有的松弛。 “莫股长,吃饭去啊?” 林启东看到走在前面的莫远,主动打招呼。 “林队长?” 莫远停下脚步,像是刚刚才看到他,有些惊讶道:“你还在总部啊,我以为你走马上任了呢?” “听说你升了广东站的行动队长,恭喜啊。” “莫股长说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广东马上就会成为前线了。”林启东嘴上说的客气,但是眉眼间还是带着一丝得意。 “前线是危险,可是升的也快啊。说不定过个几年,就能独掌一站了。”莫远‘安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失意的人生(第2/2页) “谢莫股长吉言!”林启东抱了抱拳,还是那么豪气。 “你也是去吃饭吗?咱们一起吧。” 几人说说笑笑走进食堂,莫远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插句嘴。 打好饭坐在一起,行动队的小刘说道: “林队长,听说广州站军纪败坏。你这次去,是带着尚方宝剑的,毛主任留你一天,就是为了这件事?” “屁的尚方宝剑,你以为我是戏文里的八府巡按啊,我就是个小小的行动队长,放到以前也就算个捕头。” 林启东慢慢悠悠夹了口菜,一脸不在乎的说道: “毛主任给了我个任务,叫我调查一个叫李世君的中统人员,听说这人打算投日,如果属实让我们做掉他,最好拿到他投日的铁证。” “中统的?” 小刘愣了一下,“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在英国人的地盘上杀人,风险不小。再说了这么做不是等于给中统擦屁股了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打打老徐的脸吧。上面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呗。” 林启东依旧一脸不在乎,好像杀个人对他来说就像夹口菜那么简单。 “看来这个李世君有些份量啊,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毛主任亲自下令。”另一个叫王大友的同事说道。 “也不是啥重要人物,听说以前是红党,被中统抓了后叛变了。这家伙一直在上海活动,听说认了个青帮大佬做干爹。” 林启东拿起菜汤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家伙在上海还算有些能量,但是在香港,也就没那么灵了。调查他或者锄奸没那么难。” 小刘道:“林队长你可别马虎,能让毛主任盯上的,不会是个小人物。” “放心吧,毛主任对他也没那么重视。只是好像有人举报他,所以让我过去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实际上并不怎么重视。”林启东不以为意道。 “再说了,我调查过他的档案,这家伙是个有野心的,曾经为了上位还杀过同僚。这种人投靠日本人,总不会是为了吃口饭。不过我好奇的是,他在香港半年了,手里能有什么值得让日本人心动的筹码?” “也许这家伙在中统埋了人呢?你要是把这人挖出来,那可就立功了。”小刘道。 “也许吧……” 几人继续聊着天,可是莫远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没插话,但他知道李世君。 这个人以前可是他的同志,两人在上海的时候,还在一起工作过。而且还有不错的私交。 只不过自己被捕后进了军统,他早两年就被捕加入了中统。 军统和中统水火不容,再加上他被捕后一直在金陵,李世君在上海。所以两人之间慢慢就断了来往,免得犯了各自后面组织的忌讳。 两人都是不受领导和同志信任的人。 话说回来,自己不受信任,还是受了李世君的连累。他杀了同事的事情,让所有叛变过来的人,在国党这边都没好日子过。 如今这家伙打算投日,算是给自己找了条路,可是自己的路又在哪里? 日本人,真的就能占领华夏大地吗? 第 346章 联络信号 第346章联络信号(第1/2页) 他回到办公室不久,就有人在敲门。 两下,间隔很短,是秘书处的习惯。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年轻的脸,是毛人凤的秘书小周。 小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点多余的恭敬。莫远见过这种表情,通常是别人要托他办什么事之前才会有的表情。 “莫股长,毛主任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个档案整理的工作要麻烦您。“ 他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知道了。“ 小周没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莫远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毛主任说……让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要加班。“ 莫远点了一下头,小周就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已经满了大半,他一直没有倒。 他想到了上海。 十年前的上海,法租界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弄堂里,他和李士群挤在一张行军床上,分着一包从地摊上买来的花生米。 那时候他们是“同事“也是‘同志’,都是一腔热血的青年。 李士群那时候比现在瘦很多,颧骨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最爱说的话是:“莫兄,咱们这一行,混到四十岁还没死就是胜利。“ 莫远当时回了一句:“那要是混到四十岁还活着但没出息呢?“ 李士群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那也比我强。我这种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得很难看。没有中间那条路。“ 莫远那时候觉得李士群在说大话。 现在他发现,这家伙是个有魄力的人,在国党混不下去了,就打算去投靠日本人。 自己呢,想要富贵还要爱惜名声。背叛了组织,可现在在军统就是个边缘人。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心想要不要提醒李世君一下,再结个善缘呢?也许这不失为一条退路。 …… 乔元吉锁好办公室的门,沿着梅花堂的木楼梯往下走。 皮鞋踩在楼梯板上发出空空的声响,前台的小周正在收拾桌上的账本,抬头冲他点了一下,他也点了一下,推门出了大楼。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梧桐叶和街边饭菜的气味。他照旧不坐车,沿着霞飞路往法租界的方向走。 他依然能感觉到有人隐隐的跟在后面,心中在想自己的联络人在哪里,有没有看到他的信号。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紧了紧自己的领带。 走出大约半条街的时候,他注意到路边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新的广告纸,红纸黑字,印着“永和当铺开业大吉,高价收当金银首饰“的字样,纸张右下角有些微的卷边,像是用浆糊贴上去不久,边角还留着湿润的痕迹。 这种街头广告在上海遍地都是,乔元吉经过的时候目光没有在上面停留超过半秒,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广告纸的中间,用水印印着一个大大的钩,看起来像个反写的“j“。 他的脚步没有变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往前走着,两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联络信号(第2/2页) 但心里那个弦弹了一下。 那是他的联络信号。 反写的“j“代表,注意或者紧急情况,有新情况,今晚收听广播。 这个暗号一辈子只会用几次,只会在不方便和他联络的时候,才会出现。 每一次都意味着要么是紧急召回、要么是重大情报、要么是生死攸关的指令。 他继续往前走,余光搜寻着那张广告纸四周有没有可疑的动静。 电线杆旁边的修鞋摊上,一个老头正低头纳鞋底,没抬头。 对面的面馆门口,两个穿短褂的汉子蹲在台阶上吃面,碗里的热气往上冒,吃得满头大汗。远处街角的香烟铺子里,老板娘正在摆弄柜台上的一排铁皮烟盒。 没有谁在看电线杆,也没有谁在看他。 路过时的匆匆一瞥,没人会注意这个细节。即便注意了,那张广告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形成的暗语或者指令。 至于那个记号,谁也想不到是什么意思。 路过一家生煎铺子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二两生煎,等了大约两分钟,等老板把新出锅的生煎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他就着那份油纸包站在路边咬了两口,余光趁机扫了一眼身后。 不远处有个戴礼帽的人,正在一个卖红薯的摊子前挑红薯。他虽然做的没什么痕迹,但乔元吉知道,这个人从他下班后就一直跟着他。 回到家,他照例先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对面茶馆二楼的窗帘今天拉了大半,但那条没拉严的缝隙里隐约有光,说明有人。 楼下卖糖葫芦的摊子收摊了,换了一个修伞的老头,脚边摆着几把半旧的油布伞,低头摆弄手里的钢丝和伞骨,像是在等生意。角度刚好能看见公寓楼的入口。 他放下窗帘,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然后他坐到客厅的椅子上,什么也没有做,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街面上时远时近的人声和车铃声,等着彻底入夜。 八点半,天黑透了。 他打开收音机,电台是公共租界一家中立商行的转播频率,每天晚上九点到九点半有一档沪语评书节目,讲《三侠五义》,上海很多人家到了这个钟头都会听上一段。 乔元吉调好频率,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像在听书,又像在小寐。 说书人的嗓音洪亮,正讲到白玉堂独闯冲霄楼那一折,语速时缓时急,醒木一拍,煞是热闹。乔元吉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九点零三分,评书声中断,一段音乐之后,一个平稳的男声开始念广告:“本台谨向广大听众推荐——百年老字号‘同仁堂‘,精选地道药材,遵古炮制,批发零售兼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乔元吉的耳根微微绷了一下。 “……另,本台接获通知,‘永和当铺‘自即日起调整营业时间,早八点至晚六点,周六照常营业,周日休息。新到的货品中有西洋钟表数只、红木家具一套,欢迎新老顾客惠顾……“ 第 347章 于扬的新计划 第347章于扬的新计划(第1/2页) 这一段念完,音乐再度响起,评书声重新接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乔元吉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旧月份的月份牌,画着穿旗袍的月份牌女郎,笑容温婉。他看了那张画好几秒钟,然后关了收音机。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三日内,会有人联系他,然后送他撤离上海。 要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撤退。 他的脑子里没有慌乱,只有一条一条的线在翻涌。 这个指令来得太快了,快到他发出“被监视“的信号之后不到一天,总部就有了回应。 这说明要么总部已经很清楚他被监视的原因,基于另一种更上层的判断做出了“此人必须撤“的决定。 无论是哪一种,结论都是一样的。 他得走。 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上面让他出卖了好几个‘同志’才得以获取日本人的信任,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暴露了。 还有,三日内会有人跟他联络,肯定是还有什么捎带手的任务,要不然直接给他个联络地点,他甩掉跟踪直接过去就行了。 早就暴露的情况下,继续周旋三天,日本人很可能随时改变主意当场逮捕自己。 看来,自己这三天要演的格外谨慎,一不小心就会让日本人看出破绽,当场抓捕自己。 …… 晚饭后的院子染着一层薄薄的暮色,于扬搬了把竹椅坐在桂花树底下,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手里托着那只鸡毛毽子。 小荔枝蹲在他跟前,两根羊角辫翘得老高,黑眼珠追着毽子上的红羽毛转。 “看好咯……”于扬把毽子往上一抛,右脚内侧轻轻一勾,毽子稳稳当当地弹起来,又落在他脚背上。 小荔枝拍着手跳起来:“爸爸再高一点!”于扬笑着加大力道,毽子“嗖”地飞过她头顶,他急急跨出半步,脚后跟一磕,竟也接住了。 小荔枝看呆了,半晌才“哇”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你来试试。”于扬把毽子放到女儿脚面上。 小荔枝绷着小脸,左脚尖试探性地一挑。毽子歪歪斜斜飞出去半尺高,她整个人跟着往前踉跄,于扬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腰,两人笑作一团。 灯影里,毽子上的铜钱叮叮响了三两声。 杨雪从厨房掀帘子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拎着个牛尾拂尘不断驱赶着蚊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笑着摇摇头:“这都什么时辰了,蚊子在灯底下围着你们转圈儿呢,一会儿胳膊腿上全是包。”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于扬的肩膀,“时间到了。” 于扬抬手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 “荔枝,快去洗澡,水烧好了。” 小荔枝依依不舍地又踢了两下,毽子最终落在桂花树根旁。于扬把女儿扛上肩头,回头对杨雪眨眨眼:“明天早上再练。” 杨雪白他一眼,弯腰捡起毽子拍掉土,口里念叨着“灯下踢毽子,还是在养蚊子”,嘴角却弯弯的。 院墙外的黑暗中,潜伏着两道身影。 于扬回了屋,杨雪和管秀萍给小荔枝洗澡。 直到洗完澡把女儿哄上床,又讲了两个短故事,杨雪才轻轻带上门。小荔枝抱着她的布兔子,已经半阖了眼,睫毛在台灯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于扬的新计划(第2/2页) 她回到卧室,于扬刚从密室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头发。 “我得出去一趟。” 于扬走到梳妆台前,把手搭在杨雪的肩膀上。杨雪手上的梳子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他:“现在?” “嗯。” 于扬把短衫套上,杨雪递过礼帽,“还是走地道吗?” “对,外面又有人盯着。”于扬接过帽子,杨雪上前替他扣扣子。 她叹了口气,“刚消停了几天,这些人又开始盯梢了。日本人为什么又开始盯上你了,你暴露了?” “没办法,咱们这行就是刀尖上跳舞,被人盯着是常态。” “荔枝睡实了?”于扬问,他不想说自己被怀疑的原因,说了也无济于事,只能让杨雪担心。。 杨雪点头,问道:“万一日本人或者缉私队打电话找你怎么办?” “没事,我把电话线弄断了,电话打不进来。” 于扬穿戴整齐说道:“我过去顶多半个小时就回来,给他们交代些任务必须立刻去办。” 于扬按了按帽檐,进入密室。 地道里闷热,于扬弯腰走了十分钟,到了地方顺着绳子按照李云馨教他的发力方式和呼吸方法,轻松就跃了上去。 铜盆落地,发出声响。 李云馨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芹菜,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喊了句:“组长,你来了。” 于扬点了点朝里屋走去。堂屋里,李云飞正趴在小桌上写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人呢?”于扬问。 李云飞朝楼上努努嘴:“刚把孩子哄睡,自己也在屋里歇着。” 于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去,二楼左手那间房门虚掩着。他轻叩了两下,屋里传来吴若低低的声音:“谁?” 于扬报了名字,门才拉开一条缝。 吴若半边脸藏在门后,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怀里搂着刚满两岁的女儿,月牙儿睡梦里还在吮自己的手指。 “进来说吧。”吴若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没点灯,窗子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只从门缝挤进来一线走廊的微光。于扬在窗边的方凳上坐下,吴若把女儿放到床铺里侧,自己也坐回床沿上。 “日本人最近查得严,暂时没办法送你们出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巧克力饼干,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给小荔枝买的时候,也给月牙儿带了一份,“你先别急着出门,就在这安心住着。”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安排人送你们母女走香港。那边有咱们的人接应,到了就安稳了。你想留在香港,还是去武汉重庆都可以。你安全的消息我已经送了上去,相信你哥已经收到了。” 吴若抬起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用力点了点头。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声“妈妈”,吴若赶紧拍了拍她的背,那孩子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于扬起身下楼,李云馨已经把芹菜搁在案板上,端了一碗凉茶搁在桌上。李云飞凑过来,于扬从兜里掏出那张从电文上抄录的纸条,低声说,“你们俩连夜去这个地方,这地方被特务监视了,你们必须躲过耳目潜入进去。敲三下门停一停,再敲两下。接头暗号是……” 第 348章 李氏兄妹夜探乔元吉 第348章李氏兄妹夜探乔元吉(第1/2页) 夜风沿着巷子灌过来,带着江水潮湿的腥气。李云馨把扁担换了个肩,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飞,后者正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往乔元吉住的地方走。 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街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得梧桐叶子在地上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路过两条街口,李云馨在一家打烊的杂货铺门前停下来,弯腰系鞋带,余光扫了一圈身后。 她站起身,朝李云飞微微摇头。 这边没有人监视。 李云飞会意,加快两步跟上来,两人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弄堂。 弄堂尽头是一堵一人多高的砖墙,墙那头就是乔元吉住的公寓楼。 他们这栋楼,正门和后门都有人盯着,一个穿黑褂子的便衣蹲在斜对面的馄饨摊上,馄饨早就凉透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公寓楼的出口。 李云馨退到墙根阴影里,把扁担竖起来靠墙放着,那扁担中段有一个不显眼的凹槽,她指头按下去,轻轻一旋,扁担裂开一道缝,从里头抽出一卷细绳和一个带倒钩的铁爪。 李云飞接过铁爪掂了掂,仰头打量这面砖墙。 墙上头有半截生了锈的铁栅栏,栅栏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我先上。”李云飞把铁爪往上一抛,几乎没发出声响,倒钩稳稳卡住栅栏横梁。 他吸了口气,脚尖在墙面上点了几下,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砖面蹭了上去,到顶时单手一撑,身体轻飘飘翻过栅栏,落在墙那边公寓楼背面的水泥台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连墙皮的碎屑都没落下几块。 李云馨把扁担重新合拢,背在身上,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度,脚下一点,踩着墙面上那些凸出的砖棱交替借力,身姿比李云飞更柔韧,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台子上。 她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膝盖一弯把冲力卸尽,连一粒石子都没有踩翻。 两人贴着墙壁摸到公寓楼背面。这栋楼是旧式的三层砖木结构,背面有一排窗子,第二层左手第三间窗户里透出暗淡的灯光,窗帘半掩着,露出一角书桌和台灯。那就是乔元吉的房间。 李云飞从腰间摸出两片薄铁皮,绕着墙角转了一圈,找到一根雨水管。这管子年久失修,铁皮上锈迹斑斑,有几个接口明显松动了。 他用手扳了扳,挑了最牢固的一截,噌噌几下就攀上二楼。李云馨紧随其后,两个人像两只夜猫,在窗台外沿的窄边上停住脚。 窗子里面是楼道,但是窗子从里面闩上了,木质窗框,老式的插销。 李云馨从头发里取出一根细铁丝,弯了弯,从窗缝探进去,勾住插销的尾端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弹开了。她推窗时极慢,一寸一寸的,怕窗轴生锈发出响声。 直到窗口开到容一人钻入的宽度,李云飞率先猫腰钻进去,李云馨侧身跟进,脚落地后迅速把窗子恢复了原位。 李云馨警戒,李云飞悄悄摸到乔元吉的门口。 “笃笃笃……”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小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李云馨皱了皱眉,这种门锁他一根铁丝,十秒内就能打开。可是于扬说过屋里是自己人,还是个精英特工,悄悄潜入进去会让双方产生误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李氏兄妹夜探乔元吉(第2/2页) 乔元吉在屋内,黑暗中握着手枪,后背贴在门边的墙上。虽然敲门声是组织内的联络暗号,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作为精英特工,他现在被日本人盯着,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出卖自己的情况下,他不会放松警惕。 “谁?”他压低嗓子。 “乔先生。” 李云飞开口,同样声音压得很低,“卖山西老陈醋的。” 乔元吉握枪的手松了下来,这是今晚刚给的联络暗号,如果有人出卖了他,这个人不可能这么快拿到最新的联络暗号。 军统有几百套联络暗号,如果不事先知道哪套联络暗号,发错暗号的后果很严重。 他打开门,看到门外一男一女,侧了侧身子道:“我不要陈醋,有没有西凤酒?” 李云飞点点头直接进屋,嘴上说着, “只有汾酒和山西老陈醋,都是自己酿的。” 暗号全对上了。 乔元吉并没有开灯,但是窗外路灯的余光从窗帘透进来,还有桌前台灯的余光,能让他们互相看到模糊的身影。 “你们怎么上来的,楼下有特务监视的。” “知道,我们从监视死角翻窗进来的。” “是来接我撤退的吗?”乔元吉轻声问道。 “不是,上面有任务给你。” 李云飞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乔元吉摸了摸信封,感觉到里面有一把带着号牌的黄铜钥匙,小小的。 “这把钥匙……” 李云飞刚要交代。 李云馨站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抬起手,示意两人安静。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慢,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停在了乔元吉的房门口。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乔元吉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账册,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李云飞和李云馨悄无声息地闪到门后的阴影里,一人贴一边,两人袖中同时滑落一把匕首。 门外的人站了大概十几秒,听到里面偶尔的算盘声,悄悄离开了。乔元吉依然在算账,时不时拨一下算盘。 三个人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一丝动静,才缓缓舒了口气。 “这把钥匙,藏在你房间的隐秘处。” “要求足够隐秘,但是日本人凭借着严密的搜查,还是能搜到这把钥匙。” 乔元吉点了点头,他是老特务了,隐约猜出了这么做的目的,“这是专门留给日本人的?” “我不知道。”李云飞摇摇头,“这是上面的意思。” “然后呢?我走了留下一把钥匙,日本人不会相信的。”乔元吉皱了皱眉头。 “明天去鸿运茶楼,一点。”李云飞低声说, “你要表面上甩掉尾巴,但是不能甩干净,要让日本人发现你甩掉他们可能会去接头。让他们用更隐秘的方法跟上你,把尾巴带到鸿运茶楼。” 乔元吉皱眉点头:“我记下了。” “不过,带上尾巴接头,你确定我们能逃出日本人的包围圈吗?” 李云飞点头,“上面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和你接头的人是我,我们有一条安全的撤退路线。确保我们能从日本人的包围圈中撤离。” 第 349章 莫远的任务 第349章莫远的任务(第1/2页) 李云馨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们该走了。乔先生,保重。” 乔元吉站起来,朝两人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李云飞和李云馨原路从窗子翻出去,落到水泥台子上,又把窗子合拢,插销还原成闩上的状态。 李云馨消除了他们从这里进去过的痕迹,李云飞把铁爪收回来卷好,塞回扁担暗槽里,两人再次翻过那道墙,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中。 这一夜的后半段,乔元吉几乎没合眼。 他把那把钥匙反复拿出来看过几回,看上去像银行保险柜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呼呼转着的风扇…… …… 第二天早晨八点五十分,莫远站在毛人凤办公室门口。 他理了理衣领,敲了三下。 “进。“ 毛人凤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漠。莫远推门进去,看到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毛主任,您找我?”莫远搓了搓手说道。 “老莫,先自己倒杯茶坐会,我先写完手头上的东西。“ 毛人凤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像往常一样不冷不热。 “好。” 莫远依言自己倒了杯茶坐下,静静等待毛人凤写东西。 良久过后,毛人凤停笔将笔帽合上。拿起刚写的东西和桌上的一个文件走了过来。 莫远赶紧起身,“毛主任。” “老莫,“ 毛人凤将文件夹放到茶几上,换了一种更郑重的语气,“台儿庄的胜利,其中也有我们军统的功劳。“ 他将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文件袋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引蛇计划“,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和几个代号。 莫远看到引蛇计划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毛人凤注意到了那个微小的反应,但他继续说:“引蛇计划是针对徐州战役制定的一份对日情报误导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给莫远消化信息的时间。 莫远根本没听过这个计划,但是他听说了台儿庄大捷之后戴老板受到了委员长和军事委员会的夸奖。这件事情在军统总部不是秘密。 毛人凤继续说:“上面要给这些人员叙功,但是我接到紧急命令,得去重庆一个月。你也知道,武汉不一定守的住,万一大军后撤我们军统不能乱。” “我得去重庆打前站,给咱们军统制定好撤退路线。“ 他盯着莫远:“这份档案你整理一下,然后整理出几份报告。第一份是要给军委会叙功的,要写的简洁但是事实清楚,每个人的功劳不能有分毫差错。” “第二份是递交侍从室的,这个写的辞藻华丽一些,但同样要求简洁,事实描述清晰。“ “第三份,写一份新闻报道,隐晦的提一提军统在台儿庄大捷中的作用,让老百姓知道我们不是吃干饭的。” 莫远终于开口了:“毛主任,这个工作……“ “由你来做。引蛇计划已经成功,并且相关人员也都撤离。现在的保密等级没你想的那么高。“ 毛人凤把他写的名单往前一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些该看到我们付出的人,看到我们也在为抗日做事。” “今天辛苦一下,争取在下班之前把上交军事委员会和侍从室的报告整理出来,至于新闻稿明天写出来就行。我中午的飞机飞重庆,你整理完后把我给你的原始资料封存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莫远的任务(第2/2页) 莫远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点点头道:“好的毛主任,我下班前一定整理出来。” 莫远接了任务,也不再逗留,拿着文件袋离开。 一出门,就看到郑介民手里拿着一盒茶叶朝着这边走来。 “郑处长!”莫远打了个招呼。 “嗯。”郑介民只是点了点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莫远离开,毛人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江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笃笃” 门轻轻敲响,紧接着郑介民直接推门而入。 “给你带了盒茶叶。”郑介民进门把茶叶放茶几上,大马金刀的坐到沙发上。 “好东西。”毛人凤拿起茶叶罐看了一眼。 他知道郑介民给他拿茶叶是借口。果然郑介民开门见山道:“那个莫远就是你挑出来执行折木计划的?” “对,”毛人凤点了点头坐在郑介民对面。 “你觉得这家伙会按你的想法来吗?”郑介民翘着二郎腿笑道。 “会。” 毛人凤靠在椅背上,摆出个舒服点的姿势,“莫远和李世君以前一起工作过,我们能抓到他,也是中统内部漏过来的消息。” “他在红党那边原本比李世君有前途,可是被捕进了军统后立马变节。” “这种人毫无信仰可言,只看中自身利益和前途。他在军统这三年工作倒是兢兢业业,可惜这种人局座早就定义过,只能用不能信。” “他这种人在这里注定得不到,不得不再找出路。” “也对。”郑介民闻言点头。 “人只要背叛第一次,那就会有无数次……” 另一边,莫远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莫远一个人,和桌面上那份文件。 他坐了大概五分钟没有动。 出门时倒的茶,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碧螺春的叶子沉在杯底,挤成一团墨绿色的暗影。 走廊上传来说话声、脚步声、电话铃声,这栋楼里的世界像往常一样在运转,但在这个房间的四面墙之内,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慢慢聚合。 这个地方好压抑,这种压抑跟环境没关系,可是跟什么有关系,他又说不上来,也许是氛围?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打开文件袋开始整理。 这种已经完成过的任务,他已经整理过无数份了。 他看完了引蛇计划整个过程,心中不由的惊叹。不得不说这是一份严密的计划,关键是环环相扣能够引诱日本人踩进陷阱。最终情报误判,导致在台儿庄吃了个大亏。 不得不说,军统内不乏戴笠毛人凤这样的统帅,更不缺马勋乔元吉这样不要命的执行者。 他放下文件,整个计划的脉络在他脑海中形成。 展开那份叙功文件袋。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人,面容清瘦,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不好接近。照片下方手写着名字:“马勋。“ 这就是马勋?为了让日本人盯上“画家”,自愿牺牲引对方入套? 第 350章 心态的快速变化 第350章心态的快速变化(第1/2页)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详细的个人履历,从马勋的出生地,学历,家庭状况到职务变迁,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三页是一份“联络记录“,记载了‘知更鸟’小组的联络方式和暗号。 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表格,写着“联络频率与方式“,具体到每个月几次、什么日期、通过什么渠道、使用什么暗语。 知更鸟? 莫远暗自心惊,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代号是在一年多前,只不过这个知更鸟和其他小组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潜伏小组罢了,并不值得他注意。 可是在一次上海方面的行动报告中,他才知道这个知更鸟有多厉害,他们炸了装满毒气弹的‘神户丸号’,在此之后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这个马勋是知更鸟小组的组长,可见是个顶级精英特工,竟然为了这个任务自爆身份牺牲了。 前段时间报纸上传的沸沸扬扬上海新亚酒店锄奸行动,据说也是这个知更鸟残留的组员做的。没了队长还能干出这种惊天大案,可见知更鸟小组的整体素质。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这个知更鸟小组在日本人那边,应该值不少钱吧?可惜,这种情报他搞不到。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日本人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想到日本人他又想到李世君,自己已经给他通过隐秘渠道发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躲得过军统的暗杀。 他打开抽屉,找出一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比他今天翻的那本更旧,黑色硬壳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莫文轩·上海·二十年春“。 这是他1931年在红党时期的工作笔记,后来叛变后没有上缴,一直留在他自己手里。 他翻到第七页,上面有一段他当年手写的记录: “廿年三月十四日。与李振赴法租界霞飞路接头,对方提供情报称,日军近期将有一批军火经长江运抵上海。未证实。“ 下面有一行后补的铅笔字,写于同年四月:“后经核实,该情报不实。“ 莫远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李振“两个字上。 那时候李世君还不叫李世君(他原名李振),莫远也不叫莫远(他原名莫文轩)。他们都是用假名在特务系统里混日子的人,真名反而很少有人叫了。 他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在第十九页看到了一段更长的记录: “廿年六月。与李振租住法租界金神父路一弄堂二楼。房间甚小,一张行军床两人同睡。夜间常有枪声,不知何方人马。李振说,在上海滩讨生活,耳朵要好,眼睛要瞎。意思是听到的都要记住,看到的都不要说。我深以为然。“ 莫远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那时候的红党在上海的势力很弱,莫远和李世君都穷。在法租界最便宜的弄堂里租一间连窗户都是毛玻璃的小屋。 他们睡一张行军床,一人盖一条薄毯子。冬天冷的时候就把两床毯子叠在一起盖,背靠着背互相取暖。 李世君睡觉不老实,经常把毯子卷走,莫远冻醒了就把他推醒,李世君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莫兄你要谋杀我“,然后又把毯子分一半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心态的快速变化(第2/2页) 只是第二年,他被捕叛变了,然后就进了军统。自己还想着要是遇到这个叛徒,一定不会顾忌昔日友谊直接锄奸。 没想到,过了三年,自己也被捕,成了跟李世君一样的人。 他收回思绪继续整理,第二份没有名字,只有个代号‘红狼’,对他的功劳语焉不详,只是说他‘策反日军高级军官为内应,代号榉木。’ 这个榉木是谁,根本没写。 但是莫远大胆猜测,就在日本宪兵队的中高层。 看到后面,越看越觉得气愤。 这哪里是叙功,简直就是分蛋糕。 其中很多人,都是在总部天天喝茶看报纸。这些人能有什么功劳,何德何能上这个名单? 让他不舒服的是,他们办公室的李小娟,就是个刚进军统没多久的小丫头,整天坐在办公桌前不是画口红就是涂指甲,这种货色连枪也拿不稳,能有什么功劳? 老子一个股长天天干活,新来的小丫头天天描眉画唇也就罢了,你们分蛋糕老子连个味道也闻不着。 最让他破防的事,行动处居然给一条军犬请功。这也要写在上面。 关键是没写具体经过,只是写着这条狗对误导日军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一条狗在引蛇计划能有什么作用?误导日本军犬? 他看了看,这条军犬是行动队长的私人退役犬。 他妈的。 没背景没靠山,在军统混的连一条狗也不如。 他彻底的怒了,拿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国党太腐败了,自己在这里混下去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可是离开军统,他又能去哪呢? 红党那边,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他想到了李世君,既然他有魄力投靠日本人,自己又差在哪里了? 日本人虽然在台儿庄败了一场,可是折损了不到两万人,这种只是小挫败而已。 国军都已经打算退守重庆了,说明对坚守武汉根本没有信心。就连汪主席也开始不看好抗日局面。 如果日本人赢了,自己投靠过去不就是前途一片光明吗? 可是,他在军统这几年只是坐办公室的,既没名气又没什么日本人那边的人脉。总不能上门毛遂自荐吧。 想给日本人效力的人多了,凭什么要对方看上自己呢? 首先,他得有个靠谱的推荐人。 他很快就想到了李世君。 李世君现在手里有门路,可是他脱离中统的圈子太久了,手里没筹码没东西敲开日本人的门。 李世君没有的东西,自己有啊。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心想这不就是现成的筹码吗? 不行! 光是这份‘引蛇计划’分量不够,这只是个已经完成了的计划。对日本人来说没那么重要。 不过,自己要是把这个‘红狼’和‘榉木’挖出来献给日本人,是不是就能在日本人那边,站稳一席之地呢? …… 第 351章 李世君收到示警 第351章李世君收到示警(第1/2页) 李世君还在等上海回消息,没想到武汉方面先传来了消息。 叶吉卿正准备出门打麻将,她家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没有马上开门,先问了声:“谁?“ “叶太太,是我,楼下的老王。“ 是公寓楼下的管房,一个四十来岁的广东人,平日里见人都是笑眯眯的。 叶吉卿打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叶太太,下面有位先生找李先生,说是从武汉来消息了。“ 李世君已经走到了门边:“什么人?“ 老王摇头:“不认识,没给名片,只说有要紧事。“ 李世君和叶吉卿对视了一眼。叶吉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请他上来。“李世君的声音稳住了。 老王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节一节地响下去。 李世君退回屋里,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在香港黑市上花了两百块买的,买回来之后从来没有用过。 他的配枪在来香港之前,就上交了。 他把枪别在后腰的裤带上,用外套下摆遮住,然后回到客厅中央站定。 叶吉卿靠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看不出牌子,没有标志。 楼梯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是老王,另一个脚步更沉、更慢,像是走每一步之前都想好了落点。 门又一次被敲响,李世君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脸上带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亮得很。 那人见了李世君,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李先生,冒昧打扰了。我姓周,从武汉来,有个朋友托我带句话。“ “哪位朋友?“ 姓周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屋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叶吉卿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唐明哲。说李先生是故人,从前在上海一起共过事。“ 李世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人际圈中,根本就没有唐明哲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李世君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周先生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叶吉卿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然后不慌不忙地从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朝李世君推过去。 “李先生先看看这个。“ 信封没有封口。李世君抽出一张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李振兄如晤:别来数载,闻兄在香港行止,甚为挂念。近来风雨渐紧,有言传兄与日方往来频繁,弟虽不信,然风声已入某耳,恐非善兆。兄宜慎之。如有所需,可寻此人相助。弟明哲顿首。“ 李振,那是自己在红党工作时曾经用过的的名字。 李世君把信看了两遍。他忽然想起这个唐明哲是谁了。 是他曾经的同志莫远,唐明哲这个名字是十年前,他们一起搞地下行动时,莫远曾用过这个名字租了一个小院子,被他们用来当成用来印刷的小作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李世君收到示警(第2/2页) 不过自己被捕后,第一时间就把那个作坊交代了出去。莫远虽然当时命大没被中统抓住,不过两年后还是在金陵落在了军统的手中。 他们两人虽然都做了叛徒投了国党,可是由于军统和中统的隔阂,私下来往不多,就连平时偶尔遇见,只是淡淡的点头而过。 莫远人在军统,这封信的内容是提醒他,他已经被军统盯上了。而且这不是件小事,否则莫远也不会用唐明哲这个名字。这是怕消息万一被截获,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他头上。 唐明哲这个名字时间久了,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人记得。 李世君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抬头看着周先生:“唐兄费心了。不知这个消息什么时候到的?周先生还有没有其他指教?“ 周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指教不敢当。信中内容是三小时前到的电报。唐先生让我告诉你,务必重视信中内容。‘“ 屋里安静了下来。窗外楼下传来黄包车的铃声和商贩的叫卖声,热热闹闹的,和屋里这片刻的死寂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叶吉卿打破了沉默。她从窗边走到茶几旁,给周先生续了茶,又给李世君倒了一杯,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周先生,我们是不是已经被盯上了?“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叶太太,这我不清楚,只不过武汉方面已经有专人为此事而来。“ 他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话我带到了。李先生,我先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是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油门踩得轻而稳,车子开走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门关上了。 李世君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信纸被他攥出了褶皱。 叶吉卿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信纸,展开看了。 看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来到窗前,看着周先生的车离开。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楼下,以往那些摊贩此刻看起来都像是盯着他们的眼睛。” 叶吉卿观察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回头开口道:“军统怎么得到的风声?“ 李世君在房间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带着一股子焦躁。 “我和日本人接触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停下来,掐着手指头数,“中村丰一,清水董山那边寄过信,再有就是……“ 他停住了。 叶吉卿替他接了下去:“还有干爹那边。“ “这件事情和上海方面关系不大,很可能是我们自己动作太大被人盯上了。“李世君说,语气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笃定一些。 “这段时间我经常去找中村丰一,被人认出来了。“ 叶吉卿冷笑一声:“你怎么认定不是上海方面泄露的消息?“ “你以为军统是闲的?“李世君突然停住, “即便上海方面露出消息,军统会为了我专门跑一趟香港?恐怕他们巴不得让我投日,然后用我的投日去打徐恩增的脸。让委员长看一看,中统都是什么货色。” “这么说……“叶吉卿直视着他,“这个唐明哲没安好心,想要打草惊蛇让我们动起来?“ 第 352章 反跟踪 第352章反跟踪(第1/2页) “倒也不是,给我们传信的名叫莫远,唐明哲是他曾经用过的假名。” “他在军统并不受重视,跟透明人差不多。比我在中统的地位差不了多少。即便他给军统鞍前马后效死力,恐怕也很难受到重用。“ “他给我们传消息,肯定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我猜他打着和我一样的心思,想提前和我结个善缘。” 李世君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人前显露的疲惫。 “我们马上去上海。“ 叶吉卿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香港待不得了。军统在香港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多,那个姓周的很可能也是军统的人。他能找上门来,说明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住在哪里、每天都在干什么。如果再不走,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带话的人了。“ 李世君没有说话。 上海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盘,他去了上海等于把“投日“这件事坐实了。 “可是……“ 李世君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到了上海,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而且就这么回去,跟要饭的有什么两样?“ 叶吉卿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在掸灰尘:“你以为你留在香港还有回头路可走?中统和军统本来就有很多龌龊,即便你不投日,军统也会栽赃陷害你。“ “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中统内部借不上力。军统既然专门派人来对付你,那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把你变成他们的功劳。更何况咱们得屁股本身就不干净,光是你频繁和日本领事馆的交往,根本就说不清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李世君脑子里那些犹犹豫豫的念头全都浇灭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即便他没问题,军统既然派专人来了,除非花大价钱保命,否则必然会被‘杀良冒功’,这种操作很常见。 关键他自己也不是‘良人’。 “走。“ 李世君终于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马上走。“ 到了上海,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上海有季荣卿。 老头子在上海经营青帮多年,黑白两道通吃,军统在上海的活动再猖獗,想要找他的麻烦也得拿到铁证,杀良冒功栽赃陷害那一套在上海没人敢对他用。 但是在香港,他没什么根基,只要一个三五人的行动小队,就能轻易要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命。然后随便找点证据,坐实他投日。 叶吉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打开了衣柜,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皮箱,一边叠一边说:“船票的事我来想办法。干爹那边我先去个电报,然后直接出发。“ 李世君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实在不想就这么没有任何筹码去投靠日本人。他深知这样过去投靠,日本人眼中他就是个要饭的,即便看季荣卿的面子,也是随便给他个位置打发了。 他想起了莫远。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找莫远聊聊。 在这间公寓里,叶吉卿是他唯一的说话对象,但叶吉卿不懂他和莫远之间那种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反跟踪(第2/2页) 那不是一个女人能懂的东西。 那是两个男人在一条黑路上并肩走了很久之后,想要得到和掌握力量的雄心…… 不行,自己去了上海不能当个要饭的。 听说莫远在军统是在档案室工作,如果能得到他的相助,从军统那边弄些情报过来,就能敲开清水董山的大门。才能在日本人那边有一席之地落脚。 …… 乔元吉今天没去上班,他打电话请了假。 他请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调查他的人得到消息,从而加强对他的监控。 一上午,他只是下楼吃了次早点,就回了公寓。 十二点三十五分,他收拾好东西,穿了一身低调的长袍,然后下楼出门。 穿过一楼门厅的时候,他的余光清楚地捕捉到对面馄饨摊上那个便衣站起来了。 另一个灰夹克也放下了报纸。 他朝左拐,沿着梧桐树荫遮蔽的人行道往前走,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地摊上的旧书,翻两页又放下,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尾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在视线范围和反应速度的临界点上。 他走进一家成衣店,跟踪的两人怕惊动他,远远的停在外面没有进去。 等了一会儿,两人觉得不对劲,这人进去五分钟了竟然没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扔掉报纸走进成衣店。 “客人买衣服还是做衣服?” 带着老花镜的老板急忙迎了上来。 “随便看看……” 他说着,在店内转了一圈,没看到乔吉元的影子,“刚刚有个穿长衫的男人进来,他去哪了?” “从后门走了啊。” “你这店有后门?通往哪里?”那人没想到这种临弄堂的店铺,竟然还有后门。 “是的啊,后面是我们的院子还有库房,刚才那位先生在库房看完料子,就直接从院子离开了?” “八嘎……”等他追出去,弄堂里早就没了乔元吉的影子。 他赶紧回来,拿起店里的电话给宪兵队拨了过去,他得把乔元吉的反常汇报上去,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脱离掌控,很可能真的有问题…… 老板原本见他不打招呼就用电话有些不爽,还没等他阻止。就听到这家伙嘴里蹦出来的日语。 然后他也不敢多事,就在一旁整理衣服,静静等着他打电话。 乔元吉走过一条巷子,巷子里两边都是住宅楼的背面,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扯着,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衣服,水滴落在地上,把青石板染成深一片浅一片的暗色。 出了巷子,他在一个钟表店的橱窗前照着橱窗反光整理衣服,借机观察后面有没有跟上来。 事实上他清楚,这个钟表店前面有个摆摊卖花的,就是宪兵队的暗桩。 他这是表面甩掉了两人,实则‘不小心’再次进入了日本人的视线。 他离开钟表店,继续往前走。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身么重新被日本人盯上了,在前面街口一拐坐上黄包车,径直走向鸿运茶楼的方向。 第 353章 南造芸子来电 第353章南造芸子来电(第1/2页) 法租界缉私队,于扬正在盘查这个月的账目。 金沙坐在桌子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铅笔,眼睛看着账册,但目光是散的。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大概有七八分钟了,那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金沙,你要是不想看了,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 金沙被这句话拽回现实,把笔放下,搓了搓脸:“看,继续看。您说到哪儿了?“ 于扬叹了口气,把账册往前一合,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你怎么了?今儿个看着有些魂不守舍。” 金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队长,有件事……“ “你说。“ 金沙放下铅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这几天感觉不太对劲,我被人盯上了。“ 于扬手里的搪瓷缸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来,看着金沙:“你确定?“ “确定。“ 金沙抿了一下嘴唇,镜片后面的眼神里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紧张,“我的感觉不会错,我虽算不得好特工,但是在这行久了,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但是我敢肯定是特工。“金沙眉头紧皱,“我几次试图暗中看清对方的长相,可是都没能成功。“ 于扬把搪瓷缸放回桌上,看了眼墙角的大座钟,暗自计算着时间。这个时候,乔元吉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军统的?“ “应该不是。“ 金沙否定了于扬的猜测,“军统没理由找我们麻烦,我就怕是宪兵队或者特高课。” “日本人?“ 于扬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等等,你是说自己人查自己人?“ “对,我猜是上面在再找内鬼。就怕找不到内鬼,用我们做替罪羊。” “你想多了。” 于扬冷笑一声,说话间带着自信,“咱们缉私队也不是软柿子,没有证据就想扣锅,你觉得竹下中佐和我师父能答应吗?” “再说了,宪兵队上下,谁没用过我们缉私队挣来的钱。” 金沙依然忧心忡忡,“但愿赶紧把这个内鬼找出来吧,要不然我们真会有危险。” 金沙知道于扬正在被调查,可他没想到自己也被调查了。他在关东军混了多年,知道这种事情如果被诬陷或者冤枉,没有强大背景根本洗不清。可偏偏他没什么靠山,能在上海指望上的也就竹下正三。 可是这次的事件,竹下正三恐怕自己也会有麻烦。 于扬边听边在屋内踱步,他在金沙面前停下来:“金沙,你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怎么可能?队长,我对帝国忠心耿耿。”金沙急忙摆手。 “那就不用怕。“于扬拍了拍金沙的肩膀。 “我对蝗军还是有信心的,你们日本人想在中国立柱脚,少不了我们这些地头蛇的帮忙。就算为了‘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这块牌子,也不会随便诬陷我们缉私队。“ 妈的,你个汉奸倒是对日本人有信心上了,老子一个日本人都怕被当成替罪羊,谁给你的信心? 金沙心里吐槽,嘴上却道:“希望这是我的错觉吧。” “不管怎么说,这几天你下班带两个兄弟,万一是军统也好有个准备。实在不行就住在队里,等扛过这段时间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南造芸子来电(第2/2页) 他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台黑色的电话机。 于扬接起来。 “喂?是于桑吗?“ 电话那头传来南造芸子的声音。 “南造少佐,我是……”于扬立马大声道。 “立马带上你们缉私队的人,从外围不动声色的,封锁鸿运茶楼附近的几条街。快快的……”南造芸子的声音中带着些急切和激动。 “好,我马上布置。”于扬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抓人?”金沙指了指电话问道。 于扬起身套上警服,开始扣扣子,“应该是,你去集合人手,我们马上出发。” …… 鸿运茶楼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的一条街上,三层木结构的老楼,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是颜体,写得浑厚有力。一楼是大堂,二楼是散座,三楼是包间。 乔元吉到的时候差五分钟一点,他推开茶楼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点心蒸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先生几位?”跑堂的过来招呼。 “约了人,楼上。”乔元吉扫了一眼大堂,角落里坐着两个喝茶的客人,看起来像是常客。 他踏着木楼梯上楼,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二楼散座区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了三个中年男人在斗牌,角落里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模样在看报。 乔元吉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然后落在了靠内侧卡座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李云飞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褂,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压得很低,乍一看像个跑单帮的商贩。他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已经倒好了,冒着热气。 乔元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很久了?” “刚到。” 李云飞同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楼梯口。 “尾巴跟到了吗?” “跟到了。楼下大堂里有一个灰夹克,还有个女人在后面跟的远。” 乔元吉放下茶杯:“接下来怎么走?” 李云飞把桌上的茶壶盖子掀开,看了眼刚刚上楼的一个精致女人。 这女人上楼后,背对着他们坐在隔一张的桌子上,点了一壶茶叫了两个点心,就开始拿出包里的化妆品补妆。 李云飞用手推过来个信封,“你自己看。” 乔元吉打开信封,展开一看,上面用钢笔字写着,“榉木即将回沪,务必牢牢掌控,加深合作。另外已经摸清他儿子在德国的身份。” 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条塞进茶杯里,用茶水浸透,再撕碎扔进桌底角落的垃圾篓里。 他知道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日本人留下线索,他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自己撤了也就撤了,陷害这个所谓的榉木干什么?说真的,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榉木指的是谁。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陷害这个榉木,就是为了保住另一个潜伏在日本人那边的特工。只不过这个人是谁,他还是毫无头绪。 第 354章 茶楼驳火 第354章茶楼驳火(第1/2页) 茶楼五十米外的饭馆,南造芸子拿着一副望远镜,看着对面的鸿运酒楼。 “这个乔元吉果然有问题,这么说来他投奔我们,出卖马勋都是提前制定好的计策。为的就是让我们找到‘画家’,并且利用他。” “真是好计策……” 南造芸子拳头紧握,她没想到这次被军统玩的像小丑一样。 “课长,我的人已经在前后门布置好了,要不要抓?” 他手下一个大尉问道。 “先等等,不要惊动他们。” 南造芸子依然看着对面,心里却盘算着抓还是不抓,如果抓了很可能线索就断了。 他还是更中意把两人放走,尤其是要找到和乔元吉接头之人的落脚点,以及他们后面的人。 “先不要动,让他们走。”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楼里传来枪声。 …… 李云馨蹲在鸿运茶楼后门,脖子上挂着个烟筐。 她今天穿着靛蓝布衫,深灰色长裤,头发用一块暗花头巾包着,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乍一看就是个卖烟的女商贩。 后门连着弄堂,他正在背阴处乘凉。茶楼附近,她这种卖烟的出现很正常。 就在她低头整理烟筐时旁边多了一个人。穿着灰布短打,瘦小精干的身形,靠在门框边的阴影里,站姿看着松散,但两条腿的分布是一前一后的。 这是随时准备发力冲刺的站法,不是靠在墙根歇脚的人会用出来的姿态。 另一个从前堂穿出来,靠在巷子中段的电线杆后面,也在盯着后门的方向。 两个人。 一个守门,一个看巷子两侧。 专业的布控,两两交叉,不留死角。 你们终于来了。 李云馨嘴角冷笑,她挂着烟筐来到灰衣短衫男人跟前。 “大哥,买包烟?” “大前门,哈德门,红锡包都有。” “滚滚滚……”灰衣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 只是他的话听着有点硬,不像是会正常拐弯的。李云馨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他看了眼巷子中段电线杆后面的男人,那个男人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她。 “大哥,买一包吧。” 李云馨往前走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烟筐从臂弯里滑脱,掉在地上。 “唉呀……“她低呼一声,蹲下去捡。 灰衣男人看了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楼梯口。 他刚转过头,李云馨动了。 一把匕首已经从下往上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他的下巴下方,斜刺入脑。 没有声音。 那个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呃“声,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一样软下去。 李云馨转身,把灰衣男人挡在身前,电线杆前的男人反应过来,已经拔枪对准她了。 “砰砰砰……” 七八米的距离,李云馨手中的勃朗宁和对面日本特务的枪一起响了,不过,她的身前有灰衣人当盾牌,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对面则不同,李云馨的子弹从他前额穿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将电线杆上的梅毒小广告,喷的红一片白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茶楼驳火(第2/2页) 一声枪响。 南造芸子的望远镜中,茶楼中还在嘀嘀咕咕的李云飞乔元吉,以及刚刚上楼还在化妆的女特务同时站了起来。 那个女特务还没转身,她的手刚碰到桌上的化妆包想要拿枪,李云飞手中的枪先响了,一颗子弹贯穿了女人的脑袋。 她像是被人从后面用巨力抽了一棍子,往前一跳趴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茶楼里的客人乱了,惊叫声中一股脑的开始往外跑。 “八嘎,暴露了。行动,抓住他们。” 南造芸子一声令下,扔掉望远镜急匆匆追下楼。 李云飞没有走楼梯,推开对着后门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乔元吉看楼梯上挤满了人,也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后门处,三个高手,三把枪。 几秒钟就搞定了一楼大堂跑到后门的几个特务。 “这边走……” 李云馨带路,从岔巷通往一条平行的街面。三人跑进岔巷,转来转去走进一个死胡同。 “你们没提前侦查过地形?”乔元吉看着死胡同,瞬间有些绝望。 他没想到这两人看着专业,竟然会犯这种错误。明知道今天要撤离,就不知道把周围环境熟悉一下吗? “仓皇逃跑,就要有个慌不择路的样子……” 李云馨指了指旁边一个院子,“进去,我们的生路在里面。” 乔元吉看着门口源昌商行的牌子有些懵逼,就算他们躲进去,最终还是还是逃不过鬼子的搜查。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再找生路才对。 “放心进去,听我们安排。死不了的。”李云飞纵身飞上枪头,伸出手准备拉乔元吉一把。 乔元吉还在犹豫,就听见身后传来巡捕房的声音,“给我追,刚才我看到几个影子跑进去了。” 现在回头就会撞上巡捕。 他咬了咬牙,只能伸出手,李云飞一用力几人上墙。 李云馨则是轻轻一踩墙,没在墙头停留直接落在了院子里,熟门熟路开始往里走。乔元吉只能后面跟上。 后院左侧是一座灰砖砌的仓库,铁皮顶,两侧墙壁上各有一排高窗,用铁栅栏封着。 仓库里光线很暗,几缕天光从高窗的铁栅栏缝里漏进来。 靠墙堆放着十几只大木箱,都是统一规格的货运箱,约半人高,箱板结实,上面用黑漆写着编号和品名。 李云馨从最里面一排箱子数到最后,打开倒数的三个箱子。 她掀开箱盖,里面铺着一层厚棉垫,垫子上方还有几件旧棉衣,用来隔音和保温。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蜷身卧进去,头顶留着一拳的空隙,箱板内侧贴着薄薄的隔音毡。 乔元吉脑瓜子嗡嗡的,这就是你们说的生路? 进了这箱子跟瓮中之鳖有什么区别?鬼子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一搜不就搜出来了? 见他磨磨唧唧,李云飞果断给他后颈来了一下,将他打晕后顺势直接扔进箱子里。 “他不会醒吧?”李云馨盖上箱子。 “不会,没有五个时辰醒不了。”李云飞麻利的跳进了另一个箱子,自己盖上了盖子。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李云馨也钻进了另一个箱子。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还是给自己垫的舒服点。“ 第 355章 搜捕 第355章搜捕(第1/2页) 就在第二声枪响撕裂茶楼后巷的闷热空气时,于扬正在一条街外设卡。 “枪声是从鸿运茶楼方向传来的。”金沙立马说道。 啪啪,枪声持续传来,越来越近。 “听枪声人往我们这边跑了,金沙带领一班维持原封锁线,任何人不能从我们这里通过!“ “二班按原定计划封锁东南边,我带三班去追击。” 金沙来不及反对,于扬已经带人离开。 他身后十个穿警服的缉私队员紧紧跟在后面。 这条街叫白云里,是老城厢为数不多还留着法国梧桐的窄巷。七月的树冠密得像泼了墨,把正午的阳光滤成碎银子,铺在青石板缝里。于扬贴着墙根猫腰疾走,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扣上,看起来小心翼翼。 三道身影从前面岔巷口一闪而过。 “给我追,匪徒跑进胡同了。”于扬的手枪往三人离开的方向指了指。 于扬带队追进隔壁弄堂,正好撞上几个围捕的日本特务。 “我是缉私队队长,这里什么情况?”于扬问道。 “于队长,三个军统抗日分子进了那条胡同。”一个特务说道。 “给我追。”于扬指挥道。 “是南造少佐布控要抓的人吗?从鸿运茶馆出来的?”于扬边跑边问。 “是的。” 几人追到特务指的弄堂。弄堂只有三十多米长,尽头是一个更小的天井院落,三面是高墙,一面通着一条更窄的夹道。 “你确定他们进了这条弄堂?”于扬问道。 “哈衣,我们亲眼所见。”三个特务齐齐应声。 “队长,这里我熟悉,是条死胡同。”他手下一个叫刘雄的兄弟说道。 “太好了,合该老子走运立大功。你带几个兄弟上房,看住了别让人翻墙跑了。”于扬说道。 “我们也去吧。” 三个特务提议,相比缉私队,他们在制高点控制弄堂更好,万一缉私队这些家伙怕死,恐怕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我们的人也上去三个,协助蝗军盯紧这条弄堂。看见有人翻墙就直接开枪。” “是。” 于扬说完,刘雄立马带人上房。 “巷口留三个人看着,不要让任何人走出去。” 于扬的目光沿着巷子往前推。 目光落在源昌商行的门口,看了看墙上的新鲜脚印。 “队长,这个脚印是刚踩的,上面还有血迹。” “把锁给我砸了,进去搜。“于扬一挥手,一个缉私队员上去砸锁…… 南造芸子带人追进源昌商行后院时,于扬刚好从仓库中出来。 “于桑,怎么样?抓到人了吗?”南造芸子深深的喘了口气。 “我也是听到枪声才过来支援的,你们的兄弟说三个人进了这条弄堂。” “人进了这条弄堂,消失不见了。我怀疑就藏在附近的民居中,我已经派人上房了,先占据制高点,免得他们翻墙逃跑。” “搜。“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木头里,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 “先等等吧,人手不够。我已经让人去叫金沙放弃外围设卡,来这里支援了。” 已经有两个附近的巡捕听着枪声动静追了过来,现场除了缉私队和日本人,还有巡捕房的巡警。 法租界内,日本人没有执法权的,更没有搜查的权利。只有于扬的缉私队,可以打着巡捕房的名义搜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搜捕(第2/2页) 如果让南造芸子的人搜查,巡捕房不会坐视不理的。能让于扬的缉私队执法,已经是法国人妥协后的结果。 缉私队打着缉私的名义进行搜查,法国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如果日本人直接说抓特务,法国人肯定不让。 南造芸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好在很快金沙带着一班二班前来支援。 “少佐,队长!”金沙跑的气喘吁吁。 南造芸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回头,对着金沙一字一顿地说:“把这条街封了。挨家挨户查,现在就去。她们肯定没跑远。“ “哈衣。”金沙立马布置人手开始搜查。 搜吧,于扬看了眼停在院子角落,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快递车。你们要是能搜到才叫见鬼。 于扬站在南造芸子身边,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一边问道:“南造少佐,你们抓的什么人啊?怎么不在布局之前,就给我们来电话?今天这临时行动,实在够仓促的。” 见南造芸子依然黑着脸不说话,于扬像是没眼色般继续说道:“要是提前通个气,我带缉私队把鸿运茶馆一围,保证一个人都跑不出去。” “于桑,今天事发突然,我已经算是第一时间通知你了。”南造芸子听完嘴角抽了抽。 她今天根本没想抓人,让于扬在外围设卡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原本想放长线钓大鱼的。可是没想到自己的人被楼下警戒的军统发现了,两边开枪惊动了楼上的人。 “哦,突发情况啊,我以为你对我们缉私队不信任了。” “于桑何出此言?”南造芸子皱眉。 “这个……” 于扬迟疑了一下,还是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说道:“金沙说他被跟踪了,可能是内部调查,还说吴若母女的失踪,让上面对我们产生了怀疑。” 说着他的态度特别诚恳,语气中带着一股焦虑:“南造少佐,这件事情你们蝗军可要查清楚啊,我和金沙只是知道吴若母女活着,至于她住在哪里根本不知情,更不知道你们后面的计划。” “我俩对蝗军忠心耿耿,这几个月上任缉私队长以来,工作也是兢兢业业。” “是,你整天都在兢兢业业的捞钱。”南造芸子冷笑。 “少佐,话不能这么说。” 于扬整理了一下语言,靠近了点南造芸子小声说道:“蝗军战士们维持上海秩序很辛苦,我这也是给大家谋取福利。让大家在异国他乡为国征战时,日子能过的好点。顺便让我和我师父,以及青帮的兄弟们有口饭吃。” “少佐,不管你信不信,我绝没有泄露吴若母女的消息。希望你们明查,可不要冤枉我和金沙。”于扬拍了拍胸脯,说的义正词严。 “于桑,你的意思是,我们会用你们当做替罪羊。”南造芸子恼火,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于扬和金沙看的清清楚楚。 于扬这话不但在点他,还在向他秀肌肉,证明他们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不是,我对帝国忠心耿耿,还是相信蝗军的公正的。” 看到于扬好像为了这件事情,开始和她有了隔阂,南造芸子安抚道:“于桑,内部调查只是规矩。只不过你放心,内鬼我们这边已经有了眉目。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于扬‘好奇’道,“谁啊?” “等下抓到人,你就知道了。” “那就好,不管是谁,内鬼抓到了就好。” 第 356章 假币 第356章假币(第1/2页) 搜查工作刚开始没多久,弄堂里又来了一帮警察。 于扬暗自松了口气,这些家伙终于来了。 领头的是个法国佬,名叫辛姆森。 辛姆森是个高个子法国人,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得盖不住头皮,剩下那几绺灰白色的头发被发蜡梳得油光水滑,齐齐贴向脑后,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穿着法属租界工部局那身深蓝色的高级警官制服,胸口挂着三条绶带和三枚奖章,最底下那枚是1918年一战胜利纪念章,他总说那是“法兰西的荣光“。 实际上他1918年的时候在越南西贡做税务稽查员,根本没上过欧洲战场。 他身后跟着十个巡捕,都穿着同样深蓝色的制服,腰带扎得紧紧的,警棍挂在右胯,个个脸色绷得像铁板。是负责治安的安南巡捕。 刚才两个小巡捕,在于扬和南造芸子面前插不上话,只能把身后的上司搬出来。 “于队长!“ 辛姆森的级别,没人能拦住他。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双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法语说的。旁边的翻译赶紧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语气比辛姆森本人客气了三分。 于扬看了眼南造芸子,脸上堆着笑,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打招呼。 “辛姆森长官,“ 于扬先冲他点了个头,然后指了指院子里那口井和仓库方向,“长官,刚刚鸿运茶楼发生了枪击案,开枪匪徒跑进了这条弄堂。我是来搜捕匪徒的。“ 于扬当然不能说他是来抓军统的,事实大家都清楚,但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明面上缉私队是法租界巡捕,又不是日本人的巡捕。挑破了就是外事纠纷。 “搜捕匪徒?你的手伸的够长的。“ “报告长官,我在附近稽查走私,听到枪响就追了过来。” 缉私队也是巡捕,这种枪击案件的情况下越权,也没人能说什么。如果人在附近,不作为才会被人找麻烦。 辛姆森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蓝色的眼珠子转了半圈,落在于扬身边的南造芸子身上,“这些是什么人?“ 明知故问。 于扬介绍道:“这位是苦主,她遭受了刺杀,她的保镖和匪徒发生了交火……” “行了,“ 辛姆森挥了挥手打断了于扬胡扯,“这里被我接管了,闲杂人等离开现场,于队长,你的人可以走了,剩下的搜查工作交给我。“ “这个……“ 于扬没法拒绝,这种枪击案子根本不归他管,辛姆森的要求合情合理。他看了眼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也知道,这时候和巡捕房不能起冲突。只要人没当场跑掉,即便被巡捕房带走了,也可以引渡回去。 见南造芸子点了点头,于扬立马说道:“好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的人还是在外围给长官搭把手,把外围封锁起来,免得匪徒逃跑。” 辛姆森正要再说什么,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喊:“队长!有发现!“ 于扬回头,两个缉私队员抬着一只木箱从仓库里出来,箱子不大,约莫两尺见方,漆面斑驳,看着像存放贵重物品的那种首饰箱。 他们把箱子放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盖子已经撬开了,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油纸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假币(第2/2页) 辛姆森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翻译跟在他身后,凑近了一闻,脸色变了变,对辛姆森低声说了句法语。 辛姆森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伸手拿起一个油纸包,拆开一角——里面是黑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苦气味。 “烟土,“ 翻译说,“至少十几斤。“ 辛姆森把油纸包放回去,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指,目光重新落在仓库方向:“货是从仓库里搜出来的?“ “是的。”缉私队员说道。 “长官,你看,“于扬指了指烟土, “这东西是走私物,可是归我们管理的。“ 辛姆森沉默了。 烟土在法租界是明令禁止的,不管这铺子是谁的,只要查出来货是真的,他就不能公开护着。 另一个缉私队员从仓库侧面的杂物间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比刚才那箱子大得多的木箱。 长方形,长约二尺半,高约一尺,箱面上没有漆字也没有编号,只有一层灰扑扑的桐油布裹着。 “队长,这箱子里全是钱。“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桐油布。 箱盖弹开,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连辛姆森身后那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安南巡捕都住了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只箱子内部。 里面是一叠一叠码放整齐的纸钞。 法币。 中央银行的版本,十元面额和五元面额的混在一起,每一叠都用牛皮纸条扎着,纸条上印着“中央银行上海分行“的红戳。 箱子里的钞票码了大概八九层,每层至少三十叠,粗略一算怎么也得有四五十万。 辛姆森的眼睛瞪大了。 他几步走过去,从箱子里抽出一叠法币,翻来覆去地看。 纸张的触感、印刷的油墨、水印的清晰度。乍一看都跟真钞一模一样。 但他把钞票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彻底变了。 “假的。“他说。 这回他没用法语,直接用了他那口生硬的中文,“这是假币。“ 于扬也拿了一叠,对着光看。 他的动作比辛姆森专业得多。 先用拇指搓了搓钞面,感受油墨的浮粉程度,再侧着看凹版印刷的线条是否连贯,最后把钞票揉了一下又展开,观察纸张的弹性恢复速度。 “印刷不错,但是纸不对。“ 他把钞票放回箱子里,看向南造芸子。 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南造芸子明白,这和她给于扬的那一批是同样的。 辛姆森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烟土是一回事,假币是另一回事。 烟土最多算走私,法国人在租界里对烟土的态度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走得太离谱,工部局懒得较真。 但假币不一样。 伪造法定货币,那是触动了法租界金融秩序的根本。 银行、钱庄、商号,如果大量假币流入市面,整个租界的商业信誉都会崩塌,直接影响法国人的税收和利益。 他只是来这里赶走于扬,免得烟土被搜出来,结果这地方竟然有假币。 第 357章 搜查无果 第357章搜查无果(第1/2页) “这铺子是张先生的?“辛姆森转头问身后的青帮管事。 这个人从刚才进门时就一直跟在辛姆森身后,大家以为是便衣,于扬知道,实际上这家伙是青帮张啸凌手下的一个小管事。 缉私队围住这里,也是此人把辛姆森叫过来挡住于扬的。 管事脸色也白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假币,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辛姆森先生,我们张老板从来不做这种生意……这肯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辛姆森的声音拔高了, “货是从仓库里搜出来的,你跟我说栽赃?“ 管事的额头上的汗顺着膏药边沿淌下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两只手比划着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知情。 张啸凌手下产业几十处,他负责看这片商行的门面,但仓库里有什么货他哪能都管得着? 于扬站在旁边,看了眼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没想到,乔元吉等人撤退的地方,竟然会搜查出假币。而且这些假币都是和他手中的同源,都是他们为了扰乱国统区专门用来试水的。 南造芸子脸色难看,但他还是给于扬使了个眼色。现在当务之急是向上面汇报,这边的假钞被法租界巡捕房抄走,很可能会让他们的计划暴露。 于扬看到南造芸子的眼色,急忙上前道:“长官,你看这是我们缉私队先发现的案子,是不是应该由我们缉私队接手?” “你们接手?这么大的案子,也不看看你们缉私队几斤几两?” 辛姆森已经拿定主意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巡捕挥了一下手:“把这院子封了,所有人不许进出。那只假币箱子搬到巡捕房去,我要请银行的专家来做鉴定。还有那个仓库里的烟土,一并封存。“ 他又指向于扬:“于队长,这些东西我要带回巡捕房做进一步调查。既然你喜欢抓凶手,那这里就交给你没问题吧?“ 于扬摊了摊手:“辛姆森长官……您说了算。“ 辛姆森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那个管事:“去告诉张先生,让他亲自到巡捕房来一趟。今天之内。“ 管事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声应着“是是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 辛姆森也带着几个人离开。 金沙这时候带着一队人从巷口跑回来:“队长,外围我留了两个人看着,其他人都在弄堂里了。里面那几条巷子我分了三组在搜,目前还没发现。“ “继续搜,“于扬说,“我们封锁的很及时,对方没道理跑得掉。“ 金沙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又跑了。 “南造少佐,那箱子假币和你给我的货差不多啊,不会是同一批吧?”于扬看向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脸色阴晴不定,没回答于扬的问题,“于桑,你们留下继续搜查,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带着两个人转身离开。 搜查持续了整个下午。 太阳从头顶正中的位置一路滑向西边的楼群,把白云里两侧老房子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于扬带着缉私队的人把弄堂里每条岔巷、每个院落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连各家各户水缸盖子都掀开看过,灶膛里的灰也扒拉了两回。 金沙他们甚至还爬上了几户人家的阁楼,从堆满旧书报和樟木箱的角落里扒出几只老鼠窝,但就是没有人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搜查无果(第2/2页) 南造芸子留下的几个个便衣特务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目光像钩子一样盯着每个缉私队员的动作。 于扬能感觉到那几道视线在他后背上扫来扫去,但他全程都没有回头,该指挥指挥,该翻查翻查,一副“我比你们还着急找人“的架势。 南造芸子回来了,于扬愁眉苦脸的报告,那三个抗日分子的确逃跑了,他们可能的封锁的慢了一步。 南造芸子已经跑了一趟宪兵队回来,这么长时间他没收到好消息,也明白乔元吉三人是真的跑了。也许这个地方,早就安排好了人接应。 唯一让她觉得疑惑的是,乔元吉他们从这死胡同逃跑,到底是慌不择路碰巧了,还是有目的让他们故意搜查假钞?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是故意的,军统如果知道这地方有假钞,是绝对不会利用巡捕房的。 更大的可能,是直接带人缴获这笔假钞,然后送到上面表功。更有甚者会留下一批自己花。 他看了眼于扬摆摆手道:“不用搜了……” “还有,查清楚了,那些假钞是从我们之前试水的那批货里流出去的。“ “是同一批。纸张和印刷工艺都对得上。“ 南造芸子的语气尽量平稳,“能不能把货弄回来?“ “很难。”于扬摇头, “辛姆森这个人不近人情,而且今天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这件事情压不住。要压住也得你们宪兵队施压。“ “算了,丢就丢了,怎么说我们也不能和假钞沾上关系。” 南造芸子挥了挥手,“收队吧,乔元吉家被包围了。我还得去他家看看。” 南造芸子站在乔元吉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于扬是法租界缉私队的,管不了法租界之外的事情,所以就没跟着来。 南造芸子让他回去,关注假钞被查的事情。 松田带着四个便衣特务先一步到了,人站在门口。 “课长,门锁着。我们还没动。“ “打开进去看看,小心点。” 一个特务拿出开锁工具,拧开门锁轻轻推开门,然后进屋打开灯。 没有陷阱,没有杀手。 松田侧身让开门口。 南造芸子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门板。木头是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门把手的位置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来这扇门每天都要被推开好几次。 南造芸子跨过门槛,进门是一间不大的客厅。 客厅里的陈设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特征: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靠墙摆着,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和半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墙角有一个老式柜子,柜门关着,柜顶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瓶和一面圆镜子。靠窗的沙发上搭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外套口袋的位置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东西。 南造芸子先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件外套。 料子是普通的棉麻混纺,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和两张当天的报纸,右口袋掏出一只空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 她把外套抖了抖,又翻过来看了一遍衣领和袖口。袖口有轻微的磨痕,领子内侧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汗渍和头油混合后干涸的痕迹。 干净的。 没有血迹,没有火药味,没有可疑的粉末残留。 第 358章 保险箱钥匙 第358章保险箱钥匙(第1/2页) 她把外套放回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在客厅后面,与客厅之间隔着一道半截高的木隔断,上面挂着一块印着牡丹花的门帘。掀开门帘,一股淡淡的葱姜味和生肉的腥气扑面而来。 水槽旁边的案板上,一把菜刀压着半截葱白,旁边是切好的姜片,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南造芸子的目光落在水槽边的搪瓷盆上。 盆里养着一条鲤鱼,约莫一斤多重,青黑色的背脊在水面下缓缓起伏,尾鳍轻轻摆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泛起一线银白。 她伸手在盆沿上搭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盆沿是湿的,但不是今天刚沾的水。水渍已经半干了,摸上去有一层滑腻的水垢。 “这些菜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问道。 “今天上午,他出门吃完早餐,回来顺路买的。” 一个负责跟踪的特务上前说道。 松田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课长,二楼也看过了,主卧一间,次卧一间,次卧空着当杂物间用。主卧床铺没有叠,被子掀开着。“ “嗯。” 她点了点头又走到厨房角落的米缸前,掀开木盖子。 米缸里大半缸米,最上面一层米粒还保持着小山包一样的弧面,看得出是最近刚添过。 “菜买好了,饭也在准备。“ 南造芸子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后的松田说话,“菜洗过了,鱼还养在水里。他今天本来是要回家做饭的。“ 松田凑过来:“那说明他确实是被发现接头后,暴露才跑的?“ 南造芸子没回答。 她离开厨房,回到客厅,开始翻那只老式柜子。 柜子分三层,最上层是两只抽屉,中间是一扇双开门,底下又是一个抽屉。她先打开双开门,里面挂着几件棉衣和一条旧毯子,叠得还算整齐,底板上放着一只藤编的针线盒。 抽屉拉开。 第一只抽屉里是账本和票据,厚厚一摞用皮筋扎着,南造芸子快速翻了几页,把几处有大额交易的页面折了角,放在一边等会儿再看。 第二只抽屉里是杂物,几只信封、几支用了一半的钢笔、一小瓶墨水、一枚印章、一盒回形针。还有一个简单的小医疗箱,里面是纱布和伤药。 这很可能是他上次从医院带回来的,毕竟在‘投靠’他们之前,乔元吉是被追杀住院了的。可惜这是一场苦肉计。 最底下那只抽屉稍微沉一些。 南造芸子拉开来,里面是一个黑色皮质的手包,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叠成一沓的法币和一些零散的铜板。 她把包整个拿出来,拉开拉链,把钱掏出来数了数,法币有三百多块,还有一些角票和硬币。 “三百多块,说不要就不要了。“ 南造芸子把钱重新塞回去,手包放回原处,“你说他要是蓄意逃跑,会在家里留这么钱吗?“ 手包内侧还有一个小拉链袋,她拉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乔元吉本人的照片,黑白照,穿着长衫坐在照相馆的布景前,表情拘谨;另一张是银行存折,中央银行的户头,名字写着“乔元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保险箱钥匙(第2/2页) 她把存折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的余额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一千五百块。 南造芸子把存折合上,放回原位,手包放回抽屉里。 然后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整个客厅。 一件外套搭在沙发上,厨房里切了一半的菜,水盆里游着的鱼,二楼没有叠的被子,枕头上的头油印。 存折和抽屉里加起来,还有两千多现金。 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准备跑路的人的家。 南造芸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乔元吉,“ 她低声说,“看样子今天真是被我们给惊动了,要不然还有可能从他身上钓几条大鱼。“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叩着柜子边缘。 特务们已经在楼上楼下翻完了所有能翻的地方,房间里没有任何武器、电台、密信、暗格、夹层。 “课长,“ 松田说,“楼下楼下都搜完了。没有暗格,没有夹墙,不过搜到了一本书,藏在床头柜里,会不会是密码本?“ 南造芸子接过书,书名《孽海花》,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准备坐下来仔细翻翻。 就在她原本要坐下的时候,她在椅子上发现了半个鞋印,像是擦的时候胡乱擦了两下,漏出来的半个脚印。 有人踩过凳子。 踩凳子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客厅天花板上悬着一台老式的三叶吊扇。 吊扇停着,三片扇叶呈均匀的放射状静止在空中,扇叶边缘距离天花板约莫一掌宽。 南造芸子看了那片扇叶两三秒。 “仔细查查电扇和灯罩。” 几个特务拉过椅子站上去,扇叶上果然有东西。 白色的医用胶带,窄窄的条,缠得很紧,一圈一圈地绕在扇叶上,一样的眼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东西拆下来送到南造芸子手中。 一把钥匙。 她把钥匙举到灯光下面细看。 钥匙不大,比一般的房门钥匙短一些,齿形比较浅,排列疏密有致,像是开某种老式箱柜的锁用的。 钥匙柄端没有孔,光秃秃的一片黄铜片,表面没有任何刻字或标记,但钥匙侧面靠近齿尖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划痕,像是用尖锐物刻意刻上去的两道平行的短横线。 “课长,好像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松田上前看了一眼说道。 “保险箱?” 南造芸子把玩着钥匙,“你说,他家里随便放着几百块现金和一千多的存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放到银行保险柜的?而且还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黄金?美元?”松田道。 “也许吧?”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她没记错的话,乔元吉出卖马勋和那几个军统,可是得到了竹下正三五千美元的赏金。 不过,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五千美元值得开个保险箱放东西吗?他如果真那么看中钱财,家里怎么会放三百多法币现金和一千多的存折? “给我查清楚,这是哪家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第 359章 消息扩散 第359章消息扩散(第1/2页) 消息传得比于扬预想的还快。 当天夜里,法租界几乎每条弄堂的茶馆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源昌商行被缉私队抄了,搜出几十斤烟土,还有一箱子假法币,面额加起来少说五六十万。张啸凌被辛姆森请去巡捕房“喝茶“了,整整待了两个钟头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钻进车里走了。 第二天一早,于扬在老三茶摊喝早茶的时候,旁边桌上两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正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有?张老板这回栽了,铺子里搜出假钞来,巡捕房那边要追到底。“ “假钞?张啸凌做这个?不能吧,他手底下那么多正经买卖,用得着碰这种脏钱?“ “谁知道呢,也许是下面的人背着他干的。但这回是辛姆森亲自抓的案子,法国佬较起真来,张啸凌的面子也未必顶用。“ 于扬低头喝了一口茶,普洱的苦味在舌根慢慢化开。 他放下茶碗,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算着消息发酵的速度。 辛姆森把张啸凌叫去巡捕房解释这事,本身就等于把盖子掀开了。 辛姆森那个人做事向来高调,最喜欢让人知道“法租界的治安他管得住“,这么一桩大案子落在手里,他恨不得让全上海都晓得是他辛姆森破的案。 于扬估计,过了今天,整个上海都会知道张啸凌搞假币,这会这家伙不死也会脱层皮。 日本人的伪钞计划,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上海站只要盯住了,甚至有可能挖出他们的伪钞制造点。 于扬把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几枚铜板在桌上,起身走了。 上午十点,辛姆森巡捕房的电话打到了于扬的办公室里。 “于队长,“ 辛姆森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亢奋,法语里混着英文单词,“银行的专家鉴定结果出来了。那批假币的印刷水平很高,纸张和油墨几乎能乱真,但水印部分有问题,是伪造的。“ 于扬握着话筒,语气做出一副配合的惊讶:“恭喜长官,那这案子可就大了。“ “当然大!“ 辛姆森的声音又拔高了,“我已经向工部局提交了报告,要求成立专项调查组。张啸凌那边虽然一再保证跟他没关系,但货是从他铺子里搜出来的,就算不是他本人的,他也得负连带责任。” “另外,我需要你缉私队配合,把源昌商行最近的进货出货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查清楚这批假币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运进去的。“ “没问题,辛姆森先生。“ 于扬答得痛快,“我下午就让人把记录送过去。“ 挂断电话,于扬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而辛姆森现在满脑子都是“破大案立功“,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假币跟日本人有什么关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法国人冲在前面追查假币案,等查到日本人身上,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金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队长,我打听到了,昨天我们抓捕的是乔元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消息扩散(第2/2页) “乔元吉?” 于扬接过文件袋翻了翻,确认内容没问题,放在桌角,“你是说他是内鬼?“ 金沙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起码他投靠我们是有目的。“ “这么说,“ 于扬食指轻敲桌面,“他交代的所谓马勋还有吴若母女,是为了给蝗军下套?让蝗军在吴志恒的身上栽跟头?“ 这件事情已经明了,装糊涂不合适。于扬一语道破关键。 “现在看来是这样。” 金沙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兴奋,“这家伙原本还想着潜伏。这下他暴露出来,我们就安全多了,不会被当替罪羊了。” “你高兴的早了点吧?这家伙可是先联系的我们缉私队,你再打听一下,别抓不到乔元吉拿我们顶锅。” “啊?这个……”乔元吉懵了。 “这样,你去一趟宪兵队,给南造少佐报告一下法租界这边的动静。辛姆森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协助查源昌商行的假币案子。” “辛姆森的这个命令我们无法违抗,你去跟少佐说,如果这批伪钞和蝗军有关,最好是把首尾清扫干净,别让法国人抓住把柄。” “好吧,我马上去。”金沙黑着脸应声出去。 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觉得自己的确高兴的早了点。乔元吉能这么顺利潜伏进来,说不定有人接应啊,自己头上的刀依然还在啊。 如果上面认为他们和乔元吉有勾结,那也是个麻烦。最操蛋的是,昨天乔元吉和那两个军统,竟然在他们的包围之中消失不见了。 南造芸子虽然没有怪罪,但是很容易把他们缉私队和乔元吉联系起来。 好在昨天无论是追击几人,还是最后包围白云里,都是根据宪兵队特务的指证进行的,缉私队的反应没有问题。只能说是那两个废物怕死不敢追击,等到大部队上去会合时,那三人恐怕已经翻墙跑远了。 于扬重新靠回椅背里,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台棋走得比想象中顺。 假币查出来了,辛姆森把案子接过去了,张啸凌被牵扯进来了。 现在乔元吉已经被送到了上海站,只要回到后方,这盘棋就活了。 唯一让他觉得不踏实的是那把钥匙。南造芸子按理说,找到那把钥匙应该求助自己才对,起码会让他们缉私队帮忙。 金沙跑了一趟宪兵队,没听到一丝关于钥匙的消息。南造芸子也没给自己打电话,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扬估计是不信任缉私队了,起码在如今的局势之下,她不敢轻易相信缉私队。 于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弄堂里有人在晒被子,白色的棉布在风里鼓成一个柔软的弧形,阳光穿过布面,把底下的石板地照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辛姆森那边他会继续盯着。张啸凌那边他也会留意。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李世君和总部安排的人,什么时候拿着情报来上海? 第360 章 莫远的动静 第360章莫远的动静(第1/2页) 郑介民的办公室在军统局大楼二层最东头,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正好把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切成明暗两半。 郑介民坐在暗的那一半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数江面上过往的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身材敦实,方脸,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骨。 那是早年在北平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子弹擦过去的痕迹。 他叫赵守诚,是军统局内部监察处的副处长,专管“内部纪律“和“可疑人员监控“。 第三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深蓝色西服,头发梳得齐整,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叫方文达,是负责对接香港站情报的。 赵守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昨天下午,莫远从档案室取走了那份海外经费报告。当天晚上回了宿舍,十一点熄灯,但根据监听记录,他在熄灯前在屋里来回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想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叛逃。”赵守诚补了一句自己的分析。 “确定他能通过那份经费报告锁定目标?“郑介民问。 “应该可以,”赵守诚顿了一下,微微往前一步说道: “经费申请人那一栏填写的是乔元吉的名字。他这两天已经从我们提供的引蛇计划和一些经费调拨中,大概摸清楚了‘红狼’的的身份,所以才会对这份海外经费报告产生兴趣。“ 郑介民嗯了一声,没有对此做出评价。他转向方文达:“香港那边的情况呢?“ 方文达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但已经有些沧桑的脸。 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得很,像两颗淬过火的铁珠子。 “李世君和叶吉卿仓皇离开,显然是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们走的那天,我让人在码头上拍了照片。“ 他从内袋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递过去,“这是他们登船时的样子,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压低着帽檐,没有托运行李,只带了随身的手提箱。走得很急很低调。“ 郑介民接过照片看了两眼,又递给赵守诚。 赵守诚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这两个人我在中统那边的旧档案里见过照片,没错,就是李世君和叶吉卿。“ 方文达继续说:“给李世君传消息的人,也已经被我们盯上了。不过我们并没有动他,李世君离开后,也没有继续安排跟踪,香港站那边请示怎么办?“ “不要惊动他,他就是个送信的,如果这家伙被惊动了,可能就会惊动莫远,我们这一切就白铺垫了。“ 郑介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只是个小喽啰,让香港那边放弃此人,不要跟踪也不要逮捕。“ “上海方面有什么消息?”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在上海有一个旧识,是青帮的大佬……“ “季荣卿。“郑介民替他说完了。 “对,季荣卿。这个人跟日本人的关系很微妙,他自己不跟日本人直接合作,但是放任他的门生给日本人干活。可能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莫远的动静(第2/2页) “爱惜名声?” 郑介民冷笑一声,“这个老东西说到底就是个地痞流氓,有什么好名声?我看他是待价而沽,等着日本人给他个好位置。” “您说的对,李世君到了上海,很可能想走季荣卿的路子攀附日本人。” 方文达顿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叶吉卿在离开香港前,连发了两封电报,具体内容还没搞到。“ 屋里的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郑介民放下茶杯,“两封电报,一封肯定是发给上海的。另一封呢?” “很可能就是发给莫远的。“ 郑介民自顾自说道,“就像莫远能找到李世君,李世君肯定也有联系莫远的方法。“ 赵守诚点头:“我会盯紧莫远的。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莫远会真的叛逃吗?他在总部,没有日本人的威胁,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价值,“ 郑介民接过了话头,“一个像莫远这样的人,在军统坐了多年冷板凳,最缺的就是‘被需要‘的感觉。以前他也许没那个胆量,现在有李世君在前面趟路,他的心思就会活泛。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了有价值的情报,就会想要去找一个能让他把情报变现的地方。“ “可是他在总部多年,也许掌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其他情报。“ 方文达犹豫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他投了日本人,说出一些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那损失可就大了”。 “不会。“ 郑介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去上海只是个传声筒,我要的是他把我想传出去的信息带过去。至于其他的,我不会给他张嘴说话的机会。“ 赵守诚皱了一下眉头:“但经费报告里竹下铭九那条线,会不会太明显了,看着就像误导,日本人会上当吗?“ 郑介民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竹下铭九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在经费报告里‘发现‘的。” “我们只给了他一份普通的经费明细,里面列了几十个海外人员的名字。这件事情没必要做的太精细,只要提供一些证据,日本人自己会忽略这份情报的来源。“ “为什么?“ “因为日本人也需要找出一个责任人。“ 方文达皱眉,“我还是有些担心,这家伙在档案室工作,这些年不知道看过多少秘密。如果上海站行动不力让他跑了,之后接触到日本人,那我们很可能会面临巨大损失。” “他跑不了。” 郑介民弹了弹烟灰:“因为在上海等着他的,是以前的‘知更鸟小组’。这个代号虽然被废了,但是人还是那些人。“ 知更鸟小组。 方文达和赵守诚相视一眼。 这个行动小组代号在军统不是什么秘密,“神户丸号被炸”,审判常宇青,在新亚酒店和日本宪兵队枪战后,杀伤一百多宪兵后,毫发无伤的离开。 之后军统和特高课,几乎在报纸上展开了半个月的骂战。 军统高调承认新亚酒店的事件是自己干的,日本人非要说这次行动是黑帮内讧。 第 361章 莫远启航 第361章莫远启航(第1/2页) 赵守诚被他的手下叫走了,很快就给郑介民带来了一个消息。 “莫远请假了,请了七天假,说是苏州老家出事了,他得去一趟。” 郑介民冷笑一声,“这家伙终于动了,我还以为他退缩了呢。” “需要通知上海方面做准备吗?“方文达问道。 “不用。“ 郑介民把简报翻过一页,“我们短时间是发现不了莫远叛逃的,除非早就盯着他了。上海站如果走漏我们提前盯着莫远的消息,那他带过去的情报不但一文不值,也许还会破坏计划。” “莫远到上海之后,他会自己找路的。“ 赵守诚迟疑了一下:“那知更鸟小组那边,要不要提前沟通一下?” “不用沟通。“郑介民打断他, “知更鸟小组在上海有自己的运转方式。等莫远动了,他们会看见的。“ 赵守诚没有再问,应了一声“是“。 但是方文达还是眉头紧皱,担心道:“我就怕他和日本人接触上之后,除了会爆出我们给他的情报。还会爆出他掌握的其他情报,会给我们造成巨大损失。” 郑介民笑了笑,“不用担心,这个人从进入军统,就被戴老板定性为可用不可信,从他手里流过去的东西,都是有时效性的东西。” “就像给他的‘引蛇计划’都是已经过时了的,那份文件中有价值的就‘红狼’和‘榉木’。” “可是,”方文达还是不放心,“这家伙过手的文件太多了,难保不会从记忆中找出有用的东西。” 郑介民点了点头,“你的怀疑是对的,但是我们给的东西足够他站稳脚跟。他脑子里即使有秘密,我猜他不会一股脑倒出来。那些东西都是他在日本人那边安身立命的底牌。” “他这种人是老叛徒了,而且在军统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一过去就把手里的牌打完。” 方文达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莫远动身那天是星期三,上午九点,他在军统局大楼门口的传达室填了外出申请单,事由栏写的是“苏州老家,探亲“,日期七天。 值班的警卫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只半旧不新的藤条箱,没多问,盖章放行。 赵守诚的人从他在宿舍里收拾藤条箱时就跟上了,沿途换了三拨人接力,始终保持着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 下午两点,船开了。 三天。 南造芸子把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天,始终没能确认它的归属。 她让人拓了六份齿模,分头去法租界、公共租界、虹口所有经营保险箱业务的银行和钱庄比对。各组跑了一天,下午陆续回来,反馈一致,没有一家银行认这把钥匙。 于是换方向。她找了三个上海滩的老锁匠,拿着钥匙照片请人掌眼。 头两个看了半天只说是外国货,具体哪国不知道。 第三个师傅在法租界开了四十多年铺子,拿放大镜照了快十分钟,抬头说了一句话:“这像是法国老式保险柜的钥匙,巴黎那边二三十年前用过的规格。上海嘛,也就东方汇理银行可能还有这种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莫远启航(第2/2页) 东方汇理银行。 法资,法租界核心地段,门口两根罗马柱,体面得很。 南造芸子当天下午派人去了一趟,前台听完来意后笑容可掬地把人请了出去。 没有法院正式文书,银行不能配合此类查询。 第二天她又派了一组人去,换了个由头,说是协查租界内一桩盗窃案。 副经理亲自出来接待,一个留着修剪整齐八字胡的法国人,两手一摊,用带浓重口音的法语说了一通保护客户隐私的漂亮话,再次把人送出了门。 硬闯不是做不到,但东方汇理是法资银行,在法租界的地盘上。 日本跟法国还没撕破脸,强行搜查一家法资银行,消息传到领事馆去,上面怪罪下来她兜不住。而且动静一大,保险箱里的东西很可能在她拿到之前就被转移掉。 到第三天上午,南造芸子直接找上了于扬。 原本他不想找于扬,在没有理清乔元吉的案子之前,她不想动用任何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 尤其是前两天乔元吉从于扬的封锁下跑了。 虽然事后她查了,这件事情怪不到于扬,乔元吉最后进的那条死胡同是他的手下指出来的。于扬快速占领制高点,封锁弄堂做的没毛病。也许唯一的毛病就是晚了一步。 这件事情,让她看不清于扬到底是忠是奸。 现在她换了个思路,借这件事情趁机试探下于扬。如果这件事情再出纰漏,那么于扬身上的问号可就加大了。 南造芸子没陪他绕弯子。 “于桑,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于扬知道南造芸子为什么来,他给留下这么一把难搞的钥匙,就是等着南造芸子上门。 “南造少佐来了,属下不胜惶恐。前天我去找少佐汇报工作,您没见我。我以为你还在为那天跑了匪徒生气呢。”于扬把人让进屋。 “我的确很生气,甚至是有些焦头烂额,你知道跑掉是谁吧?”南造芸子也不客气,进屋直接一屁股坐在于扬的办公椅上,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 “听说了。” 于扬点点头,“没想到乔元吉这家伙,是军统跑来我们这边卧底的。就连那个马勋也可能是个死士,军统这帮家伙,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于桑,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个的。” “东方汇理银行,有个乔元吉的保险箱我需要打开看看。“ 南造芸子没在乔元吉的话题上多说,直接把钥匙和拓片从包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银行那边不配合,我的人去了两趟都被挡回来了。你们缉私队开一纸协查函,法租界公董局的章盖上去,他们认。“ 于扬低头看了一眼钥匙拓片,没伸手碰,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她。 “课长,东方汇理的副经理杜布瓦我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死板得很,法国人,认章不认人。“ 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办这件事。缉私队的协查函我能签,公董局的章也能盖。争取两个小时让你拿到东西。“ 他看了南造芸子一眼。 第362 章 李世君到沪 第362章李世君到沪(第1/2页) “于桑?“南造芸子总算是听到好消息了。 “我以为你的屁股彻底坐到法国人那边去了。“ 于扬知道南造芸子说的是什么事情,他在说辛姆森查张啸凌的假钞时,缉私队给予了一些协助。 “少佐,我对帝国可是忠心耿耿的。再说了这也不能怪我,张啸凌那个蠢货把假币藏在商行,这能怪的了谁。我表面还是端的法国人饭碗,他们要缉私队的记录,不能不给啊。” “好了,不用解释了。” 南造芸子摆了摆手,他现在自己屁股后面不干净,实在没精力管别人了,“先把保险箱的事情办好,我就在这里等。“ 于扬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拓片装进口袋,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课长放心,杜布瓦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 当天中午一点半半,于扬的缉私队协查函走完了公董局流程。 文书盖上法租界公董局的红色印章送到东方汇理银行时,杜布瓦副经理亲自接的函。 南造芸子带着松田和两个手下走进东方汇理银行的地下保险库。 钢质大门沉重,开合时发出低沉的碾轧声。甬道幽深,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金属格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e-29在甬道尽头靠右的位置,一尺见方的小箱门,铜质编号牌上落着薄灰,看得出有些日子没被人打开过了。 杜布瓦用行李的备用钥匙开了外层防护锁,然后把内层锁孔让出来。 南造芸子把那把黄铜钥匙插进去。 齿形贴合得严丝合缝,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脆响。 她拉开小门。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美钞,没有股票债券。 只有一个木头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盘黑色的录音带…… 黄埔江面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汽笛声从江心传来,沉闷而悠长。客轮靠上十六铺码头时,缆绳抛上岸墩,激起一声钝响。 舷梯放下,船上的乘客开始往岸上涌。 李世君站在船舷边,身上一件深灰色薄呢大衣,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黑皮箱,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迈步。 他身后跟着叶吉卿,裹一条深蓝色羊毛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两人之间隔了两步,不像同行熟稔的伴侣,更像两个凑巧走在一起的陌生人。 踏上码头的第一脚,水泥地面被今早的潮气浸得发暗,踩上去硬而凉。李世君站定了大约一秒钟,目光从码头上的苦力、小贩、接船的人群中一扫而过,随即偏过头,朝叶吉卿极轻地点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前走。 叶吉卿跟上来,步子不急不缓。 出码头的闸口两侧挤满了拉客的黄包车和招揽生意的小旅馆掮客,人声嘈杂。 李世君刚跨出闸口,一个穿着黑绸短褂的壮汉从侧面迎上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开半步,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雪铁龙抬了抬下巴。 “李先生,老板在车上等您。“ 吴四宝坐在后座里,车窗摇下来半截,露出一张宽脸。 他剃着板寸,脖子里一圈横肉把衬衫领子撑得紧紧的,看见李世君走近,脸上堆起一层笑,但笑意只浮在表皮上,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动。 “世君,一路辛苦了。“吴四宝推开车门下来,朝李世君伸出手,嗓门不小,码头上嘈杂的人声也压不住他浑厚的底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李世君到沪(第2/2页) 李世君跟他握了手,手指碰上去微微用力便松开,面上表情不多。 “四宝亲自来接,太客气了。“ 吴四宝哈哈笑了两声,目光越过李世君的肩膀瞥了一眼后面的叶吉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打量,但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再说。季先生听说你要回来,酒都备好了,晚上给你接风。“ 李世君站着没动。 码头上的人流在他身后继续涌动,两个扛着麻袋的苦力从旁边挤过去,叶吉卿往旁边让了让,退到雪铁龙的车尾处站着,不靠近也不出声。 “世君?“吴四宝看他不动,脸上的笑容略收了收。 “四宝,“李世君说,“季先生那边我晚点过去,你先帮我把人送回住处安顿。“ 吴四宝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你还有别的事?“ “我要先去一趟领事馆,找清水董三。有些事拖不得,晚了怕不好说话。“ 吴四宝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最终什么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当心。“ 吴四宝朝身后摆了摆手,另一个穿黑褂的手下从副驾驶座下来,接过李世君手里的皮箱,又朝叶吉卿走过去示意她上车。“人我给你送到霞飞路的房子去,稳妥地方。“ 李世君把叶吉卿看了一眼。后者站在车尾,围巾往上拉了拉,对上他的目光,无声地眨了一下眼。 李世君收回视线,朝吴四宝微微颔首。 “跟季先生说一声。晚上我去季先生那里。“ 吴四宝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李世君转身走进码头上的人流中。深灰色大衣的背影在人群里拐了两个弯,很快就混进了十六铺码头拥挤的街巷里,分辨不清了。 吴四宝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旁边一个手下凑上来低声道:“四爷,李先生这是……“ “别问。“吴四宝打断他,拉开雪铁龙的车门坐进去,叶吉卿已经坐在后排靠里的位置,安安静静地靠着车窗,像一尊没有声息的瓷像。 吴四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朝司机摆了摆手。 车子发动,从码头驶出去,汇入法租界方向的街车洪流中。 李世君走了大约一刻钟,在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弄堂口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个地址。 “领事馆路。“ 黄包车拐上大路,沿着外滩一路往南。江风猎猎,李世君靠在车篷里,眼睛半阖着。船上的三天两夜,他几乎没怎么睡着,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上海滩上现在的局面。 原本他是想通过季荣卿在日本人那边谋个差事的,可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得观望一下,也许莫远就在来的路上了,他们两人有了投名状,自己争取来的地位,可比别人赏赐来的地位稳固多了。 … (好难受,流量直接砍完了,书城只剩下一百多流量,其他全靠书架撑着。问了客服说是正常推荐中,这量掉的跟被封了似的。上本书也是七十万字左右直接掉量,让我不得不强行完结。这本书又来,我都不知道是继续写还是怎么办……) 第 363章 录音带内容 第363章录音带内容(第1/2页) 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尽头的季公馆,二楼客厅里灯火通明,窗上的墨绿丝绒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密不透风。 屋中央的红木圆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蟹粉狮子头、油爆虾、响油鳝糊、腌笃鲜,还有一碟切得齐整的白切鸡,皮黄肉白,蘸料碟里搁着姜末和酱油。 都是地道的本帮菜,热气腾腾地往天花板上飘。 季荣卿坐在主位上,那对油光水亮的文玩核桃搁在桌角,他今天连转都没转一下。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锦缎团花长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比平时待客的阵仗都隆重几分。 李世君坐他左手边,挨着叶吉卿。 叶吉卿穿了一件暗红旗袍,化了淡妆,耳坠是昨晚才从箱底翻出来的那对珍珠,一路上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李世君在她旁边坐得端端正正,脊背微微挺着,说不上是紧张还是郑重。 季荣卿端起面前的酒杯,向着满桌扫了一眼,开口了:“今天这桌是家宴。“ 他话头停了一下,酒杯在半空中顿了顿:“世君来上海,按理说该先歇两天。自己家人不讲究那么多了,也算是世君夫妻的欢迎宴。。“ 他在说“家宴“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李世君脸上,眼底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显露的柔和。 李世君端起酒杯的手微微用力,他垂下眼睛,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黄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谢谢干爹。“ 李世君开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我们夫妻二人回上海,今后还要仰仗干爹和各位兄弟。“ 季荣卿摆了摆手,不让他把话说完,自己把酒干了。 吴四宝在圆桌的另一边大马金刀地坐着,此刻放下筷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李世君举了举:“世君,不用说那个,我还等着和你联手打出一片天呢,来,我敬你一杯。“ 李世君站起来跟他碰了杯。吴四宝仰头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又添了一句:“咱们是老爷子座下一文一武,今后携手必有一番前程。“ 说这话的时候,吴四宝咧嘴笑了一下,但是朝着于扬看了一眼。 于扬也跟着站起来,朝李世君微微欠身:“师兄,以后有事说一声。“ 他看着眼前的李世君,想想今后的特工总部。很难想象眼前这么个斯文人,竟然会成为另上海人闻之色变的76号主人。 季荣卿又开始夹菜,把一块蟹粉狮子头放进李世君的碗里,聊家常一样说道:“世君在外面辛苦了这些年,回来上海就不必再东奔西走了。“ “不过有些消息我们必须提前通一通消息,你今天一下船就去了领事馆,是不是你这边自己找到门路了?” 李世君愣了一下,“我是替香港那边送封信。” “当然了,我也是为了扩大我们的影响力。再一个,我想先自己试试,免得给干爹添麻烦。“ “好,有志气。“ 季荣卿又夹了一筷子油爆虾放到叶吉卿的碟子里,李世君能自寻出路,他也不用出去卖脸了,“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李世君连忙应道:“谢谢干爹。“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于扬默默看着,心里盘算着总部放出来那条恶犬也快到上海了吧,这条恶犬一到,就能咬死竹下正三,自己就算暂时安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录音带内容(第2/2页) 更何况,自己还有ai合成的录音,就足够钉死竹下正三了。 另一边,宪兵队审讯室隔壁的监听间里,那盘磁带在开盘机上沙沙地转着。 南造芸子坐在监听台前,耳机扣在耳朵上,松田站在她身后半步。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了两道南造芸子熟悉的声音,尤其开头的声音,正是她追捕无果的乔元吉。 “竹下先生,令公子最近有没有来信?你知道她在慕尼黑过得还习惯吗?听说那边的冬天比上海冷得多。“ 南造芸子大惊,磁带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竹下正三的声音,低沉的关西腔日语,但这次说的是汉语,每个字咬得很重:“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南造芸子不知道自己该惊还是该喜。 “慕尼黑军校。“乔元吉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第三步兵学校,二年级。令公子去年秋天入学的,成绩不错,射击课拿了优秀。” “你可能不知道,你儿子住单人宿舍,窗台上摆了一盆天竺葵,红色,开得很好。我们知道的,比你了解的详细的多。“ 竹下正三没有说话。 磁带里的底噪沙沙地流过去,持续了将近十秒。 “你查我儿子。“竹下正三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我在查。“ 乔元吉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毛刺, “您把儿子送去慕尼黑读书,连个名字也没改,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们军统的情报能力?还是说,你认为我们军统的手伸不到德国那么远的地方?“ 他停了停,磁带里传来轻轻叩击桌面的声响,像是指节在木头上不紧不慢地敲。 “其实你没猜错,我们军统的手的确伸不到德国那么远。可是我们的帮派可以,想必你知道洪门的能量。“ 竹下正三依然沉默。 南造芸子在监听台前盯着那盘缓缓转动的磁带,耳机里能捕捉到竹下正三呼吸频率的变化,比刚才重了一些。 “所以上面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乔元吉的声音淡下来,语气里那层笑意收掉了,“慕尼黑那个地方,帮派多,治安乱,每年都有学生在外头出事。” “军校管得严,但出了校门就不好说了。令公子每个周六下午会去城西一家酒吧玩到很晚,而且很受女孩子喜欢。不得不说,竹下先生的儿子很优秀,那些白皮姑娘很少喜欢我们亚洲人,但是你儿子很吃香。“ “但是德国现在经济不好了,治安也差,经常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但消费压力大,重要的是容易出事。听说花个三百美元,就能要一条命。” “你们要什么?“竹下正三打断了他。 “神户丸号。“ 乔元吉答得干脆。 竹下正三沉默了几秒:“你知道那艘船上装的是什么?“ “当然。“乔元吉说, “你让我出卖自己国家?“竹下正三的声音中压抑着火气。 “不,竹下先生。“乔元吉声音降了个调, “你应该换个角度想问题,毒气弹这个东西太造孽了,从因果的角度来讲,你这是给子孙积德。” “这种造孽多了,子孙后代容易横死。” 第364 章 秘报土肥圆贤二 第364章秘报土肥圆贤二(第1/2页) 磁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乔元吉继续说:“现在情况很简单。战争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但是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们合作,大家活到战争结束不好吗?中日之间无论谁胜谁败,事实上跟我们这些跑腿打杂的没多大关系。在我看来,能活到战争结束,享受天伦之乐才是正题。” “而且,我们能帮你支付你儿子在德国的一切费用,包括他花天酒地的钱。” 竹下正三很久没有说话。磁带的底噪在空白处沙沙地流动着。 南造芸子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耳机边缘,掌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她对竹下正三了解不多,但是能预见到他的选择。 “我怎么相信你?“ 竹下正三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哑了半度。 “您没有选择的余地。“ 乔元吉说,“神户丸号的情报您给我,我交给军统。这件事从头到尾不需要您出面,以后查起来,所有的线索指向我,指向军统,指向不了您。“ “更何况大家以后还要长期合作,军统不会傻到杀鸡取卵。” 长久地沉默后,耳机中传来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当然了,你会看到我们的专业性。何况,我以后也许会成为你的部下,要仰仗你在上海生存。” 然后,就听见一个手提箱打开的“咔哒”声,“这笔钱,是我们的一些诚意。” 这时候,磁带转完了,后面的内容听不到。 南造芸子在监听间里坐了很久,久到松田从外面回来时看到她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按着那盘已经封好贴上封条的磁带,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墙上什么也没有。 松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等她动了动脖子转过来看他,他才迈步。 “课长,刚才查了探视记录。“ 松田递过来一张纸,“乔元吉住院期间,一共登记过十二次探视。全是宪兵队和特高课,以及法租界巡捕房的。“ “竹下中佐去了几次?“ “两次,乔元吉‘投诚’的一次,另外马勋被抓后去勉励过一次。“ 南造芸子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折好放进衣袋里。 “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秘密电台“。 她站起来,把那盘磁带锁进监听间的铁皮柜里,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我要给土肥原老师报告一下,密级最高,内容我路上拟。“ 松田怔了一下。 土肥原贤二,原奉天特务机关长、华北方面军高级参谋,现在远在北平,南造芸子要直接越级向他汇报,而跳过宪兵司令大木凡一。 这意味着这盘磁带的内容,她判断不应该让驻上海宪兵司令部的体系经手。 “需要提前跟大木司令报备吗?“松田低声问了一句。 “不用。发完电报我亲自去跟他解释。“ 南造芸子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快去备车。“ 黑色轿车从宪兵队大院驶出,沿着虹口的大街往东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秘报土肥圆贤二(第2/2页) 南造芸子坐在后座,膝头摊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地写着发报稿。车窗外的上海街景往后退去,法桐的树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掠过。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把整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竹下正三是梅花堂的人。 梅花堂是土肥原贤二在上海创立的情报培训机构,竹下正三代掌梅花堂。 如果竹下正三真的把神户丸号的情报出卖给了军统,那这件事情背后的责任链条,如果往上追,会一直追到老师身上。她必须让老师提前做好准备。 她需要土肥原贤二先知道和判断。先决定这件事是压、是查、还是放。 车子在虹口一栋灰砖小楼前停稳。 这里是特高课在上海的一个备用通讯站,但南造芸子平时很少用,今天为了避开宪兵司令部的监听路线,她选了这条线。推门进去,楼里只有两个值班的报务员,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敬礼。 “发报。“ 她把拟好的电文稿递给报务员,“北平土肥原机关,特别加密频道,密级为‘亲启‘。“ 报务员接过稿子看了一眼内容,没有出声,转身坐回发报机前开始操作。南造芸子站在旁边等着,手指交叉着搭在腹部,眼睛看着发报机上那盏小灯一闪一闪地亮。 电文不长,大概一百多个字,她写得很克制。 没有主观判断,没有情绪表达,只有事实陈述。 磁带保存完好,声音清晰,初步判断无拼接伪造迹象。请求土肥原老师指示下一步处理方向。 “发出去了。“报务员摘掉耳机。 “等回电。“南造芸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等着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土肥原贤二看到这封电报之后,会怎么处理竹下正三? 现在,显而易见,乔元吉就是竹下正三弄进来的,军统用‘画家’误导特高课,导致蝗军在台儿庄的失利,这其中就有竹下正三的影子。 怪不得这件事情开了个头,他就回了日本。 电报发出去大约四十分钟后,接收灯又亮了。报务员开始抄收,笔尖在电报纸上沙沙地走。抄完后递给南造芸子,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慢慢地折了起来。 电文很短,只有八个字: “查实。勿声张。等安排。“ 南造芸子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内袋里,站起来往外走。报务员在身后问她要不要把电报归档,她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烧了。“ 走出灰砖小楼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虹口街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了几盏。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虹口这个季节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煤炉和饭菜的混杂味道,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让人踏实,提醒她还活着,还在做事。 松田从车边迎上来:“课长,回宪兵队?“ “回。“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乔元吉逃跑那天,不是从垃圾桶捡到一张撕碎的纸条吗?技术科复原的怎么样了?“ “技术科还在复原,他们说那张纸条虽然被水泡过,有难度但是能拼出来。“ 第365 章 土肥圆的怀疑 第365章土肥圆的怀疑(第1/2页) 北平,土肥原贤二的官邸在旧皇城根下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青砖灰瓦的院落从外面看毫不起眼,门口的台阶上连一块像样的门牌都没有。 但进了大门,绕过影壁,里面是连着三进的院子,廊柱漆成暗红色,窗棂上的木雕是清代的工艺,看得出是前朝哪个旗人贵胄的旧宅,被土肥原选作了自己在华北的居所和办公地。 土肥原贤二戴着老花镜在看一张华北战区的地图,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看人看物都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穿透力。他放下地图,拿起那张电报纸,先扫了一眼发件人的签名栏,确认是南造芸子的专用加密码,然后逐字读下去。 电文很短,不到两百字。他读了一遍,没有抬头,停了几秒,又读了一遍。然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捏着电报纸的一角,指尖轻轻搓了一下纸边的毛茬。 他靠进椅背里,右手捏着那张电报纸,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轻轻叩着木面。窗外北京秋天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落在窗纸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竹下正三。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的履历。 昭和九年,也就是1934年,竹下正三刚从关东军调到满洲情报局的时候,土肥原亲自带了他半年。 那时候竹下四十不到,仪表堂堂,做事细致谨慎,是那种任何长官都喜欢用的年轻官僚。 这个人虽然算不得自己的亲信,可是在他们这个情报系统里,天然被划归为他这一派。 他从来没想过竹下会跟神户丸号扯上关系。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竹下正三会出卖情报。他对每个在他手下工作过的人,都有自己的评价。他对竹下正三的评价是“稳重可靠,情报工作中开拓性不足,但是保密意识很强,很有纪律性。” 土肥原把电报纸又拿起来看了看,可是南造芸子的电文中说明了有录音证据,能够证明竹下正三向乔元吉输送过神户丸号的情报。 现在的他动摇了。 录音在情报系统中可是铁板钉钉的证据,竹下正三为了自自己儿子的安全,向军统低头妥协,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说录音造假? 目前他还没听说过,谁手中有这种技术 这也就间接说明,这次军统利用‘画家’反向钓鱼,其中自然也有竹下正三的影子。起码他是知情者,乔元吉这个人所谓的‘投诚’,就是投到竹下正三手中的。 台儿庄的失败,竹下正三需要负严重责任。 狡猾的军统,乔元吉这条线还是从他的线人刘德茂那里搭上的,而且当初也是自己让南造芸子去把乔元吉钓出来的。 看来刘德茂这条线,是竹下正三给乔元吉,然后利用这条线引起自己的注意。 该死的竹下正三,竟然敢把自己这个老上司玩弄于股掌之间。利用自己让乔元吉混进来,还给蝗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他能看出这件事情透露着蹊跷,但是很多事情又合情合理。 乔元吉为什么会在家里留下一把保险箱的钥匙?而且保险箱里装的还是威胁竹下正三的录音。这种东西不应该放在军统总部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土肥圆的怀疑(第2/2页) 还有他在明知道自己被跟踪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去接头?难道他自信到真觉得把尾巴甩干净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为了陷害竹下正三。可是录音带怎么解释? 据他所知,目前没听说过录音带可以作假的,即便是拼接出来的录音带,那也要本人对别人说过这些话,才能被录下来拼接到一起。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一切可以解释。 乔元吉把录音留在自己手里,就是为了握住竹下正三,独享这个情报来源。如果把录音上交总部,那么谁都能够用这个录音带指挥竹下正三,他的重要性就会大大降低。 按照情报部门的规矩,这个乔元吉渗透进帝国重要部门,本身也会成为重要情报源。 为了不让两人今后有明显交集产生破绽,从而被一网打尽。军统肯定会给竹下正三派遣新的联络员。 至于乔元吉的暴露,很可能是他自己大意造成的,毕竟老虎也有打盹得时候,乔元吉‘自以为’摸透了对他的跟踪,摆脱跟踪后去接头也是情有可原。也许是有重要情报,必须接头呢? 这些情况有疑点,那是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有栽赃陷害的可能。可是面对录音带这种铁证,那些所谓得疑点都会有顺理成章得解释。 现在的自己,应该尽快查清楚事实,在别的部门介入之前把这件事情圆满解决,起码不能把自己搅进去。如果被他的政敌知道乔元吉是走了自己的线人通道‘投诚’的,那他这个驻华最高情报官就是个笑话。 被手下联合军统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他得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的同时,还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土肥原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按下桌角的电铃。 很快秘书小林走了进来。 “查一查竹下正三现在何处?“ “竹下中佐明日将会从国内乘船回上海。” 小林显然早有准备,起码对一些人的行程颇为关注。 “给雨田晋太发报,” 他原地踱步,斟酌了一下,“派一队人暗中上船,‘暗中护送’竹下正三。“ “另外……“ 他顿了顿,“立马联系军队安排军机,我得现在去趟上海。” “告诉南造芸子,从现在开始,她所有的行动报告都要一式两份,一份走常规路线给大木司令,一份单独送到我这里。让她放心做她的事,不要跳过大木凡一,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小林接过电文快步走了。 土肥原重新坐回椅子里,现在他必须立马到上海,亲耳听一听那份录音带。然后想一想怎么堵上大木凡一的嘴,在把这件事情用最小的代价给解决。 毕竟现在的上海宪兵队和特高课,恐怕都迫不及待想要找出一个能承担责任的人。 显然,竹下正三的份量,刚好为这次台儿庄的情报失利负责…… 第366 章 于扬被捕 第366章于扬被捕(第1/2页) 于扬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早上他到缉私队办公室的时候,金沙已经在了,正蹲在他自己的办公室,窗台边给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浇水。文竹的叶子黄了大半,金沙拿着小喷壶仔仔细细地喷着水雾,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养了三个月了,怎么就活不过来了呢“。 于扬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还在商议怎么糊弄辛姆森,给他的查案增加点阻力。 电话是在八点四十分响的。 于扬接起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一股标准的日式中文口音,字正腔圆但语调僵硬:“于桑吗?我是宪兵队联络处。请于桑和金沙桑今天上午十点整到宪兵队本部来开会,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沟通。“ “什么内容?“于扬问。 “到了就知道了。请准时。“ 电话挂了。 于扬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两秒。 金沙见他接完电话不说话,转头看他:“队长,怎么了?“ “宪兵队叫我们十点开会。“ 于扬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些事情,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开会?“ 金沙皱了皱眉,“什么会?“ “没细说。“ 于扬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吧,早点去也好,别让人等着。“ 从缉私队到宪兵队本部,开车约莫三十分钟。 金沙在门口报了名字,岗亭里的军曹翻了一下登记簿,点了头,示意他们进去。 穿过门厅的时候,于扬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其中几间门上镶着毛玻璃,玻璃后面有人影在走动,看不清是谁。 他们被领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一只白瓷茶壶和四只茶杯。 房间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日本陆军的旭日旗,旗角垂下来,纹丝不动。 “请在此稍候。“领路的军曹说完就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带上了。 于扬和金沙在桌边坐下来。 金沙坐在他右手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装作轻松,可是内心隐隐不安,手指骨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于扬则往椅背里靠了靠,看起来松弛得很,甚至还伸手拿过那只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淡淡的麦茶味。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门开了,进来的人比于扬预想中要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南造芸子,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化妆,但嘴唇比平时更红一些,看起来气色不错。 她身后跟着四个宪兵,背着长枪。 门外还站着四个没进来。 南造芸子走进来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跟在地板上叩出笃笃的声响。她走到长桌另一端,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视线从于扬脸上移到金沙脸上,又从金沙脸上移回来。 “横田君。“她看向金沙,开口时声音不高, “请你先去隔壁等待,有些事情我想和于桑了解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于扬被捕(第2/2页) 金沙脸色煞白,这哪里是开会,明明就是审讯的节奏。他点点头没敢多说,开门走了出去。 她看于扬一脸懵逼的状态,好像还没搞清楚形势,开口道,“于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开会。是核实一些情况。“ 于扬的茶杯还端在手里,他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跟瓷盘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脸上的表情从“等着开会“的松弛,切换成了“察觉到不对劲“的谨慎,眉头微微拧起来,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南造少佐,您搞这么严肃,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南造芸子坐下,打开一个文件夹,手指轻抚纸面。 “于桑,竹下正三已经被证实是军统策反的内线。而收买他的人,就是乔元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竹下中佐是军统内线?”于扬的呼吸节奏乱了,就像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南造少佐,你开玩笑的吧?竹下中佐怎么可能是军统的内线?” 说完,他盯着南造芸子的眼睛。 南造芸子往前走了一步,绕过桌子,站到了于扬侧面。 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侧着头看于扬,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耐心。 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这才有些‘慌乱’道:“南造少佐,你不会怀疑我和竹下正三是一伙的吧?” 一眨眼的功夫,他口中的竹下中佐就成了竹下正三。 看到南造芸子盯着他不说话,于扬‘急了’,噌一下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哗啦啦”四只三八大盖就对准了他。 于扬吓了一跳,像是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默默又坐了回去,神情着急道:“少佐,你要查清楚啊,我可跟竹下正三没有关系啊。” “没有关系?” 南造芸子冷笑了一声,“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坐上缉私队长这个位置的?” 于扬哑住了,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能当缉私队长,那是竹下正三给的机会。 南造芸子继续说道:“乔元吉是通过竹下正三潜伏到我们这边的,并且误导我们通过马勋锁定了‘画家’,从而造成情报战场的失利。” “不是,这不对……” 于扬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不对,我这个缉私队长是捡来的。你也知道原本竹下正三是想把缉私队长给修六的,他死了我接了送粮的任务,这个位子才落到我头上的。” “更何况,据我所知乔元吉‘投诚’,最初不是联系的你吗?他不是用个子弹壳给你传递了情报。这件事从头到尾,我就转了一个巡捕房的电话,怎么这件事情怀疑上我了?” “于桑……” 南造芸子脸色涨红大喝一声。 于扬说的没错,乔元吉不但戏耍了他,最重要的还是戏耍了他的老师。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洗不清的奇耻大辱。 这下是让于扬戳到痛处了。 “于桑,我愿意在这里和你谈,是为了照顾我们之间的情分。要不然我们真正的谈话地点,应该是在审讯室。” 第 367章 莫远抵沪 第367章莫远抵沪(第1/2页) 于扬似乎才明白竹下正三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变得‘害怕’起来。 他想起身大声抗辩,但是在周围宪兵的虎视眈眈下,不得不克制。他的双手紧紧的握住椅子扶手,声音颤抖道: “南造少佐,你是知道我的。” “自从这缉私队成立之后,竹下正三几乎没管过我们,我们缉私队等于一直在你手下当差。这件事情你最清楚了,你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缉私队成立大半年了,就见过三次竹下正三,而且每次都是有公事才会见到。” 南造芸子当然知道这些,他这段时间仔细查过于扬,没有查出任何破绽。 这就是个贪财好色的混混,如今正在往一个普通官僚的方向蜕变,满脑子想着怎么搞钱,其他的政治,战争好像都漠不关心,反而是辅助他赚钱的工具。 如果非要往于扬身上安排疑点,那就是吴若母女被救走,以及‘青灯’的暴露在她心中一直是个谜。 吴若母女被救走很好解释,如果竹下正三和军统合作,这母女其实就是放出来的鱼饵。 她们放出去的吴若母女死了的烟雾弹根本就是小丑表演,军统指不定在阴暗的角落中捧腹大笑呢。事实上这两人其实一直在军统的视线中,并且早早就定下了解救计划。 没有长时间的谋划,仓促中怎么可能就那么救走吴若母女,起码他们在怎么运走吴若母女上下了大功夫的。 那么于扬的嫌疑就能解除。 至于潜伏在武汉的‘青灯’小组,就在前几天被一网打尽了。这边的示警信号刚发出去,那边的军统就收网了,上上下下一连串被抓了七个人。 其中还有一个重要联络人,手里掌握着另外一个重要潜伏人员的名字,代号‘铜勺’。这个人的位置很重要,一直在休眠状态没有启用。可惜,“铜勺”好不容易爬到有用的位置,还没发挥作用,就被撤回来了。 他的联络人被‘青灯’连累被捕,那么潜伏进去的人也就不可信了。即便那个联络员扛着不说出来,今后‘铜勺’送回来的情报也不可信了,谁能保证他没被军统掌握利用?尤其是吃过‘画家’的大亏之后。 可是‘青灯’的暴露,在她心里是一根刺。 这是宪兵队自己发展的资源,就算竹下正三有问题,可是‘青灯’这条线他并不掌握,无从出卖。 怀疑的源头,就是在新亚酒店时,他在于扬面前失口说过一句话,‘知更鸟小组已经被解散了。’ 这条情报,就是从‘青灯’的渠道得到的。 可即便是这句话传到军统耳中,他们怎么就能精准锁定‘青灯’?这种消息并不值钱,知道的范围应该不小。 没代号,没其他情报佐证,凭一句话把人挖出来,她不相信军统有这么强的能力。 所以他对于扬只是起过疑心,但是并不重。再加上对于扬的调查,这家伙根本没有其他疑点。 就连追捕乔元吉,从其他先跟过去的特工反映,于扬的安排并无不妥。甚至可以说是反应迅速,不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但是这件事情怪不到于扬头上,他们的特工紧紧咬在乔元吉几人身后还是让人跑了,更何况半路支援的于扬呢。 最重要的,动了于扬,就等于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财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莫远抵沪(第2/2页) 她很清楚,她在情报系统顶多走到大佐的位子。如果战争结束,她这种人的价值就会大跌,如果军制不变,她所谓的军衔连虚衔都算不上。 相对于不明朗的前途,如果下半生想要活得滋润,那就得在她有权利的时候,尽量让自己得到好处。 于扬就很不错,懂进退知分寸。 这种人才如果失去了,再想找一个可靠的,还得 “于桑,你的清白只能靠自己去证明了,竹下中佐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我的老师,他已经亲自来上海查这件案子了。” “所以,你暂时回不了家了,恐怕要配合宪兵队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请你在宪兵队内好好想一想,把你和竹下中佐相识,以及自己在乔元吉案子中做过的事情,写成一个完整的材料,越详细越好。” 于扬最终还是被宪兵队羁押了。 不过好在他没被送进地下监舍,而是一楼的一间‘优待室’。 也许是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于扬,万一以后大家还要继续共事,所以对他还算‘善待’。 起码这间屋子内侧有一个小隔间,有水有马桶,甚至还有一小块肥皂。 剩下就是单人床、铁栅栏、硬棕垫。 好在还有一张桌子以及日光灯让他方便写材料。 于扬并没有写那所谓的报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盘算所有的计划。 土肥圆贤二会亲自过来盯这个案子,是他没想到的。竹下正三虽然算是土肥圆的手下,可是根本算不上亲信,更加算不得门生。 驻华情报最高长官,他这种人会为了竹下正三跑一趟? 于扬缺了一条信息,事实上乔元吉通过刘德茂的死信箱‘投诚’,这个刘德茂是土肥圆的线。他一直以为这是南造芸子或者梅花堂掌握的线。 土肥圆亲自来一趟,无非就是为了捂盖子。如果有人捂盖子,自己也说不定会被连带着闷死,防止自己泄露出许多对其他人不利的消息。 好在自己早就预见到了危险,另外安排了一条路,想捂盖子是不可能。起码别想着把自己也捂死。 …… 船在吴淞口外停了两个小时,等潮水。 莫远靠在船舷的栏杆上,看着灰蒙蒙的江面上一艘小火轮拖着长长的黑烟从远处驶过,船尾翻起的浪花在浑浊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慢慢扩散,又被江水吞没。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是船上认识的,说是做南货生意的,从汉口来上海进货。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天气和行市,莫远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人在吴淞口外就下船了,上了一艘挂日本旗的小货轮,临走时拍了拍莫远的肩膀说了句“有缘再见“,莫远笑着应了,心里却记住了那个人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老茧,像是常年握枪留下来的。 下午四点半,船终于靠上了苏州河码头。 莫远提着他的藤条箱走下跳板,脚踩在上海码头的石板地上,一股混合着江水腥气、煤烟味和远处厨房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码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肺里装了三天船舱浊气的空气全部换了一遍。 上海。 他真的回来了。 第 368章 见到李世君 第368章见到李世君(第1/2页) 码头上人来人往,苦力们扛着麻包往来穿梭,几个穿着巡捕制服的人在岸边巡视,眼睛扫过来扫过去,但没有在他身上多停。 莫远低着头,把藤条箱换到左手,混在人流里出了码头栅栏门,拐进旁边一条窄街。 他在街边一个卖茶叶蛋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颗蛋,剥壳的时候余光扫了身后一圈。 没有尾巴。 至少没有他看得见的尾巴。 码头上人多眼杂,就算有人跟着也很难在那种混乱中分辨出来。 他吃完茶叶蛋,把蛋壳丢进路边的竹篓里,然后沿着窄街一直走,穿过两条横马路,在法租界边缘一家挂着“永和旅社“招牌的小客栈门前停住。 旅社门脸不大,一扇玻璃门被油烟的黄渍糊得半透不明,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冬青。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申报》。 “先生住店?“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住,我找人。“ 莫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推到柜台上。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三楼靠窗,茶已泡好。“ 老头看了一眼纸条,又把目光移到莫远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不紧不慢地摘下老花镜:“你找的那位先生不在。“ “他会来的。“ 莫远把纸条收回来,“我等他。“ 老头没有再说什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台面上:“三楼走廊最里面一间,窗户对着后巷。“ 莫远接过钥匙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他拧开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插销插好。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把旧瓷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 窗子朝北,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里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的时候衣角轻轻摆动。他把藤条箱放到床底下,在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慢慢喝着。 他在等。 这是李世君给他的暗号,“茶已泡好“的意思是:我到了,等你来续水。 天渐渐暗下来。 莫远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骑车的铃铛声、远处街面上收摊的吆喝声、邻居家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声。 一切嘈杂而真实,是活着的上海的声音,还是像十年前一样。 晚上八点一刻,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皮鞋跟踩在木板上,节奏不急不缓,上楼的时候在第二级台阶上停顿了一瞬。 莫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身贴墙,右手探进外套内袋握住那把勃朗宁的枪柄,保险已经打开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紧接着是两轻一重的敲门声,间隔均匀,不急不躁。 莫远没有出声。 他把枪口压低,另一只手慢慢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瘦高个,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莫远把门完全打开。 李世君站在门口,猛地张开双臂,“文轩兄,欢迎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见到李世君(第2/2页) 莫远紧绷的心放了下来,他没有上前拥抱,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了让,把门口的通道让开。 “你还是那么无趣。”李世君走进屋,一屁股坐到床上。 莫远把门关上,插销插好,“世君兄,多大的人,你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李世君转过身来,在桌边坐下,翻过两只杯子各倒了半盏茶。 茶水澄黄透亮,是上好的龙井,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 “是啊,好久没幼稚过了。” “这些年在中统混的如履薄冰,见到你就想起了我们曾经在上海一起工作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但是感觉有满腔的热血和无穷的斗志。” “少年心气,终究是过去式了。”莫远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茶盏握在手心里,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 李世君明白莫远的意思,他们两个最后都做了叛徒,莫远是不想提以往的日子。 “路上顺利吗?”李世君这才问道。 “还算顺利。船上没出什么事,码头上也没人查我。看来武汉方面还没反应过来。” 他把杯子轻轻放下,“你呢?到上海这几天,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李世君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季荣卿安排的地方。”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过来:“法租界辣斐德路一栋新建的公寓楼,四楼,两间房,家具齐全。” “房东是季荣卿的人,不会多嘴。你今晚就可以搬过去。那地方安全,而且条件也好些。“ 莫远收了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了。 李世君嘴角轻轻一勾,莫远能跟他来上海,肯定是为了前途。自己暂时给不了前途,但是得给一些看得见的好处。 “还有一件事。“ 李世君又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到了上海以后,拜访了清水董山,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一等书记官,也是特高课在上海的负责人之一。” “这个人现在管着华东地区的对华情报合作,日本人想在上海收编一批熟悉中国政情的中方人员,做情报顾问。干得好的人可以直接进特高课编制。“ 莫远放下茶盏:“你想走清水的路子?“ “这条路前期可能困难重重,但是后期做出成绩,那就是一路青云。“ 李世君敲了敲桌子,声音有些亢奋的说道,“季荣卿能给我庇护,但给不了我太大的实权。而且以后发展有上限,始终是仰人鼻息。” 他想到了于扬,虽说是靠着老头子拿到了法租界缉私队长的位置,可还是活在老头子的阴影下,做什么事情都要先考虑他的利益。 这种人就像被季荣卿拴住的狗,白占了一个那么好的注定在日本人那边,做不出太多成绩。 “如果我们自己蹚出一条路来,那么起码不用看别人脸色。这条路的起点有多高,就要看文轩兄手里的东西了。” 莫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理解李世君的急迫,他在中统蹉跎多年不得寸进,逼不得已跑到香港赋闲。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多年在军统虚度岁月。 第369 章 土肥圆的态度 第369章土肥圆的态度(第1/2页) “我手里的确有情报,你打算怎么用?“ “我已经拜访过他了。“李世君看着莫远,目光中满是期待。 “只要你带来的东西够分量,清水一定会给我们机会。只要能在日本人那边站住脚,凭你我的本事,自然能开拓出一番局面。“ 莫远点了点头,从外套内袋的夹层里取出一份胶卷。 “走的突然,仓促之间我手里没多少东西。胶卷里的是军统的‘引蛇计划’,让日军在台儿庄吃了大亏。” “这个计划虽然已经过时了,但是我在里面发现了两个潜伏在日本人内部的特工,一个代号‘红狼’,一个代号‘榉木’。这两个人,好像都在要害部门活动。” “这些东西够我们开一扇门了。“ 李世君握着胶卷,满脸的笑容如同绽开的菊花,“你等我安排,不过这个地方不安全,你现在就搬到我给你找的地方吧,那边比较安全点。” 他起身看了眼楼下,“这地方鱼龙混杂的,安全方面差了点。” 他知道莫远手里肯定还有其他的情报,莫远可是在军统档案室工作,虽然管理的都是普通档案,但是作为老江湖,很容易从一些不相干的情报中抽丝剥茧出一些重要情报。 不过他不着急,以后得日子长着呢,总能从他身上把这些情报套出来。 “好,就听世君兄的安排。不过这块敲门砖尽快递上去,如果军统发现我消失了,有可能会撤走这两个特工。那样我们就白忙活了。“ 莫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安稳了许多。 “也对,“ 李世君食指轻敲下巴,“下午我先去领事馆递个话,试探一下清水的态度再说。起码你的这份情报,得卖个好价钱。“ 他起身戴上帽子,“走吧,先送你去公寓。我知道你舟车劳顿,先睡一觉,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李世君一说,莫远也觉得困了。他这次来上海等于叛逃,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别说休息了,眯瞪一下都不敢。 两人下楼上了吴四宝的车,离开的时候,旁边巷子里也出来一辆车,远远的跟在后面。 南造芸子的办公室内,随着录音内容播完,她按下了停止键,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土肥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前的录音机还在微微发烫。他伸手摸了摸那卷录音带,指腹从棕色的磁带上滑过,然后收回了手。 “查过竹下正三的经济情况吗?“他问。 “还没。“ 南造芸子站在书桌前,站的笔直,肩线是绷着的。“我怕动静大了会引起特高课的注意,您知道的,武田本夫现在太想把特高课摘出去了,他要是知道竹下正三被军统收买的消息,很可能会让事情失控……“ “你怎么看这份录音带?“ “没有明显的剪辑痕迹。语音的连续性、背景噪音的连贯性、语速的自然度……都符合未经处理的录音特征。当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以我的经验判断,这份录音的真实性在九成以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土肥圆的态度(第2/2页) 土肥原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又开始叩击椅子的扶手,哒、哒、哒,节奏很慢,像是在用指节敲打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旋律。 是啊,现阶段录音就是铁证,比其他什么证据都铁。 “还有新的证据吗?“土肥圆贤二还是问道。 “”有一份,乔元吉逃走的当天,他的接头的人给他一张纸条,他看完后泡水撕碎了。经过技术科的复原,其中有个代号的指向性和竹下正三高度重合。” 她打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被重新拼接好的纸条,不过纸条被水泡过洇湿成了一坨,但还是能依稀看出内容。 看到土肥圆拿起放大镜查看,南造芸子继续说道:“纸条说,‘榉木’即将回沪,很有可能说的就是竹下。” “他今天下午从横滨乘‘和光丸’号出发,预计后天清晨抵达上海。“南造芸子从裤袋里抽出一只手,看了看腕表, “现在应该在船上。“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竹下正三?”土肥圆问道。 “……”南造芸子沉默不语,这种事情她不好做决定。 “我安排了人手,跟竹下正三上了船。“ 土肥原说着,从桌上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四组数字,“把这份东西发出去。“ 南造芸子看了纸条一眼。“我马上去办。“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数字的意思,但是猜也能猜得到。 竹下正三恐怕无法活着踏上上海的土地了,有了录音作证据,竹下正三会把所有的锅背在身上。档案里乔元吉的部分,土肥圆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档案袋里。 土肥圆作为在华情报部门最高领袖,这种被军统利用的事情绝对不能扩散出去。 南造芸子出去发完报,拿着两份材料进门。 “老师,缉私队长于扬和横田刚二写的材料。” 她明面上是在送材料,实际上在请示这两人该怎么处理。 土肥原拿起材料,看完眉头皱起来了。“这两个人你们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和竹下正三是一伙的。“ 南造芸子语速平稳,“大木凡一司令官的意思是,这两人在缉私队做的不错,如果没问题就把人放了。“ “看来你也是这个意思?“ “是的老师。“ 南造芸子走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点,“这两人并不知道,乔元吉是通过您的线人找上门的,也不知道刘德茂是您的线人。“ 土肥原靠在窗框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一片半黄的叶子卷着旋儿飘下来,贴着玻璃滑了一截,又落下去。 “看来这个于扬真的很有本事,能让你和大木凡一同时为他说话。“他慢慢地说,语调里听不出褒贬。 “老师明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南造芸子立正,面色严肃的解释,她虽然喜欢于扬帮她捞钱。但是不能给老师留下贪财的印象。 “于扬是青帮季荣卿的门徒,在法租界内,的确帮我们做了不少事。“ 第 370章 土肥圆首次见于扬 第370章土肥圆首次见于扬(第1/2页) 土肥原转过身,重新看着南造芸子。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开了,落在书桌上那个已经停止转动的录音机上。 “这两个人先等等,竹下正三那边有了消息之后,再做决定。“ 土肥原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从书桌走到保险柜,又从保险柜走回窗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而沉。 但是南造芸子明白,老师并没有放过于扬的意思,否则现在就可以放人了。于扬和金沙很有可能会被栽赃或者灭口。 她猜的没错,土肥圆正在回味刚才对于扬的那份调查报告中。 这个于扬似乎对帝国是忠诚的,可是他隐约感觉不对,凭借多年的特工经验来看,这个于扬在很多关键节点都在推动事情往前走。 如果抛开他的第六感,这个于扬所做的事情,全是宪兵队或者特高课授意下进行的。 还有疑点,他除了公事,私下几乎不怎么和竹下正打交道。 一个汉奸,不经常去舔自己的主子,这感觉有些不对劲。 “带我去见见这个于扬,这个人我得亲自看看。” 宪兵队的留置讯问室,没有窗,密闭得像一口倒扣的铁棺。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消毒水与淡淡烟草混合的冷硬味道,头顶一盏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直直砸在惨白的墙壁上,反射出一片毫无温度的虚光,将房间里每一处阴影都压得死死的。 于扬端正坐在木椅上,脊背挺直,双肩自然放松,没有半分被扣押囚犯的惶恐与局促。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指尖松弛,呼吸均匀绵长,从被带到这间屋子开始,始终保持着一副坦然配合,问心无愧的模样。 不多时,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南造芸子率先走入房间,一身笔挺戎装,身姿笔直,神情淡漠无波,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她侧身半步,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 紧随其后,土肥原贤二缓步踏入讯问室。 他没有穿厚重的军礼服,只着一件深色常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周身没有半分张扬的杀气,反倒带着一种老牌情报首脑独有的温和敦厚,像个沉稳内敛、宽和大度的长者。 可于扬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往下沉了一寸。 他看到土肥圆的第一眼,就从他眼中感受到了一丝杀机。真正的杀心从不会显露在狰狞的面容与凌厉的气势里。 土肥原此刻的平静,是暴风雨前极致的凝滞,是猛兽捕猎前不动声色的蛰伏。 他眼底压着的审视、权衡与阴翳,远比竹下正三的虚伪、武田本夫的刻薄要恐怖百倍。 这种人,从不凭证据定罪,只凭直觉杀人。 “于桑。” 土肥原贤二走到桌前站定,没有落座,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的于扬,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像是老友闲谈,没有半分审讯的压迫感。 “几日羁押,委屈你了。” 于扬当即微微垂首,“为帝国效力,配合调查,是属下分内职责。身正心正,便无所畏惧,谈不上委屈。” 他的声音平稳清亮,听不出一丝紧张,每一个字都落地沉稳。 土肥原微微颔首,视线缓缓落在于扬脸上,目光不急不缓,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眼、神情、细微神态,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土肥圆首次见于扬(第2/2页) 室内陷入死寂,只剩下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微响。 这沉默的几秒,漫长得令人窒息。 寻常人被土肥原这般顶级情报头子死死盯着,早已心跳紊乱、眼神闪躲、面色发白,哪怕强行镇定,也会露出细微破绽。 可于扬纹丝不动。 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眼底干净澄澈,只有下属面对长官的恭敬,还有被无端羁押、一心自证清白的坦荡。 没有慌乱,没有心虚,没有刻意伪装的僵硬。 良久,土肥原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竹下正三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不是问句,是平铺直叙的试探。 于扬坦然应答,条理清晰,神色始终未变:“略有耳闻。属下也是此次事件的牵连人,一直静待调查,不敢妄自揣测内情。” “静待调查?” 土肥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似笑非笑,寒意暗藏。 “我发现你很笃定,不会在这件事情中受到牵连。” 于扬心头警铃大作,脊背肌肉在衣物下悄然绷紧,可面上依旧神色不变,眼神坦荡如初。 “长官,我相信上级的调查,会给我一个公平的结果。”他不慌不忙,缓缓解释, “属下以往只是奉命配合宪兵队,做些杂务工作。所有情报研判、内线对接、核心计划,属下从未接触核心机密。” “你说得对,你做的都是些外围工作,而且你的任务完成的都挺好。所以竹下正三和乔元吉的阴谋才会推进的很好。”土肥原笑道。 “属下不懂长官意思。” 于扬微微垂眸,姿态谦卑,话语滴水不漏,“属下只知道蝗军给了我机会,所以蝗军的任务都要极力去完成。” “竹下长官通敌叛国,是属下万万没有料到的事。属下亦是此次军统圈套的受害者。” 这番话有理有据、态度诚恳,挑不出半分错处。 站在一旁沉默旁观的南造芸子,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 土肥原盯着于扬的眼睛,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突然他笑了,“你做得很好,也说的很对,我们对你的调查结果就是,你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还得再等等,等竹下正三被捕,审讯有结果后确认与你无关,才会让你离开。还得委屈你几天。” “属下明白,属下会耐心等待结果。” “很好!” 土肥圆贤二拍了拍于扬肩膀,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就在土肥圆贤二和南造芸子意中人离开的瞬间,于扬的面色变的铁青。 失算了,土肥圆贤二想杀他。 他能从土肥圆的眼神和语气中,察觉到他对自己有了一股坚定的杀意。 他能感觉到土肥圆在怀疑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可是他这种级别的情报头子,杀个人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怀疑,就能直接杀人 这种杀意连南造芸子都没感觉到 第371 章 杀心大起 第371章杀心大起(第1/2页) 于扬被重新送回到了软禁他的房间。 方才全程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寒意与后怕,瞬间席卷了于扬的四肢百骸。 他依旧保持着无所谓的状态,甚至因为得到了土肥圆的夸奖和肯定,变的有些沾沾自喜的轻松,但他垂在膝头的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极致危险降临后,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方才土肥原拍他肩膀的那一下,力道温和、姿态亲昵,像上级对得力下属的赏识与安抚。 可于扬并不这么认为,那看似随意的一拍,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盖棺定论式的审视与宣判。 土肥原从头到尾,就没有信过他半句辩解。 所谓的“调查结果证明你没有问题”是假,所谓的“等竹下正三到沪再放人”是缓兵之计。 为什么‘缓’他不清楚,但他知道竹下正三应该无法活着到达上海。 从头到尾,这场见面根本不是审讯核实,是这位帝国情报巨头,亲自确认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 录音的的证据很扎实,土肥圆亲自过问这件事,那么就不会给竹下正三开口解释的机会。相比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的情报,他更在意自己的名声,把这件事情用最小的代价压下去。 这就是上位者思考问题的方式,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口供,不需要旁人佐证。 在土肥原贤二的眼里,可疑,即是有罪。 南造芸子全程旁观,只看到了老师的试探、松弛、最后的安抚,甚至以为这场面谈过后,于扬的危机已经大半消解。 她隐约能猜到老师对于扬动了杀心,可是在刚刚两人的对话中,这个念头又被压下去了,开始变得动摇。如果老师真想杀于桑,没必要对他安抚,因为他就是笼中之鸟,动个念头就能杀他。 老师既然能安抚他,可能还想着以后用他。 可于扬看得一清二楚。 土肥圆对他动了杀心,他这种小角色让土肥圆拿不定主意,那就会宁杀错不放过。 也许等他离开宪兵队的时候,便是他于扬的死期。 到时候无需公开审讯,无需罗列罪名,只需一场意外、一次越狱未遂、一纸畏罪自尽的通报,他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丝水花都不会泛起。 房间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涩,密闭的空间让人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窒重。 于扬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复盘着过往一切。他终于彻底想通了土肥原怀疑他的根源所在。 自己太顺了,从来不让麻烦沾身。 从乔元吉投诚案,到配合隐瞒吴若母女的消息,全程置身事外完美脱身,所有风险都精准避开。但是很多的功劳,都在隐隐推进‘引蛇计划’。 放在寻常军官眼中,是行事稳妥,能力出众。即便有所怀疑,那也得拿出证据,起码要给个理由。否则连个能说过去的理由都没有,动他就会让其他汉奸害怕和疏离。 可放在土肥原这种驻华情报头子眼中,根本不需要理由,大不了悄悄处理掉就行了。 乱世泥潭,波诡云谲,于扬这种身份,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去查清楚,处理他不比拍死一只蟑螂更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杀心大起(第2/2页) 片刻后,于扬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冰冷的决绝。 天真的念头,在此刻彻底掐灭。 他原本还想着找机会在土肥圆面前展现一点自己的价值,攀附上土肥圆这棵大树,可现在明白自己天真了。 被土肥原贤二这种人盯上,自己的价值毫无意义。 这不是随便交个投名状就能解决的。除非他能够做出真正丧尽天良的汉奸之事,才能打消土肥圆的一些疑心。可是那样做,自己和真的汉奸有何区别。 顶级特务头子的思维里,永远只有风险优先。比起利用价值,根除隐患永远是第一选择。 他没有机会再博取信任,也没有机会慢慢洗白。 他和土肥原之间,早已形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 要么,等对方布局完毕,悄无声息除掉自己。 要么,绝境反击,先下手为强。 于扬微微偏头,看向厚重铁门的方向。 他能清晰捕捉到走廊里宪兵来回巡逻的规整脚步声,远处值班室隐约的低语。 于扬快速梳理着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冷静权衡着所有生路可能。 土肥原的杀意已定,心意已决。只有干掉对方,自己才有活路。 他能清晰感知到南造芸子对自己的一丝丝善意与信任,那都是自己真金白银买回来。 他在宪兵队内,已经用金钱织出了一张大网,只要不是土肥圆这种级别的人插手,自己就能按照预定的轨迹逃出生天。 消除威胁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根除威胁本身。 土肥原贤二的杀机,是悬在他头顶的不死不休的利剑。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出手,干掉土肥原贤二。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瞬间扎根心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乱世求生,从来都是险中求生。 越是看似不可能的绝境,越是藏着唯一的生机。 土肥原贤二位高权重、身居高位,他的安保自然严密。 看似铜墙铁壁、无懈可击。但他最大的破绽,就是轻敌。 灯下黑,最是致命。 高位者最大的死因,永远是低估了底层蝼蚁的反扑之力。 土肥圆来上海肯定是处理完竹下正三的事情就走,他待的时间不长,所以肯定会住在不远处宪兵队的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就在宪兵队斜对面,虽说只是个四层小楼,外表看着并不起眼。可是内部安保严密,内部装修豪华,设施比新亚酒店只强不弱。那地方只接待佐级以上军官,三楼更是只招待将级军官。 内部的安保级别和宪兵队内差不了多少,就连服务人员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日本人,内部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宪兵队的家眷。 如果有人想在这里行刺杀之事,那简直和自寻死路也没区别。再一个,外部生面孔也根本没办法混进去。 想要让上海站或者李家兄妹在这种地方动手,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根本就进不去,只有自己可以利用快递车的隐形,悄无声息的进去还有一线可能。 第 372章 想到就做 第372章想到就做(第1/2页) 想要动手,那就得快。 必须要在土肥圆的态度影响到其他人之前做掉他。 此刻他身在宪兵队囚室,看似失去自由,实则是最好的掩护。 所有人都认为他已是待审之人、待处置之人,毫无反抗能力,更无布局刺杀的实力。 土肥原不会防备一个身陷囹圄的囚徒,宪兵队不会警惕一个乖乖配合调查的犯人,南造芸子更不会想到他会有如此惊天胆量。 所有人的轻视,都是他的保护色。 更重要的就是血不会溅到自己身上,没人会认为被囚禁的人能够杀人,他现在就算是想往外送一条消息都难。 只要他不露出半点异常,外界的目光就不会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能在无人关注的暗处,悄然筹谋杀局。 刺杀土肥原贤二,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一旦事成,整个上海日军情报系统、宪兵队、特高课都会彻底疯掉,全城戒严、彻查到底,绝不罢休。 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所以刺杀的核心,不止是杀人,更在于脱罪。 土肥圆本就是最大的特务头子,这种人的行程,旁人是很难掌握的,更别说安排刺杀了,军统是绝对没有能力查到他的行程安排刺杀的。 可如果是搂草打兔子呢,他记得李云飞跟踪过的木村太生,也是住在宪兵队招待所。 军统查到了上海伪钞案的幕后黑手,来杀木村太生,发现了土肥圆顺手就给一起宰了。 虽说这个理由很扯淡,很仓促。 可是目前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不能等下去了。如果让土肥圆影响了大木凡一和南造芸子的想法,即便土肥圆死了,自己也无法脱离危险。 到时候只能由暗转明,杀出一条血路了。 于扬微微偏头,看向铁门,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确定附近没有任何人之后,招出快递车上车发报。 他得让军统上海站悄悄清理掉一个人,让这个人消失。 张啸凌的手下大将葛三炮,这个人和木村太生有牵扯,而且辛姆森的伪钞调查,查到了他的身上。 自己当初让巡捕房发现张啸凌仓库中的伪钞,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军统针对伪钞案时,日本人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巡捕房查不到木村太生,军统暗中抓了葛三炮,对其言行逼。 查出木村太生,然后派人暗杀。 途中发现了土肥圆这条大鱼,搂草打兔子灭了他就很合理。 不管日本人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 军统上海站。 电文译完,周伟文逐字看了两遍,把纸轻轻按在桌上。 孤舟要的是葛三炮消失。 这个人他早有准备。 上次他和孤舟见面后,情报组就开始跟葛三炮的线,他的住处、手下、作息、换防规律,全在档案里。 周伟文一直没动他,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是得顾忌孤舟的安全。但现在孤舟把话递到了跟前,那就没有留着的道理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行动组的号码。 “万百华,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十分钟,万百华推门进来。 这个人是行动高手,做事从不出纰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想到就做(第2/2页) 周伟文没有寒暄,直接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摊在桌面上。 “葛三炮。白尔路十八号。” 周伟文手指点着档案上的地址,“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今晚动手,天亮之前我要见到活人。” 万百华弯腰凑近看。 档案里夹着一张手绘的平面图,标记了宅子的前后门、院墙高度、房间分布,还有一张葛三炮的近照。 “他身边多少人?”万百华问。 “平时四个,两班倒,每班两人。” “夜里两点到两点半之间换防,前后门各有一个守卫单独顶班。换防的时候有七八分钟的空档,那是你们进去的窗口。” 周伟文又翻出一张照片,是白尔路十八号后门的实拍。“后门通一条窄弄堂,弄堂里没有路灯,晚上全黑。后门的守卫是个姓刘的,年纪大,耳朵背,喜欢喝两口。前门那个年轻一些,警觉性高,而且前门临街,不好动手。” 万百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后门进。先把那个姓刘的处理了,从后门摸进院子,进屋抓人。前门的守卫如果听到动静赶过来,就一并解决。” 周伟文点头:“把人带走的时候不要走前门,原路从后门撤。” “抓出来之后往哪儿送?”万百华问。 周伟文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法租界格罗希路二百一十号,地下室的钥匙。那里是公董局的安全屋,平时没人用,只有我和副站长知道。人送进去之后绑好,等我明天一早过去审。” 万百华收好钥匙,又问:“动静要多大?要不要留活口报信?” 周伟文看了他一眼:“留一个。” 前门那个守卫,把他打晕扔在街上,让他天亮之后去给张啸凌报信。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葛三炮是被人抓走的,不是自己跑了。” 万百华点头:“明白了。” 万百华把档案合上,揣进怀里。“几点动手合适?” “后门换防是两点整。你们一点五十到位,弄堂口蹲着等。换防的人一进院子,后门只剩姓刘的一个,就是动手的时候。” 周伟文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你们还有三个小时准备。” 万百华转身就要走,周伟文叫住他。 “武器别用枪。法租界半夜枪响,巡捕房三分钟就到。用刀或者绳子,干净点。葛三炮的嘴要用布堵上,手脚绑结实,别让他路上喊出来。” 万百华在门口停了一步:“要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我要他开口说话。问完之后再说。” 万百华没再问,带上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周伟文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万百华下了楼,走到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旁,弯腰跟车里的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灯没开,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夜色里。 他放下窗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档案的副本还在桌上摊着,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情报组做的记录。 孤舟说让他发报给武汉总部,请求制裁木村太生,他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是隐约能感觉到,孤舟想搞大事情了。 第 373章 开始行动 第373章开始行动(第1/2页) 当夜,葛三炮正在新买来的姨太太身上不知疲倦的耕耘时,他的保镖刚换完岗,就被万百华带人给摸哨了。等他听到动静感觉不对时,万百华已经带人冲进房间,手枪顶在了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和光丸”号的航灯在夜里刺破黑暗,船尾的尾流在月光下拖出一条银白色的长尾巴。 船上的乘客全都休息了,竹下正三被人从舷窗塞了出去,然后‘噗通’一声重物坠海的声音传来,很快就被浪涛声淹没…… 于扬掀开被子,抬腕看了眼手表,夜里十二点了。 看了眼房间那只有脑袋大小的小窗户,外面一弯月亮,也被乌云遮挡了。 他站在门口,仔细倾听了片刻,楼道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所处的房间在一楼,严格来说算优待室,他只是被软禁并非入狱,所以他的门口并没有守卫,他还不配有卫兵站岗。 只有楼道口有一名守卫,楼门口有两个守卫。这里虽说是宪兵队 ,但是楼内的守卫并不严格。 因为门口和楼顶各有一个机枪班,严格来说连个苍蝇也飞不进来,楼内一层一个守卫都显得多余。 于扬为了防止一楼那个守卫心血来潮从门上的小窗往里查看,他将被子团成人型,从外面一看,就像是有人在睡觉。 他给自己的行动时间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不会那么寸,大半夜就会有人来查看他的房间。 他从空间中拿出一套少佐军服换上,又拿出李云馨调制好的易容膏,涂在脸上简单改变了一下外貌。 这东西能快速改变人的肤色,并且让皮肤暗黄很多,看起来老个二十岁,这是于扬从短视频化妆博主那里学来的,教给李云馨制作的。 然后贴上胡子戴上眼镜,现在的他光看脸,即便是杨雪和管秀萍都认不出来。 他化妆是为了不让人看到自己的长相,宪兵队招待所内他不可能蒙着面行动,那样被人看到会立马惊动守卫。化了妆即便被人看到,也不可能找到他身上。 一切收拾妥当,他拿出一根铁丝,轻轻捅开门锁,招出快递车直接上车离开。 楼道口的宪兵站岗的地方正好背对着他,对于扬的动作根本没有察觉。他感觉好像有股微风从他身边刮过,转头看了一眼,没有异常后又转了回去。 隐形状态下的快递车贴着围墙根滑过,地面上连一点印痕都没留下。 安静的夜里,快递车就像幽灵,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很轻松就从侧门堂而皇之的骑了出去,没人看得到他。楼道内经过时还能带起一丝气流,但是外面有自然风,就算从卫兵身边骑过去,他也感觉不到。 招待所离宪兵队不过三百米,是一栋灰扑扑的四层西式建筑,原本是英国商行的办事处,被日军征用后改成了高级军官的临时住所。 现在的布局和宪兵队,楼体四周拉着铁丝网,入口处沙袋堆成的工事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楼顶同样有机枪工事。两名哨兵在探照灯扫射的间隙中来回踱步。 于扬直接汽车进入正门,所有的卫兵毫无所觉,门口的警犬突然站起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没闻到任何味道,又重新趴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开始行动(第2/2页) 于扬借着走廊尽头夜灯的光线,首先看到的是前台墙上挂着的登记簿。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女孩,这会儿已经趴在那里睡着了,登记簿被随手挂在了墙上。 他俯下身子避开卫兵视线,快步走过去,在女孩的后颈上一捏,女孩睡觉的姿态更加放松了。 他打开登记簿,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日文姓名和房号。 土肥圆贤二的名字没有出现。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不对,他这种情报头子,从来不会实名登记。但他发现了木村太生的名字,四楼410房间登记的是“陆军省视察组,木村太生“。 于扬合上登记簿,目光落在楼梯口那部老式电话机上。 电话机旁贴着一张值班表,上面列着今夜的三班岗哨轮换时间。他掏出怀表对了对,距离下一次换岗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得尽快找到土肥圆的具体房号,必须在下一波换岗之前把事情做完离开,他怕宪兵队楼道那个卫兵万一查看他的房间。 上楼的脚步放得很轻,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这里毕竟不是宪兵队那种机关重地,楼内几乎没设置守卫,转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于扬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三楼东侧的楼道里有很轻的脚步声,但不是巡逻哨那种有规律的踱步,而是像有人站在原地轻轻地跺脚。 他侧身贴在楼梯扶手上,从转角镜的反光里看到了东侧走廊的景象:两名便衣打扮的人站在楼梯口,腰间鼓鼓囊囊,手插在口袋里,但眼神清醒得像两只蹲守的鹰。 他们身后约五米处,还有两名穿军服的哨兵端枪立正,枪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走廊尽头还有一个红点明明灭灭的,显然有人在那里抽烟。 三楼的守卫密度比宪兵队还高。 于扬没停直接上楼,走进四楼的阴影里,只不过经过三楼时往东边瞅了一眼。 那边的便衣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提着个酒瓶直接上楼,还以为是四楼的军官出去喝花酒刚回来。 于扬靠在四楼拐角的墙上想了想,自己没猜错,土肥圆贤二就下榻在这里,刚才那个抬头看他的便衣他见过,土肥圆来审他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门外。 虽然两次都是只见到了一瞬,但他敢肯定自己没认错。 那几个守卫和便衣的位置太散了,根本无法短时间内不发出动静的清理干净。 更何况他看到就那几个守卫,旁边房间里休息的有多少不清楚,他这种情报头子,身边的保卫人员不可能就这几个。 再一个能给土肥圆当守卫的,可不会是普通日本兵,肯定是特务中的尖兵,起码也是李云飞那种水平的,不是自己能够无伤解决的。 最麻烦的是,那几人的守卫范围中起码有五个房间门,土肥圆具体在哪个房间根本不清楚,除非自己不怕暴露用冲锋枪开路,一个一个房间杀过去。 可是就算自己枪神附体,枪声一响楼外的守卫必定支援,更何况对面不远处就是宪兵队。根本不会给自己一间一间搜查的机会。 第 374章 熏地鼠 第374章熏地鼠(第1/2页) 就在这时,于扬听到压的很轻的脚步声从三楼缓缓靠近。 被发现了?还是说只是有人怀疑? 于扬脚步放轻走进四楼楼道,好在楼道铺了厚地毯,消除了他的脚步声。 他来到410门口,一根铁丝轻轻捅开门走了进去,等三楼那个便衣上来时,他已经进了木村太生的房间。 两点多的时候,对这个没什么娱乐的年代的人来说,是睡得最死的时候。木村太生根本没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于扬耳朵贴到门上,没听到那个脚步声追过来,他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只能强攻了,杀不杀得成土肥圆,都要在这里闹出点动静,否则根本就没机会。 他手一翻,一根一尺多长的铁签子出现在手中。 木村太生还在熟睡中,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紧接着胸口一痛,铁签子直接刺入心脏,他只是略微挣扎了几下,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看着木村太生睁大眼睛咽了气,于扬心想只要能确定土肥圆的房间,杀他也不会比木村太生更难,可惜他的房间号自己不清楚,守卫的保镖确也不是吃素的。 他看了眼窗外,放弃了索降三楼的念头,且不说外面的探照灯,光是门口的机枪阵地就不是吃素,万一被发现他根本无所遁形,只能吊在空中当靶子。 怎么办?放弃刺杀? 于扬摇了摇头,土肥圆贤二不死,自己必定会死。 他得抓住这个‘坐牢’的机会做完这件事,撇清一切嫌疑,否则被土肥圆逼出水面,他最好的归宿就是退回大后方。 关键是家人也会有危险。 就算暴露自己的能力,他也得干掉土肥圆贤二。 他想到了楼顶的机枪阵地,自己只要控制了那个机枪阵地,然后在楼道内制造骚乱,把人逼出大楼,就能完成自己的计划。 自己一个人,终有点力有未逮,此时如果李家兄妹在,分工协作才是正理。 算了,一个人就是麻烦点罢了。 于扬心思一动,手一伸床上多了个墨绿色的铁箱子,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六枚毒气弹。 这东西,足够把土肥圆逼出这栋大楼了吧? 这东西常温下是液态,一旦罐体顶端的密封阀被定时装置打开,液体会在五分钟内挥发成刺鼻黄色气体,浓度足以让密闭空间里的人在三分钟内倒地。 取出六个毒气弹,两两一组,做成简易的定时爆破装置,五分钟后引爆。 做好这一切,他在四楼楼梯口装了一个,三楼拐角处装了一个,剩下一个从西面楼梯下去,装在了大厅。 他顺着顺着楼梯来到顶楼,开门的瞬间把快递车召唤出来,楼顶的机枪阵地听到声音,却没看到任何人。 一个卫兵过来仔细检查后,确定没什么问题,还以为是风把门吹开了。他重新关上门回到机枪阵地。 于扬看了一下,机枪阵地内有五个人,这里是招待所的最高点,没有其他多余的军事部署。从这里能俯瞰到院内,院内其他岗哨看不清楚这个地方。 他看了眼腕表,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有三分钟,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防毒面具戴上吧? 穿戴整齐,拿出消音手枪静静等待,自己就在这五人身后两米的地方,只要楼内乱起来,他就立马击毙五人占领这个机枪阵地。 高仓健一站在三楼东侧走廊尽头那扇窗前,背对着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熏地鼠(第2/2页) 他正在思索,刚刚那个上了四楼的背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看过四楼住客的名单,四楼住的都是些大佐。刚刚那个少佐,是住在四楼吗? 他不确定,因为他们也是今天才住进来的,四楼的住客也不是都见过。 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来自走廊中段的楼梯处,像是什么金属薄片弹开时的“咔“声,声音非常小,比老鼠咬木头的动静大不了多少,如果是普通人站在三米之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高仓不是普通人。 他的听觉在受训时被反复打磨过,能在嘈杂的火车站里分辨出三步外的脚步声属于男性还是女性,能在枪炮声中听出子弹从哪个方向飞来。 这一声“咔“虽然轻,但距离太近了,近到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五米的暖气管道里。 他立马回头朝楼梯口走去,但呼吸的频率变了,由平稳的深长变成浅而快的鼻息,这是他进入高度警觉的身体本能反应。 三秒钟后,空气中飘过来一股黄烟,带着刺鼻的气味。 高仓健一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毒气弹。” 他喊完这三个字,没有迟疑,左手已经扯下领带捂住口鼻,右手同时举起,握拳,向身后亮了三个手势。 那是特高课内卫通用的战术手语:第一个手势“警戒“,第二个手势“集合“,第三个手势“准备撤离“。 走廊里的两名便衣守卫看到他的手势时,脸上的表情从松懈瞬间绷紧了。 他们的瞳孔在同一秒内收缩,右手找东西捂住,左手去拉枪栓。 端步枪的哨兵反应稍慢半拍,但看到两名便衣同时蹲低身子时,他也下意识地矮了下去,步枪从肩头滑到胸前,枪口压向地面。 高仓的脑子在这一刻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他们没有防毒面具,谁他妈会想到这种防卫森严的地方会有毒气弹。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没有侥幸,已经确定的清楚,有人要对土肥圆长官动手。这栋楼里最有价值的就是土肥圆长官。 至于其他的,即便是首相在这里,他们第一优先保护的还是土肥圆长官。 他立马拔出手枪鸣枪示警,这么做第一是为了惊动守卫和其他轮班睡觉的保镖,第二是立马惊醒长官。 “所有人弯腰,贴地面,纵队!“高仓的嗓音从湿布后面挤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刀刃刮过玻璃。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连续压了三次,两名便衣立刻弓腰,膝盖几乎贴到地板,脚掌外侧着地,像四足动物一样无声而迅速地向他靠拢。 高仓转身敲响了土肥圆卧室的门板。 三短一长,紧急时刻依然力道沉稳。 两秒钟后门被拉开一道缝,土肥圆已经站在门后,睡衣外面裹着睡袍,右手攥着南部手枪。 他的面孔在昏暗中沉静如铁,目光从高仓的脸上扫到走廊里弓腰等待的内卫们,“怎么了?”。 他清楚高仓健鸣枪示警,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高仓没有急着带队冲出去。 他直接把土肥圆推进门,快速进卫生间泡湿毛巾递给土肥圆,“楼道内疑似有毒气泄露”。 “针对我的?”土肥圆面色阴沉。 第375 章 狡猾的土肥圆 第375章狡猾的土肥圆(第1/2页) 高仓建一把毛巾塞进土肥圆手中,“长官,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在毒气弹扩散之前,我们得尽快脱离楼内这种密闭空间。” 土肥圆没有犹豫,他把湿毛巾扣在脸上,六人在他身边围成了半月形的护卫阵型,三人面朝外护住左侧和后方,三人在右翼,把土肥圆夹在正中央。 所有人一手持枪,一手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刚想冲出去,就看到从四楼跑下来一大帮穿着睡衣的军官,有的光膀子穿着个兜裆布就跑下来了。 楼下同时传来宪兵们冲进来时,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痛苦的咳嗽和干呕声,还有人摔倒在楼梯上的声音。 “不对,退回去。”土肥圆立马停住脚步,看着楼梯口弥漫的黄烟。 “不能走楼梯,楼下肯定也有毒气泄露。” 土肥圆立马判断出走楼梯风险极大,就算他们能穿过毒气封锁的地方,跑到外面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他清楚这种东西的破坏力,就算被抢救回来,也会留下让后半生痛苦不堪的后遗症。 另外楼梯处乱哄哄的,冲上来查看的宪兵和往外逃命的客人撞在一起,肯定会耽误时间。如果刺客混杂在人群中趁机行刺,那种情况下很难避免。 同时院子里,警铃声大作。 高仓健一立马也明白了土肥圆的意思。 “退回去,走窗户。” 这地方是三楼,对别人来说可能下去有些困难,但是对他们这些特工中的精英来说,不算难。 更何况三楼就算跳下去顶多摔断腿,治得好了也许一点后遗症也不会留,可是毒气这东西,很容易伤到神经,比外伤难缠的多。 “大岛,吉川,用湿衣服堵住门缝。” “猿飞,先从窗户下去,告诉卫兵准备迎接将军。” 高仓健一率先扑向房间角落的衣柜。 柜门拉开,里面挂着两件备用军大衣和一条厚毛毯。 他一把扯下毛毯,随手扔在地上,同时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尖挑开床单的缝线,一米五宽的床单被他撕成两半,和毛毯一起拧成了三条手指粗的布绳。 每一道结扣都打在正中间,受力均衡,不会在承重时滑脱。 大岛和吉川是两个矮壮的中年人,面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动作快得离谱。吉川已经冲进卫生间,扯下挂着的两条湿浴巾,大岛同时把房间角落里那把木椅搬起来,椅背抵住门板内侧的把手,椅腿卡在地毯和墙角的缝隙里。 空气隐隐有股苦杏仁味,土肥圆的面色没有变化,但他的呼吸频率明显浅了,每一口气都只吸到胸腔的一半就呼出来。 猿飞已经站在窗台上,双手扣住窗框上沿,整个人像一只预备弹射的蛙。高仓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向楼下院子西侧那排冬青方向,然后做了个手势。 “落地后隐蔽接近卫兵,告知将军从窗口撤离“。 外面乱哄哄的,他得确保他们下去时,不被卫兵当成敌人射杀。 猿飞点头,下颌绷紧,然后身体向外一翻,双手抓住布绳,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滑降。 高仓健一没有看猿飞后续的移动。他对这个手下的能力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叫大斗的特工身上。 大斗已经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正在穿土肥圆那件备用的军大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狡猾的土肥圆(第2/2页) 两人的体型确实相近,都是矮胖身材,肩宽相差不到两指。 高仓从桌上拿起土肥圆常戴的那顶战斗帽递过去,大斗接过来扣在头上,帽檐压低,从侧面看几乎分辨不出差别。 “你第二个下去。“高仓的声音很平,“落地后和猿飞盖着被子往汽车那边跑,步子迈大,不要回头。“ “哈衣。“ 大斗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他这个保镖早就熟记土肥圆所有习惯性的身体语言,随时准备在必要时做替身。 高仓不再多说,转身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猿飞已经出现在冬青树篱的边缘,正在向正门方向的那几名卫兵打手势,其中一个卫兵看到了他,举起步枪对着他喊了句什么,然后认出了他的身份,转身朝招待所楼体方向跑了两步,仰头向上看。 猿飞的手势指向三楼窗口,示意“将军要从这里下来“。 消息传到了卫兵那里。 两三名卫兵开始向窗下的空地靠拢,把步枪扛在肩上仰头张望。探照灯的光柱短暂地扫过了那扇窗,但很快移开了。 有人传达了指令,灯光开始向远处偏转,给窗口留出黑暗的盲区。 高仓伸手拍了拍大斗的肩膀。 大斗深吸一口气,翻身跨上窗台,双手攥住布绳,脚掌蹬住墙面,一纵身便滑了下去。他的动作比猿飞稍慢一些,因为军大衣的下摆太宽,在滑降时被风吹得鼓起来,阻碍了视线。 楼下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穿军大衣的身影吸引了。 卫兵们开始朝那个方向聚拢,探照灯的光柱则是扫向周围的建筑。 …… 招待所四楼楼顶,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阵地旁边,原本有五名士兵。 两个架枪手、两个弹药手和一个班长。 他们刚才被楼下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几个人都趴在沙袋边缘往下看,很快收到命令,他们机枪的枪口随着探照灯移动,也好在发现威胁的时候第一时间清除。 于扬听着楼下院子里乱哄哄的声音,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五个人背对着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下院子的方向,没有人回头。 于扬的手里握着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对准最近的那个弹药手的后脑,扣动扳机。 “噗“的一声,极轻极短。 那个弹药手的身体向前一栽,脸埋进沙袋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第二个弹药手就在他旁边,于扬的枪口平移,第二发子弹贯穿了他的太阳穴,鲜血溅在九二式机枪的枪管散热片上,在夜风中冒着白色的热气。 班长听到身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声响,猛地转身。 他看到了一个穿少佐军服的陌生面孔,还没来得及拔枪,于扬的第三发子弹已经打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向后倒去,喉头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但声音被楼下院子里接连响起的几发枪声盖住了,没有人注意到。 剩下两个架枪手同时回头,一个手去摸腰间的枪套,另一个本能地矮下身子去够脚边的步枪。 于扬没有给他们时间,他左手一抬,左右齐发,两发子弹同时射出。 一个架枪手的眉心中弹,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沙袋上;另一个的子弹正中对方的左胸。 五个人,四秒。 第376 章 狡猾的土肥圆2 第376章狡猾的土肥圆2(第1/2页) 于扬把两把手枪插回腰间,快步冲到九二式重机枪后面,双手握住枪托,食指扣上扳机。 子弹带挂在供弹口里,满满的。 他的目光透过瞄准具,捕捉到了楼下院子里的动态。 此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些从四楼冲下来穿睡衣的军官们正从正门涌出来,有的人光着膀子披着军大衣,有的人连鞋都没穿。 宪兵们在院子里举着手电往里照,有人捂着脸剧烈咳嗽,有人弯着腰干呕不止。 但于扬的目光锁定了两个队列。 在院子西侧的冬青树篱边缘,一队人正弓着腰快速向停在暗处的那两辆黑色轿车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有章法,前面两人开路,中间五人呈菱形围绕着一个穿大衣的人,后面三人断后,所有人的步幅和节奏几乎一致,每走四五步就停顿一下观察四周。 他们用一条军用毯子盖在头顶上,毯子垂下来的边缘挡住了头部和肩部,从上方看下去很难分辨哪一个是核心目标。 而院子东侧,另一队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那队人同样用毯子盖着头,同样以菱形护卫阵型向另一辆轿车移动,同样的往一辆车前走去。 这是为了防备狙杀?看来土肥圆就藏在这队当中。 于扬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搭了一下,没有立即扣下去。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如果土肥圆在楼下亲眼看到自己的替身被狙击手击中,他不可能还让自己身处在另一队同样容易被狙击的位置。 他一定会想办法避开狙击手的射界,最短的路线应该是从西侧树篱直接翻墙走窄巷,而不是横穿开阔的院子去坐轿车。 那么西侧那队往轿车移动的人,很可能是佯动。 真正的土肥圆此刻说不定已经从西墙翻了出去。 但也可能反过来。 土肥圆是个老狐狸,他也许算准了狙击手会认为“他不敢坐轿车“,反而反其道而行之,让替身带领人往墙根翻,自己则夹在轿车队伍里快速登车撤离。 两种可能性都有,于扬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判断。 但他不需要判断,他手里的不是狙击枪,不是只有一两次开枪的机会。 他扣住了九二式的扳机,瞄准了东侧那队向轿车移动的人。 九二式重机枪的弹道在夜色中拉出一条曳光弹的火线。 第一串子弹打在东侧队伍的毯子上,毯子下的人全被子弹扫倒,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栽倒。 毯子被子弹撕裂,碎片在空中飞舞。 于扬深吸一口气,枪口飞快地横移,朝向西侧树篱旁的那队人。 九二式的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刺目,西侧队伍中有人倒下了,有人向两侧散开,毯子被掀掉,露出下面几张惊慌失措的脸。 于扬的第四串子弹精准地追上了那个穿睡衣的核心人物。 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腰腹,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前翻了一个跟头,栽进树篱里。 两队人全部被火力覆盖了一遍。他确信,这两队人没人能够活下来。 院子里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轿车的引擎盖被子弹打得叮当作响,车窗碎裂,玻璃碴飞溅。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七八具躯体,鲜血在探照灯光下呈现出暗黑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狡猾的土肥圆2(第2/2页) 混乱中有人朝楼顶开枪,但手枪的射程够不到那么远,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像雨点砸在帆布上。 于扬没有贪恋人头,扔下机枪快步冲向反方向天台边缘的栏杆。 栏杆是铁质的,手指粗的竖条之间间隔二十公分。 于扬从空间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一甩就打了个死结。 他的脚掌踩住楼顶边缘的水泥沿,身体向后一荡。 滑降的速度极快。 他有轻功打底,四层楼的高度,他用了不到五秒就落到了二楼窗户的高度,身体荡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摆幅。落向招待所西侧的阴影死角。 于扬松开绳子的瞬间,招出快递车上了车。 探照灯正在疯狂扫射,光柱在楼顶上反复划过,但已经照不到他了。 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叫医护兵,有人在朝着楼顶的某个方向开枪。 但那方向对着的是楼顶的南侧,他落地的西侧死角完全在他们的视野之外。 于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把车停在死角观察众人。 他得确认一下,打死的人当中,到底有没有土肥圆贤二。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窄巷外的一辆车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他看着那个穿着士兵军服的家伙,立马认了出来。 土肥圆贤二,果然够狡猾的。 前面安排的两队盖着毛毯的人员,没有一个是他真正藏身的队伍。 幸亏老子有隐形快递车,有足够的耐心确认你的死亡。 于扬从死角处出来,手里举着枪追了过去,这地方颇为宽阔,众目睽睽之下搞出隐身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 能够隐身这种事情,有没有亲眼看到很重要,看不到的情况下神出鬼没会有很多猜测,如果被院子里那么多人看到,那么消息泄露不但日本人不会放过他。 恐怕就连军统也不会放过他。 能隐身,这种技能对于军统这种擅长暗杀的组织来说,那可太重要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于扬来到车前,一把拉住车门,继续问道,“你们是不是刺客或者刺客的同伙?” 土肥圆看到这个少佐的第一眼,立马觉得这人很眼熟,好像见过不久的样子。很快,于扬的影子就出现在他脑海中,立马和这个少佐重合。 别人可能真的看不出来于扬的化妆,但是土肥圆在这行一辈子了,他认人根本就不靠别人那样记外貌,他只要通过长相特点就能迅速记住一个人。 他下午仔细琢磨过于扬,当然对这个人记忆犹新。 “是你?” 土肥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刺杀了,肯定是于扬看穿了他的杀心,跑来提前消除威胁了。 别人可能看不出他的杀心,看不出他对于扬的杀机,但是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的于扬显然不是泛泛之辈,早就看穿了他温和长者皮囊下得杀心。 此时的他来不及后悔一见面没处理掉于扬,他清楚两人之间,现在是你死我亡,不死不休的关系,这些在他脑子里连一秒也没转开,立马下令道: “杀了他!” 第377 章 东一块西一块 第377章东一块西一块(第1/2页) 其实不用土肥圆吩咐,高仓健一的工作就是保护他。 在看到于扬的瞬间,他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于扬,今晚这种局势下,任何靠近他们的人都有可能是刺客。 不远处,跑出来的客人还乱成一团,宪兵们既要维持秩序兼顾救人,还得避免毒气扩散追捕刺客。 院子里乱哄哄的。 于扬本想着靠近后换无声手枪悄悄刺杀,这边枪一响,势必会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可是高仓健一不用顾忌这些,如果确定于扬是刺客,他巴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才能保护将军的安全。 “砰……”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高仓健一隔着玻璃,毫不犹豫的开枪。好在于扬清楚这家伙是个高手,一直防备着他,子弹出膛的瞬间他提前往前一扑倒在地上。 “哗啦……” 子弹从车窗射出的同时,于扬倒在了地上,土肥圆是情报头子没错,但是这种贴身厮杀没怎么经历过,他看到开枪的同时于扬倒在地上,还以为击中了。 “先离开这里,去宪兵队。” 土肥圆感觉到了危险,因为这辆车不防弹。 这辆车并不是他的座驾,他的座驾是防弹的,第二队的目标才是他的座驾,他原本想第二队把车开到楼下死角处接他,可是第二队的人被楼顶的机枪打成筛子了。 现在毒气弹随时会逸散出来,外面也不见得安全,打死了一个于扬,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狙击手? 作为一个把宪兵队‘监狱’当成自家客厅随意进出的家伙,他不相信没有其他安排,黑暗中肯定还有枪口在搜寻自己。 他伏下身体,避免被可能隐藏的狙击手发现。 高仓健一清楚自己没打到于扬,但是他不敢停着,他也认为这种行动其他地方还有狙击手,也许他开这一枪,会引起暗中刺客的注意,没见几个宪兵已经端着枪围了过来吗? 当务之急就是把将军送到宪兵队内,那地方才有可能摆脱危险。 至于于扬,无论有没有被击中,他都没可能离开这个院子。 “将军,请伏好身体,务必保护好自己,进了宪兵队就安全了。”高仓健一说着一脚油门就要离开。 土肥圆听完,把身体往下压了压,肥胖的身体卡在了座位缝隙中。 就在车子启动的瞬间,从打破的玻璃处,飞进来四个铁疙瘩,砸在了土肥圆的背上。 一个滴溜溜滚到他眼前,他才看清楚是一颗美式手雷。 他想起身跳车,可是根本来不及了了,她本就岁数大了没那么灵活,更何况刚刚为了伏的低一点,他的身体有些卡住了。 “轰……” 于扬坐在快递车中,就像在电影院近在咫尺的观看了一场三d的大场面爆炸电影。 四颗美式手雷,爆炸的威力把围过来的几名宪兵差点撕成碎片,坐在车里的两人,肯定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于扬见目的达成也不逗留,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回到‘监狱’看热闹,此间事了,恐怕宪兵队要发疯了。 宪兵队内,一队队的日本兵戴着猪头防毒面具正在往招待所支援,于扬绕过所有人,回到自己的监室前,守在楼道口那名卫兵消失不见了,也许是被调去支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东一块西一块(第2/2页) 正好方便了自己,他悠闲的回到监室,换好衣服卸了妆,搬了个凳子站在小窗口处,看着对面不远处招待所里的喧哗和浓烟。 …… 大木凡一的办公室在宪兵队本部三楼东侧,正对着招待所的方向。 他今晚一直没睡,还得等一个消息,等竹下正三那边的消息。 土肥圆贤二找上他,跟他挑明了要把竹下正三灭口的事情,原本他不同意的。可是土肥圆承诺这次情报失利的过错,全都会让竹下正三背锅,他不但不会沾到任何麻烦,反而能在履历上记上一笔不错的成绩。 他不清楚土肥圆能不能做到他承诺的,可是他清楚土肥圆要是想整自己,那他就会有大麻烦,这些特务如果愿意,分分钟会把他查个底儿掉,起码他搞钱的事情就压不住。 为了这点屁事得罪驻华最大的情报头子,很显然不划算。 就在他等消息的时候,不远处的招待所响起了一声枪响,他让副官派人去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话没说完就听到连绵不断的机枪响声。 出事了,他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 他立马派人前去查看支援。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端正戴好,整了整领口,转身走向门口。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水,但是内心莫名的焦躁不安,招待所里住的都是将佐官员,最重要的是土肥圆贤二也住在那里。“宪兵队全部岗哨提升至战时一级,未经我本人签字的通行证一律无效;二,封锁招待所方圆五百米,所有进出人员全部扣留。”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官,您现在是要去招待所?” 大木凡一脚步不停,“如果土肥圆将军死在我辖区的招待所里,而我还坐在办公室里等报告,那明天被押回东京审讯的就是我。” 他走下楼梯时,走廊里的灯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沿途遇到的军官纷纷立正敬礼,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和慌乱,但他没有训斥任何人。 他还没走到楼下,值班的上尉军官佐佐木跑过来报告,“报告司令官,招待所那边发生了毒气泄露事件,疑似有刺客刺杀土肥圆将军。” “立马派兵疏散里面的住客,保护土肥圆将军。” 他已经来不及问毒气弹是从哪里来的了,他只知道土肥圆不能死在招待所,否则他的麻烦就大了。 “司令官,招待所内不但有毒气还有刺客,你穿着军服太危险了,您还是在这里指挥吧?” 副官在一旁劝说,谁知道刺客有没有撤退? 敢来宪兵队招待所搞刺杀的八成是死士,没想活着离开的那种,他这一身少将军服,和黑夜中的萤火虫有什么区别? 对啊,大木凡一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出去万一被狙杀了,东京方面不但不会觉得他忠勇,恐怕会觉得他蠢,会往他坟头吐唾沫,一晚上死两个将官,这是要把帝国的脸面丢完了才算。 “南造芸子那边还没消息吗?” 大木凡一刚刚问完,就听见“轰……”一声,剧烈的爆炸的传来。 第 378章 各方反应 第378章各方反应(第1/2页) 南造芸子在秘密电台处静等着消息,这地方是土肥圆留给她的,一是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秘密汇报,二是可以用这个电台干一些脏活,比如处理竹下正三这种事情。 用宪兵队的电台总归不方便,有些时候会留下记录,更何况其中还有其他部门的耳目,比如特高课。 她戴上耳机,一边抄收一边默译,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内容不长,就五个字。 “目标已清除。“ 她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开始发自己的回复。 “按原计划撤离,接头暗号甲七。“ 发完最后一个码,她关掉电台,拔掉电源线,把天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卷好,放回铁皮箱子里。 灭口竹下正三不难,难的是几个杀手怎么撤离,茫茫大海人在船上,杀手根本跑不掉。 她不知道谁是杀手,不过有接头暗号,船到了上海,这些杀手就能凭借暗号被她安排离开。 做完这一切,她着急回去向大木凡一汇报。至于自己的老师,这种事情做多了,从来不放在心里,现在恐怕已经睡下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发丝贴在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好像要下雨。 走到菜市场后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远处宪兵队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她手一抖,钥匙在锁孔里刮了一下。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她不需要分辨就知道绝对不是演习或者意外。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手里攥着钥匙,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她知道出大事了。 一脚油门下去的同时,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车速已经飙了出去。 后视镜里,城西那栋破败民居的轮廓在夜色中迅速缩小,融进巷子的黑暗里。 南造芸子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老师来的时候出事。 更糟糕的是,还有个陆军省视察组在上海,日租界发生爆炸这种事情,他们可就有麻烦了。 她把车速提到了这辆旧车能承受的极限,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宪兵队大门的铁栅栏已经在视野里隐约可见。 火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她才看清楚,是招待所出事了。 糟糕,老师住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周伟文走进格罗希路二百一十号地下室的时候,天还没亮。 铁门在身后合拢,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和汗臭。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到万百华靠着墙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攥着一根沾了血的麻绳,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壶凉水和半包香烟。 葛三炮被绑在屋子中央的铁管上,手脚都用粗铁丝捆着,嘴里的布团已经被取掉了,嘴角淌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脸上青紫交加,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地上散落着几根断了的绳子头、一块碎碗片,还有一摊被踩得模糊的水渍。 “肯开口了?“周伟文问。 万百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前后折腾了快两个钟头。开始死硬,自以为硬汉。不过落在我们手里,说不说根本由不得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各方反应(第2/2页) 他指了指墙角一台老式录音机,“都在里面了。” 周伟文走过去在录音机旁边蹲下,按下回放键,一个沙哑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日本人……日本人弄了很多假的法币,听说是从满洲那边运过来的,投进市场试试水……。” “听说最近还有几台印钞机运来上海……德国的机器,新的,能印法币,做得跟真的没两样……“ “什么机型?在哪里?“ “我不知道机型,我说了我不知道!就知道……是木村太生牵的线,他带着一个日本工程师,姓什么……姓山田,对,山田……到处找合作的人,要找上海的印厂老板,还要找懂纸墨的……” “他们选了华中那边一个地方,具体在哪儿我没去过,只听木村提过一句,说在嘉兴南面有个旧纱厂,改的……“ 周伟文按停了录音机,转头看万百华:“嘉兴南面的旧纱厂?“ 万百华点头:“葛三炮说他跟木村去过一次,车开到半路就被蒙了眼,只知道大概方向是往嘉兴走,最后闻到一股河水腥味和烧煤的味道,应该是靠水边。“ 周伟文站起来,走到葛三炮面前蹲下。葛三炮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脸,肿成缝的眼睛挤出一丝光,嘴唇哆嗦着:“我都……我都说了,放我一条命……“ “木村太生在这个计划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他是……他是日本陆军那边的联络人,专门对接上海的帮会和黑市。“葛三炮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杂音,“张老板……张啸凌跟木村见过三次,谈的是……等伪钞印出来之后,在上海这边的流通渠道,要借张老板的路子散出去。木村说了,第一批印出来之后,先拿两千万在租界里试水,不流进华界,专门冲击法币在租界里的信用……“ 周伟文眼神一沉。 两千万伪钞投进租界,一旦铺开,法币的信誉就会遭到重创,租界里的银行、商号一旦开始拒收法币,整个沦陷区的金融秩序就会崩塌。 “木村住哪里?“ “日……日租界。“ 葛三炮喘了一口气,“他住宪兵队招待所,招待所里还有宪兵队的岗哨,前门后门都有,外人混不进去。“ 周伟文站起身,背对着葛三炮,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对万百华使了个眼色。 万百华走过去,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根细铁丝,绕在葛三炮脖子上。 葛三炮猛地瞪大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想喊什么,但铁丝已经收紧。 万百华手上用力,不到三十秒,葛三炮的身体软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 周伟文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低声说了一句:“卸下来,装麻袋里,天亮之前送到江边扔下去。“ 这时地下室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了三声,然后又是三声。 周伟文快步走上去,拉开铁门,站在门口的是情报组的联络员。 “站长!” “日租界的线人刚刚传来消息,宪兵队招待所三小时前好像被人强攻了!死了很多重要人物,具体是谁还没完全确认。但线人说……” “说土肥圆贤二可能在里面,现在生死不明!“ 第379 章 周伟文的震撼 第379章周伟文的震撼(第1/2页) 周伟文的手还握着门把,指节微微发白。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于扬的名字,那个此刻应该还在宪兵队囚室里等待提审的人。 他说要搞大事情,竟然搞到了这种地步。 此时他才明白,所谓的‘制裁木村太生’,恐怕是为了杀土肥圆找的借口。就是为了隐藏他的真实目的。 “招待所的木村太生呢?“他稳住声音问。 “线人说招待所内毒气弥漫,目前还没清出来。但中毒之人很多,宪兵队那边的急救车已经拉了三趟,伤者全都送到陆军医院去了,名单封锁,一概不对外公开。“ 周伟文松开手,转过身走回地下室。 万百华已经把葛三炮的尸体装进麻袋,正扎紧袋口,看到他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怎么了?“ 周伟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才缓缓开口: “出大事了。“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盏晃动的灯泡,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牵了一下。 和孤舟搭档真是畅快啊! 土肥圆贤二,人称‘东方劳伦斯’,是日本第三代特务头子,日本帝国陆军中将。 这人如果不死的话,晋升上将也是指日可待的。 没想到这种人物,竟然在上海滩出了事,被一个军统潜伏者差点要了命。 孤舟这个人,太可怕了。 无论土肥圆死没死,他都当的起话本中形容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这事情在他那里,好像也就这么回事。 可是他清楚,土肥圆在侵华日军的份量,比得上戴老板和中统老徐加起来差不多。此人要是死在军统手中,他都能预见到戴老板在委员长面前的扬眉吐气了。 “通知所有小组进入潜伏状态,停止一切行动,电台暂时关机,等我的指令再开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联系武汉的线路今晚不要断,我要用。天亮之前,我得让总部知道,上海这边要出大事了。“ 万百华见站长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他也没有多问,这是组织纪律,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拎起麻袋往肩上扛,走了两步又停住:“葛三炮的事,对外怎么说?“ “说什么?难道我还得给张啸凌一个交代?“ 周伟文把烟掐灭在桌角,“卖国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换做以前他也许还要对张啸凌忌惮三分,毕竟他也不敢把青帮逼得太狠,这帮家伙在夹缝中生存,行走在灰色地带,如果铁了心做了汉奸一心针对他们的话,军统在上海敌后的生存难度无疑会加大。 以往他还是低估了‘孤舟’。 但是现在,如果土肥圆真的死了,他不信张啸凌的脖子会比土肥圆还硬? 万百华点点头,扛着麻袋上了台阶,铁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合拢。 地下室里只剩周伟文一个人,和那台还在微微转动的录音机。 他走过去把机器关掉,把录着葛三炮口供的录音卷取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腰间的一个暗袋里。 然后他重新走到桌边坐下,面前摊着一份上海地图。他的手指从宪兵队招待所的位置慢慢向南滑动,越过租界边界,越过市区,一直停在嘉兴南面那一片灰色标注的郊野地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周伟文的震撼(第2/2页) 孤舟做的够多了,上海站也应该发挥出自己的价值了,总不能一个站还比不过一个‘知更鸟小组’。 甚至比不过一个人。 ‘孤舟’。 “旧纱厂……靠水……“ 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站起身吹熄了那盏灯。 在此之前,他得现在,马上把这个消息送到总部。 …… 南造芸子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锁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房间里没有开灯,天快亮了,朝阳如血一般射进她的窗口。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静甯中起伏,一声接一声,像是刚刚跑完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后背靠着的门板冰凉,透过外套的布料渗进来,一点一点地把她从那种漂浮的状态拽回地面。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一个画面,自己的老师土肥圆贤二和他的警卫长高仓健一两人,直接被炸成了一片片碎肉。粘在破碎的汽车铁皮上,玻璃上,墙上。 除了变形的躯干和头颅,剩下的根本分不清那些碎肉是谁的? ‘呕……’ 她压住内心想要呕吐的感觉,内心一阵阵的后怕。 如果昨晚她没有去城西那处秘密电台,按照原本的安排,她应该在晚上十点左右换好衣服,带着那瓶土肥圆爱喝的清酒,敲开招待所那间套房的房门。 老师会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过去,先问她最近有什么困难,然后慢慢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摩挲着伸进她的领口…… 她会在那里待到天亮前,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掉身上的酒气和烟味,第二天照常出现在老师的面前,出现在同事们面前。 昨晚如果不是清除竹下正三的消息需要她亲自接收处理,她现在已经被装进裹尸袋里,和那些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她的,哪块是老师的。 想到这里,她猛地打了个寒战,胃里再次翻涌起一阵恶心,不得不撑着门板站起来踉跄了两步,扶住一张桌角才稳住身体。 她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等那股反胃感慢慢退下去,才直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 她感觉宪兵队也并非绝对安全,也许窗外正有一把狙击枪对着自己。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让她后背再次发凉的问题。 土肥圆贤二死了。 而南造芸子在上海的一切,都建立在“土肥圆贤二的学生“这个身份之上。 是她用这个身份换来了特高课对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来了宪兵队里那些军官对她的客气,换来了她能在各个部门之间自由走动而不被盘问的特权。 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去过太多不该去的地方,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人。 以前没有人追究她,不是因为她的技巧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土肥圆的面子。 那个情报界的老狐狸放在外面的一条狗,就算咬了人,主人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主人不在了,她这条狗还有价值吗? 第 380章 特高课的应对 第380章特高课的应对(第1/2页) 消息传到特高课的时候,武田本夫正在办公室里擦拭他那把南部手枪。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他把枪管擦完第三遍,对着窗口的光线眯眼检查膛线,这时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皮靴声,是跑,带着慌乱节奏的跑。 门被撞开的瞬间,武田本夫的手没有抖,只是把枪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门口。来的是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站定了之后喘了两口才开口: “课长……宪兵队招待所出了大事。土肥圆将军遇刺身亡,遗体已经确认。“ 武田本夫手一哆嗦按在了弹夹保险上,弹夹滑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卡擦’的清脆撞击声。 他没有看掉在地上的弹夹,五指合拢,按在桌面上。 “消息来源?“ “我们在宪兵队的线人,五分钟前到的。说将军昨晚在招待所下榻,深夜遭到武装人员强攻,撤离时座车被四颗美式手雷击中。” “大木司令已经封锁了现场,我们的人也是通过特殊渠道送出来的消息。“ 天塌了! 武田本夫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哆哆嗦嗦的取下外套穿好。 他把桌上的手枪拿起来插入腰间枪套,都忘了枪里没有弹夹。然后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拧动密码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揣进内袋,锁好柜门。 “传令:特高课所有外勤人员十分钟内集合,各科室取消轮休,全天待命。我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向外界发出消息。“ “另外,针对竹下中佐的抓捕计划暂时搁置,等我回来再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两侧的房门已经陆续打开,探出几张惊惶的脸。没有人出声询问,所有人看到武田本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平时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从来不会把沉默变得像今天这样沉重。 车子开到宪兵队门前的街道时,街道被封锁,两边站满了宪兵。 武田本夫的车还没停稳,里面走出一个少佐跑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立刻抬手示意开门。 经过招待所门口时他扫了一眼院子,院子里像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深色的污渍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墙根,招待所方向的黑烟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轮廓,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蹲在瓦砾堆里翻找着什么。 武田本夫下车后没有等人通报,直接往本部大楼里走。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楼。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迎面遇上了从楼上下来的南造芸子。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齐整,但眼眶底下有一圈淡青,眼中没了以往那种神采飞扬的精气神,反而显得空洞。 看到武田本夫,她停住了脚步,微微欠了欠身。 “武田课长。“ “南造少佐。“ 武田本夫点了下头,脚步没停,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大木司令在办公室?“ “在。“ 南造芸子侧过身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快一个小时了,谁都不见。我刚刚去敲过门,没有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特高课的应对(第2/2页) 武田本夫没有继续问,径直走上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平时站岗的两名卫兵被撤了,只剩下尽头的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他走上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推了进去。 大木凡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抬起头看到武田本夫,没有惊讶,只是把烟放下,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把门带上。“ 武田本夫关上门,在对面坐下。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 “土肥圆将军来上海的事,特高课没有得到任何通报。“ 武田本夫先打破沉默,语气平直,不带情绪,“他的安保由宪兵队全权负责,住所安排在宪兵队招待所,用的也是宪兵队的车辆。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经过特高课的手。“ 大木凡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 “你是在跟我说责任划分?“ “我是说,我往上汇报的边界在哪里。“ 武田本夫把手按在桌面上,顾不得以下犯上,“土肥圆将军死了,东京天亮之后就会有人打电话过来。如果问到我头上,我只会说我所知道的。他来上海,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他的行程没有进入特高课的档案,他的安保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将军原本在第十五师团的,现在,您能告诉我土肥圆将军为什么来上海吗?” 大木凡一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冷笑了一声。“武田,你放心,这件事情沾不到你身上。“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武田本夫,看向窗外依然弥漫着淡淡迷雾的院子。 没错,大木凡一知道自己完蛋了,土肥圆贤二的死他要负责的,其他任何人都扛不起这个责任。 就算他想甩锅,也没有个够分量的人接得住。 他马上会被叫回大本营解释此事,之后恐怕他也就完了,上海宪兵队司令这个位置,从昨晚爆炸之后,已经不属于他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分担责任。我需要你不要插手。“ “土肥圆来上海,是为了查处内奸。“ 武田本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内奸?你说的不会是竹下正三吧?“ “你怎么知道?“ 大木凡一惊讶的转过身,这件事情只有宪兵队内极少数几人清楚。 “你们果然早就掌握了竹下正三的情况,为什么不向我们特高课通报一下?”武田本夫见他没回话,摇了摇头继续道, “别这么看我,不是宪兵队漏出来的消息。是清水董三给我的消息,让我秘密拘捕竹下正三。“ 大木凡一不想知道清水董三哪来的消息,这一切对他没有意义了,他没前途了。 “你没猜错,土肥圆来上海就是为了竹下正三……” 大木凡一把土肥圆的所作所为全说了出来,反正人都死了,名声有什么用? 他被军统和乔元吉那么个小人物戏耍了的事情,谁会在乎呢? 第 381章 戴笠的反应 第381章戴笠的反应(第1/2页) “南造芸子顺着乔元吉的线索挖出了竹下正三?” 武田本夫有些惊讶,他知道南造芸子能力不差,但是有些时候总会不自觉的轻视她,可能是因为南造芸子是女人,也可能因为南造芸子是靠睡服他的老师土肥圆贤二,才能走到这一步的。 “这么说,竹下正三是不可能活着回到上海是吗?” 武田本夫不是傻子,为了一个竹下正三,土肥圆亲自来上海一趟。这件事情怎么看也不合理,他来这里肯定是想用自身的权利把这件事盖住。 “你说呢?“ 大木凡一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要是你,就会放弃调查。主动离这件事情远一点。“ 武田本夫念头飞转,特高课接下来该怎么办?主动放弃调查竹下正三,就能离土肥圆被杀的事情远一点。 可是就算自己放弃调查,土肥圆死了的事情就刮不到自己吗? 未必! “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 武田本夫马上想明白了,“乔元吉和竹下正三的线索清水书记官那边给的,我不能什麽都不做。想让我放弃调查,那得清水董三点头才行。“ 领事馆给的线索,指名道姓把结果放到自己桌子上了。自己如果放弃调查,那他这个特高课就不用干了。 “清水董三?“ 大木凡一皱了一下眉,“那随你吧,不过你最好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先给清水书记官看看,让他自己做决定。“ 他现在已经前途尽丧了,土肥圆的那点小失误他也顾不上了。不过他相信,清水董三会给死了的土肥圆一个面子的。 “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清水书记官的。“ 武田本夫站起身,“那我现在去找南造芸子,看看他那边的进度。“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东京那边如果有电话来,我会先把自己摘清楚,然后尽量替你挡一阵。“ …… 武汉,军统局总部。 时间是早上七时十七分。 戴笠正在会议室里审阅一份关于华北伪政权内部派系斗争的情报汇总。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精瘦而结实的前臂。 他的脸上看不出倦意。 这个人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盯着摊在桌面上的一张张密写纸,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文件边缘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原本他昨晚已经睡了,可是一封上海站传过来电文让他睡不着了,土肥圆贤二昨晚被袭击,如今生死不明。 他在等消息,确定土肥圆贤二是不是真的死亡了。 门被敲响了,三短两长。那是机要秘书周养浩的专属节奏。 戴笠头也没抬:“进来。“ 周养浩推门而入。 他手里捏着一封电报稿纸,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准确地说,他几乎是“冲“进来的。这个在军统机要室工作了七年的老秘书,素以沉稳著称,走路从来都是不疾不徐的方步,甚至被人背地里叫过“周老太太“。 但此刻他的皮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急促而凌乱的声响,鞋跟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戴笠的反应(第2/2页) 戴笠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周养浩的脸。 那张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在抽搐。颧骨上方的皮肤绷得发亮,嘴唇是半张着的,像是在用力呼吸又像是忘了呼吸。 “局座……“ 周养浩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土肥圆贤二……确认死亡……” 他把电报稿纸双手呈到戴笠面前的桌面上,然后后退一步,垂手而立。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纸边在他手里发出了细微的“簌簌“声。 戴笠的目光落在电报稿纸上。手指忽然攥紧了稿纸的边缘,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笔画都没有认错,每一组数字都没有被抄漏。 “确认属实吗?” “这是当归小组传来的消息,目前日本人把消息封锁了。“ 周养浩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颤音,“昨夜凌晨两点左右,上海宪兵队招待所有抗日志士潜入,先用毒气弹将目标逼出楼外,后用重机枪扫射,都被老奸巨猾的土肥圆躲了过去。最后上车逃离出招待所时,座驾内被扔进去四颗手雷。“ “几乎……尸骨无存……” 戴笠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会不会是日本人的阴谋?” 说完他忽然大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响亮,像一道闷雷从胸腔里炸开,震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总是习惯用阴谋论的角度去看问题,尤其是‘尸骨无存’四个字加大了他的疑心。可是土肥圆贤二诈死毫无意义,反倒是能提振国府民心,打击日军士气。 然后他又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声更长,夹杂着一丝沙哑的哽咽,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干得好啊。”他的声音已经重新压稳了,但鼻翼两侧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孤舟那边有没有消息?” “回局座,还没有。“ 周养浩的嗓子依然哑着,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土肥圆如果死在军统手中,对大家来说都是与有荣焉。 “去把郑介民和唐纵都叫来。“戴笠说,他的声音在“都“字上加重了一下,像要把这个字咬碎, “二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另外……“ 他顿了一下,然后忽然提高了嗓门,几乎是吼出来的,“把电讯科全体人员叫起来!从现在开始所有电台频道全部待命!“ 周养浩应了一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戴笠站在办公室里,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孤舟……竟然把土肥圆贤二给干掉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电报稿纸,忽然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他这辈子很少有的、近乎孩子气的畅快。 土肥圆贤二,日军陆军中将,不但是日军驻华最高的情报官,还是华北十五师团师团长。 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在他军统的手里折了戟。 这也是军统目前行刺成功的第一个中将级别日军高级将领,中统拿什么和自己争? 孤舟,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 第 382章 上报校长 第382章上报校长(第1/2页) 长条形的柚木会议桌上摆着四只搪瓷杯和一把白瓷茶壶。 最先赶到的是郑介民。 他穿着军装但没系领带,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扣错了位。他昨夜接到土肥圆被袭击的消息,也没回家就在办公室等消息。 “局座,消息确定了?“ 他进门就问,呼吸还没喘匀,但目光已经落在了会议桌中央那封电报上。 他走过去拿起电报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唇开始抖了。他把电报放下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放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周养浩,嘴唇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又转回去看电报。然后他忽然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搪瓷杯齐齐跳了起来。 “死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变了调,“土肥圆贤二?那个土肥圆?死了?“ “死了,听说被炸的尸骨无存。“ 周养浩站在门口,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得太猛了,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他的嘴角已经翘到了压不住的高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忽然绷直的竹子。 唐纵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倒是穿着整齐,不过为了等消息,他一早就来上班了。 “我操。“ 唐纵拿着电文忽然骂了一句粗口。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郑介民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唐纵自己也笑了,他把档案夹往桌上一摔,像是摔出了胸口的积压已久的郁气。 “这个王八蛋,终于遭报应了!” 土肥圆贤二可是侵华急先锋,从九一八到现在,很多影响性的大事件中,都有这个人影子。 中国人提到他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 “这可不是什么报应。”戴笠就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我们军统潜伏人员的战果,不是一句报应就能抹掉的。” 戴笠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没有坐下。 “七年了。“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沉默了三秒钟。 “七年,“ 戴笠又说了一遍,声音沉下去,沉到了胸腔最底部,“四十三个人。七个行动组。” “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失败了七次,牺牲了三十七人。从上海到天津,从北平到伪满,我们每一次都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每一次都被他躲过去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今天,他还是最终死在了我们军统手中。“ “死的好哇!“ 郑介民右手捏成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要打碎什么东西。 不怪他们这几个平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大佬失态,主要是土肥圆一直是大家心中的一根刺,军统从特务处时期就不断刺杀他,每次都是损失惨重。 “好小子,毒气是驱赶,机枪是收割。“ 唐纵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住的、正在燃烧的亢奋,“这是把土肥圆当成了一只被赶出洞的兔子,这不是暗杀,这是围猎。最后还等着确认战果,用手雷炸死了土肥圆。“ “这个土肥圆当真足够狡猾。” “这个杀手,更是艺高人胆大,把宪兵队的招待所当成他家后山的猎场了?生生在那里确定清除掉了土肥圆。” “这是孤舟干的吧?”郑介民问道。 谁杀的土肥圆各方还没送来消息,但是他们清楚,昨晚上海站替孤舟申请过制裁住在宪兵队招待所的‘木村太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上报校长(第2/2页) 如果土肥圆真是死在军统手中,那肯定就是孤舟制裁木村太生时,发现大鱼后搂草打兔子了。或者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土肥圆,制裁木村太生就是个借口。 对于这位‘孤舟’的能力,军统高层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他的行动哪次不是轰动上海滩,甚至轰动全国的九死一生的任务。 “孤舟还没送来任何消息。” 戴笠的笑容收了起来,“我猜他现在麻烦缠身,根本没机会给我们通报消息。” “我找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要不要立马报告校长?” 虽然这件事情大概率是孤舟干的,大家也相信他的能力。可是毕竟没有收到孤舟的任何汇报。 孤舟的申请只是制裁‘木村太生’,万一他们猜错了,报上去搞出乌龙那就麻烦了。如果是其他组织下的手,那军统就成笑话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不能不防。 “我觉得要报告。” 郑介民马上接上话头,“中统那些废物搞不出这么大的手笔,红党那边自身存活都困难,干不出这么大的事。整个上海滩能有这种行动能力的只有我们的‘知更鸟小组’和‘孤舟’。” “我也觉得马上上报。” 唐纵立马附和,“起码先要把土肥圆身死的消息报上去,相信中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我们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先把‘孤舟’的申请和我们的猜测交上去,至于其他的,等收到‘孤舟’的确切消息再说。” 戴笠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我现在就把这个消息上报校长。” 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东湖水面上的晨雾正在散开,露出下面深蓝色的湖水。戴笠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坐上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轿车沿着珞珈山的盘山公路驶向武昌城外的那处山中官邸,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的泥水打在路边的冬青上。 四十分钟后,轿车停在那栋灰砖小楼的院墙外面。 戴笠下车时整了整领口和袖口,他的面色比凌晨时平静了很多,但眼睛里那种亮光还在,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瞳孔深处跳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木质的院门。 门开了,穿灰色长衫的侍从侧身让他进去。 书房朝南,上午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校长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和一卷摊开的《曾文正公全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戴笠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戴笠眼睛里那两簇小火苗。 “雨农来了。“ 校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早?“ 戴笠站在书桌前,立正行了一个军礼。他行完礼之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堵在声带和舌根之间,让他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 校长放下了书。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起来,像一块磁石吸住了戴笠的脸。 戴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些字从胸腔里一个个拽出来:“委员长,土肥圆贤二——死了。“ 第 383章 连升两级 第383章连升两级(第1/2页)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你说谁死了?” 书落在桌上,他上半身前倾的姿势问道。 “土肥圆贤二。“ 戴笠重复了一遍,他的嘴角终于不再压了,那弧度像一把慢慢拉开的弓,弯到了极致。 “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组传来消息……“戴笠把整件事情复述了一遍,包括孤舟申请制裁木村太生,这件事情可能是孤舟的手笔全说了一遍。 “尸骨无存?” “几乎无全尸……”戴笠补充了一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五秒钟。然后如大梦初醒般,但是嘴角勾起,眼中满意之色快要溢了出来。 “好好好,做得好。” 他连连点头,“军统在你手里,还是能做事的。” “为长官分忧,为党国尽职,是军统所有同仁的本分。” 戴笠也笑了。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长官笑,自己也跟着笑。 “好,这个孤舟是个敢于舍身的义士,军统需要一百个孤舟。” “立即安排宣传。“ 长官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留下的余韵,但措辞已经恢复了铁一样的精准, “明天全国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题目……题目要响亮,要有气势。“ 他顿了一下,手指又敲了一下膝盖:“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特工人员深入虎穴,一举诛杀日酋。你让宣传部拟稿,用词要振奋,要让全国人民都看见。“ 他竖起一根手指,“要让人看出来我们是真的高兴。“ “是。“ 戴笠应道,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长官,这是孤舟档案,此人立功太快,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他了。“ 校接过文件翻开。“几天前刚提的少校?升的的确是够快的。” 他放下档案,直接一锤定音,“给他升上校。” “连升两级?”戴笠有些惊讶,他目前也才是上校而已。 当然军衔和实权并无必然联系,军统的站长大多都是上校,甚至还有少将。总部少将有好几个,还不是他这个上校的一言堂? “这种在敌后为国奉献的人才,就要破格选用。不但军衔提升,还要给于实权。我看让他当个上海站的副站长吧?” 他一般不会插手军统内部的任职,他一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注一个情报机构的内部事务。 但是于扬的履历功劳的确值得一个上校副站长。更何况侵华日军中谁最让他寝食难安,土肥圆贤二必定名列名列前几个。 土肥圆贤二的死让他心情大好,又犯了外行指挥内行的毛病,一句话就把于扬从一个潜伏人员提拔成了上海站副站长。 戴笠当然不会违逆长官的意思,更何况他看孤舟和周伟文合作的似乎不错,便也立马应了下来。 ……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大楼。 早晨的风从皇宫方向吹过来,带着护城河水的潮气,轻轻拂过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 参谋本部次长室的门虚掩着,朝阳透过门缝,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楔,像刀刃的反光。 多田骏右手攥着一封电报,纸边已经被他捏出了皱痕,那皱痕像蛛网一样从手指接触的位置向外蔓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连升两级(第2/2页) 电报只有六行字。 六行字,在三个小时前通过陆军省的密电系统从上海宪兵司令部发回东京,辗转经过陆军省情报课、大本营陆军部情报参谋室,最后落到他的办公桌上。 “土肥原贤二中将,于本日凌辰时分在上海宪兵队招待所遇袭。袭击者使用毒气制造混乱,随后以重机枪扫射……“ 多田骏缓缓转过身来,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这个五十六岁的男人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枯井。 他是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四期毕业,比土肥原低两届,但在中国情报战线上的资历并不浅。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那封电报平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摇了摇,对着话筒说了几个字:“通知参谋本部全体课长级以上军官,四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不得请假。另外,给陆军省情报课打电话,让课长本人亲自过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多田骏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电报末行那几个字上:“确认死亡。遗体已运往陆军医院。“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个来回。 “土肥圆,“ 他低声说了一个词,用的是关西口音,那是他和土肥原贤二对话时惯用的语调,“你把自己弄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四十分钟后,参谋本部大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多田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陆军省情报课课长影佐祯昭大佐,右手边是参谋本部第二部(情报部)的部长本间雅晴少将。 影佐祯昭今年四十五岁,面白无须,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个军人。 “诸位都看过电报了。“ 多田骏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土肥原贤二中将,昨夜于上海宪兵队招待所遇刺身亡。“ 他说完这话之后停顿了三秒钟。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在吞咽口水,有人在拧钢笔帽,有人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多田骏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土肥原中将死了,华北特务机关失去了最高负责人,而我们在过去八年里以他为枢纽构建的整个华北情报网络,现在出现了无可弥补的缺口。各位,我需要你们在今晚之前回答三个问题:第一,这是谁干的;第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第三,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影佐祯昭举起手,动作很轻,像个学生提问。“次长,关于第一个问题,我建议立即派专人前往上海进行实地调查。电报上的信息太简略了,无论如何都应该亲自前往查探一番。“ 多田骏看着他:“你有人选?“ 影佐祯昭推了一下眼镜,“土肥原中将生前在上海有一个重要的工作班子,其中有一部分是针对南方战线的。他死了之后,那个班子不能散,需要有人接手。去上海调查的人如果和去上海接管工作的人是同一个,可以节省很多沟通成本。“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大家开始小声议论。 第384 章 媒体沸腾 第384章媒体沸腾(第1/2页) 本间雅晴少将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蓄意的从容:“影佐君,土肥原中将的上海班子是他一手搭建的,里面的人全部是他的旧部。你派一个外人去接管,人家未必买账。“ 影佐祯昭笑了笑,嘴角只是往上牵了一线:“所以我亲自去。“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多田骏的目光在影佐祯昭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有某种微妙的意味:“影佐君,倒是忘了你和土肥原中将的工作一直有交集。“ “是的阁下。“ 影佐祯昭坦然回答,“我此去必然会将土肥圆将军遇害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最重要的是……“ “我们和汪填海那边的联系不能断,后续的工作我会接替土肥圆将军做下去。” 土肥圆死了,其他的东西不重要,他的政治遗产必须要分一分的,如果能够拉拢汪填海成立新政府和中国政府对着干,那将是大功一件。 多田骏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看着影佐祯昭,看了大约五秒钟。“好!” “影佐祯昭大佐,以参谋本部特派员身份前往上海调查土肥原中将遇刺案。调查结束后,赴上海接管土肥原中将遗留的对华特别委员会事务及其在上海的全部特务工作机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准许你根据需要调配人手。从参谋本部和陆军省情报课抽调,也可以从你信任的旧部中选调。“ 影佐祯昭站起来,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哈衣。“ 本间雅晴笑了,他和影佐祯昭和有默契,既然他拿到了想要的,那么华北那一摊子自己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与此同时。 武汉,重庆、成都、昆明、贵阳、桂林、西安、兰州,全国各地的报童们在黎明时分涌上街头,手里挥舞着刚刚印好的报纸,喊声此起彼伏。 “号外!号外!土肥圆毙命!华北日酋被诛!“ “看中央日报!头版!我特工深入虎穴——“ “天网恢恢!土肥圆死了!快看快看——“ 重庆朝天门码头上,扛货的劳工们听到喊声从棚屋里涌了出来。一个穿背心的汉子光着脚冲到报摊前面,抓起一份《中央日报》,码头上的人群轰地围了过来,有人抢过报纸念出声来,念到“一举诛杀日酋“时,人群里炸开了一片叫好声,有人把帽子扔到了天上,有人拍着大腿跳脚,江面上船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探着身子朝岸上看。 成都春熙路的茶馆早上六点就坐了半屋子人。 跑堂的把刚到的《大公报》往桌上一搁,嘴里喊着“号外“,几双手同时伸过去抢,报纸被扯成了两半也没人顾得上计较。 有人捧着半张报纸念,念到“华北毒瘤已被剜除“时,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盖碗茶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他浑然不觉,转身对着墙上的孙中山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昆明翠湖边的报栏前面挤了上百号人。 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小姑娘踮着脚尖把报纸上的标题念给后面的人听,她念到“土肥圆“三个字时声音颤了一下,念到“伏诛“时眼泪就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媒体沸腾(第2/2页) 西安鼓楼底下的报栏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赶驴车的汉子挤不进去,急得在人群外面转圈,看到一个熟人从里面挤出来手里攥着报纸,一把拽住人家胳膊:“咋说的?到底咋说的?“ 那熟人把报纸往他手里一塞,眼睛亮得像灯泡,张嘴喊了句:“狗日的土肥圆死了,被军统的特工制裁了!“ 赶驴车的不知道谁是土肥圆,但还是竖了竖大拇指,“军统,牛皮!” 上海法租界。 霞飞路的路边报摊上,《大美晚报》和《字林西报》的英文短讯被翻译成了中文手抄本在里弄里流传。 法租界公董局门口的老赵那天一上午卖了两百多份报纸,手指头被油墨染得发黑,但脸上的笑从早到晚没断过。 买报的人里有穿西装的洋行职员、有拎菜篮的家庭主妇、有蹲在路边歇脚的黄包车夫。 大家脸上带着笑意,只敢在私下讨论。 两个安南巡警站在街角传看一份报纸,看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帽子摘下来搔了搔光头:“土肥圆贤二?看样子官挺大啊……死了好。“ “你乱说什么,中国人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心被日本特务听到。” “说说怕什么?这帮狗日的日本特务在法租界嚣张跋扈,现在连他们的头头都死了,真是痛快。” 北平,陈恭澍走进威海卫路一家西餐厅,在靠里的卡座坐下,要了一杯红茶。他翻开当天的《大美晚报》,心中颇为震惊。 他这个军统第一杀手,很清楚杀土肥圆代表着什么,他在华北谋划多次,连土肥圆的行踪都掌握不到。没想到他这个心心念念的目标,竟然死在了上海。 周伟文这个家伙有那个本事吗? 很快,他想到一个行动组的代号,知更鸟…… 莫远的公寓内,他和李世君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一份报纸,旁边的茶已凉透,但是屋子里乌烟瘴气的,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默默抽烟。 “有点流年不利啊!”李世君开口道。 可能是烟抽的多了,嗓子有些沙哑。 “的确。” 莫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清水董三还说过段时间带我们去北平拜访土肥圆贤二,有他相助未来的新政府必有我们一席之地,可是没想到……” “是啊!” 李世君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谁知道他就在上海,我们离他这么近却没见上面。而且就这么栽到了军统手中。上海站还真是厉害,我以前倒是小瞧他们了……” “上海站没这么大本事,应该是‘知更鸟小组’干的。”莫远拿起茶杯呷了一口,但是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不说,那股子苦涩直冲心头。 “‘知更鸟小组’?” 李世君苦笑一声,“是啊,也就他们有这个能力了。上次新亚酒店的事情足够轰动了,可是跟这次刺杀土肥圆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第 385章 莫远的忧心 第385章莫远的忧心(第1/2页) “知更鸟不挖出来,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莫远的脸色难看到快要滴出水来了,他此刻后悔万分,明知道上海站有个知更鸟,自己竟然猪油蒙了心,听了李世君的蛊惑背叛了军统。 知更鸟连土肥圆贤二都能杀了,他这个军统叛徒,哪有什么安全可言? “文轩兄可有‘知更鸟’的资料?”李世君问道。 他能断定莫远手里还捏着很多情报,如果其中有知更鸟的情报那就好了,不把这些人挖出来,他始终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据我所知,‘知更鸟’半年前应该是解散了,可是新亚酒店的事情,这个小组似乎又活跃了起来。” “我曾经试图调查过这个小组,可是保密等级太高,从来没摸到过他们的尾巴。” 莫远摇头,事实上他比李世君还害怕军统的报复。 李世君是中统叛徒,只要不主动找军统麻烦,不给军统造成大的损失,军统不见得会花费精力去对付他。自然也不会惊动‘知更鸟’去对付他。 可是他莫远不一样,他是军统的叛徒,如果被人发现他在上海滩投了日,凭他对军统的了解,就算为了清理门户也不会放过他。如果派了‘知更鸟’来清理门户…… 就连土肥圆也躲不过的杀手,他一个丧家之犬怎么去抵挡? “文轩兄,你不会是想退缩吧?” 李世君看着莫远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着急道:“现在你退缩可殊为不智。这乱世当中想活着就得掌握力量。现在你即便退缩,除了改名换姓隐藏身份活着,没有其他办法了,你甘心自己的一腔抱负吗?” “更何况军统的实力,你即便藏起来能藏多久?你想过自己老家的老婆孩子和家人吗?被找到的话怎么办?一两个小特务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为今之计,只有站得更高,掌握更多的力量才能活下去。如果能挖出‘知更鸟’,那就更加没了后顾之忧了。” 莫远思考良久,一把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道,“我手中最大的筹码已经交出去了,可是宪兵队先一步自己把内鬼挖出来了,这种情报都没铺出一条路,我手里的其他情报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人物。” 李世君闻言摇头道:“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的用法,现在日本人恐怕最头疼的就是‘知更鸟’。如果我们能从军统上海站那边挖出知更鸟,那份量可比什么‘红狼’‘榉木’重的多。” 莫远闻言,眉头深锁,似乎是在考虑其中的利弊…… 楼下对面的咖啡馆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坐在窗边喝着咖啡,每次轻轻啜饮得时候,他都极力压制着咖啡的那股子苦涩的怪味不显在脸上。 此人正是于扬手下得力干将,代号‘沙燕’的李云飞,虽说特工的基本功就是要身份‘百变’,可是他仍然享受不了一些洋玩意儿,没那么得心应手。李云馨在这方面,可比他出色的多了。 自从莫远的双脚踩在上海的土地上,就已经进了他的监视范围。由于这次的任务得确保莫远不会被跟丢,为了万无一失,他又联系了几个军统的好手,全是上次和他一起在新亚酒店执行任务的特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莫远的忧心(第2/2页)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报纸,余光却死死盯着对面的公寓门口。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进了咖啡馆,袅袅婷婷迈步来到他对面坐下,把手包放在他桌上,随手点了杯咖啡。 “李队长,这个目标盯了三天了,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云飞看着‘玫瑰’一身的风尘气,皱了皱眉头道,“你出任务就不能穿的低调一点?” “你是说我有些惹人注目了吧?” 玫瑰轻笑一声,拈着手帕轻轻捂住嘴,“可是我装其他的也不像啊,我最擅长的就是伴舞女。而且我这装扮和你这一身西装挺配啊。” 李云飞无语,玫瑰说的倒是没错,他们两人在一起起码要看着相配。可是这个女人这身段和样貌,穿一身旗袍很容易引来别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男人的目光,很难不放在她身上。 服务员端上咖啡,玫瑰看着服务员走远,低声问道: “你还没说我们得监视到什么时候?这家伙看着没什么价值嘛!” 李云飞微笑着看着玫瑰,但是言语却没表情那么热情,“组长没传来消息呢,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先盯紧他。” “你们组长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玫瑰到现在,也不知道‘知更鸟’的组长是谁,她有些好奇道:“报纸上说杀了土肥圆的神秘军统特工,不会就是你们组长吧?” 她有此一问纯属好奇,上海滩能杀土肥圆的军统人员,除了大名鼎鼎的知更鸟小组她想不到别人。可是李云飞这几天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去杀土肥圆。 李云飞这么有本事的人,带着他们才能在新亚酒店做下那种大事,可他连杀土肥圆的消息都不知道,更没参加刺杀土肥圆的行动。难道知更鸟小组的其他人,比李云飞有本事得多? 知更鸟小组,以及他们的组长,在她眼中更加神秘起来。 “不知道。” 李云飞放下报纸,看了眼远处的服务员,“以后这种话题少说,你也不怕隔墙有耳。” 李云飞嘴上没承认,可他知道自家组长是有这个能力的。他能从日租界救出吴若母女,那杀一个土肥圆贤二也不算什么。 只是听说他被宪兵队软禁了,怎么还能出来杀人,这件事情让他颇为不解。 于扬在之前就跟他们说过,如果他失联了那就是被宪兵队给抓了,让他们不要慌按照计划继续行动,他早就做好了自救的安排。如果需要让他们撤退,自然会有军统站跟他们联系。 李云馨没参加这次跟踪行动,就是在时刻等待军统那边的信号。 “好吧,怪不得你们是精英小组呢,这么远的距离你也怕被人听到。”玫瑰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你别不当回事。” 李云飞皱了皱眉,“我们组长跟我说过,有些人能听见空气中电波信号,你也知道侦听组的人,听力一般比别人好,其中翘楚能达到什么地步,没接触过的人一无所知。” 第386 章 影佐抵沪 第386章影佐抵沪(第1/2页) “能达到什么地步?”玫瑰有些好奇。 “能从嘈杂的市井中锁定和分辨一些声音,甚至听说能听出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心跳和脉搏,听出是男是女。” 看到李云飞说的认真,玫瑰不禁笑了,“那他能不能听出孩子是谁的?” “当然能!” 李云飞回答的很认真,表明他很相信这番说辞。 他虽然没见过这种人,可是于扬说有这种人,那一定就有。组长那么有本事的人,不会在这种严肃的问题上骗自己。 “额,”玫瑰见李云飞回答的认真,顿时怔住了。 “就算有这种人,被我们遇上的几率也太小了。” “小心使得万年船,陌生的密闭空间中尽量少说敏感话题。就算遇不到这种人,遇到窃听器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李云飞说完,再次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玫瑰的一番话,倒是让他担心起组长来了。虽然铁良说,组长的妻子已经找了季荣卿去救人了,可他还是有些担忧。 于扬如果折了,那他们想再遇到这么有能力的领导,那可就不容易了…… …… 影佐祯昭的军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天快黑了。 夕阳贴着跑道缓缓流动,机轮触地时激起一小片水雾。引擎的轰鸣逐渐降低,螺旋桨慢慢停转,机舱门打开的时候,舷梯车已经靠了上来。 南造芸子站在舷梯下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晚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把她大衣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她没有去按,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头,看向机舱门口。 影佐祯昭出现在舱门处的时候,她微微欠了欠身。 他走下来的速度不快,每踩一级舷梯都稳当,目光扫过停机坪。 空旷的跑道上只有这一架飞机和几辆地勤车,没有仪仗队,没有列队欢迎,连个像样的横幅都没有。 他的嘴角绷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走到地面的时候,南造芸子迎上一步。 “大佐,欢迎您回到上海。“ 南造芸子声音沙哑,土肥圆的死亡让她压力很大,上火也就是自然的,“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 影佐祯昭打量了她一眼。“南造少佐辛苦了。宪兵队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木司令在宪兵队本部等您。“ 南造芸子侧身引路,“特高课的武田课长也在赶来的路上。陆军医院那边,遗体已经完成了身份确认和拼凑。” “很抱歉,我没有保护好老师。“南造芸子的眼圈再次红了。 “上车说吧。” 影佐祯昭迈步往出口方向走。南造芸子跟在半步之后的位置,脚步频率与他一致。 两人坐进后座,南造芸子坐在靠右的位置,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微微侧过身,好让两人说话时不用费力转头。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清晨的街道。 车子前后被几辆军用卡车包围保护着行驶出机场,影佐祯昭暗自点头,心里的不爽的散了几分。 虽然迎接他的排场不大,看来土肥圆将军的事情,让宪兵队长了记性。想到宪兵队和大木凡一的处境,他突然觉得可以理解。 影佐祯昭靠进座椅里,手掌平放在膝盖上,目光望着前方的路面。“大木凡一司令官的初步报告我看过了。他说刺客是军统上海站的有组织行动,用了毒气弹,重机枪,和四颗美式手雷,目标明确。你怎么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影佐抵沪(第2/2页) 南造芸子微微顿了一下,“大木司令的报告措辞很严谨,过程也很完整。但是我有一些不一样的发现。“ “说。“ “招待所内除了被毒气弹波及而死的人,还有一个人是直接死于刺杀。“ 南造芸子的声音有些激动,“在我来机场之前,刚刚收到一份陆军医院的报告。” “有个木村太生的陆军省巡查员被杀,被人用尖锐物品刺破心脏而死,伤口很小,几乎没怎么流血。杀人凶手的手段极为高明。“ 影佐祯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木村太生才是凶手的目标?“ “是的。“ 南造芸子轻轻点了点头,“据我调查,木村太生是军部在上海的伪钞专家,也是负责人。军统已经查明了他的身份,我猜军统的目标是他,只是杀手完成任务后,通过安保发现招待所有‘大人物’,所以铤而走险想捞条大鱼……“ 影佐祯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手指轻敲着膝盖。 “南造少佐说的有些道理。“ 影佐祯昭沉思片刻,“按理说土肥圆将军的行程军统无法掌握,更加无法在日租界内提前做好刺杀准备。” 他话锋一转问道:“知道土肥圆将军行程的人都查过吗?” “宪兵队需要避嫌,调查工作正在由特高课进行。”南造芸子回答道。 “南造少佐,将军出事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影佐祯昭很清楚南造芸子能在情报部门立住脚,得到土肥圆的赏识,靠的是什么。 按理说土肥圆难得来上海一次,他这个‘学生’不是应该好好去伺候他的老师吗?为什么她没有出事? 南造芸子的脸色难看,这件事情不好启齿,可是她也早就想好了,影佐祯昭曾经也是土肥圆的左膀右臂,说出来也不会为难她。如果不说,那她身上的嫌疑就会被放大。 “老师让我去秘密电台接一份电文。“南造芸子还是老实交代了行程。 杀竹下正三是老师的命令,他如果这个时候还撒谎,那么麻烦就会转到她身上,根本无法解释清楚她当时为什么出去? “什么电文?内容呢?”影佐祯昭看着车窗外。 “老师为了不让竹下正三投敌的事情影响扩大,派人上船秘密清除竹下正三,我去接收相关的报告。” 南造芸子竹下正三是影佐祯昭的人,可是现在不能不说实话。 反正这件事情是老师做的,凭他在情报界的地位,没人敢揭破此事。更何况人死为大,影佐祯昭想要接手老师的部分政治遗产,那就得装作不知道。 “结果呢?” “已经被秘密处理……” “竹下正三的事情,证据钉死了吗?” 影佐祯昭果然没有多问,问起了竹下正三。竹下正三是他的心腹,如果这个人真有问题,土肥圆清除了他不让他说话,反倒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否则乱咬一口,他也很麻烦。 影佐祯昭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揭破这种事情。 “除了没有审讯记录,其他基本查实了。宪兵队特一课不但找到了他通敌的录音。昨晚特高课那边,也拿到一些确凿的证据。” 第387 章 首次见到影佐祯昭 第387章首次见到影佐祯昭(第1/2页) 影佐祯昭没有再接这个话头,竹下正三是他的手下,土肥圆这么做不符合程序。可是竹下正三死了,对他没有坏处。他也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 车子拐过一条街,窗外的建筑从民房变成了更多的日式风格铺面,宪兵队的方向已经隐约可见。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竹下正三的事情,特高课那边是怎么查到的?“ “是有人从武汉叛逃,投奔了领事馆的清水董三书记官。“ 南造芸子的语气放轻了,“据说此人是军统的人,他从武汉那边搞到了军统的‘引蛇计划’,文件显示‘画家’误导了我们和特高课,就是竹下正三在背后铺路。” “当初‘画家’被我们掌握,也是乔元吉向我们举报的线索中挖出来的。我们手中有着乔元吉收买竹下正三的录音,所以他和此事脱不开关系。“ “你见过军统投诚过来的人吗?“ “还没有。“她垂下眼,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涩意,“老是被刺杀后宪兵队的事情千头万绪,我顾不上查这人。另外,老师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情绪已经落到了影佐祯昭耳中。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沉默地让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忽然又开口了:“竹下正三这个案子,还有其他人牵扯吗?“ 南造芸子摇头:“除了乔元吉,没查到任何人有问题。“ “我记得他手下有个人叫横田岗二(金沙日本名,怕你们忘了),他将此人引为心腹,这家伙查了吗?” “查了,没发现问题。” 南造芸子垂首道:“自从我来上海后,横田岗二一直和一个叫于扬的中国人搭档管理法租界缉私队。乔元吉的确是通过缉私队投奔我们的,我当时是缉私队顾问,乔元吉是奔着我来的。“ “法租界巡捕房联系的于扬,然后于扬联系的我和竹下正三。” “我知道这个法租界缉私队,竹下正三跟我汇报过,我为此事还夸奖过他。“影佐祯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于扬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了解一点。“ 南造芸子微微偏头,“此人青帮出身,当兵后中日之间战事一起就当了逃兵。他身上有很重的江湖气息,善于经营但是对特工之事不太上心,不会主动为我们分忧,但是交代的任务基本完成的很好。“ “竹下正三当初用他,主要是为了想用这种方式慢慢影响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他的师父季荣卿,对青帮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对了,在我来接您之前,季荣卿还给我打电话,问于扬是不是犯了事?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季荣卿?“ 影佐祯昭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我知道他,我让竹下正三极力拉拢他,此人对我们消化上海有些作用。“ 他说完,看了眼窗外,“这么说,于扬被你们给抓了?” “他和横田岗二算是竹下正三的心腹了,老师的意思是好好审查一下。宪兵队和特高课都先后查过两人,除了一些经济上的小问题,没查出别的。“ 南造芸子轻轻带过,“现在他和横田都被宪兵队软禁了,具体怎么处置,还在等待你的指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首次见到影佐祯昭(第2/2页) “你的意见呢?” 车子驶过宪兵队大门的铁栅栏时,哨兵看清车牌后立刻抬杆放行。南造芸子坐直了身体,拢了拢衣襟。 “影佐大佐,“ 她轻声开口,“于扬此人无足轻重,是杀是放都无所谓,在我看来不影响大局。不过横田岗二毕竟是帝国军官,倒是有些难处理。“ 南造芸子自己现在麻烦缠身,根本不敢给于扬说话。她只是用金沙做挡箭牌,给于扬争取机会。 毕竟于扬真能搞钱,她也不想丢掉一条财路。 她见影佐祯昭没有反应,继续道,“横田和竹下正三不同,他在宪兵队内已经因为此时被审讯多次,经过很多人的手,不能简单处理掉。” 简单说,没有证据私下处决金沙,会让其他同事寒心害怕。 影佐祯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线。她的表情认真,眼神干净,像是真的只是在替上司考虑。 “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影佐祯昭收回目光:“于扬如果没问题,我们也不能私下处理他。“ “眼下帝国需要用最小的代价统治这片土地,找代理人统治这里,既能让中国人内斗,又方便管理。我们要给那些投靠我们的中国人一些公平。” “哈衣,芸子谨记大佐的教诲。” 南造芸子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说这些她感觉已经为于扬做的够多了。 她先下了车,替他拉开车门,站在旁边目送他走向宪兵队本部大楼的方向。 影佐祯昭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她。 “我先去见大木司令官,你安排一下,完事之后我去见见这两人。” …… 于扬躺在场上睡着大觉,他内心非常轻松。 武田本夫已经来审问过他了,说明李世君那边已经搭上了领事馆,领事馆的人已经介入了。 只要其他部门介入这个案子,自己就不会有危险。知道自己的部门越多,自己反而越安全。 真正能给他危险的土肥圆贤二,已经被他送去见天照大神了。 影佐祯昭见过大木司令官后,就让南造芸子带他来见见于扬。此时他正在通过小窗观察于扬。 见他正在睡觉,收回目光示意南造芸子开门。 铁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于扬早在他们过来时就听见了脚步声,只是装作没听见。 现在门响了他不能继续装下去,他连忙从床沿上站起来,看到南造芸子想说什么,见到影佐祯昭他把话咽了回去。 “于桑,我看你在这里很悠闲啊,好像认定你会安然无事的离开。”影佐祯昭笑道。 于扬看了眼南造芸子,南造芸子往前一步介绍道:“于桑,这是影佐祯昭大佐,也是梅花堂的负责人。” 于扬看着一脸憔悴,关了几天胡茬冒出来一层,他听完南造芸子的介绍,立马立正,声音带着一些不自然的沙哑道:“大佐阁下,土肥圆将军曾经承诺过会给在下一个公正的审查,所以我不是很担心。“ 第388 章 影佐的谈话 第388章影佐的谈话(第1/2页) 影佐祯昭走进房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室内。 他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于扬:“坐。不用站着。“ 于扬看了一眼南造芸子,后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小心地坐回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再次交握在膝盖前,一副等待问话的姿态。 “很好,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影佐祯昭抬眼看他。 “是的,大佐阁下。“于扬点点头,“中国有句老话,‘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没人故意陷害,我就肯定能通过土肥圆将军的审查。” 影佐祯昭拿起桌上的书随便翻着,“可是土肥圆将军玉碎了,他给你的承诺目前不做数了。” “玉碎?” 好像这个词在于扬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明白玉碎的意思。 他惊讶道:“土肥圆将军死了?” 于扬惊讶的恰到好处,说完他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够礼貌和尊重,急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昨晚对面招待所响枪,是土肥圆将军遇难……玉碎了?” “你们之间只有一街之隔,你不知道吗?”影佐祯昭问道。 “我知道出大事了,有人袭击了招待所,可是具体伤亡,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于扬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我问了卫兵和特高课的人,他们没告诉我。” 影佐祯昭点了点头,看来宪兵队还是有些警惕心的,起码没跟犯人透露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结束了这个无聊的问题,转回竹下正三身上。 “于桑,竹下正三投敌的事情很恶劣,你作为他的下属,不想解释点什么吗?” “大佐,该交代的我都写了材料交上去了。” 于扬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丝透着尴尬的苦笑:“竹下先生曾经抬举我做缉私队队长。可我就是做些跑腿的工作,干不了什么大事。也从未涉及过机密内容。“ 说着他看向南造芸子,“甚至这半年就没见过几次竹下中佐,有事情大多是和南造少佐联系的。”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肯定了于扬的说法。 “你怎么证明你不知道竹下正三投敌的事情?“ “真不知道。“ 于扬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委屈,“前天早上我还在正常出勤,宪兵队打电话叫开会,我来了这里才知道的。“ “只能说我倒霉,正好接了给蝗军收集粮草的任务,然后得到了缉私队长的位置。其实我就是想在这个位置上赚点钱,情报之类的能不接触我就不接触,就是怕出这种麻烦。” 影佐祯昭没有立刻回应,他看过于扬的调查报告。这个人身上的确没什么疑点,他也是倒霉,缉私队成立的第一个大案子就是乔元吉投诚。所以才会被搅进来。 影佐祯昭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土肥圆不同,不会因为直觉就杀人。 于扬是竹下正三提拔起来。竹下正三是他的心腹,现在虽然有证据证明他投了敌,可是影佐祯昭不是很相信这个结论,给一个死人盖棺定论,这种事情报部门最擅长了。 可他也无意深查下去,既然于扬和横田岗二没问题,他自然要保一保。 救他们一命,多两个忠心的手下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于扬的身后还有季荣卿,这个老东西也值得拉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影佐的谈话(第2/2页) 他把书放回原位,语气放缓了一些:“好吧,于桑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来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李世君你认识吧?“ “算是认识吧!” 于扬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然后补充道:“他在多年前拜了我师父季荣卿做干爹,我们算是师兄弟的关系。“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对他不熟悉。“ 于扬摇了摇头,“他入门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对他的印象不深。这一年来接触过几次,感觉他就是斯文人,其他的不了解。“ 影佐祯昭转过头看了南造芸子一眼,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显然和她调查的情况差不多。 “于桑,李世君向蝗军投诚了,提供了一些军统那边的消息,确定了竹下正三是我们当中的奸细。你觉得我们该不该信任他?” 影佐祯昭当然不会因为于扬的话就对一个人下定论,信任李世君当然需要仔细地调查。但是可以听听于扬对这个人的评价作参考。 于扬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我知道李世君以前是中统的,我师父说他被同僚排挤,所以才跑到香港当愚公了。他什么时候成军统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继续装傻道: “如果您问的是他值不值得信任,我想还是蝗军多多审查一下再做结论,我说过对这个人不熟,我也不会举荐他,或者说提意见影响你们的判断。“ “说实话……“ 于扬的笑容收了一点,目光微微垂下去,“乔元吉这种事情出一次就够我长教训了,我不会为任何人担保。” “这次是有土肥圆将军这种明察秋毫的智者打了保票,如果被送到刑讯室,我知道很容易被屈打成招。人心是最不可控的,如果再出一次乔元吉这种事,我想我很难把自己洗脱干净。” “我只想赚点钱,让家里人过得体面点,不被人欺负就够了。” 于扬顺势给自己套了层盔甲,把土肥圆稳住他的话,拿出来当成尚方宝剑。反正他说那些勉励自己的话时,包括南造芸子和卫兵在内的不少人听到了。 然后把自己描述成窝囊,不思进取的形象。他要的是拉近和日本人的关系,然后自然有机会搞到情报。而不是占据情报一线的重要岗位,吸引别人的目光。 “于桑,不必过于忧心。“影佐祯昭语气里换上了一层温和的、近似于“自己人“的温度。 “事实上你和金沙的情况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们的确是无辜的,并没有参与到竹下正三的叛国行为当中。” 于扬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突然红了,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咽了一口很重的东西,声音略微发紧:“大佐……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 影佐祯昭看于扬激动的快哭了,他起身拍了拍于扬的肩膀,“于桑,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要对我们有信心,不要为了避嫌就变得不敢做事了。” 于扬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站起来,身形微弓:“谢谢大佐信任,我愿意为帝国的大东亚共荣事业肝脑涂地。“ 第 389章 出狱 第389章出狱(第1/2页) 影佐祯昭把于扬和金沙释放了。 这两人没查出任何问题,宪兵队和特高课因为土肥圆的死亡,这几天为了查找凶手忙得不可开交。 于扬和金沙作为缉私队的力量,现在就应该为找出凶手出力,而不是待在优待室中浪费时间。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把于扬赶紧放出去,有他背后的青帮帮忙,从灰色地带也许能够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铁良把车停在路边一处不显眼的位置,远远地看见于扬从门岗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哥。“铁良下车帮他拉开车门。 “嗯!” 于扬点点头,先上车重重地靠进椅背里,闭上眼长长吁了口气。 后座上杨雪穿着藕荷色的旗袍,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见他胡子拉碴,几天脸也没洗的模样,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几天在里面受苦了吧?”说着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那处微微歪斜的领带,趁势拉开他的衣领,看了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关着没事干,有些无聊。家里母亲和小荔枝怎么样了?” 车动了,于扬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杨雪没在于扬身上看到刑讯的伤口,放下心来,“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我跟家里说的是你去外地亲自接一批货了。还有就是师父那边派人来了,说你出来了务必去他那儿一趟。“ “嗯,知道了。“ 于扬睁开眼,“铁良,沙燕那边怎么样?“ 铁良沉默了两秒,从后视镜看了杨雪一眼:“沙燕已经盯住目标了,目标已经和李世君见过几次面,还去过日本人的领事馆。“ “沙燕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还是继续监视吗?” 于扬目光落在车窗外头。街灯一盏盏往后退去,光晕拉成黄色的线。 “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让沙燕把他清理掉,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事端。” 他考虑了一番,现在把莫远杀了,容易引起日本人怀疑,感觉他来送了个信就下线了,很像是军统的阴谋。可是莫远毕竟在总部待了很长时间,说不定手里有什么情报,留着就是个祸害。 反正外人看来,军统上海站也好,‘知更鸟也罢’。连土肥圆这种魔头都死了,杀他一个三姓家奴的叛徒的也没什么难的。 “好的,我出了日租界给他打电话。” “不用着急,今天夜里清理掉他就行了。“于扬顿了一下,“做的高调点,让人们知道他是军统叛徒,我们是在清理门户。” “知道了。“ 铁良已经习惯了军统的做派,至于清理莫远的计划,李云飞早就做好好几套方案了。“还是给他留下一封审判书是吧?“ “也行!”于扬点了点头。 杨雪见于扬云淡风轻之间,就给一个人判了死刑。他有些压不住心里的好奇,这个问题组织上也想尽快了解清楚。“报纸上说土肥圆的死是军统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情上报纸了?”于扬皱了皱眉头,他从宪兵队刚出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今天的报纸到处在说这件事,我们的人打探到,是‘知更鸟’做的。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让我探探你的口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出狱(第2/2页) 杨雪直接掀出底牌,他不敢和于扬耍聪明套话,有事就直接问。夫妻之情可以耍点小聪明,但是事关双方组织,耍小聪明套话只会适得其反。 再说了于扬不耍她就不错了,她不想班门弄斧。 “想不到你们的人在军统埋得挺深啊,这种消息也能打听到。”于扬没有正面回答。 “看来这真是你做的?”杨雪惊讶道。 她不知道于扬在军统的代号,可是知道‘知更鸟’就是于扬领导的,新亚酒店的事情让军统和特高课在报纸上打了半个月口水仗,她也清楚那些全是于扬的人。 “不用这么奇怪,我只是平时去宪兵队招待所的时候,习惯藏几个毒气弹留个后手,没想到正好就遇到了。” 这件事情瞒不住,于扬也没法瞒,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当成平时的积累。要不然军统细问的话,其他都好说,但无法解释毒气弹的事情。 从宪兵队牢房趁着夜色潜出去杀人然后全身而退,可以说是自己身手好,宪兵队防御有漏洞,可是毒气弹就不好解释了。 “你一个人干的?” 杨雪看着于扬点了点头,担心后怕道:“你这也太冒险了吧?这种事情你也不为家里想想?你要是出事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没办法!” 于扬握住杨雪的手,解释道:“这件事情太紧急了,根本来不及让我考虑其他,土肥圆贤二对我起了杀心,可能想宁杀错不放过。” “我没得选,只能杀了他。其实我原本的打算是攀附他,以后有机会从他那里搞点情报。可惜了,他自己选了条死路……” “你可真是……” 杨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己的男人有这种本事他与有荣焉。于扬把事情说得轻松,可是其中的风险却让她想起来仍然心惊肉跳。 见杨雪担心,于扬举起袖子闻了闻,“先回新亚酒店,我去洗个澡。“ 新亚酒店还没重新开业,可是有一部分已经装修完了,尤其是温泉洗浴的部分,铁良已经带着他那帮小兄弟去了好几次了。 铁良把车停在新亚酒店侧门,杨雪拿着准备好的衣服跟了上去,铁良则去找公共电话给沙燕下指令。 他躺在浴池中差点睡着,这几天在宪兵队的禁闭室里,他没怎么睡好。倒不是害怕,是脑子一直在转。 他一直担心土肥圆死后,来个更加心狠手辣的,让自己和金沙给土肥圆陪葬。再来个土肥圆那样‘宁杀错不放过’的家伙,他就只能杀出日租界跑路。 白露知道他来了,给他泡了杯茶亲自送过来。 于扬低头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杯壁上升起细白的水汽,混在浴室的热雾里几乎看不清。 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龙井,烫得舌头发麻,但那股清苦的味道一路落到胃里,让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稍微松了松。 杨雪和白露则在一旁窃窃私语说着什么,看得出来两人在一起还算融洽。 洗完澡出来,于扬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齐整,刮了胡子,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第390 章 季荣清怕了 第390章季荣清怕了(第1/2页) 杨雪帮他打好领带扣好扣子,抬眼端详了一下,轻轻笑了:“这才像你。“ 白露在一旁静静看着,也没上前帮忙。有杨雪在,不用她做这些。也轮不着。 “这几天让你们担心了。“于扬握了握两人的手。杨雪知道这话是对白露说的,她笑了笑没接茬。 “还好,铁良告诉我你没危险。“ 白露的眼圈有些红,“我这几天忙着酒店的事情,倒也没时间担心你。” “你倒是心大。” 于扬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过心大有心大的好处,不会轻易乱了方寸。” 杨雪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手没有收回去,在他胸口停了一下:“你自己去师父家吧,我就不去了。今晚吴四宝和李世君也在,你小心点。“ “也好!“ 于扬知道杨雪的性子,不喜欢和青帮的人打交道,如果不是这次于扬被日本人扣住,季荣卿也算出了点力,她连声师父也不愿意叫。 “我想李世君可能要搭上影佐祯昭了,以后让你们的人注意点这个人,这人很危险。他本就是红党的叛徒,对你们和中统的威胁最大。“ “好,我知道了。” 白露在旁边,杨雪没再多问。 下楼时铁良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了。于扬上车后说了一句:“去季公馆。“ 车子往西开,暮色彻底沉了下去,路灯亮成一片。法租界的街道安静些,两旁的法桐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季公馆在霞飞路的一条弄堂深处,灰砖洋楼,院子里两棵老槐树,铁门常年半掩着。 车停在门口时,铁良拔了钥匙跟了下来。 季荣卿的书房在三楼,于扬上楼时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季荣卿的笑声,还有另一个人不紧不慢的应答,腔调斯文,一听就是李世君。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来。“季荣卿的声音。 于扬推门进去。书房里暖黄的电灯光打着,紫檀木的书案上摊着一幅没写完的字,墨还没干。 季荣卿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月白的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比平时深。 李世君坐在旁边的圈椅上,穿着一身藏蓝的西装,看见于扬进来便站起身来,笑容温润:“于扬来了。“ “师哥。“ 于扬点了点头,然后在季荣卿对面坐下来。 季荣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拈着狼毫笔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放下笔:“看来没受罪嘛。“ “还行。“ 于扬扯了扯嘴角,“宪兵队的人看在您的面子上没为难我,土肥圆将军和影佐祯昭大佐都亲自接见了我。“ 季荣卿没笑,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大面子,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出来的。“ 他有些恼火,影佐祯昭没来之前,宪兵队根本没给他任何面子。 李世君在一边打圆场:“干爹,师弟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嘛。影佐大佐亲自过问的案子,肯定不会冤枉人。“ 于扬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于扬说了话,又点明了他和影佐祯昭的关系。他的目光在李世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李世君面上不显,但是打探的意思很明显:“师弟还见到了土肥圆将军?他不是死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季荣清怕了(第2/2页) “我也算倒霉催的。” 于扬的语气中满是怨气,“前天土肥圆将军跟我说,我这边的调查结束了,竹下正三那边一到上海,审完跟我没关系我就可以走了。” “谁他妈知道军统这帮王八蛋把土肥圆将军给杀了,我被多关了两天。要不然早就出来了。幸好影佐祯昭大佐来的及时,要不然我恐怕还得待几天。” 李世君嘴角抽了抽,人家土肥圆连命都丢了,你在这儿抱怨自己被多关了两天?敢情人家一个中将的命还没你多关两天重要? 季荣卿摆了摆手:“行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你那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 “不是,我是骂军统那帮王八蛋。”于扬赶紧解释,“我可不是抱怨蝗军,更没有抱怨土肥圆将军。” 李世君接话道:“干爹说的有道理。师弟给日本人当差,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讲话方式的。“ 他说完感叹道:“可惜我福缘浅啊,没能见到土肥圆将军一面,听说他这个人很睿智。” 妈的,你这么遗憾,用不用我送你下去见他? 于扬心中腹诽,嘴上却说道:“土肥圆将军是个智者,可惜师兄你的材料交晚了一步,要不然也许我不用进宪兵队大牢。” “师弟知道了?”李世君有些惊讶。 “当然了,我能出来这么快,说实话你的那份材料也起了作用了。我虽然没看到材料,但是也知道个大概,影佐祯昭大佐还问我对你怎么看?” 李世君闻言激动起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影佐祯昭大佐问我了?你怎么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说你在军统受到排挤之类的,其他不了解的我也没胡说。” 于扬揪了个葡萄放进口中,“师兄,乔元吉的事情让我有了阴影,不敢跟影佐祯昭胡吹大气,请你见谅。” “不不不,照实说就行。” 李世君高兴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于扬的顾虑,怕他是下一个‘乔元吉’。再说吹的大了,真当人家的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 “这下你放心了?“ 季荣卿看着李世君,“说明你这个人入了影佐祯昭的眼了,耐心等待机会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于扬,“你这段时间也避一避风头。上海这地方,最近水深得很,你刚出来,别急着动。“ 于扬放下茶杯:“我倒是想休息几天,可是宪兵队不让啊。现在日本人满世界找杀人凶手,我这个缉私队长有的忙了。“ 季荣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影佐让你帮忙找凶手?“ “嗯。“ “找凶手的事情悠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于扬抬眼看他。 季荣卿拿起桌上的笔,接着写那幅字。 “事缓则圆“四个字已经写完了三个,最后那个“圆“字写到一半,笔锋顿在那里。 “土肥圆都被人给杀了。“ 季荣卿头也不抬,“你们干活就慢一点,钝一点,千万可别把那些杀星的目光吸引过来。“ 于扬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看来土肥圆的死,让上海滩的大小汉奸害怕了,就连季荣卿也打算先夹着尾巴做一段人。 第391 章 莫远被清理的消息 第391章莫远被清理的消息(第1/2页) 李世君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干爹说的有道理,眼下的军统上海站太强势了,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铁良只是在一旁当着背景板,听到此言心中冷笑。等着吧,到了明天你们就会知道,就算是低调也不见得就是安全的。 莫远要是死了,恐怕足够给李世君震撼了。想要安全,就别想着首鼠两端当汉奸。 就在这时,吴四宝从楼下咚咚咚跑了上来。 “来了?我们就等你开饭了。“ 季荣卿搁下笔,抬头看着吴四宝。吴四宝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短衫,上楼看到李世君点了点头,但是见到于扬则是哼了一声。他对这个小屁孩后来者居上,掌握了新亚酒店十分不满。 “我的场子那边出了点事,来了个出老千的,我刚处理完就赶紧过来了。”吴四宝说着,还用在楼下拿的毛巾擦了擦袖口,白色的毛巾上被拓印出几道细小血印子,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他干完脏活,连身衣服都没换就来了。 “你以后少把精力放在那些事情上,重要的是给世君搭把手,如今的上海滩有些乱,你们要懂得互相扶持。世君是个读书人,以后你就跟着世君,保护好他的安全。” “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世君的。算命的说过,我俩合作必会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吴四宝点了点头,他和李世君一直关系不错,总是把他和李世君比作季荣卿身边的一文一武。大有两人合体能横扫上海滩的错觉。 季荣卿见他说话间,随手把用过的脏毛巾搭在他的黄花梨木椅背上,不禁皱了皱眉头。不过倒也没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李世君,又看了看于扬继续道: “世君要是搭上了影佐那边,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于扬你也在缉私队,说白了,都在日本人手底下吃饭。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该通气就通气。“ “大家相互扶持着,才能越走越高。” 于扬和李世君同时应了一声。 又说了些闲话,就开始吃饭。 饭桌上还有季家三姨太和两个小辈作陪,菜色是淮扬口味,蟹粉狮子头、清炖鲥鱼、文思豆腐,都是于扬从前爱吃的。 看得出来今天季荣卿心情不错,几人陪着他喝了几杯。酒过三巡,于扬端起杯子道:“我今天这么快出来,师哥的材料起了很大作用。我得敬你一杯。” 李世君也不客气,端起酒碰了一饮而尽。 趁着耳热,于扬放下杯子试探道:“师哥如今受到影佐祯昭大佐赏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想必接下来会有一番动作,如果有什么需要用得着的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就像师父说的,我们应该相互扶持。” 季荣卿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李世君。于扬也颇为期待看着李世君,他得套一套李世君接下来的安排,看看他手中是否掌握着其他情报。 他被扣在宪兵队,没有及时清理掉莫远这个家伙,今天铁良一提醒,他才想起这人留着是个祸患。这家伙在总部任职多年,也许手里攥着一些线头,就能给军统带来麻烦。 “飞黄腾达如今暂时还不敢想,目前对我也没做出什么安排,清水书记官倒是说过过段时间介绍几个人给我认识,大家共谋一番事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莫远被清理的消息(第2/2页) 李世君喝多了,可是嘴严得很,说来说去全是废话,至于莫远的消息在桌上一个字也没提。 于扬知道问不出什么。李世君是老情报人员,问的多了会有打探的嫌疑,说了几句也就作罢了。 随后大家聊了些上海滩最近的大事,再次聊到土肥圆身上,吴四宝道:“前天土肥圆死了的事情传的越来越邪乎了,甚至有人说是日本人内讧,是忍者干的。” “军统不是在报纸上承认了吗?就是他们干的?怎么还有这么离谱的传言?”于扬有些纳闷。 “这是从日租界传出来的,日本人不信军统有这个能力。日本人老百姓说只有日本忍者才有这个能力,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凶手是怎么逃脱的?只有日本忍者才有这种飞天遁地的能力。” 李世君显然也听到这个传言,笑着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日本老百姓那种愚民,才不相信有人能够飞天遁地。就算真有这种人,那华夏文化可是日本文化的祖宗,真有这种人也应该出现在华夏。 他把目光转向于扬,“你这些天一直在日租界,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些吧?” “我去当了几天阶下囚,又不是给人家当座上宾,我哪能知道那么详细。甚至我知道的比你们晚,你们起码还有报纸看,还有传言能听到。我是临出来前才听到消息。” 于扬放下筷子,用餐巾揩了揩嘴角,慢条斯理道:“不过,我倒是听到了招待所的枪声。那机枪声扫成一片,爆炸声带着火光冲天,明显就不是一个人能闹出来的动静。” “我猜最少得有五六个人同时行动,才能闹出那种动静吧?更何况我听说还动用了毒气弹。” 于扬说完,李世君一脸疑惑道:“五六个人不太可能,宪兵队招待所那种地方,混进去五六个人?真把日本宪兵当草靶子了,他们又不是废物。” “就算真混进去五六个人,那种环境下怎么撤退?我听说宪兵队没留下凶手,也没抓到人。” “要我看闯进宪兵队的就是一个高手,另外招待所里必有内奸接应。我看应该把招待所内部仔细审查一遍。” 李世君判断的没问题,如果没有隐形快递车,那种地方外人很难潜入进去,就算暗杀完了也是死地,任何人都跑不掉的。 于扬点了点头附和道:“师哥不愧是老情报人员,要我看也是内外勾结才能做出这种事,凶手说不定就是通过下水道之类的地方逃走的。” 李世君好奇道:“你出来不就是帮忙调查凶手的吗?怎么一点案情也不了解?” “金沙去接手那些文件了,说真的这件事儿我真不想掺和。这次我被抓进去能够脱身,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于扬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给日本人当差难啊,干得不好受责罚,干的好了受怀疑不说,还容易被军统的人盯上,真是里外不是人。如果不是为了缉私队的那点油水,我真想撂挑子不干。” 吴四宝闻言撇了撇嘴,这话听听也就罢了,谁当真谁是傻子。 就在这时,“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三姨太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把吴四宝叫过去接电话。吴四宝接过电话说了两句,立马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第392 章 李世君的后怕 第392章李世君的后怕(第1/2页) 看到吴四宝如此失态,季荣卿脸色不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吴四宝挂断电话不说话,定定看向李世君。 李世君见到吴四宝这种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的那个客人,被人给杀了,巡捕房说是军统干的。” 那房子是吴四宝名下的,巡捕房直接电话打到了吴四宝家,他妻子佘爱珍接到电话打了过来。 “莫远死了?” 李世君顿时觉得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白天还去见过莫远,晚上这人就死了? “你不是在楼下安排了自己人吗?他怎么就能死了?”李世君急了。 “我留的四个人被一锅端了,全被人用匕首捅死了。”吴四宝脸色铁青。 他这几个兄弟,选的都是身手不错又机灵的,还带着两把手枪,没想到不声不响就被人连锅端了。此刻他的后背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于扬看了眼铁良,没想到李云飞那边还挺有效率的,这边打完电话,那边就开始行动了。 “莫远是谁?”于扬故作不知问道。 “竹下正三和乔元吉的材料,就是莫远军统总部带过来的。我还指望着从他身上挖出更多的线索呢?” 李世君感觉一阵阵的后怕,莫远是什么时候被军统挖出来的?这他妈刚到上海没几天,就被军统清理门户了。 他想到自己这几天多次去见了莫远,会不会军统顺着莫远也盯上他了? 自己肯定被盯上了,自己去日本领事馆的事情,甚至是他们把竹下正三和乔元吉点了的事情也被军统察觉和莫远有关了,要不然军统不会这么果断就下手的。 莫远是请了假回老家的,按道理军统没这么快察觉他叛变。即便察觉了想要找到他也需要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 除非…… 自己或者莫远早就被军统盯上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片哇凉,被军统盯上了大不了小心一点,可是如果被‘知更鸟’盯上了,那他可就真的危险了。 “这个莫远这么重要,怎么会没有日本人保护?”于扬问道。 按照道理,这种人会在日本人的保护之下。起码应该住在日租界便于保护的地方。 “这个……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世君没解释,难道他要告诉于扬,自己在日本人那边淡化了莫远的作用。 一份功劳两个人分够干什么的,他想的是自己快速在日本人这里站稳脚跟,然后再把莫远拉起来的。 如果两人同样受到日本人重视,机会属于谁的还真说不准。莫远和他的资历差不多,在军统内军衔比他高,日本人会看上谁还真说不定。 他可以拉兄弟一把,但是不能让兄弟骑在他头上,反过来拉他一把。 “走吧,我们也去现场看看。” 于扬起身也不再多问,径直朝着衣架处走去,打算穿衣服去现场。 “等等……” 李世君突然伸了伸手制止于扬,“这件事能不能压下来?不让日本人知道?” 日本人没重视莫远,是因为李世君没说明莫远的重要性。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在影佐祯昭心里失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李世君的后怕(第2/2页) “师哥,缉私队还有个金沙呢?你不会不清楚他的身份吧?” 于扬眉头紧锁,“更何况我刚从宪兵队监狱出来,你这不是要把我送回去吗?” “我只能告诉你,我没听到你刚才的话,不知道莫远的重要性。我查明他的身份,报到宪兵队也是需要时间的。你最好还是在天亮之前,跟日本人那边沟通一下,把莫远的事情通报一下。尽量减少莫远的重要性。” 李世君也反应了过来,这件事指望于扬是指望不着的。于扬刚被宪兵队放回来,说不定早就被吓破胆了,这时候指望他压下事情有些异想天开。 更何况缉私队还有个金沙,这种跟抗日分子有关的事情,于扬也插不上手。 “算了,我就不去现场了,等着金沙给我汇报了我再去。不过我得回家等金沙的电话了。” 李世君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跟清水董三联系……” …… 乔元吉在他藏身的地方的这间屋子里待了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扇窗能望见的范围。 床是行军床,铺着一张薄棉褥子。 墙角一张木桌,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半包老刀牌香烟、一盒洋火。整个房间没有电话,没有收音机,没有报纸。 乔元吉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撕没了,内容是一本翻烂了的《隋唐演义》,翻到哪一页算哪一页。他其实没有在读,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也没有进到脑子里。 门上被敲了三下,很轻,两短一长。 乔元吉把书放到床上,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穿着灰布短褂,脸晒得黑红,看起来像个跑码头扛活的工人。 这个长得像苦力的家伙,代号叫鬣狗,是军统行动队的。行动方面也算是个好手。 鬣狗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搁在桌上。乔元吉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药水的味道。 “今天晚上有任务,耽搁了点时间。“ 他继续说道,“两个馒头,半只烧鸡,你先将就着吃吧。“ “你受伤了?” 乔元吉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着,等鬣狗说话。 “大意了,破了点皮。没想到青帮还是有好手的。” 鬣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眼睛在屋角扫了一圈,像是习惯性地确认安全。 乔元吉闻言点了点头,他能看得出来鬣狗就是受了点轻伤。 “外面风声怎么样?我能离开上海吗?” “外头的风声更紧了。“ 他把烟夹在指间轻轻弹了弹烟灰,“你还不知道吧?土肥圆贤二被杀了,日本人快疯了。“ “什……” 乔元吉一激动,被馒头噎住了。鬣狗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搪瓷缸里的凉水,气刚顺就问道。“土肥圆真死了?“ “死了,都上报纸了,报纸上说是军统干的。”鬣狗又给他续了杯水,“如今的搜捕形势,你短时间内无法离开上海了。” 第 393章 金沙的选择 第393章金沙的选择(第1/2页) 鬣狗从口袋拿出一张报纸放到桌上,乔元吉拿起来很快就看到了头版头条,不过遗憾的是没有配上照片。 他对土肥圆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倒是很想看看他被拼凑起来的样子。 “相比不能离开这个坏消息,我更喜欢土肥圆死了这个好消息。”他很快接受了事实。 吴若母女被救,他从南造芸子眼皮子地下逃跑,现在土肥圆又死了。日本人这段时间就没闲过,如今想离开上海更加困难,看样子他还得继续在上海过一段地鼠一般的生活。 “不过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乔元吉继续道。 鬣狗苦笑,“军统那么多小组,谁知道是谁干的?” “这种事情,目前全上海已知的小组中,只有知更鸟能办到吧?” 乔元吉知道接走他的沙燕就是知更鸟的一员,他到现在都没能搞清楚,他是如何在仓库那种死地脱身的。 “你的面部特征太明显了,上面说你只能多委屈一段时间了。“鬣狗看了看乔元吉脸上那道疤,转移了话题。 乔元吉是个令他敬重的同志,但是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讨论。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下次来的时候带点旧书消遣一下。有报纸那就更好了。” 乔元吉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是两年前他在跟踪刘德茂时,被一个小毛贼给划的。 这道疤是他的耻辱,也是让他很难继续隐藏的原因。现在的他通缉令贴的全上海到处都是,出门风险很大。 鬣狗抽了口烟,继续往下说:“这地方除了不太自由,其他都还不错。你就放心住着,附近有自己人暗中关注着你。遇到危险会有人帮忙的。“ “晓得了,” 乔元吉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又收了回去。他清楚鬣狗这是警告他别乱跑,害怕他有什么找死的恶习。很多潜伏者就是耐不住寂寞,暴露在自己的嗜好之下。 他唯一算得上嗜好的,那就是不能没烟抽,鬣狗上次来给他送饭的时候拿了两条,足够他这段时间的粮草。 “那你就安心等待,等我通知……” 鬣狗拍了拍乔元吉的肩膀,离开前把烟头按在墙上按灭…… 金沙从宪兵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于扬出了审讯室径直离开了,他作为下属,先是交接两人被扣留期间的个人随身物品。 钢笔、怀表、手枪和办公室钥匙等等。 然后是情报交接,南造芸子把他叫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把土肥圆贤二遇刺案件的公开部分信息推到他面前,说让他们依据青帮的渠道,查一查江湖上的能人异士。 那些材料他从头翻到尾,翻了三遍,感觉就他妈在扯淡。 凶手怎么出现的,怎么消失的完全不清楚。毒气弹哪里来的?宪兵队招待所楼顶的机枪阵地上,五个士兵是如何被人近距离的射杀的? 最关键事后调查,天台门平时是不锁的,可那天是从外面锁着的。显然这门是凶手锁的。无论这个门是杀五个士兵后锁的,还是杀人之前锁的。这都能证明,此人是不足以引起五个士兵警惕的自己人。 这让他想起了吴若母女被劫走的案子,几个门卫也是近距离被疑似‘朋友’的人杀的,现场没有任何战斗和反抗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金沙的选择(第2/2页) 五人都是被勃朗宁手枪射杀,说明这个内鬼不但不足以让士兵警惕,而且战术素养极高,五个人一枪没法就被全干掉了。就算是五头猪,也有机会哼哼几下,可是这五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连一枪也没开。 招待所除了死去那些人,剩下的活人全都被审查了,根本查不到凶手是如何出现和消失的,整个招待所除了楼顶留下一条绳子,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的痕迹,就连下水道也没发现新的痕迹。 他看这个案子的时候,不是迷雾重重的感觉,而是感觉在看《封神演义》。没有土行孙的遁地术,凶手是怎么出现和消失的。 他合上这些调查资料,心里忍不住的发寒。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案子吗? 土肥圆死了,对他这种级别没什么影响。他除了有些震惊,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他以前也只是在做保卫工作时,远远见过土肥圆几次,两人连话也没说过,根本算不上交情。他这种大人物死不死的,跟他没关系。 倒是竹下正三消失了,让他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他跟了竹下正三好几年,清楚的知道他不太可能背叛帝国。可是在录音带这种证据前面,所有的辩解都是空洞苍白的。 他想起了半年多前,河野被竹下正三审讯时的画面。河野说他是被冤枉的,没说过录音带中的话。竹下正三当初言之凿凿,说什么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造假的技术。 说什么苏维埃,盖世太保,中情局都做不出来,没想到他自己最后会死在一卷录音带上。 土肥圆将军和南造芸子没想过录音带可能造假的事情吗? 金沙确定他们想过,可是策反‘画家’反而被军统利用这件事情,终究要有人承担责任。竹下正三在这种档口出了这种事情,很可能上面也不想查清楚,直接将错就错了。 竹下正三消失,受益人太多了,他想不到如果这是陷害,会是谁做的? 他也不想知道了,更不会去查清楚。 能做出假录音带陷害竹下正三的人,无论属于哪个阵营,绝对是能轻松碾死他的存在,他不想惹上麻烦。竹下正三一个中佐,代理梅花堂的情报部门实权军官就这么消失了,想要弄死自己这种级别的,如果也弄一卷录音带。 那么他可没有竹下正三的福气,消失或者失踪。他相信自己的同事会把他挂在刑架上,当做晋升的阶梯,用电椅和烙铁活活折磨致死。 他越发觉得队长的生存哲学很有道理,那就是悄悄的捞钱,尽量不卷入任何政治斗争。以后自己还是不当出头鸟了,跟在队长后面悄悄捞好处,尽量活到战争结束。 走出宪兵队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撞上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烦的暑气。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终于换进了不一样的空气。 他看了眼走廊东头自己的监室,又看了眼最西头于扬的监室方向。宪兵队害怕他们串供,所以把他们关得很远。 他想起前天晚上对面招待所响枪的时候,西边走廊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队长是吓着了还是睡得太死。 第 394章 处决现场 第394章处决现场(第1/2页) 金沙回到缉私队办公室的时候,楼里除了值班的一个班,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灯只开了隔一盏,暗得有些昏沉。 他推门进自己那间小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拧亮台灯,在桌前坐下,摊开宪兵队给的材料,开始了烧脑的推演。 灯光下,他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纸面,铅笔在边缘不断地做标记。 他的铅笔在木村太生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木村太生,日军陆军省驻上海的金融联络官,负责对接伪钞计划的相关事宜。 金沙在这行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军统的目标是土肥圆,还是木村太生? 南造芸子的判断可能是对的,土肥圆的死很可能就是被军统搂草打兔子了,发现他后捎带手就给灭了。 也许凶手是为了保护消息来源,杀木村只是障眼法,实际目标是土肥圆将军。 如果是后者那还罢了,如果是前者,那土肥圆将军可就死的太憋屈。被人顺手给拔草一样给拔了,恐怕这是对他这一生最大的讽刺。 他将铅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妈的,不想了,还是明天先听听队长的意见。 他已经决定以后做事要更加低调,避免被这个军统杀手盯上,无论是暗杀还是陷害,对付他这种小卡拉米,对方能轻松玩死。 自己以后还是跟在队长身后,他让做啥自己就做啥,队长那个谨慎的性格,他不敢踩的线,自己最好别自作聪明去踩。 相比于为了功劳拼命,不明不白的死了,显然活着捞钱更有性价比。 他起身想倒杯茶,电话铃突然炸响了。 他当下辈子,伸手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是巡捕房值班室的接线员,声音急促:“缉私队吗?法租界刚出了大案子,在辣裴德路那个高档公寓里,死了五个人。现场发现了军统的判决书,我们头儿让我立刻通知缉私队!“ 以前法租界巡捕房还会和缉私队抢案子,这种涉及军统的案子缉私队想要接手还得出点血,可是自从新亚酒店事件后,巡捕房有这种麻烦就会通知缉私队。 如今土肥圆都死了,人们更加认识到军统的厉害,看到和军统沾边的案子,直接就给缉私队甩锅。 金沙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地址给我。我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准备给于扬拨过去,可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队长被关了几天,家里肯定急坏了,自己还是别去打扰他们家人相聚,等查清楚了再说。 辣裴德路二百一十号。 他带着队伍到的时候,公寓楼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辆巡捕房的车停在路边,车灯开着把楼门照得通亮。两个巡捕站在门口守着,看到金沙带队过来,立马打开了警戒线。 “你们可算来了。“ 带头的警长显然认识金沙,“楼上楼下一共五具,楼上那个是个军统叛徒,您自己上去看吧。“ 金沙点点头,迈步进了楼门。 这是一栋新式公寓,门厅里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地砖,墙壁上挂着装饰画,一切都还簇新。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从一楼门房弥漫开来,混在装修材料残留的气味里,形成一种令人胃部微微翻搅的复杂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处决现场(第2/2页) 他没有先上楼。 他走过去,推开门房的门,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四具男性尸体,全是青帮打扮,被人拖进门房里面堆在一起。 金沙蹲下来看了一下伤口。 短刀或者匕首刺穿心脏,手法几乎一致,说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现场除了门房内,外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他站起来,没有在这些尸体上停留太久,转身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旁边站着一个巡捕,看到他上来,侧身让开了位置。 金沙推门进去。 卫生间的地上跪着一个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头垂着栽在地上。这是处决式的杀人方式,和新亚酒店那些被处决的人一模一样。 他的双手被反绑着,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有明显的淤青和擦伤。嘴角有血迹,脸颊也肿了一块,下巴上还残留着被打过的红印,看起来是在死前被人简单讯问过。 不是那种长时间折磨的样子,像是有人赶时间,匆匆打了几拳问了几个问题,没问出什么就直接朝着后脑开枪了。 金沙绕到正面看他的脸。 死者大约四五十岁,看穿着不像是商人,反而像政府工作人员,一身藏青的中山装。 金沙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死者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沾满了血迹: “军统叛徒莫远,按律处决。上海区执行。“ 字写得工整,是那种可以批量制作的模板式字体,像是印上去的,看不出个人风格。 军统叛徒? 金沙皱了皱眉,把判决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其他内容。 此人被称为军统叛徒,说明打算投靠帝国被军统发觉了,这么着急灭口说明此人有点价值。 如果是已经投靠了帝国,有价值的人现在恐怕早就被请到日租界保护了。 “楼下那四个是什么人?这个人的保镖?”金沙看向一旁的警长。 要说对地头蛇的了解,还得是巡捕房的人。他们这些人,当然比不过这些在法租界当差多年的人。 “这间公寓是佘爱珍名下的。” 警长显然早就从巡捕房查过信息了,为了尽快把案子甩出去,自己知道的情况有问必答,“死的四个人中,有个叫麻贵的,是跟着青帮吴四宝混的。以前在他的赌场看场子的。” “佘爱珍和吴四宝是夫妻关系,这个死了的军统叛徒,很可能认识两人,甚至是他们很重要的朋友。” “行,谢谢!” 金沙点点头,“这个案子我们缉私队接手了,兄弟们辛苦了,这点钱拿着给兄弟们买杯酒喝。” 金沙掏出两百法币递给警长。“这件事让兄弟们不要出去乱说。” 他现在和于扬学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钱。他们缉私队需要各种和抗日分子有关的消息。 虽说巡捕房巴不得把案子甩给他们,可他还是要花钱,让巡捕房的人知道,以后有和抗日分子有关的消息,卖给他们就能有好处。 第395 章 负荆请罪 第395章负荆请罪(第1/2页) 于扬到家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点。 母亲已经把小荔枝哄睡下,嘴里数落着于扬不顾家,说他一消失就是好几天。杨雪则是帮忙打着掩护,说他一回来就去师父那里交账了。 看得出来,自己被抓这几天,杨雪和铁良把消息瞒的很严,母亲一点也没有察觉。 于扬一边应付着母亲的盘问,一边盯着客厅桌上的电话。 他陪着母亲聊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响了。 于扬快步走过去接起来。电话那头金沙声音中带着歉意:“不好意思队长,这么晚打扰你。” “辣裴德路出事了。军统干的,死五个,其中一个被人挂了牌子,说是叛徒。“ 于扬用余光瞥了一眼母亲,她正在织毛衣没有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问:“地址。“ 金沙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把现场封了,巡捕房那边该堵的嘴堵了。你来看了再说。“ 于扬沉吟片刻:“你先把现场守住,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进卧室换衣服。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怎么了,他轻描淡写说了句队里有急事,便披上外套出了门。 他的车被铁良开走了,于扬在弄堂口拦了辆黄包车,报了辣裴德路。 二十分钟后,黄包车停在辣裴德路二百一十号门口。 警戒线还在,两个巡捕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抽烟,看到于扬过来赶紧把烟掐了让路。金沙从门厅里迎出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 “队长,你上来看看。“ 他侧身让于扬进门,“一楼门房四个,都是青帮的人,被拖进去堆在一起的。二楼卫生间一个,就是那个挂牌子的。楼下四个人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利索,楼上那个是枪决,后脑中弹。“ 于扬没有急着上楼,他先走到门房门口,装模作样的朝里看了一眼。 四具尸体被并排靠墙放着,金沙显然已经让人重新摆放过。灯光下,每具尸体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衣襟上洇开的形状都差不多。 自己手下的手法他很熟悉,也没什么看的必要,可他是来查案子的,就得装装样子。 “伤口你看过?“ 于扬并没有上前仔细检查实体,军统下刀的位置都差不多。 “看了,全是匕首,位置精准,都在心脏。“ 金沙站在身侧说道,“这种手法不是普通人能模仿的,青帮的人长年刀头舔血,也不是什么善茬,结果均是一刀毙命。“ 于扬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还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混着血腥气和香水味的气息。 卫生间门开着。于扬走进去,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尸体已经被翻动过,金沙显然检查过了。于扬蹲下身,仔细端详死者的面部,然后伸手轻轻托起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纸牌。 “军统叛徒莫远,按律处决。上海区执行。“ “仔细搜查过了?“他问。 金沙一顿,表情有些无奈:“查了,但什么都没找到。这家伙住进来没几天,随身的东西不多。但他屋子里所有的行李都被人拿走了,包括衣柜里的衣服。”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谁的人,但是能肯定身上带着重要的文件或者信息,要不然军统不会连他的行李包括衣服都带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负荆请罪(第2/2页) “最重要的是,我们搜查过后,发现他家里连一片纸也没有,就连张报纸也没有。” “军统的叛徒,起码是识文断字的。虽说他刚住进来没几天,可是连张报纸也没有就太不正常。” 于扬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过身,重新扫视了一遍客厅。 “也就是说,这个莫远身上可能携带着重要情报,他的所有随身物品全都被人带走了,说明军统的人并没有从他口中得到情报藏在哪里,仓促之下只能带走他的所有东西。“ “有可能。“ 金沙点了点头,“屋里我们仔细检查过了,没发现有用的东西。“ 于扬沉默了片刻装作思考。 这一切都是他吩咐李云飞这么干的,总部认为莫远是个边缘人,手里没掌握什么重要情报,再一个原定计划是他一到上海就得死的。可是于扬被扣在宪兵队,李云飞他们没有命令只能监视。 “继续保护现场。“ 于扬转身,“这个案子上报宪兵队,问问南造芸子莫远是不是他们线上的,如果不是,再问问特高课。” “找到这条狗的主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自己来看看。我去找一趟吴四宝,问问这个莫远的具体情况他了解多少……“ 李世君,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李世君听到莫远死讯后,立马跑到梅花堂去负荆请罪。 他现在刚刚傍上影佐祯昭的大腿,还可能被军统盯上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因为莫远的死亡,在影佐祯昭那失了印象分。 影佐祯昭住在梅花堂的后院。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引着李世君穿过天井,廊下站着几个默不作声的侍从。李世君心里清楚,这些人每个都是枪不离身。 进了内室,影佐祯昭正坐在榻榻米上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和两只杯子,像是知道他要来。 李世君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 影佐祯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和,但李世君觉得那层薄薄的镜片后面藏着的东西,比他见过的国府大佬们危险的多。 “李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影佐祯昭用中文问,语气客气得像邻居。 李世君没有绕弯子。 他把莫远的身份说了出来。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影佐祯昭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眼镜摘下来,用一块软布慢慢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然后他端起清酒倒了一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转。 “莫远?我以为此人是你的左膀右臂。“ 李世君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我的确打算和他一起合作,为蝗军做一番大事业的。” “可是他这个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对军统家法很是忌惮,所以还想着观望一下,我猜他把‘引蛇计划’拿出来,就是想看看蝗军能给多少好处。” “我建议他直接自己和蝗军谈条件,可是他似乎还想留条退路,始终犹豫不决。” 李世君巧妙的把莫远的死,归咎到他自己身上。反正人已经死了,怎么说都是他说了算。 第396 章 因祸得福 第396章因祸得福(第1/2页) (原本的396章卡审核了,从昨天到今天,改了七八遍怎么也过不去,根本找不到问题。问后台,只是模糊的说是不能写日本人当主线。谍战不写日本人,我也不知道写啥。为了今天顺利发文,就直接把那章删了,改了七八遍实在不知道应该改哪里。日本人方面就直接跳过了,为了后续剧情流畅,简单介绍一下上一章,影佐祯昭趁机敲打李世君,并且答应支持李世君一些资金装备,让他试试和军统掰手腕。) 莫远死了,就像死在路边的一条狗,在偌大的上海滩一点浪花也没起。 他用生命带来情报,让李世君趁机得势,开始渐渐崭露头角。 土肥圆的死加上‘画家’情报的失利,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也被调回国内‘述职’,看样子是回不来了。情报部门有竹下正三背锅,其他人都只是被申斥了,并没有实质性的处罚。 于扬的缉私队,一直在协助特高课和宪兵队追查刺杀土肥圆将军的凶手。日本人查不到凶手,连袭击者的人数样貌都不清楚,于扬的缉私队那就更找不到了。 整天就是用青帮的人,打探各种能人异士,有没有会飞天遁地的人。交上去的报告都是各种档案。 于扬倒是在这段时间,趁机大摸底,摸清了很多有特殊本事的人才。这些人中,有些人也许某天就能用得上。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李世君靠着季荣卿的关系,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 六月初五,李世君宴请宾客。 这个日子是叶吉卿替他挑的,说那天是老黄历上的“宜会友“,再加上是周五,法租界那些场面上的人周五晚上本就爱出来喝酒,凑局容易些。 李世君起初觉得这么做有些扎眼,那个军统的杀手没落网,他不想太过高调,免得被人盯上。 但佘爱珍笑他多想:“放心吧,我家四宝如今专职负责你的安全,有这么兄弟跟着,你不会有事的。“ 叶吉卿也附和,“是啊,瞻前顾后可做不了大事。再说了,那个刺客做了如此惊天大案,恐怕早就逃离上海了,难道还等着被抓吗?” 李世君想想也挺有道理,他现在还在观察期,影佐祯昭等着他的表现呢。 地点选在法租界霞飞路上一家叫“鸿运楼“的粤菜馆。 佘爱珍跟老板熟,二楼整个包了下来,三张大圆桌,每桌坐十个人,一共三十个名额。 李世君让人发了三十张帖子,心里盘算着能来二十个就算成功。 可他盘算错了。 当天晚上六点半,李世君提前到了鸿运楼。 粤菜馆门面不大,但里面纵深很深,一楼散座已经坐了七八桌食客,锅铲碰撞声和碗碟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镬气从厨房门缝里涌出来。 李世君从侧楼梯上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他从宪兵司令部借来的便衣。不是信不过鸿运楼的伙计,是今晚来的人里有几个互相有过节,他怕没喝酒之前先把枪掏出来。 二楼包间已经布置好了。三张圆桌铺着大红桌布,正中一桌是主桌,左右各一桌略小些。 桌上摆着冷碟,白切鸡、卤水拼盘、皮蛋豆腐,都是广式馆子的看家凉菜。每桌配了两瓶白兰地和四瓶绍兴黄酒,另备了洋烟和火柴,码在桌角整齐排开。 李世君站在窗边看了看表。六点四十分,离帖子上的开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因祸得福(第2/2页) 第一个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李世君迎上去握手,堆着笑叫了声“王主编“。 来人是《沪江晚报》的主编王寿庭,在租界报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养着十几个记者,最擅长写花边新闻和官场秘闻。王寿庭笑呵呵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多话,只是拿眼睛慢慢扫了一遍桌上的菜色。 接着来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高一矮,高个子叫周铭,矮个子叫赵德才。 两人都是中统上海站外围人员,以前领中统的经费,后来中统在租界的线断了几个月,他们没了来源,日子紧巴巴的。李世君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递的话,说日本人有路子,只要肯帮忙做点事,每个月一百块法币的基本金,另有跑腿费另算。 周铭和赵德才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李世君握了手就坐到左边那桌去了。两人坐下后低声交谈,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李世君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这两人来是来了,但还在观望,看今晚来的都是什么货色再做打算。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陆续又来了五六个。 一个是青帮小头目叫刘三,佘爱珍那边打过招呼的,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笑起来满脸横肉乱颤。他带着两个兄弟坐在右边那桌,一落座就拍开一瓶白兰地给自己倒上,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说“广式的菜太甜,酒倒还行“。 李世君走过去敬了根烟,刘三接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拿烟在桌上顿了顿。 他咬着后槽牙忍了下来,这种乌合之众他是看不上的,可是这家伙是吴四宝的把兄弟,起码在他起步阶段是惹不起的。 等到日后自己拿到影佐承诺的地位,再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说道说道。 七点差五分的时候,总共来了十一个人,这让他很是难堪。 七点过十分的时候,楼梯又响了。 这次上来的是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毛很浓。后面跟着个拎皮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跟班。 李世君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孙会长,您来了!“ 来的是法租界华商总会副会长孙茂亭。严格来说他算不上汉奸。 他在法租界做生意,谁占着租界他就跟谁打交道,日本人来了他跟日本人打交道,法国人来了他跟法国人打交道,两边都不靠也不得罪。但他手里握着法租界商界大半的人脉,开厂的、开店的、跑运输的,都给他几分面子。 李世君请他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在座的人看一眼:孙茂亭都来了,这个局的水不浅。 孙茂亭跟李世君握了手,笑着说了句,“李处长客气了,季老爷子发话,于队长上门,我不能不来“。(李世君给自己弄了个特工处的牌子,) 李世君嘴角抽了抽,人家这话摆明了告诉他,我能来不是给你面子,是给季荣卿和于扬面子。 可他也不能说什么了,毕竟他在上海没什么根基,今天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看青帮的面子。 比如那刘三,还是看吴四宝的面子。 第397 章 面子不够 第397章面子不够(第1/2页) 有了孙茂亭坐镇,空气里的紧绷感松动了一些。 刘三又打开了一瓶白兰地,招呼右边那桌的人动筷子。周铭和赵德才也慢慢地开始夹菜吃。 李世君心里很不爽,真正有用的那几个人,开席了一个都没来。说明人家根本没打算给他面子。 看着空了一半的座位,他觉得面上烧的难受。其他客人,也大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在一旁窃窃私语。 “噔噔噔……” 皮鞋踩着木楼梯的声音传来,看动静楼下来了不少人。 “师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队里有任务,耽误了点时间。” 于扬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和他相熟的法租界探长。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师弟你的缉私队最近事情繁忙,我早就知道了。” 李世君笑容满面,心中感动。有了于扬这些探长来参加他的宴会,起码就没那么难堪了。 况且这些人脉,对他来说还是挺重要的,人家是看于扬的面子来吃顿饭,但也许就哪天用上了。尤其是干他们这一行的,和各个租界的巡捕房必须要打好关系。 于扬这个人,能处! “这位是庄大运探长……” “这是周世探长……” “这是……” 李世君端着酒杯串场子,每一桌都敬了一圈,说些客套话。 “以后仰仗各位……“ “兄弟们互相照应……“ “有钱一起赚……“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话,没人当真,但该说还得说。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刘三喝得满面红光,开始吹嘘他当年在闸北跟人火拼的事,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刀是怎么从袖子里滑出来的。旁边桌的几个年轻些的被他逗得直笑。 王寿庭不知什么时候跟周铭坐到了一起,两人压着声音说话,李世君瞥了一眼,看到王寿庭手里拿着一张名片往周铭手里塞。 李世君端起酒杯走过去,笑呵呵地打断他们:“王主编,周兄弟,聊什么呢这么投缘?“ 王寿庭抬头笑了笑:“没什么,我跟周先生谈最近租界的治安,晚报想做个专题。正好周先生有这方面的见闻,我想约他写个稿子。“ “是啊,上海如今的治安堪忧啊。” 李世君放下酒杯坐到一旁,“我成立这个特工处,就是为了刹一刹上海滩的恐怖气氛,军统的暗杀行动,搞得太猖狂了。长此下去人心惶惶,大家生意都不好做了呀。” “李处长真是……” “志向高远。” 王寿庭不知道他这话该怎么接。 治一治军统? 你有那个本事吗? 日本中将都折了一个,你能比土肥圆厉害? 再说了,人心惶惶的只有那些出头鸟,他们这种两边逢源的墙头草,倒是日子一样的过。 “王主编,我们今后可得精诚合作,舆论方面的事情,还得请你多多帮忙。” “好说好说……”王寿庭举了举杯子。 李世君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但他没点破,敬了杯酒就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面子不够(第2/2页) 这种货色,只要出得起钱,你想怎么写他们就会给你怎么写。 他目光转向周铭,看了一眼往楼梯口走去。 这家伙是中统的线人。他想通过这个家伙,挖出他在上海的上线。现在的中统人心浮动,潜伏在上海的人,更是天天过的担惊受怕。 一个好汉三个帮,如今他想做事,必须要找一些专业的同志,而不是用吴四宝刘三这种地痞流氓,这些家伙敲诈勒索有一套,可要是论和军统掰手腕,他们还差得远。 周铭看到他的眼色,在后面跟了上来,站在了他的旁边。 “老周,你不是说有把握说服白春风和张广利吗?他们今天怎么没来?” 白春风和张广利是中统上海站的两个小组长,李世君和两人以前有交情,想着从他们身上,王中统内部慢慢渗透和策反。 “李处长,他两人说是考虑考虑……”周铭有些尴尬,他收了李世君的好处,但是没把事情办成。 李世君看周铭有些躲闪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分量不够?” 周铭没回答。但是有默认的意思。 李世君明白,以前他和白大春和张广利同级。但是两人可比他混得好,起码不会被上级排挤。 如今他想把两人拉来给自己做手下,很多人实际上并不会服他的,他的特务处想要做大,那就得有一个够分量的人坐镇,才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投诚。 “好好好……” “你也告诉他们,要投诚就趁早,以后迟了就没好位置了。” 李世君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如果他们觉得我李某人不值得投效,那就各安天命,哪天落到我手里,我也不会再给他们投诚的机会。” 周铭被他狰狞的脸色吓了一跳,“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保证一个字不增,一个字不减。” 开席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该来的人不会来了,不该来的人也喝得差不多了。他给跟班使了个眼色,跟班会意地走到楼梯口,拦住了一个正要上楼的跑堂。 那是李世君安排的人,专门在楼下盯着。 跟班回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处长,底下没什么动静。有两个巡捕在马路对面站着,不过没往这边看。“ “知道了。”李世君点了点头。 八点一刻的时候,孙茂亭起身告辞。 李世君一路送到楼梯口,孙茂亭在下楼前握了握他的手:“李处长,今天的菜不错,咱们回见。“ 李世君连声称谢,孙茂亭能来就是给他面子了,现在吃得差不多了,人家要走也不好说什么。 说完转头握住于扬的胳膊,“于老弟,你的新亚酒店什么时候重新开张,可一定要给我发帖子,我带人去给你捧场。” “快了,我打算下个月开张,到时候一定亲自登门邀请。” 于扬倒是不卑不亢,他清楚跟这种人讲虚的没用,他们要的你能不能帮忙办事? 如果他没了缉私队长这个位置,他就算把腰弯到地面上,他们也不会搭理你。 于扬下楼人送上车,等车开走后才和李世君回去。 第 398章 送吴若离开 第398章送吴若离开(第1/2页) (昨天卡掉了一章,今天多补一章。) 几人回到二楼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散了。周铭和赵德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刘三倒是还在,喝得舌头都大了,搂着旁边一个人嚷嚷着要再去下一场。 王寿庭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到李世君回来笑着说了句“李处长,今天这局热闹,改天再聚“。 李世君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的人影三三两两散进霞飞路的夜色里。 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在空荡荡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脆。他转过身,看到主桌上还剩了大半瓶白兰地,标签上的洋文在灯光下泛着光。 “兄弟,今天多亏你给我撑场面了。要不然场子就冷了。“ 李世君拿起那半瓶酒,给于扬和自己倒了一杯。 “同门兄弟,这都是应该的,说这个就是见外。” 于扬接过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事实上他才不想来给他站台,可是他两人上面有个共同的主子影佐祯昭,还是同门师兄弟,不来捧场说不过去。 再说了,76号眼看就要成立了,自己必须要插一脚,在其中捞一个重要的位置。 “现在想打开局面不容易啊。”李世君摇了摇头,一口闷掉大半杯。 “你也不必如此气馁,清水董三不是介绍你和其他人谈谈吗?”于扬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怎么,谈不拢?” “正在谈……” 李世君心中苦涩。 清水董三让他接触他的老搭档丁墨村。 遥想当年两人一起设计杀了欺压他们的上司马少武,结果他不但被下了监狱,要不是赔上夫人,他早就被毙了。 在看丁墨村,反而越混越好,短短几年晋升少将了,和戴笠,徐恩增平起平坐,可他还是个中尉,苦苦在底层挣扎。 如今自己想要把特工处做大做强,必须要依靠丁墨村这个少将的招牌,才能招揽更多的人为他服务。 “你的特工处,有什么需要给我说,我一定帮忙……” “好好好……” 李世君喝的有些上脸了,拍了拍于扬的肩膀,“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今后等我做大了,特工处定然有你一个位子。” “那我就先谢谢李处长了,等你高升之后,就让我来给你管后勤吧,这方面我很拿手。” 李世君僵了一下,立马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于扬喝了口酒,暗想李世君这是怕自己掌握住他的钱袋子? 不过,这可由不得你,你的钱袋子我还掌握定了…… …… 青松园公墓,是个环境不错的地方。 整齐的柏油路,修剪过的冬青,一排排花岗岩墓碑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于扬走在最前面,吴若跟在他侧后方,月牙儿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白色菊花。 三排九号。 青石墓碑上一个字也没有,光秃秃的。 “到了,就是这里。” 于扬弯腰把带来的果盘点心摆好。 吴若蹲下身,从布袋里取出三炷香,用打火机点了,青烟袅袅升起,在墓碑上方盘旋片刻,被风扯碎,散入四周成排的松柏间。 她没有流泪,这段时间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送吴若离开(第2/2页) 月牙儿把野菊放在碑座上,退后半步,小小人儿,懵懵懂懂认真地鞠了个躬。 “这里面是你爸爸。” 吴若拉着月牙儿,蹲在她身前小声说,“你要记住,你爸爸是个英雄。” “我记住了。”沉闷的气氛,让月牙儿有这些害怕。 吴若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只是一抹淡淡的弧线。 于扬拿出一份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是“台儿庄大捷,毙敌逾万。”,两个多月前的报纸。 他将报纸点燃,放在坟前,“组长,‘引蛇计划’很成功,你的牺牲没有白费。看看吧,咱们得第一场大胜,其中就有你的一份。” 报纸燃烧后的灰烬,被风托起来,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我就当你收到了。” 于扬看着飞起来的纸灰,“嫂子和月牙儿我救出来了,你的托付我完成了。今天带他们来看看你,然后就送到重庆。” “于扬,谢谢你。”吴若站在他身后,“谢谢你把他从日本陆军医院带出来。” 于扬前几天,从日本陆军医院把马勋的遗体‘运’了出来,火化后放在了这里。 于扬沉默了几秒,他承受不起这份感谢。 马勋的死,他一直心存愧疚。如果不是他的无端怀疑和疏远,说不定…… “嫂子,别说这个。” 于扬摆摆手,“车在门口等着,李云飞和李云馨带人护送你,路上小心。重庆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有人接站,住处也安排妥了,你到了安心工作生活就行。” 于扬已经派人在重庆买了大院子,吴若母女以后就安排在那里。院子挺大,即便他以后暴露了撤到后方,也能有个落脚之地。 乔元吉已经被军统站送走了,吴若母女他一直没送走。日本人查得严是一方面,没人护送他不放心。 如今风声没那么紧,让李家兄妹先把他们送走安顿好,自己的一大心事也就放下了。 “月牙儿,跟于叔叔再见。” “于叔叔再见!”月牙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 于扬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等重庆的春天来了,山茶花开的时候,于叔叔就来。” 月牙儿用力点头,伸出一根小手指:“拉钩。” 于扬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摇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吴若看着他们,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她转身,牵着女儿沿着公墓的柏油路往外走。 于扬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三排九号的墓碑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混着墓园里焚烧纸钱的气味,苦涩而熟悉。 “组长,”他将那根烟放在碑前, “对不起……” (原本乔元吉没走打算埋个伏笔,后面写汪填海的部分时用生命阴他一手。) (但是审核这种卡法,后面就没法写了,连写日本人都要卡,汪填海不敢写啊。而且卡的毫无规律,有些词前一章能用,后一章就不行。最烦的是没有责任编辑,就没有申诉渠道。哪里有问题也不知道,改多少遍都过不去。) (托无规律审核的福,乔元吉活着离开了……) 第399 章 新亚酒店开张 第399章新亚酒店开张(第1/2页) 新亚酒店重新开业了。 沿街的法国梧桐树干上缠了金红色的绸带,一直缠到街角拐弯的地方。 酒店门口铺了二十米长的红地毯,从台阶底下一直铺到马路牙子上,地毯两边站了八个穿黑色燕尾服的门童,都是于扬从其他国际大饭店挖过来的,个子一般高矮,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水滑。 这种精神面貌,换上军装还以为是仪仗队的。 于扬站在酒店大堂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的动静。 他今天被白露收拾的很精神,身穿藏青色双排扣西装,意大利面料,领带是银灰色的真丝窄款。白露帮他摆弄左胸袋里露出的那半截歪了的白色方巾。 铁良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了套黑色中山装,难得呲着个大牙脸上带着笑,这家伙平时都是酷酷的样子。作为于扬在外的代理人和门面,他要是整天笑容满面,指不定有多少人登鼻上脸烦他。 九点刚过大堂里就已经来了不少人。 于扬把季荣卿安排在休息区的沙发座上,面前摆了一壶大红袍和几碟点心。他手里捏着一柄象牙骨折扇,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喝茶,跟一旁的李世君和吴四宝说着话,姿态像个老太爷来巡查自家田产。 九点半的时候,门口的礼宾开始放鞭炮。 礼花绽放,比过年的时候看着还喜庆。 工部局总办威尔逊,法租界公董局的皮埃尔,还有各个商会的人,媒体的人,青帮的人,还有各种歌舞电影明星。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不少。 日本人来得晚些。 十点,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停在了马路对面,车门打开下来是影佐祯昭和南造芸子。 他原本不喜欢来参加商业活动,但是南造芸子劝说让他趁机收拢人心,他也就来了。 “两位长官来得正好,剪彩马上开始了。“于扬满脸堆笑,“给您留了靠近主台的位置。“ 讲话,剪彩,鸣炮,奏乐…… 一通流程下来,新亚酒店算是正式开业了。 服务人员介绍着酒店的各种设施,餐厅那边开始供应自助餐点。 于扬专门从华懋饭店挖来的西餐主厨做了一道法式焗蜗牛,摆在长桌靠左的位置,旁边是粤菜师傅做的脆皮乳鸽和虾饺烧卖。 日料台在最右边,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日本师傅在现切三文鱼和北极贝,刀工利落,一片一片码在碎冰上。 还有几张桌子摆了调酒用的基酒和果汁,一个穿马甲的年轻调酒师甩着雪克壶,调制出一杯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于扬给今天来捧场的记者和各路宾客们送了一些高价值的会员卡、代金券和定制火柴盒,火柴盒封面上印着新亚酒店的烫金标志。 宾客们在自助餐台前穿梭往来,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 于扬端着半杯香槟在人群里穿行,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寒暄几句,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没掉下来过。 “于桑,这个开业典礼办得不错。“ 南造芸子走了过来,目光从大厅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上扫过,“比我预想的要讲究。“ 那是自然,于扬参考了许多后世酒店的经验,就连开业典礼也照抄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新亚酒店开张(第2/2页) “少佐,不错吧?“ 于扬跟他碰了下杯,低声说,“跟你说过,你的投资绝对不会打水漂。” 他当初软磨硬泡从南造芸子的手里要出来两万法币参与投资,就是要和她的利益绑定在一起。原本想着通过她攀附土肥圆的,结果…… “不错,我算是做了笔能下金丹的投资。”南造芸子点点头。 酒店的装修和于扬给他看的图纸一模一样,光是赌场那边,今后就能不少赚。 “七楼给你留了一间专用的休息室,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左拐,门上没挂牌子的那间就是。钥匙我让铁良回头给您送过去,里面冰着您爱喝的清酒,常温的也有。“ “酒店换了新设施,里面的大浴缸不错,有空的时候体验放松一下。” 南造芸子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和几个租界大佬交流的影佐祯昭,“怎么?不准备给大佐留一间吗?” 于扬摊了摊手,“我这地方到底是龙蛇混杂,说实话我早有准备,可是又怕担不起责任。” 南造芸子点点头,松本健司和常宇青的死,说明这个地方到底没日租界内安全。于扬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她倒是理解。 有人上来聊天,南造芸子转身离开朝着影佐的方向走去。 走到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时,他看见季荣卿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旁边围了三四个人在跟他说话。 季荣卿手里的扇子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一杯热茶端着,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他看见于扬过来,朝那几个人微微点头示意,等他们识趣地走开了,才朝于扬招了招手。 于扬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说:“师父,还满意吧?“ 季荣卿喝了口茶,没接这话茬,目光朝大堂另一角扫了一下:“那边那个穿灰格子西装的英国人,叫什么?“ 于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威廉姆斯,怡和洋行的买办,今天是自己找上门的,我没请他。“ 季荣卿点了点头:“怡和洋行跟虹口那边的日本商社有业务往来,你多留个心眼。今天来的这些人里,有一半是看你热闹的,有一半是来看季荣卿的热闹的,真正冲着新亚酒店来的没几个。“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于扬,“不过你今天的场面弄得确实漂亮,连皮埃尔那个老色鬼都带了女伴来,说明你面子是挣到了。“ 两人说着话,那个威廉姆斯好像感应到了,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你好,于先生。” 威廉姆斯是个典型的白男成功人士形象,强壮挺拔,温和有礼。而且她的中文很好,几乎没有口音。 “你好,威廉姆斯先生,感谢你今天前来捧场。” 于扬也伸出手,热情的回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请自来,他是商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早就听说于先生善于经营,今天过来一看,果真如此。就连开业典礼也显得与众不同。” “过奖了,也就是一些小创新。”于扬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笑着应酬。 “于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第400 章 威廉姆斯 第400章威廉姆斯(第1/2页) 于扬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心里瞬间过了好几道弯。 一个怡和洋行的买办,头一回见面就要“借一步说话“,这不合常理。 他跟威廉姆斯之间没有任何交情,今天之前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对方凭什么上来就要谈私密的事情? 要么是性子急得不像个做买卖的,要么就是别有目的。 于扬侧头看了一眼季荣卿。季荣卿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盆蝴蝶兰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于扬转回头来,朝威廉姆斯笑了一下:“威廉姆斯先生,楼上有个安静点的茶室,如果不嫌弃的话,上去坐坐?“ “求之不得。“ 威廉姆斯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跟着于扬往电梯方向走。铁良不动声色地跟上来,落后三步远,确保能看见走廊两头。 电梯到了顶楼,于扬带着威廉姆斯走进走廊尽头一间朝北的小茶室。 这间茶室没有窗户,隔音做得极好,墙上贴了软包墙布,顶上装了暗黄色的壁灯,中间一张矮几,两边各放一把藤编圈椅。于扬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示意威廉姆斯坐对面。 铁良守在门口没进来,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于扬从茶几下摸出一套紫砂茶具,用热水涮了一遍,放进茶叶冲了头道洗茶,第二道才给威廉姆斯倒了一杯。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威廉姆斯端起杯子闻了闻,没喝,先笑了一声:“于先生很沉得住气。“ “威廉姆斯先生登门就是客,客人不急,主人更不急。“于扬自己也端了一杯,抿了一口,等着对方开口。 威廉姆斯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名片是浅灰色的硬卡纸,上面印着“威廉姆斯·哈德逊·怡和洋行中国区商务代表“的字样,背面是英文。 于扬看了看,把名片收进自己胸袋里,点了点头。 “于先生,我就直说了。“ 威廉姆斯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怡和洋行打算在上海投资一家制药厂,生产西药。” “现在药品短缺是明摆着的事情,整个华东地区的医院和诊所对磺胺这些基础药物的需求量很大,但市面上八成以上的货源都被日本人的商社垄断了。“ 于扬没接话,继续喝自己的茶。 威廉姆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怡和想打破这个局面。我们从印度和澳洲可以进口原料,在上海本地加工生产,现在缺一个合伙人。“ 于扬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上海滩有钱有势的人不少,而我最多算是条小鱼,威廉姆斯先生为什么找到我头上?“ 威廉姆斯笑了,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摊开:“于先生,我没有绕弯子的习惯。我找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几个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首先,你跟日本人的关系。一个做药厂的,原材料进口、产品出厂都要经过日本人的关卡,没有这层关系寸步难行。“ 于扬不置可否地等着他说下去。 “第二,你跟本地的地头蛇关系也不错。“威廉姆斯朝楼下方向努了努嘴,“你掌握着法租界的缉私队,黑白两道都要给你面子。“ 于扬笑了一声:“威廉姆斯先生把我调查得挺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威廉姆斯(第2/2页) “知己知彼是做生意的第一课。“ 威廉姆斯摊了摊手,“再一个,于先生年轻,有魄力。光着脚就敢接下新亚酒店,看的出来这个酒店以后会很赚钱。跟你这种有生意头脑的人合作,强强联合才是。“ 威廉姆斯说的诚恳,但是言语间还是带着一股子傲慢。 于扬对他的傲慢没什么意见,他在想自己要不要答应。他当然知道西药赚钱,如果有必要他能把青霉素之类的东西搞出来。 可是这里是敌占区,于扬清楚自己制造西药,那就是给日本人生产的,他之所以不想自己生产,就是不想便宜日本人。 于扬把茶杯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 威廉姆斯这个人的底细他还没摸清。怡和洋行是英国人的,现在英国人跟日本人表面中立实则敌对的局面摆在眼前,一个英国人突然跑来找一个跟日本人关系密切的中国人合伙开药厂,这事情怎么看都有点蹊跷。 于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威廉姆斯先生,承蒙你看得起。但药厂这个生意我不懂,原料、设备、技术、工人,我一样都没有,我拿什么跟你合伙?“ “你拿你的关系网合伙。“ 威廉姆斯向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资金和设备怡和已经安排好了,工厂选在闸北一块空地上,厂房盖了一半,设备从香港那边走水路运进来,三个月内到位。” “技术工人从印度调四个过来,本地再招三四十个学徒,培训半年就能上岗。于先生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证这家工厂从开张到投产再到出货,一路通畅。“ 于扬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虽说这家伙说的药厂规模不大,可这他妈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不,天上掉下来不一定就是馅饼,搞不好是运动员扔出去的铁饼,你要是用嘴接,恐怕会砸掉一口大牙。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摆手表示不抽。于扬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升起来。 他看了眼威廉姆斯握着杯子的手,“威廉姆斯先生,我能问一句实话吗?“于扬隔着烟雾看他的眼睛。 “请说。“ “怡和洋行是英国最大的商行之一,在上海滩根基深厚。你们要想摆平日本人、缉私队、码头帮派,有的是法子,花钱找关系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合伙人来掺和这件事?“ 于扬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说因为我“通三道关“,这理由能说服别人,但说服不了我。你一个洋行代表,手下有的是能跑腿办事的人,犯不着让我分走一杯羹。“ 威廉姆斯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分真诚:“于先生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人。” “好吧,我说实话。怡和洋行的另一个股东,伦敦总部那边的对这项投资有不同意见,认为现在在中国的投资风险太大。所以这个药厂不能用怡和的名义公开运作,需要找一个中国人来做表面上的法人,出了事是“华资工厂“,跟怡和无关。“ 于扬弹了弹烟灰,突然笑了笑:“威廉姆斯先生,我觉得你还是不够真诚。“ 第401 章 英国佬的试探 第401章英国佬的试探(第1/2页) “不,于先生,我真的很有诚意。“ 威廉姆斯摆了摆手,“赚了钱我们对半分。设备、原料、技术、工人都是我出,于先生出的是关系网和法人的名字。利润五五开,账目透明。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站在前台的合作方,于先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扬掐灭了烟头,把烟蒂搁在茶几边缘的烟灰缸里。他盯着威廉姆斯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威廉姆斯先生,如今欧洲形势紧张,你不会是想试探一下日本人的底线吧?“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神色:“于先生,你想多了,不过你远在东亚,对欧洲的局势颇为了解嘛。“ “我对国际大事还是颇为关心的,是不是欧洲也要开战了?“ 于扬笑了笑,“你们在这里投资制药厂,不会是想以后用来反哺欧洲吧?” 威廉姆斯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欧洲虽说局势紧张,可大家还是能克制,于先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快要开战了?“ “瞎猜的,《凡尔赛条约》的耻辱,让画家把德国佬空前的团结到一起,民族意识空前高涨。可是英法对其态度暧昧,甚至可以说是绥靖。” 于扬喝了口茶,“绥靖换不来和平的,只会让德国佬胃口越来越大。看看我们国家就知道了……” 威廉姆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平静:“于先生,这种大事,跟我们无关,我们只要赚钱就行了。” 于扬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药厂的事,威廉姆斯先生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当然,这等大事自然要慎重。“威廉姆斯站起身来,伸出手,“那我等你好消息。于先生,不管成不成,今天认识你我很高兴。“ 于扬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我也是。威廉姆斯先生慢走。“ 威廉姆斯出了茶室的门,铁良从门外闪身进来,看了一眼于扬的脸色,低声问:“哥,这人什么路数?“ 于扬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想拉我合伙开药厂。你派人去查一下这个威廉姆斯的底细,这家伙虎口和食指有茧,看着像是受过训练的。“ 铁良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人。“ “另外,“于扬深吸一口烟,“你去打听一下闸北那块空地上的在建厂房,是不是怡和洋行的产业。别惊动人,找附近摆摊的小贩问问就行。“ 铁良一一记下,转身出门去了。 于扬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抽完那根烟,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暗格后面的一道窄门,里面是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墙通道。 他侧身走进去,沿着通道走了十几步,拐了个弯,推开尽头的一扇门,直接通到了隔壁一间带窗户的房间。 这间房是他特意留出来的,表面里边放一些财物,实际上,就是掩人耳目的,最主要的就是里面够大,他消失在快递车里。别人也不会注意。 这个所谓的暗室,他并不打算太过保密,正好吸引别人的目光。让人以为他的秘密都在其中。 他召出快递车,上车打开电台,“滴滴滴……”将一封密电发往总部。 于扬回到茶室,开门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英国佬的试探(第2/2页)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下隐约传来留声机的音乐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 他顺着楼梯走回大堂,这时候宾客已经散了一多半。 自助餐台那边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端着盘子挑吃的,几个服务生在收拾杯碟碗盘。白露站在大堂角落的礼宾台旁边,手里拿着份名单在核对着什么,看见于扬下来,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都走了?“于扬走过去问。 “影佐大佐和南造少佐走了,几个租界的头头倒是去了赌场。“白露把名单递给他,“剩下还有二十来个人在三楼俱乐部那边玩,铁良让两个安保在那边盯着。“ 于扬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圈是日本人,蓝圈是英国人法国人,黑圈是中国宾客。 “今天辛苦了。回头让厨房那边,给所有当班的人每人打包一份夜宵带走。“ 白露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于扬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应付的人太多,有点脑仁疼。“ 白露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宵夜的事了。 于扬站在大堂中央环顾了一圈,水晶吊灯的光映在深红色地毯上,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今天是开业第一天,面子撑起来了,该来的客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一个。 他正想着,铁良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凑到他耳边说:“哥,李世君说是想找你谈谈。“ 于扬挑了挑眉:“他不会是又来打秋风的吧?“ 影佐祯昭答应李世君一些支持,前提是他能做出些成绩来才行,可是快两个月了,他只是收服了中统的小猫两三只。 见他不过如此,影佐祯昭也懒得搭理了。 铁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不像打秋风。我看他腰板挺得比上回直多了,瞧着像是有了什么底气。“ 于扬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慢悠悠地说:“底气?” “他李世君什么时候缺过底气,缺的是实力。让他进来吧,我在小茶室等他。“ 铁良转身去了,于扬没急着回去,先在自助餐台边上拿了杯温柠檬水喝了两口。 大堂里还剩几个喝高了的洋商在叽里咕噜说着法语,服务生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一切都是富丽堂皇、歌舞升平的模样,跟外面租界铁栅栏外头那个真实的世界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他喝完水,把杯子搁在台面上,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小茶室。 没坐两分钟,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李世君果然跟铁良说的那样,穿了一身崭新的灰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切,憋着劲要干一票大的那种兴奋。 “师弟,你这新亚酒店搞得真不错。这么年轻就床下这么大的家业。“ 李世君进门就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客气。 “嗨,我就是给老爷子看家的。” 于扬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李处长客气了,坐。铁良说你找我有事,说说看。“ 他这次没在叫他师哥,李世君找自己不是借钱就是借人。 第402 章 李世君打秋风 第402章李世君打秋风(第1/2页) 李世君在他对面坐下,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铺在茶几上,是一幅手绘的简易街巷地图。 他手指点了点图上圈红的一个位置:“福煦路173号,我盯了半个月了。“ 于扬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没接话。 李世君继续说:“是中统上海站的一个外围联络点,平时就两三个人进出,看着不起眼。” “但我上礼拜盯梢的时候发现,有个在中统上海站排得上号的人物每隔几天就去一趟。此人叫苏维良,以前是中统上海站二科的副科长,后来站里出了叛徒,他跑得快活下来了,现在负责联络江南一带的潜伏人员。“ 于扬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信息可靠?“ “可靠。“李世君拍着胸脯,“我手底下有个原来中统的人,认识苏维良的侧面,跟了两回确认了。“ 于扬弹了弹烟灰:“那你去找影佐大佐啊,他那边人手充足,你报上去,日本人出人出枪,你坐收功劳多好。“ 李世君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又压下去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于老弟,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 “影佐那边,我报上去是能拿到支援,可这功劳落在我头上能剩下多少?日本人出了人,那行动指挥权就得交出去,我充其量就是带个路。” “到时候报告里写‘在皇军协助下‘,我李世君算什么东西?当我是宪兵队的瘪三线人啊?“ 他把茶杯放下,直视于扬:“这事儿要是你跟我的兄弟一块儿干,功劳簿上写的是‘特工处李世君部侦破中统联络点‘。我李某人在这行里才能立得住脚。“ 于扬没急着答复,把烟夹在指间转了转:“人手不够你来找我借人,枪不够来找我借枪,事儿办成了功劳是你的。李处长,这买卖账面上看我是吃亏的。“ “同门师兄弟,其实我也不是说要计较这个仨瓜俩枣的功劳,可这样我面子上挂不住。在上海滩混生活,靠的就是三碗面,体面,情面,场面。” “别人说我是日本人的狗,我无话可说,因为日本人给了我一碗饭吃。可如果别人说我是你李世君的一条狗,还是个自带狗粮上赶子帮忙的狗,那我在上海滩还混得下去吗?” 李世君咬了咬牙,探过身子压低声音:“于老弟,这回不一样。” “苏维良手上有一份名单,是他在江南那边联络的所有潜伏人员的化名和联络方式。我拿下他,撬开他的嘴,那名单上的人咱们一个个拔过去” “日本人那边要的是破坏中统地下网络,我报给他们的是战果。但名单本身,我抄一份给你。“ 于扬的眼神微微一凝,想不到这是条大鱼。 李世君看着他:“于老弟是做大事的人,手里握着中统在江南的人脉名单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将来不管局势怎么变,这东西都有用。“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角落里那只紫砂壶里残茶滴落的声音。 于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笑了笑:“李处长果然是做特工的料,可是这东西对我没用。“ “一块肉两个人吃,谁也吃不饱不说,我也争不过你。毕竟中统算是你的主场,那些人如果要低头,肯定也会对你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李世君打秋风(第2/2页) 李世君眼睛一咪:“那老弟的意思是?“ “还是那句话,我来给你当副手。“ 于扬给他倒了杯茶,“我们师兄弟联手做事,我兼任特工处的副处长,给你打理总务这摊子,这样你用我的人名正言顺。“ “你缺钱缺枪的问题解决了,我这人也不喜欢打打杀杀,专业的事情的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就专心对付抗日分子,我绝对不会插手。以后特工处做大了,我也能靠着特工处的牌子赚钱,大家和则共赢。” 李世君想起当初缉私队成立时,于扬曾经说过给他当助手,让他主理缉私队的,结果他看不上。没想到于扬把缉私队经营成了一棵摇钱树。 “于老弟,你为什么非要来给我当个副手?我眼下的境况,可并不算好。”李世君问道。 “因为我不想抛头露面。” 于扬做了个请茶的手势,“年初就是在这家酒店,军统的人冲进来审判了一批汉奸,说实话那时候我害怕了,我怕自己也在那个名单上。” “我不想当那根出头的椽子,只想傍着大树赚钱过日子。你追求的那种一人总揽的权利,我不稀罕。事实上缉私队的事情,我基本不插手,就是专心搞走私。” “你喜欢出头,我喜欢藏着,你看我俩就很合拍啊。” 李世君是不想把于扬引进自己的地盘,他觉得有这个家伙加入,对他的地位是个威胁。 于扬也不是非要腆着脸给李世君当副手,只不过缉私队的成立就是为了抓抗日分子,李世君找自己,自己要是不给支援,日本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可是支援了,自己就等于被白嫖了,还得背个刽子手的名声。 “这事儿需要日本人点头才行。”李世君道。 “这你不用管,我去找影佐谈。” “那今天的这个活儿?” “今天就当送你一份礼物了。” 李世君一把握住他的手:“于老弟痛快!那就晚上十一点,福煦路173号后巷集合。“ 他松开手,把那幅地图折起来收好起身。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 铁良从外头推门进来,凑到于扬耳边:“哥,你真信他?“ 于扬重新坐下来,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李世君是个厉害角色,我们必须把他掌握住。“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你去挑八个机灵点的兄弟,让金沙带队,晚上让他们带短枪就行,长枪太扎眼。“ “我们还真去啊?” 铁良有些不理解,中统也是抗日力量,他不明白于扬的想法。 “没办法,我们什么也不做,日本人那边没法交代。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更何况中统的这些人都是软骨头,我今后还有用的。“ 他即便把这次的情况通知上海站,上海站也不会去通知中统的,军统和中统两者之间的嫌隙,比国共之间还要大。 军统知道了,只会坐视中统的覆灭,反过来也是一样。 但是得跟总部打声招呼,看看总部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第403 章 影佐的承诺 第403章影佐的承诺(第1/2页) 影佐祯昭将梅花堂,正式更名为梅机关了。 虹口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一块“东亚文化研究所“的牌子,进出的人却个个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于扬到的时候是下午,门口的两个便衣认出了他,没拦,直接放了行。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个穿藏青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引着他上了二楼,敲了敲最里面那间的门,用日语低声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影佐祯昭不紧不慢的声音:“请进。“ 于扬推门进去,影佐祯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批阅文件。 他抬头看了于扬一眼,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于桑,上午刚见过,下午你又来了。“ “有什么事情吗?坐下说。” 于扬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上午看大佐和各个租界的主事人说话,就没敢上前打扰,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谅解。” 影佐祯昭点点头:“于桑是个有分寸的的人,这点我很清楚,有分寸是个优点,我不会怪罪。“ 于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今天李世君来找我了。“ 影佐祯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盯上了一个中统的联络点,人手不够,想找我借人。“ “我答应了,今晚动手。“ 影佐祯昭把手里的烟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李世君这个人,有能力,但是太在意自己的面子。他绕过我直接找你,是怕宪兵队抢了他的功劳。“ 于扬笑了笑:“大佐明察秋毫。李世君太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了。所以我也没白帮他,我跟他说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兼任特工处的副处长,给他管总务这一摊子。以后他用我的人、用我的枪名正言顺,外人说不了闲话。“ “你知道的,我的缉私队是为您的梅机关服务的,李世君的特工处也是受您的梅机关领导的,他为了抗日分子的事情,来求我。我不能不管。可是长期下去,名不正言不顺,好像我是给他打工的一样。” “我要是不理他,可能会让抗日分子得利,我要是帮他,他拿功劳我出力,我的心里又不舒服。” “于桑,你不能计较这么多?” 影佐祯昭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嗒嗒“的走针声。 可他也知道,汉奸就是些狗,你不给他骨头吃,他为什么帮你干活? 然后影佐祯昭忽然笑了一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于桑,你知道李世君的特工处在编制上属于什么性质吗,?“ “属于梅机关的辅助行动力量。“ 于扬面不改色,“他的经费来源是大佐批的,他的行动许可也是大佐批的,他的一切都捏在大佐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影佐的承诺(第2/2页) “是啊!” 影佐祯昭看着于扬,“你们两个合作,他不就容易脱离我的掌控吗?” “大佐,我觉得特工处如果做出成绩,很可能会做大做强。毕竟租界中老鼠太多了,我承认自己特工经验不足,所以和李世君合作就是一种相互弥补。” “李世君此人野心不小,我去给他当副手,只是前期的一些帮扶。但是借机握住他的钱袋子,也是替梅机关起到制衡他的作用。“ 影佐祯昭的笑容又深了些,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于桑,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拿起桌上那根烟,叼在嘴里,于扬适时地划了根火柴凑过去给他点上。影佐祯昭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透过那层白雾看着于扬:“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于桑在租界里有茶楼、有舞厅、有码头上的生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为什么要蹚特工处这趟浑水?做买卖赚钱不好吗?“ 于扬把火柴梗丢进烟灰缸里,神色坦然:“大佐,我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上海滩,光有买卖没有靠山,早晚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我缉私队的名头只在法租界有用。在华界和公共租界就差了点意思。我于某人有自知之明,打打杀杀的事我干不来,我只管总务后勤,让弟兄们吃饱穿暖、枪弹充足。李世君往前冲,我在后面给他兜底。“ 影佐祯昭没急着答复,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于扬站了一会儿。 窗外正对着一条窄巷,巷子口几个穿黑衣服的便衣在来回踱步,远处隐约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 “于桑,你知道吗,李世君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足,是私心太重。“影佐祯昭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他想借皇军的力量做他自己的事业,有朝一日翅膀硬了,是要自己飞的。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把自己摆在一个‘有用‘的位置上,既能帮李世君成事,又不跟他争功。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于扬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大佐过奖了。我只求一个安稳。“ 影佐祯昭走回桌前,提起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笔,然后拿起来递给于扬:“这是手令,你拿着去军需处那边备个案。从今天起,特工处的人员工饷和武器装备走梅机关的供应渠道,你以副处长名义签收。李世君那边,我会跟他打个招呼。“ 于扬双手接过那张便签,看了一遍,折好贴身放进内袋:“多谢大佐。“ “于桑,上次你送的茶叶不错。”影佐祯昭手指轻敲桌面。 “大佐放心,改天我再送几盒给您。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如果信得过我随时吩咐……” “你很不错,记住你在特工处的使命……” “我一定不负大佐所托。” 第404 章 戴笠的态度 第404章戴笠的态度(第1/2页) 军统局本部。 毛人凤推门进来的时候,戴笠正靠在椅背上翻看一份刚从上海发来的密电。 毛人凤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搁在膝头,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孤舟发来示警,中统有个据点今晚要被端了,你看怎么处理?“ 戴笠没抬头,手指在电报纸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嗤笑一声,把纸往桌上一丢:“处理?处理什么?中统的据点被人盯上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毛人凤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戴笠此刻的态度,也清楚背后的缘由。 从复兴社特务处到军统局,系那帮人斗了多年。戴笠在蒋介石面前的每一次觐见,陈立夫都要在背后使绊子;军统每一笔经费的审批,中统都要在审计程序上卡一道。 两边互相安插内线、互相策反人手、互相截获对方情报的事,多得连档案室都懒得归档了。 可他还是得来问一下,毕竟军统不是他当家做主。 “知道了。“ 毛人凤斟酌着措辞,“那我回复他‘行动自便’?“ 戴笠终于抬起头来,“就这样吧。“ 毛人凤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戴笠站起身,走到窗边, “陈立夫派了人去苏州站,趁咱们的人跟日本人周旋的时候,从背后把咱们一条交通线给抄了。三个交通员,两个被他们策反带走了,一个被他们当成‘共谍‘送给了日本人。三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戴笠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抗日归抗日,内斗归内斗。中统的人死在我面前,只要刀不是我递的,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毛人凤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不过李世君那个特工处毕竟是日本人的走狗,中统的据点要是被他端了,等于给日本人长了脸面。“ 戴笠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中统的叛徒,端掉中统的据点,这很合理。“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封电文又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丢进废纸篓里:“于扬说中统联络点有三个人,还有个苏维良手里有份江南潜伏人员名单。你想想,这份名单要是落到了日本人手里,倒霉的是谁?” “中统在江南的地下网络受损,委员长会怎么想?他会觉得陈立夫无能,会觉得中统办事不力。最可笑的是他们中统养的狗咬了主人。“ 毛人凤微微点头:“我就怕,这件事情会让李世君的实力大增。“ 戴笠重新坐下来,冷笑一声:“中统的丧家之犬罢了,能有多大的出息?” “不过也不可不防,你告诉孤舟,他的提议不错。总部这边会给他大力的支持。他不是不想要上海站的人吗?苏州站受损严重,干脆把苏州那些人调到上海,归孤舟指挥。“ 毛人凤站起来,拿起帽子戴好:“我现在就去。“ …… 苏维良走进福煦路173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照例是从后巷进来的,先在巷口那家生煎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客生煎用油纸包着,一边走一边吃,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把整条巷子扫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戴笠的态度(第2/2页) 对面屋檐下有只花猫蹲在瓦片上舔爪子,墙根的阴沟盖板完好无损,二楼窗户的窗帘是合着的。 他出门前交代过的记号,一切正常。 他掏出钥匙开了后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 一楼是个临街的杂货铺子,柜台上摆着针头线脑、火柴肥皂、几包皱巴巴的香烟。白天铺子是开的,夜里关了门就是联络点的掩护。 苏维良穿过铺子上了二楼,楼上有两间房,外间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樟木柜子,里头塞满了账本和杂物。 里间是卧室,床底下有个暗格。 他先在桌子前坐下来,把那包没吃完的生煎搁在桌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三条消息凑在一起,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松江的交通线被跟,青浦的下线失联,苏州站的人在打听他。 这三件事如果单独看,每件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日本特务活动频繁,交通线被人盯上不稀奇;青浦的下线可能是家里有事耽误了,这种事儿以前也发生过;苏州站打听他,说不定是总部那边的常规问询。 但三件事挤在一块儿,时间上又凑得这么紧,他就不得不多个心眼了。 苏维良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街对面的烟纸铺门口坐着两个穿短打的年轻人,像是闲坐聊天,可他心里不安,这两人好像不是附近的街坊? 他的心提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慌张。这条街上的人他也不是全认识,说不定就是谁家亲戚,要不然特务不会大剌剌坐在他家对面聊天。 他想的没错,可对面的人是青帮地痞流氓,这些家伙不懂跟踪监视。如果不是李世君简单培训过,他敢直接坐你炕头上监视你。 苏维良被自己的惯性思维给误导了。 他把窗帘放下来,重新坐回桌前,脑子里开始盘算一件事:如果自己真的被盯上了,问题出在谁身上? 他手底下的人不多,除了铺子里那个明面上看店的伙计老周,还有三个交通员、两个负责搜集情报的、一个管财务的,总共七个人。 这七个人都是他从上海站撤出来之后一个一个亲自挑的,背景都查过,至少表面上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干这行久了,他比谁都清楚,叛徒脸上不会写字。 最让他拿不准的是老周。 老周在铺子里待了快两个月了,平时话不多,该搬货搬货,该关板关板,看着本分老实。 上个月有一次,苏维良临时来铺子拿东西,发现老周下午关了两个钟头的门,问起来说是去南市进货。可苏维良后来去南市那一带问了一圈,没人见过老周。 当时他把这事压下了,没追问。 干这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一定是叛变,可能是赌钱、嫖娼、喝花酒这些不能上台面的事。他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逼急了,毕竟老周在铺子里作掩护,换人很麻烦。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当时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 405章 苏维良被捕 第405章苏维良被捕(第1/2页) 他把目光投向墙角的樟木柜子。柜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他知道第二层抽屉的底板下面是能抽开的,里面放着最重要的东西。那份上海潜伏人员联络名单。他用油纸裹了三层,塞在底板和柜底之间的夹层里,不把整个抽屉抽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苏维良走过去,弯下腰,把第二层抽屉轻轻拉开一半,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底板的边缘。油纸包还在,触感平滑完整,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松了口气,把抽屉推回去。 可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猫叫。 苏维良的动作僵住了。猫叫是约定的警报信号,表示后巷有生人靠近。可是猫叫一声就停住了,是看错了还是…… 他迅速把笔记本揣回怀里,走到里间,从床底暗格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顶上膛,贴着墙壁站到窗侧,把窗帘又掀开一道缝。 后巷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昏黄地照在空荡荡的巷道上。没有人在走动,墙根下的垃圾桶盖子也严丝合缝地盖着。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斜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后面,有一根烟头明灭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了。 有人在对面楼里蹲着。看位置,正好能俯瞰173号的后门。 苏维良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手心有些发潮。他慢慢退回来,靠着墙壁站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前门街对面有人盯梢,后巷对面楼里有人蹲点,前后都堵死了。 这不是普通的跟梢,这是已经完成了包围部署的架势。 他第一个反应是转移名单。现在走还来得及,只要从二楼窗户翻到隔壁天台,顺着屋顶走几栋楼就能甩掉后巷的视线。 苏维良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周不在铺子里。今晚偏偏不在。 他把勃朗宁揣进后腰,用衣服下摆盖好,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福煦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在风里摇摇晃晃。 街对面那两个穿短打的人已经不在了。 苏维良愣了一下。人呢?是撤了,还是换了位置? 他不知道,也不想在这里等答案了。 他转身走到樟木柜子前,拉开第二层抽屉,熟练地抽出底板,把那包油纸裹着的名单掏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又从暗格里拿出第二把备用的手枪和两个弹匣,一并揣上。 然后他走到里间的窗户前,轻轻推开窗扇,翻身上了窗台,踩着外墙的排水管爬上了屋顶。 “砰……”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身边的墙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他要跑,抓住他……”黑暗中有人喊道。 几道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朝他狂奔而来,“站住,不然我开枪打死你……” “砰砰砰……”子弹在他周围再次溅起一串串火星。苏维良根本不管这些,快速爬上屋顶,几个起落就借助屋顶跳进了隔壁的弄堂。 后面枪声不断,很有可能联络点的其他人和特务交上火了,现在是自己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这条弄堂有几个摆摊做小买卖的,卖馄饨的,卖红薯的,还有卖酒酿丸子的。只要跑出这条弄堂就能逃出生天了,他想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苏维良被捕(第2/2页) 远远的,他看到弄堂口有四个巡捕,端着长枪朝他瞄准。 跑不掉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道黑影从屋顶跳进弄堂里,那是追兵。 “别开枪,我投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很识时务的放下枪,准备举起双手。 就在这时,他发现旁边红薯炉子的盖子开着,老板被吓的蹲在路子后面不敢出声。 他袖口一抖,举手投降的同时,那份名单被投进了炉子里。 金沙在弄堂口看到这一幕,急忙喊道:“他把什么东西投进炉子里了,快点把东西抢出来。” 吴四宝从后面追上来,一脚踹在苏维良的腿弯上,将他踹的跪倒在地上。“妈的,你小子挺能跑啊。” 等他听清金沙喊什么时,炉子里的火苗窜起,包着油纸的名单烧的很快,他来到炉子跟前往里一看,纸包正在燃烧着。 红薯炉子是大油桶改装的,很深,徒手是抢救不出来。等他找到炉钩子,里面的东西都烧完了。 苏维良被人粗暴的按在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你往炉子里扔了什么东西?”金沙问道。 “没什么,我塞在袖口里的手绢,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苏维良看了眼红薯炉子,淡然的说道。 金沙蹲在红薯炉子前,用炉钩子拨弄了几下,炭火里只剩下几片焦黑的纸灰边缘,一碰就碎成了细末。油纸烧得干净,连字迹的影子都没留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平静。 “手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走到苏维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按在地上、脸上蹭了一脸墙灰的男人。 “带走。” 既然东西已经被烧了,那么金沙也没继续纠结。他只是被队长派来帮忙的,还不知道自家队长成了特工处的副处长。 那么李世君的特工处,跟他就没什么关系,帮忙抓人已经很不错了。 吴四宝一把揪住苏维良的后领把人拎起来,另一个特务上来铐了他的双手 弄堂口那四个巡捕收了长枪,为首的一个朝金沙点了点头。金沙挥了下手,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缓缓开过来,车门打开,苏维良被塞进后座。 “你们把他带回去,我去他的联络点看看。” “我在那边留了兄弟。”吴四宝坐进副驾驶,对着金沙说道。 “我亲自去看看,你先带他回去吧。” 金沙对这些青帮的粗胚并不信任,这群只会敲诈勒索的流氓,说不定就会漏掉联络点的重要线索。 “那随你吧!” 车门砰地关上,轿车驶入夜色中的福煦路。 车里很安静,苏维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吴四宝的胳膊肘顶在他肋下,像是怕他突然跳车。 苏维良觉得有点可笑,他双手被铐在前面,车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他往哪儿跳? 第406 章 红白脸 第406章红白脸(第1/2页) 车里很安静,苏维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吴四宝的胳膊肘顶在他肋下,像是怕他突然跳车。苏维良觉得有点可笑,他双手被铐在前面,车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他往哪儿跳?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了大西路67号。 这里以前是公共租界一个富商的宅子,去年秋天被日本人征用了,被李世君要了过来。 车子停稳,吴四宝先下去,拉开苏维良这边的车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来。苏维良脚下一绊,膝盖磕在车门槛上,吴四宝没松手,就那么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下了车。 大西路67号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房,外墙爬了一半枯死的藤蔓,铁门紧闭,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金沙上前说了句什么,铁门哗啦拉开。 苏维良被推进院子,院里的路灯亮得刺眼,照着青石板铺的小径和角落里一辆熄了火的军用摩托车。 正门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中等个子,穿一巡捕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苏维良被人架进来,慢慢走下台阶。 “苏先生,久仰。” 那人伸出手来,但苏维良双手铐着,没法握。 那人也不在意,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李处长在等您。” 苏维良看了他一眼。 于扬,缉私队队长。 苏维良没吭声,被吴四宝推着上了台阶,进了正门。 洋房里面比外面看着要旧一些,墙壁上刷的白色涂料起皮了,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罩碎了半边,没换,就那么挂着。 走廊深长,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 中间一副‘国父’的巨型画像,两边插着青天白日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进了什么政府单位。 苏维良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 他带进走廊尽头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屋子不小,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袍,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李世君。 苏维良站在办公桌前,吴四宝按了下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对面只有一把椅子,是那种硬木的圆凳,没有靠背。 苏维良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手铐的链条垂在腿间。 李世君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苏维良脸上,打量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苏先生,这一路不好走吧?” 他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我不是第一次请你来了,以前派人送过两次信,你都推了。今天这么见面,说实话不是我最想要的方式。” 苏维良没说话。 李世君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偏头看了站在门边的于扬一眼。 于扬走过来,在办公桌侧面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了一口烟雾。 “苏维良,” 于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闲聊的口气,“李处长这是在给你机会啊,你们曾经都是同事。我看你还是不要把这点同事之间的情义给消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红白脸(第2/2页) “李处长?” 苏维良抬起眼皮看了于扬一眼,“想不到你个缉私队长,如今也开始听李处长的号令了?怎么,你的日本主子开始喜新厌旧了?” “你错了,” 于扬弹了弹烟灰,“鄙人现在兼任着特工处副处长,自然要为特工处出力。” “重庆给你挂了中校衔是不是?潜伏组组长,负责联络和转运。你说你一个月拿多少钱?法币贬成这样,你那点经费够干什么的?” “良禽择木而栖,你现在成了阶下囚,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人生方向了,和李主任合作,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你也知道我是中校。” 苏维良沉默了几秒,目光从于扬脸上移开,落在李世君桌上那盏台灯上。 “于副处长,” 他慢慢地开口,“请问你们又是什么级别跟我谈?” 于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维良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你们能这么精准的找到我,肯定是我身边出了叛徒。是不是周万贵?” “我猜你们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你知道名单的分量。我手里那本东西现在烧了,你们抓到我这个人,拿不到名单。” “既然拿不到,那我的价码就压不下去。你们要谈,得拿实打实的东西来谈。你们两个的级别能给我什么?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中尉的许诺就当叛徒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先生,你这话我就不太爱听了。”李世君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面,俯视着坐在圆凳上的苏维良。 “你的自大会让你吃苦头的。体面的把你的秘密说出来,这样对大家都好。来了这里,你那中校的派头一点用也没有。” 苏维良抬起头,迎上李世君的视线。 他盯着李世君领口那颗纽扣看了一瞬,然后目光上移,停在李世君的脸上。 “李……处长,” 他开口,声音很平稳,“你要谈,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影佐祯昭也行,南造芸子也行,你?你不够格。” 李世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他很讨厌中统内部那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吴四宝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棍身黑沉沉的,拇指粗,两尺来长。 于扬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次没说话。 李世君退后两步,给吴四宝让出位置。“苏先生觉得我不够格谈判,那就带下去你和他聊聊。” 苏维良看着那根橡胶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抬起双手,手铐碰在圆凳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世君,” 苏维良脸色变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吴四宝的橡胶棍抡起来,带着风声砸在苏维良的左肩上。 苏维良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圆凳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的左臂垂下去,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手尖像是被人从关节里拽了一把,麻得失去知觉。 紧接着,吴四宝拽着他的头发,直接从地上拖了出去…… 第407 章 周铭 第407章周铭(第1/2页) “要不要给影佐大佐那边报告一下,看看他要不要亲自来审?” 于扬看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看向李世君。 “不用。” 李世君摇摇头,“这个人的嘴撬开,后面就是个大功劳。我们特工处今后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就看这开门红不红了。” “我们特工处的确需要一面大旗才能镇得住,丁墨村那边回消息了吗?”于扬问道。 “还没有,我写了信带去了香港。” 李世君有些纠结,丁墨村如果到来,那他很可能成为给人家打工的。他既想要丁墨村的大旗,又不想受制于人。 “你是怕丁墨村来了抢你的位置?”于扬一语道破。 “那得看你会不会帮我了?”李世君看着他的眼睛。 “先把旗子立起来再说这些,你手里握着兵,我手里掌着财。我俩只要不生嫌隙,那就没人能够取代你。” 李世君点点头,心里极度不舒服。 他没想到影佐真的会把财权交给于扬,这让他的权利受限很大,丁墨村还没来,他身边已经睡了一头老虎了。 不过于扬更得影佐信任,他下午拿到的任命书,晚上来的时候,梅机关就给他们补充了一批手枪和经费。足见他的本事。 “你接着审吧,我缉私队还有事儿。” 于扬不打算耗下去,反正苏维良撑不了多久,他口中的消息就算是报上去,军统也不会搭理。 他在审讯室放了摄像头,就算有什么消息,明天再看也不迟。 再一个,今后他得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情报,要给自己建立足够多的防火墙。 对此, …… 周铭找到周万贵的安全屋时,苏维良已经被带进了大西路67号。 城隍庙西侧这条弄堂夜里格外安静,卖香烛的铺子都上了门板,只剩下街角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穿过巷子拐进弄堂里,熟门熟路地走到三号后门,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万贵叔,是我,开门。“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闩拔开的声音响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周万贵那张瘦长的脸从暗处探出来,看见是周铭,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让开了身子。 “你怎么来了?“ 周万贵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压低声音问,“苏维良那边……“ “结束了。“ 周铭没在楼下多待,径直往楼梯口走,“上去说。“ 阁楼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昏的。 周万贵跟上来的时候已经把底楼的门栓又检查了一遍,他上了阁楼在桌边坐下,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颧骨高耸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 周铭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前,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钥匙在煤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认识这个吗?“ 周万贵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据点的钥匙?看来苏维良凶多吉少了。“ “他还活着。“ 周铭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把名单烧了,人被带去了大西路67号。到现在什么也没说,你觉得名单有没有备份?“ 周万贵握着那把钥匙,手指收紧了些,“苏先生人在里边……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周铭(第2/2页) “他嘴挺硬。“ 周铭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周万贵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是个跑腿的,怎么可能知道名单。“ “有消息就说,如果在苏维良开口之前拿到名单就是大功一件。“ 周铭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三根小黄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暖融融的光。“这是李处长给你的,这些钱足够带婶子来上海看病了。“ 周万贵盯着那三根金条看了好一会儿,瘦长的手指伸出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随即又缩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周铭,煤油灯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两片阴影。 “啊铭,“ 他开口,用的是老家的称呼,声音微微发哑,“据点被破,苏先生被抓,我却没事,中统那边我怎么交代?“ “这点不用怕,以后中统在上海很难出头了。”周铭站在桌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先躲一阵,以后可以加入特工处。当然了,你要是不怕危险,现在就能加入。“ 周万贵咬了咬牙,“我还是现在就加入特工处吧,反正现在已经暴露,也当不成线人了。” “明智的选择,在特工处起码有队伍,总比有什么事情独自面对的好。”周铭起身准备离开,“明天直接去大西路67号找吴四宝,他会帮你安排好。” 外面弄堂的黑暗里,两个人看着阁楼中的灯光。 “玫瑰,记住这个地址,查清楚里面的人。”李云飞看向身边的女人。 “知道了。”玫瑰点头,“那个周铭呢?” “先不动,再观察两天……” 橡胶棍落在大腿上、后背上、右肩胛骨上。 苏维良一开始还能数着,打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了,浑身上下好像每一块骨头都在同时叫疼,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嘴唇被他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李世君翻了一页文件,抬眼瞟了一下,皱了皱眉。“四宝,你手上没劲了?怎么哼都不哼一声。” 吴四宝喘了口气,拎着橡胶棍看了看,棍子顶端沾了血丝。 他拿拇指抹了一下,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抡起棍子朝着苏维良的膝盖侧面砸下去。 这回苏维良终于闷哼了一声,身体从圆凳上滑落,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那儿,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呼吸急促粗重,胸腔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左肋处尖锐的刺痛。 李世君合上文件,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苏维良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人,皮鞋尖碰了碰苏维良的手指。 “苏先生,现在你觉得我够不够格?” 苏维良趴在地上没有动。 过了大约十几秒,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李世君皱起眉头,以为他要笑了,但苏维良喉间发出的声音是一种带着血沫的咳嗽。他咳了两声,偏过头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然后慢慢抬起脸。 “我……要……见……影……佐……” 苏维良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嗓门中挤出这句话。 第408 章 苏维良被打废 第408章苏维良被打废(第1/2页) “凭你们……还不够……格……” 苏维良被打的气都岔了,可他还是死死的盯着两人,眼神中带着不屑和鄙夷。他不信李世君敢下死手。 就算是当叛徒,那也得谈个好价码才行,他要的东西,李世君给不了。 “你他妈还真硬!” 吴四宝火了,橡胶棍带着破风声,直接落到了苏维良的头上。 苏维良睁着眼睛,时间仿佛定住了,然后他缓缓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疯了?”李世君一把拉开吴四宝,快速蹲下摸向苏维良的颈动脉。 “我……” 吴四宝结巴了一下,他被苏维良轻蔑的眼神激怒了,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送医院……” “快送医院……” 李世君大吼,从外面进来几个青帮喽啰,看了眼吴四宝,手忙脚乱的把人抬走了。 人被抬走,李世君一屁股坐到审讯椅上。 “李处长,我不是故……” 吴四宝的话没说完,李世君狠狠地一拍桌子骂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着去医院?” “哦。”吴四宝见李世君发怒,也不再逗留直接离开。 他当然知道吴四宝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他看了看简陋的审讯室,很多审讯器具都不全。要不然也不至于用警棍这种没轻没重的东西审讯。 他不由的叹了口气,靠这个草台班子做大做强太难了,他必须尽快挖出中统人员,然后把他们收入麾下。 特工处,没有真正的特工,全是地痞流氓也不行啊…… …… 于扬到缉私队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推门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凉茶,桌角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是疤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吴四宝动的手,一棍子砸在头上。今早李处长让人送去了广慈医院,人还没醒。“ 于扬把凉茶搁在桌上,没喝。“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坐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把外套重新穿上,拿起桌上那顶帽子戴好,出了办公室。 缉私队的院子不大,停着两辆破旧的卡车和一辆黑色福特。 他走到福特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发动,车子突突地响了两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 他把车倒出院子,拐上大路的时候按了两下喇叭,催促前面一辆拉货的板车让路。 广慈医院在法租界,于扬开着车,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四宝那个莽夫,手上没轻重不是一天两天了,审讯是个技术活,让他去干审讯,说明李世君手里真没什么人才。 苏维良的脾气,昨晚在地下室里肯定又拿话激李世君了。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作为特工处的副处长,他还是要去看一看的。万一影佐收到消息问他的话,他也好有个准备。 他叹了口气,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避开路边一辆突然停下来的黄包车。 到了广慈医院门口,他把车停好,推开玻璃门进去。 大堂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气味,挂号处排着七八个人,有个穿白大褂的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走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苏维良被打废(第2/2页) 于扬走到前台,报了苏维良的名字,护士查了一下告诉他三楼外科病房。 三楼走廊很安静,地砖擦得锃亮,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副处长……” “于队长……” “于先生……” 几个特工处的人站在楼道里,打招呼的叫法五花八门。 于扬走到尽头那间单人病房门口,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 金沙坐在病房唯一的椅子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两腿交叠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见于扬进来,他马上站起身。 “你还挺早。”于扬道。 “一早听到消息就来了。” 病床上躺着苏维良。 于扬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苏维良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左额角的位置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闭着,呼吸浅而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两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胶布固定着一根细细的软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血管里走。 “医生怎么说?“于扬问。 金沙把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脑部受到重创,颅内有出血,做手术清了一部分,但还有淤血压着神经。医生说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能不能醒也不知道。“ 于扬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站着。窗外是广慈医院的后院,几棵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李处长那边怎么说?“ “他去梅机关了。“ 金沙把烟塞回烟盒里,“我昨晚刚跟大佐汇报的有收获,他这边就把人打成这样了。“ 于扬点了点头,“看来李世君免不了挨顿臭骂。” “他昨天晚上说什么了没有?“于扬问。 金沙摇了摇头。“送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的,一直没醒过。“ 于扬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苏维良手背上那根输液管。 “这苏维良口风还挺硬的,李世君失算了。“ “他这威望……“金沙看了看门外,“好像弱了点,这苏维良都成阶下囚了,还是看不起他。“ “嗯,的确。” 于扬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医院,把烟塞了回去。“特工处还差一面真正的旗子。“ 金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出了这事儿,大佐在考虑要不要派一队宪兵驻扎大西路监督。“ “屁大点地方,特工处都转不开身,宪兵来了放哪儿?” 于扬说完突然回头看向金沙,“你不会是对这个位子有想法吧?” “你觉得我把这个活儿接下来怎么样?”金沙问道。 “你以为你是包工头啊?”于扬嘴上调侃,但是很心动啊。如果金沙作为宪兵队监督人员进驻的话,那自己等于掌握住了特工处大半的话语权。 他想了想,说道:“你去探探口风,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缉私队入股特工处,金沙要是拿下宪兵队监督的位置,自己就成大股东了。 那可就…… 太有搞头了…… 第409 章 憋屈的李世君 第409章憋屈的李世君(第1/2页) 影佐祯昭的车停在梅机关门口的时候,李世君已经在二楼会议室等了将近一刻钟。 他是今早接到电话赶过来的,电话里影佐的副官语气冷淡,只说“大佐阁下请李处长来一趟梅机关谈一谈”,没说谈什么,但李世君心里有数。 苏维良被审讯成危重了,人还在广慈医院躺着,没有任何进展。 会议室不大,正中一张深色长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李世君坐在桌子一端,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线头。 门外传来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的,李世君的心跳也随着脚步声起落。 门被推开,影佐祯昭走进来。他今天穿的是陆军大佐常服,领口的勋表排列整齐,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李世君脸上扫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跟在影佐身后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进来之后在影佐侧后方坐下,从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摊在面前。 李世君认识他,是梅机关的情报分析官,叫田中。 影佐在李世君对面坐下来。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李世君,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开口。 “李处长,听说你们昨晚抓了个中统很有分量的联络员。”影佐的中文还是那样,带着口音但字字清楚,“怎么样?有没有新的进展。” 明知故问,李世君清楚,特工处的情况瞒不过这位的眼睛。自己被叫来这里,肯定是因为苏维良重伤昏迷的原因。 李世君点了下头:“苏维良昨晚因为用刑过重,被送到医院了,主要是因为……” 影佐抬起一只手,李世君的话断在半截。 “李处长,你和苏维良曾经是中统的同僚,同僚之间不是应该用情义和利益展开拉拢吗?为什么一见面就用了刑,而且还是重刑?” 影佐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是在桌面上钉钉子,一下是一下。 “大佐,我们没有用重刑,但由于人员和器械的原因,审讯方式的确有些粗糙,所以才会失手……” 影佐祯昭抬手,再次打断了他的解释,他不想听理由,他只想要结果。 “李处长,你的特工处成立至今,已经两个月了。我拨给你的经费,是其他情报部门的双倍。我给你的权限,在整个上海机关里是最高的。我给你的要求只有一条。” “把重庆方面在上海的潜伏网络给我挖出来。” 影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慢擦着镜片,目光垂在手上。 “两个月,你做了什么?”影佐把眼镜重新戴上, “你抓的人,要么是外围跑腿的,要么是已经废弃的联络员。你破的据点,要么是空的,要么是重庆故意放出来的饵。” “你唯一一个真正有价值的目标苏维良,中统上海潜伏组组长,手里掌握着重要的联络名单,你把他打成了不会说话的人。” “李处长,你告诉我,你让我拿什么跟派遣军司令部汇报?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看错了,高估了你的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憋屈的李世君(第2/2页) 李世君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想开口解释,但影佐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的特工处,没有特工。” 影佐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盯着李世君,“你用的那些人,专业素养极差。除了打听消息有点作用,不会跟踪不会监视,就连审讯也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影佐走到李世君身边,停了一下,偏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中寒光闪过。 “我听说苏维良原本是有谈一谈的打算,是你自己关上了这扇门。” “你太看中自己的利益得失了,一点为帝国考虑的心思都没有。李桑,私心太重的人是走不远的。” 影佐顿了一下,“你怕帝国的情报机关和你抢功劳,所以想用刑讯的方式让他开口。这种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会从梅机关派专人接管苏维良的案子。” “行了,你回去吧,苏维良如果开口了,我还是会让你出动的。” 他来梅机关,一句解释都没说出口,全程被影佐单方面的一通训斥。 李世君从梅机关大门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妈的,要我顾全大局,你抢起人来倒是不用顾全大局。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妈的,苏维良想见影佐谈条件,老子偏偏让你谈不成。”他咬了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影佐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的特工处,没有特工。” 这句话刺耳,但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吴四宝昨天那一棍子,彻底暴露了特工处的不专业。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梅机关那条安静的街道,拐上大路。雨点开始落下来了,稀稀拉拉地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打开雨刷,看着刮片一下一下地把玻璃上的水痕抹去,脑子里开始盘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苏维良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就去死好了。 他在特工处的地位现在并不稳当,如果苏维良醒来,和影佐达成新的合作,那么自己随时会被取而代之,说不定以后要在苏维良手下当差。 一个中校投诚者,一个中尉投诚者,怎么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上位者眼中,军衔能够代表能力。 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想起了马少武,那个经常针对自己,被自己用红党特科的名义暗中除掉的上司。 如果让苏维良和影佐达成一些合作,那么自己很难争得过他。失败之后,中统曾经对他的排挤又会继续上演。 他现在握着一手不错的牌,但是已经打错了一张,不能继续乱打下去了。他得找到丁墨村,展开新的合作。 但是在这之前,他得让苏维良开不了口。 这件事情让谁去做呢? 第410 章 新的盘算 第410章新的盘算(第1/2页) 李世君回到大西路67号,刚回办公室,吴四宝上来说道: “周铭来了。” “让他上来。” 过了几分钟,周铭推门进来。“李处长……” 李世君把门关上,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周铭,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升腾。 “老周,昨晚的事你也知道了。” 李世君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苏维良当了阶下之囚,还是看不起我。” 周铭抽着烟,没接话。 “你替我跟他们递过话没有?” “递了。” 周铭弹了下烟灰,“白春风那边我用死信箱传话了,张广利那里我让人带话了。两个人都是同一个说法……再想想。” “再想想。” 李世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嗤笑了一声,“还是不甘心在我手下听差啊。” 周铭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李处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白春风和张广利不是你以前的同事吗?你跟他们在中统的时候平级。如今你投了这边,混了个特工处处长,他们还在那边熬着。你让他们过来给你当手下,他们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李世君把烟掐灭在茶几边上,脸色在灯下显得阴沉。“那道坎过不去,命就过得去?上海现在什么局势他们看不明白?重庆那边给不了他们什么,潜伏在上海的人天天提心吊胆,今天不知道明天。我给他们指条活路,他们还拿捏起来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夜色中的街道,路灯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刚才那场雨还没干透。他背对着周铭,声音放低了些。 “老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影佐今天把我叫去梅机关,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他说我的特工处没有特工,全是地痞流氓。” 周铭听着,手里的烟慢慢燃着。 “我需要人手,专业的人手。” 李世君转过身来,面对着周铭,“告诉他们,如果她们现在来帮我,那就是雪中送炭,以后大家一起发达。如果他们被我挖出来,那么到时候就别怪我了,我对锦上添花没什么兴趣。” 周铭把烟头摁灭。“好,我知道了。” 周铭想了想。“他们要是还不肯呢?” 李世君盯着周铭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很淡,但周铭看着脊背有些发凉。 “老周,你告诉他们。” 李世君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的说,“他们要是错过这个机会,那么以后就休怪我李某人不讲情义了。” “还有……” 李世君走回茶几边,重新坐下来,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让你的人,尽量把这两人的住处挖出来。” “事成之后,会有重赏……” …… 周铭从大西路67号出来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今天领了新的任务,顺便把他的族叔,出卖了苏维良的周万贵给安排到了特工处。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他沿着大西路往东走了百来步,拐进一条小弄堂,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新的盘算(第2/2页) 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很快被夜风吹散。 李世君刚才那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周铭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该挖出来的就挖出来。” 这话什么意思他清楚。 白春风和张广利如果不肯投诚,被李世君挖出来的话,恐怕连投降的机会都没了。 苏维良那么重要的角色现在都生死不明,白春风和张广利这种级别的,恐怕不会给他们留活路。 周铭靠着墙又抽了一口烟,忽然觉得手里这根烟的味道有些发苦。 李世君虽然给他承诺了足够的好处,但他有些后悔了,此人的气量似乎小了些,不是个成大事的人。 烟抽完了,周铭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往弄堂外面走。 既然回不了头,那就往前走。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口拦了一辆黄包车。“百乐门。”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 周铭靠在车座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车子跑过几条街,街面上的灯渐渐多起来,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 到百乐门门口的时候,霓虹灯把半条街照得五颜六色,爵士乐从玻璃门里隐隐传出来。 周铭付了车钱,推门进去。舞厅里人不少,舞池里几对男女正跳着舞步,乐队在台上吹吹打打。 他穿过人群,在吧台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要了一杯威士忌,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越过舞池,落在舞厅后墙靠角落的那排衣帽柜上。那是百乐门的存衣处,一排十二个柜门,编着号。 其中第七号柜门锁是坏的,但是里面有机关,是白春风设的死信箱。 周铭喝了一口酒,又坐了十几分钟,等舞池里换了一支曲子,人群松动了一些,他才起身朝存衣处走去。 他装作取外套的样子,在七号柜门前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伸手掀开柜门。 他打开暗格,里面是空的。 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小纸条。纸条上写得很简单:“李已无耐心,速做决断。” 他知道白春风看得懂。 塞完纸条,周铭把柜门合上,转身往吧台走。 刚走两步,有人从旁边靠过来,一只软软的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先生,一个人啊?” 周铭偏头一看,是个舞女,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烫着波浪卷,耳垂上一对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她化着浓妆,五官倒是周正,嘴角含着一丝笑,眼睛像一只狐狸。 “嗯,一个人。”周铭应了一声。 “我叫玫瑰。”舞女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来,抬手跟酒保要了一杯红酒,“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以前没见过你。” “来过几次,坐坐就走。” 玫瑰笑了一下,笑起来嘴角边有个浅浅的梨涡。“那多没意思,来了就坐坐就走,跳舞也跳不成,酒也喝不痛快。” 她偏头看着他,那对坠子晃了晃,“要不我陪先生喝两杯?” 周铭看着她。舞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粉底遮不住眼下淡淡的青色,像是连着熬了几个晚上的样子。 他本来没这个兴致,但不知怎么的,闻到这个女人身上的香味,他有种淡淡的冲动。 第411 章 美人计 第411章美人计(第1/2页) “行。”他说。 玫瑰要了一瓶白兰地,两个人坐在吧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铭喝了两杯白兰地,话也多了些,问她做这行多久了。 玫瑰说两年了,以前在虹口那边,后来那边日本人多,乱,就换到百乐门来了。她说她老家是苏州的,出来挣几年钱,攒够了就回去开个小裁缝铺。 周铭听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瓶酒喝了大半,舞池里的人群渐渐散了,乐队的曲子也从快节奏的狐步换成了慢悠悠的布鲁斯。玫瑰靠过来,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热乎乎地扑在他耳边。 “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有家小旅馆干净得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坐坐?” 周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舞厅四周。这个点了,百乐门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对男女也搂着往门口挪。 他想了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 “行,走吧。” 玫瑰笑了笑,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穿过舞厅往门口走,经过存衣处的时候周铭余光扫了一眼七号柜门。 坏了的铜锁还挂在那儿,跟他放纸条的时候一样。 出了百乐门,夜风扑在脸上,周铭的酒意醒了两分。玫瑰挽着他往左拐,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巷子。 “还是去我那儿吧!我知道家酒店,环境不错……” 周铭看着巷子口,顿时生出了一丝警惕心。 “那好的呀,想不到你蛮有实力的嘛,那就住酒店吧!”玫瑰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香气让他心里痒痒的。 那最后一丝警惕,也随着玫瑰的投怀送抱消失。 “黄包车……”他朝着刚刚路过的一个车夫招了招手。 一个戴着草帽的高大汉子,拉着车停在了他的前面。 两人上了车,玫瑰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说着话。这让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妻子坐车时,也是喜欢这样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 路过一条无人的小路时,被玫瑰挽着的那条胳膊突然痛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 要遭! 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遭到暗算了,刚想起身,拉车的车夫突然停下车,掏出手枪指着他。 “我要是你,就不会声张,选择先睡一会儿。” 睡尼玛! 周铭也是中统特工,知道自己现在不反抗,等下就是菜板上的鱼肉。可是他刚一起身,双腿发软差点从黄包车上掉下去。 他身边又香又软的玫瑰,一个手刀狠狠地切在他的脖子上。 希望是码头上的混混玩的仙人跳吧,这是他昏倒前最后的想法…… …… 周铭醒来的时候,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被什么东西箍着,低头一看,他被人用绳子绑在在一把木头椅子的扶手上。 椅子是普通的靠背椅,摆在屋子正中间,周围是一间不大的公寓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台灯搁在角落的桌子上,光线昏黄,照出对面几张面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美人计(第2/2页) 李云飞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凳子上,翘着腿,手里玩着一枚大洋。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在窗边,一个坐在桌子角上,三人表情僵硬,很显然是易过容的。 “醒了?”李云飞站起身来,走到周铭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周铭睁大眼睛看向李云飞,语气严厉。但是掩藏不住他内心的恐惧。 “你说呢?”李云飞戏谑的看着他,那块大洋在他指尖不断翻转。 “我不是有钱人,但我家里存了五根小黄鱼,可以全给你们。”周铭看着李云飞戏谑的眼神,底气不足的补充了一句,“我只有这么多了。” “你明明猜对了,可是不敢承认。” 李云飞手指一弹,那块大洋稳稳的掉进了周铭胸口的口袋里。 “周铭,三十九岁,中统潜伏小组‘响尾蛇’小组组长,对不对?” 周铭没说话,舌头发干,嘴里一股白兰地的余味混着药水的苦。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恐怕徐恩增想不到,你这条‘响尾蛇’的毒牙没有对着日本人,反而是咬向了自己的同志。” 李云飞也没等他回答,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念了起来:“民国二十七年五月至起月,周铭与苏维良频繁接触,接受苏维良指示,为其提供联络点和物资存放处。同年七月起,周铭同时向李世君提供苏维良的活动情报。接着,苏维良被捕,名单烧毁,周铭受李世君指派继续追查名单下落。” 他念完了,把纸放回去,看着周铭。“这些你都认吧?” 周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很清楚我们是谁。” 李云飞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声音不紧不慢,“你替李世君卖命,出卖苏维良,按照军统的规矩,这是叛国投敌,死罪。” 周铭的手指攥了一下椅子扶手,磕在木头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李云飞绕到他身后,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走回他面前,举到他眼前。 那是一张手写的告示,寥寥几行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判决书”三个字。 下面的内容周铭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了。以军统上海站特别行动组的名义,认定周铭犯有通敌叛国、出卖同志、泄露机密等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是初稿。” 李云飞把那张纸收回去,折好,放进口袋里。“还没定稿。定稿了,你签个字,明天早上你家里人会收到通知,来领尸。” 周铭看着李云飞那张平静的脸。屋子里很安静,台灯的光在墙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中统的叛徒,军统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你们想怎样?”他开口,嗓音沙哑。 李云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几张照片散落开来,周铭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 第412 章 选择妥协 第412章选择妥协(第1/2页) 第一张照片,是几个老太太坐在一个院子门口,边聊天边择豆角。 第二张照片,同一个院子,一个老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脸上的皱纹被岁月刻得又深又密。 第三张照片,是一张合影,一对老夫妇站在一个妇女两边,妇女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孩,牵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站在一间堂屋里,背景是一幅中堂画。 “第四张照片,是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在上海弄堂的一个糖人摊前挑糖人。” 周铭盯着第四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是他在上海的情人,他一直很注意保密女人的身份,没想到还是军统挖了出来。 “苏晓晓,杭州人,给你生了个儿子,跟你长得很像啊。” “不止照片上这些,我们掌握的情况很多。比如你妹妹嫁在苏州吴县,夫家姓陈,在镇上开一间南货铺。” 李云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你父母还住在老家,你爹今年六十三,你娘六十一,身子骨还算硬朗。你每个月从上海寄钱回去,最近的一笔是上个月十五号,通过邮局汇的,三十块法币。” 周铭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抬头看着李云飞。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他在等李云飞的下文,他不相信李云飞把自己绑来,就是为了处决他之前让他看看家人照片。 李云飞把照片重新收进信封,搁在桌上,然后在周铭对面坐下来,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周铭,我可以直接毙了你。手续很简单,一张判决书,一颗子弹,明天早上你就在黄浦江里漂着了。你卖了苏维良,按规矩杀你,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周铭的眼睛。 “但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铭没说话。台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李云飞从桌上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你已经走错了一步,现在军统给你个机会,让你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你替我们军统做事,以后就是自己人。” “每个月,我们往你老家汇一笔钱,就说是你在上海做生意挣的,数目比你以前寄的多点。你父母那边不会起疑。”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声音放低了些。“你的任务,就是遇到针对军统的消息时,给我们传出来。相应的,每次情报传递,我们都会按照情报的价值,给你相应的报酬。” 周铭听着,喉咙里干得像吞了砂纸。“你们就不怕我出了这个门反悔?向日本人揭发你们。” “当然怕!” 李云飞笑了一下,但他面部僵硬,笑意没到眼睛里。 “我这人不喜欢滥杀无辜,也不喜欢用你的家人威胁你。可是你知道军统的作风,很多人也许不敢上前线打日本,但是很会干这种脏活。”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放在周铭面前。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最下面留着一片空白,旁边搁着一支钢笔。 “这是投效申请书。上面写得很清楚,自愿加入军统上海站特别行动组,服从组织安排,保守组织机密,如有违反,愿受最严厉处置。你看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选择妥协(第2/2页) “有了这个,你就是我们军统安插进去的自己人,日后如果日本战败,这就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洗掉身上脏名声的证据。” 周铭低头看着那张纸。 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字迹工工整整,墨水的颜色是蓝黑的。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看到最后那行字“自愿加入”四个字下面,是一片空白,等着他签名的空白。 他看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台灯偶尔发出的细微电流声。窗边站着的那个人换了个姿势,靴底蹭了一下地板。 周铭苦笑,现在他有的选吗? 如果拒绝,他敢肯定自己明天早上就会漂在黄浦江江面上。自己的家人,说不定也会被…… “你们军统的手段还是这么粗暴啊。”周明叹了口气。 “好用就行!” 李云飞说着,解开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 他抬起手,拿起那支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他落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铭。 他把笔放回桌上,李云飞把投效书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周铭面前。 “照片你留着。想家的时候可以看一眼。” 周铭没有接。 “好了,还有最后一道程序,做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李云飞递给他一张纸,“咱们做个简单的情报交流记录,我问你答,把上面红字的部分念出来。” 他说着,打开旁边的录音机开始录音。 周铭看了一眼,鬓间的冷汗止不住的滑落。上面是一份关于土肥圆行踪的情报对话。 标红字的部分,也就是他周铭说的话,说出了中统在宪兵队招待所有线人,从那里得知了土肥圆的具体行踪。并且提出建议,帮助制定刺杀计划。 这是要把扯进土肥圆被杀的事件中,然后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自己现在回去,即便向李世君和日本人坦白,只要这份东西漏出去,别说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汉奸。即便他是日本天皇的救命恩人,日本情报部门的人也会偷偷弄死他。 土肥圆可是日本情报部门的精神领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管他给日本人立下多少功劳,只要这东西漏出去,证明他参与了对土肥圆的刺杀,他都无法活命。 即便日本人清楚这是假的,被逼录下来的音,只要录音放出去他绝对没有活路。 “你们这是想我死?”周铭目眦欲裂。 “别这么说。” 李云飞依然淡定,伸手从周铭的胸口口袋中掏出那枚大洋,“如果我们想让你死,不用浪费录音带,这东西也不便宜啊。现在把你装麻袋沉江就行了。” “有了这份东西,只是想斩断你在那边的后路,免得你三心二意,那样以后大家合作我还得时时刻刻防着你。毕竟有些人为了自己活命,放弃家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想,你不会还想着回去之后,找日本人说清楚吧……” 第413 章 佐佐木照二 第413章佐佐木照二(第1/2页) “不,不会……”周铭摇头,但是眼神躲闪。 “那就开始吧……” 录音机沙沙的转着,周铭按照纸上的内容一问一答,一份新鲜的录音证据就此完成。 做完这一切,李云飞伸出手,“周铭,恭喜你迷途知返,重新投入党国的怀抱……” 周铭活动了一下绑的发麻的手腕,无奈握了上去。 “我以后需要做些什么?”周铭问道。 “首先是针对军统的情报,有行动有情报尽全力通知。其次,其他组织的情报你自己判断。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主动联系你,免得联系多了暴露你。” “大西路67号对面不远处有个大同杂货店,同时也卖一些报纸杂志之类的东西,你有情报就送到那里。如果我们需要联络你,会在门口的电话亭玻璃贴上虞美人香皂的广告。” 李云飞说完这些,勾了勾手指,旁边一脸凶相的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 李云飞将信封拍到桌上,“这里面是你的委任书和三百法币,是你三个月的活动经费。如果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需要花钱可以申请。但是必须物有所值。” 说着他把委任书抽了出来,放到周铭面前,他的军衔还是少尉没变,但是单位已成了军事统计局。 “委任书我就收起来了,和你的档案放在一起。这东西你留着会给自己招祸,给你看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我们的确是军统。免得你以为我们是李世君或者日本人的人,在对你进行忠诚测试。” “从今以后,你的代号就叫‘麻雀’。” …… 米拉波咖啡馆,于扬坐在窗边喝着咖啡,看着外面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多嘴的几只麻雀。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人不多。临街的落地窗前只坐了两桌客人,一台手摇留声机放着低低的爵士乐,混着咖啡壶的蒸汽声,气氛松散而慵懒。 铁良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目光始终注视着于扬和门口的方向。 于扬要了一杯巴西咖啡,没加糖,慢慢喝着等。 佐佐木照二比约定时间晚了整整一刻钟。 他进门的时候,于扬一眼就认了出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脸上架一副圆框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做绸缎生意的宁波老板。 “于先生,久等了。” 佐佐木照二在他对面坐下,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口音里带着一点关西腔,“路上遇到前面的卡车抛锚,耽误了几分钟,抱歉。” “佐佐木先生客气。” 佐佐木照二向侍者要了一杯红茶,等人走远了,才把眼镜摘下来,用一块软布慢慢擦着。 “影佐先生让我带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于先生前几天跟英国人谈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于扬端着咖啡杯的手没停,面上也没什么变化,这件事情他找南造芸子谈过,想看看日本人的想法。南造芸子爬上了影佐的床,如今在上海的地位,似乎比以前还稳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佐佐木照二(第2/2页) 这件事情影佐祯昭能够知道,他一点也不意外。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利用南造芸子打探一下影佐的意思。 药品这个东西很敏感,而且上海制造的药品,大部分会进入日本人的口袋。他想赚钱,但是不想和药品扯上关系。 走私偷运是一回事,开厂生产又是另一回事。 “影佐先生的意思是,”佐佐木照二把眼镜重新戴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压着,“英国人要开药厂,可以。但怡和想绕开日本商社的渠道自己搞原料进口,这条路走不通。除非……” 他抬眼看了于扬一眼。 “除非什么?” “除非于先生在这家药厂里说得上话,而于先生又愿意跟日本人说得上话。” 于扬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问了一句:“佐佐木先生以前做什么生意的?” “什么都做一点。茶叶、生丝、五金、化工原料,这几年主要做医药和医疗器械的进口。” 于扬心里有数了。南造芸子让自己找这个人谈,这个人恐怕是影佐祯昭或者更上层的白手套,威廉姆斯的药厂虽然不大,可这是他们利用于扬从其他商人身上捞油水的第一步。 试问这一步走通了,以后还会有多少人拿着钞票来找他合作,积少成多这可是一笔大数字。 “影佐先生的意思是,这个药厂我接下来?”于扬直接问。 “影佐先生的意思是,于先生可以接,也应该接。”佐佐木照二的红茶送来了,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显然对这家店的茶叶不太满意,“但接的方式要讲究。”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度。 “怡和洋行想在闸北建厂,那块地皮我已经查过了,旁边就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军需仓库。地是英国人通过汇丰银行买的,手续上挑不出毛病,但如果没有日本方面的许可,厂房盖到一半就会被勒令停工。” 于扬明白了。影佐祯昭这是要拿捏。让药厂开起来,但开起来的前提是必须挂上日本人的名号、走日本人的渠道、接受日本人的监督。 佐佐木照二就是那个监督者。 “怎么个参股法?”于扬问。 “太小的话,那就不用谈了。” “药厂注册资金五十万法币,怡和出三十万,占六成。剩下的二十万,明面上由于先生出面认下来,占四成。”佐佐木照二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于扬面前, “实际上,于先生这四成里面,有三成是佐佐木商事的股份,由我代持。” 于扬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份股权结构草表,字迹工工整整,连印花税都算好了。 “也就是说,” 于扬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明面上我占四成,实际上我只有一成。剩下三成,是佐佐木先生的。” “准确地说,是影佐先生的。”佐佐木照二纠正他,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替影佐先生打理一些不便公开的账目。” 于扬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温了,苦味更重。 第 414章 奇怪的女人 第414章奇怪的女人(第1/2页)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影佐祯昭要的是他这块招牌,让别人知道找于扬生意就能得到日本人的庇护。 可他自己,拿一成不少了,麻烦的是会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从此之后他‘汉奸’的名声更响,那些利益受损的日本商人也会恨上他,弄不好两面不是人。 当然,只要不是大财团,于扬也不必害怕,影佐祯昭比自己清楚,哪些生意他能罩得住,哪些罩不住。 这种人肯定不止于扬一个,日本人撒出去了不少。 “佐佐木先生,”于扬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的日本人,“药厂的事情我可以接。但有些事情必须提前谈清楚。” 佐佐木照二挑了挑眉:“说说看。” “原料进口的渠道,不能完全由佐佐木商事一家包办。怡和从印度和澳洲有现成的采购网,价格比日本商社低两到三成。” “如果全部走日本渠道,成本上去了,药价就下不来,药厂赚不到钱,影佐先生的分红也少。再者,英国人也不会答应,把原料进口的命脉,完全让日本人所掌握。” 佐佐木照二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于先生的意思是,两条腿走路?” “怡和负责进口原料,佐佐木商事负责打通海关和运输环节。每批货到港,佐佐木先生的人在场验货、记账。这样影佐先生对每一批原料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成本还降下来了。” 佐佐木照二想了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于先生做生意的脑子确实好用。怪不得影佐先生看好你。”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合上。 “原则上我同意。但具体到每一批货的报关、仓储、运输,必须由我的人全程跟进。这一点没得商量。” “可以。”于扬点头。 “还有一件事。” 佐佐木照二端起红茶,终于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勉强能接受,又喝了一口,“影佐先生让我转告于先生,药厂只是第一步。上海现在的局面,医药、粮食、棉布、煤炭,这四样东西是硬通货。” “日本人手里攥着煤炭和棉布,英国人手里有医药和一部分粮食。于先生站在中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于扬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影佐祯昭要的不仅是一家药厂。他要的是通过于扬,把怡和洋行乃至英国人在上海的部分商业网络,一点一点纳入日本人的经济统制体系。 药厂是敲门砖,后面还有粮食、棉布、煤炭。 “佐佐木先生,我有个想法。”于扬把烟盒拿出来,递了一根过去。佐佐木照二这次没拒绝,接过来凑着于扬的火柴点上了。 “你说。” “药厂建在闸北,靠近日本军需仓库,安全上有保障。但闸北那边华资工厂多,工人好招。等药厂投产以后,是不是可以再做一些配套的生意?比如医疗器械的维修、药品的简单分装、医用纱布和绷带的生产。这些技术门槛低,投资小,见效快,而且日本人那边也需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奇怪的女人(第2/2页) 这些东西生产出来,组合一下就是简单的医疗包,他打算把持住这一块。 佐佐木照二吐出一口烟,眼睛眯了眯。 “你是想把这些配套生意也捏在自己手里?” “我是想把它们放在药厂下面,作为一个整体来运作。这样影佐先生只需要管一个人,就是管我。下面的小生意,我来替他料理。” 佐佐木照二抽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咖啡馆里的留声机换了一张唱片,变成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法国小调。窗外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车经过,铁良在报摊旁边站着,手里翻着一份当天的《申报》。 “于先生,” 佐佐木照二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跟你透个底。影佐先生在上海要办的事情很多,军部那边给他的压力也大。他需要一个既能跟英国人打交道、又能跟日本人周旋、还能把生意做干净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找。” 他顿了顿,看着于扬。 “你目前做得不错。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影佐先生不喜欢被人利用。你替他赚钱,他给你方便,这是等价交换。但如果你想拿他的名头去办自己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后面的事情就不好看了。” 于扬迎着佐佐木照二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 “佐佐木先生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该拿的我拿,不该拿的我不碰。” “那就好。” 佐佐木照二把烟掐灭,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子,“具体的合同和文件,我三天内拟好送到新亚酒店。到时候我们再碰一次,把细节敲定。” “好,我回去立刻找威廉姆斯谈一谈,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现在我给他个更好的结局,想必他不会拒绝。” 他伸出手来,于扬也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 于扬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车子沿着霞飞路往东开走了。 铁良凑过来,低声问:“哥,这人什么来头?” “日本人派来的账房先生。” 于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看着别克车消失的方向,“回去告诉白露,替我约一下威廉姆斯。” 他转身走回咖啡馆,坐回刚才的卡座,让侍者重新换了一杯热咖啡。 佐佐木照二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影佐先生不喜欢被人利用。” 于扬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回甘很淡。 “叮铃……”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于扬的目光不自觉的向着女人关注过去,大夏天的,这女人手里搭着一件驼色的薄大衣,身上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走远路刚到上海。 最让于扬注意的,就是她身后背着一个长盒,里面装的可能是类似大提琴的乐器。 于扬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女人的气质和琴盒不搭。 第415 章 再见周伟文 第415章再见周伟文(第1/2页) 女人长的很漂亮,虽然脸上没施粉黛,甚至有些长期赶路后的疲惫。但是单看脸型骨相,简单收拾一下就是个大美女。 于扬不是关注他的长相,而是这个女人有着一股子‘飒气’,和李云馨身上的气质差不多,像个女侠。但是她背着的大提琴又是个柔美的东西,反正不太搭。 当然了,大提琴盒子里,不一定装的就是大提琴,也有可能是长枪。 于扬想到这里,就对她越发有兴趣了。 这女人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好像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进咖啡馆的感觉。 “麻烦你,来杯咖啡。” 她点了一杯咖啡,于扬从她口中听出了一股大碴子味儿,他上辈子在佳木斯上的大学,对这口音很是熟悉。 从伪满洲来的,身上背着疑似长枪的东西大摇大摆。大概率是日本人,或者跟自己一样是汉奸,于扬做出判断。 看到她喝了一口咖啡,眉头立马皱成了一团,显然没想到咖啡会这么苦。 不对,这个女孩的年纪,加上东北口音和这一身的打扮,尤其是那个琴盒。 能玩大提琴的,不可能没喝过咖啡,而且东北也不是穷乡僻壤。 这么说她的大提琴盒子里装的肯定不是大提琴。 东北什么地方的女孩,会用长枪或者大提琴,但是没喝过咖啡?难道是抗联的? 倒是有趣…… 他虽然很想多观察一会儿,可是一天挺忙的,没时间待在这里。何况,自己又不真是日本人的眼线,管这些干什么? 他和铁良走出咖啡馆,对着铁良说道:“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回去,你联系一下海燕,让他派人盯一下刚刚进去的那个女孩。” “你就留在这里,等海燕接手之后你再离开,让海燕查查这个女孩的底细。” “知道了。” 铁良跟了于扬一段时间,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 法租界,金神父路,陈氏诊所。 于扬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姓陈的医生连头都没抬,只从报纸上方露出一双眼睛,见是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跟上面的交代的人差不多,也就没有多管。 像是老顾客打招呼一般。 “来了?” “来了。” 于扬径直穿过诊室,掀开后面那道布帘,往后院走。 后院的老槐树比上次来时又茂密了一些。 周伟文已经坐在竹桌边等着了,面前摆着两杯茶,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包开了封的骆驼牌香烟。他今天没穿长衫,换了一件半旧的藏青夹克,看起来像个在租界里跑单帮的掮客。 “你自己倒。”周伟文指了指对面的竹椅,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翻着。 于扬坐下,把拐棍立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抓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 “伪钞基地调查的怎么样了?” 周伟文把报纸翻过一页,目光还在纸上,但于扬知道他在听。 “查清楚了,上面让我们尽快拔除这个伪钞制造点。那地方守卫森严,我决定让忠义救国军直接打进去,然后彻底炸毁工厂。” “需要我做什么?”于扬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再见周伟文(第2/2页) 周伟文放下报纸,“炸药不够,需要你给提供五十公斤炸药。” “你一个上海站的站长,跟我一个小组组长要物资,你好意思吗?” “谁叫你门路广,而且有钱呢。” 周伟文给于扬添了杯水,“而且你别忘了,你可是上海站的副站长,这些本就是你的责任。”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于扬笑了笑。 他现在是上校副站长,从军衔上看,和周伟文同级。只不过,上海站的事情他从不参与,就连上海站的那些中高层,也不知道他们多了个副站长。 “说个地方,我让人送过去。”于扬手里握着法租界的一部分走私通道,别人找不到的东西,他都能找的到。 他只是开开玩笑,只要用于抗日,他都会竭尽所能的支持。虽然军统的上海站的后勤和总务不归他管。但是只要他有的,就绝对不会拒绝。 “还有件事,日本陆军省军务局次长吉田砂冒中将,本月十七日抵沪,逗留四日。此人主导陆军省与海军省之间的协调,掌握日军在华兵力调动之核心机密。总部命令你利用现有身份,伺机予以清除。” “总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怎么不让我直接去刺杀天蝗?” 他拿起那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烟雾在槐树的树枝间慢慢散开。 他杀土肥圆的时候,就预想到了这一幕。总部发现他的刺杀才能,绝对会往死了用。这种毛病不能惯,自己只是个潜伏特务,真以为是万能的? 周伟文也没有多说,他也知道这种命令纯属扯淡。真当日本中将是韭菜?想割就割?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喝茶。远处霞飞路上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铃声隔着几条弄堂传过来,闷闷的。 “我看上面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 周伟文开口了,“谁叫你把土肥圆给做了呢?这种事军统做了多少年都没成功。” “草,有些木秀于林了……”于扬叹了口气。 “土肥圆这件事情是偶然,其成功是没法复制的。我提前就在宪兵队招待所做了些准备,原本想着哪天网条大鱼捞个大功。没想到土肥圆撞进来了,而且这家伙对我起了疑心,想秘密清除我。” “我也是被逼的铤而走险才会这么干的。” 周伟文上次和于扬接头时,于扬就跟他说过其中的缘故。他只是笑了笑,“这件事上面没有强求,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于扬闷闷的点了点头。 “对了,这两件事情都能用电台说清楚,为什么非要见面?” 周伟文起身,背着双手看着槐树,“上面打算调走我,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 “以后不会是由你专门负责对日的伪钞战吧?” 于扬立马想到,上次伪钞被查获后,他就利用网上各种资料,查清楚了现在日元的所有资料。建议总部也印假钞,打进日本市场,加快日本经济崩溃速度。 现在的日元印刷技术,事实上还没法币先进,法币采用的欧美最新的技术。日元除了纸张有些难搞,其他方面没多少技术含量。 第416 章 跟踪探查 第416章跟踪探查(第1/2页) “果然瞒不过你,你在法租界给我搜罗的那些人才,我也一起带走。” 影佐祯昭让他打听有没有能飞天遁地的能人异士,他倒是搜罗出来不少人才,其中有个犹大人小团伙,自己偷偷搞伪钞。 于扬直接让上海站,把这些人偷偷给抓了。 “新的上海站长王田牧,半个月后就到上海了,你看是不是安排时间见见面。” “暂时先不用了,事实上如果不是总部施压,我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军统站有交集。等我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联络总部的。” 于扬并不想和上海站打交道,以前打交道是人手不够的时候,不得不妥协。可如今总部给他新派了不少人,自己手中的力量,足够自己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周伟文苦笑。 “没办法,我这人怕死。” 于扬也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上海站还有人知道我的情况吗?” “应该没人知道,反正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外面的老陈知道吗?” “不知道,他没见过你真面目,而且只知道你是个普通线人。” 周伟文伸出手,“这段时间,和你的合作很愉快。” “我也是……”于扬握住周伟文的手,“那就祝你的对日伪钞事业,越做越成功。” 于扬没问周伟文去哪里,不过为了安全,肯定会在大后方。 …… 李云馨坐在米拉波咖啡馆对面的书店里,拿着一本小说看的仔细。但是她的余光,始终关注着米拉波咖啡厅。 透过玻璃,她能清楚的看到咖啡店里的情况。 刚才有一波喝醉的日本浪人进去撒酒疯,那个女人一直在一旁淡定的看着,既不惊慌害怕,也不像别人匆忙逃跑。 她应该在这里等什么重要的人,那个人没来,所以她不能离开。 米拉波咖啡馆在霞飞路上,来往的什么人都有。白俄舞女、犹太商人、租界里的华董、写文章骂日本人的文人。但背大提琴盒子的女人,在这一带并不多见。 上海的音乐厅和琴行大多集中在公共租界那边,法租界这边学琴的人少,背着琴盒出入咖啡馆的就更少。 而且,那个琴盒看起来比一般的大提琴盒要重。 李云馨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琴盒本身就重,大提琴加上硬壳箱子,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但那个女人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拎着琴盒把柄,随随便便提起来,像是拎一只空箱子。这不对。一个正常背琴的人,提起琴盒的时候会稍微借助身体的力量,或者用两只手。 单手一拎就起来的,要么是琴盒里没有琴,要么是拎琴的人力气大得不像话。 李云馨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小说翻过一页,目光从小说上方扫过去。 那个女人又坐下了。 她坐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普通客人那样靠在椅背上,而是脊背挺直,臀部只坐椅子的前半截,两只脚微微分开,脚尖朝外,随时可以站起来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跟踪探查(第2/2页) 李云馨在军统训练班里学过,这叫“警戒坐姿”,是受过近身格斗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李云馨觉得组长的眼光的确不错,外出喝咖啡谈生意,也能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她不知道于扬让她查清楚这女人的目的,但是于扬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过的事情,自己就得无条件服从。 那个女人终于动了。 女人站起来,左手拎起琴盒,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往门口走。 李云馨收回目光,拿着书去前台付钱。 她在出门前停了下来,因为那个女人,停在一个卖香烟的摊子前面,假装看烟实则用烟摊的玻璃柜反射,观察周围。 李云馨确定自己不会被看到,因为她的位置由于光线的原因,从外面往里看并不真切。更何况利用烟框上的玻璃反光。 女人正沿着霞飞路往东走,琴盒背在背上,步履不疾不徐。 她走了大概五十米,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看,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马路。 李云馨跟了上去。 她没有沿着同一条马路走,而是走了对面的人行道,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排梧桐树。夏天的梧桐枝繁叶茂,隔着一条马路很难发现她在跟踪。 那个女人拐进小马路之后,速度放慢了一些。 她走了大约一百米,停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面,跟摊主说了几句话。 李云馨听不清说什么,但她注意到,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摊主一直在点头,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女人点了点头,继续走。 她在问路。 但李云馨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人问路的时候,右手始终没有离开琴盒的背带。 一个正常人走路,两只手会很自然地放松,或者插在兜里。但这个女人的右手一直扣在琴盒的背带上,像是随时要把琴盒甩到前面来。 李云馨心里越来越确定,琴盒里有东西。 那个女人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有些已经改成了小旅店,门口挂着“安寓客商”的木头牌子。 女人在巷子中段的一家旅店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了。 李云馨没有跟进去。 她走到巷口的一个烟纸店旁边,买了一包火柴,站在店门口拆包装,一边拆一边看。 巷子里昏暗,只能看见旅店门口那,一个老头坐在登记台后面看报纸。女人进去之后,跟老头说了几句话,老头翻了翻一个本子,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她。 女人接过钥匙,拎着琴盒上楼了。 李云馨把火柴收进手包,转身往巷口走。 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 拎琴盒的手,坐椅子的姿势,看人的那一眼,问路时扣在背带上的手。 是个老手,身手应该不差。 而且是那种手上沾过血的老手。 他来到街边的电话亭,拨通一个号码:“是我……” 第417 章 威廉姆斯的试探 第417章威廉姆斯的试探(第1/2页) 当天傍晚,于扬在新亚酒店等到了威廉姆斯。 这次会面的由头是药厂的具体条款。 上次在顶楼茶室,于扬没有当场答应,只说要考虑几天。 威廉姆斯是个精明人,知道“考虑几天”的意思就是“我要摸摸你的底”,更要问问日本人的意思。 威廉姆斯再次坐到他对面时,于扬的底气比上次足了不少。看得出来,他在日本人那边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桌上摆着两杯新泡的龙井,一碟杏花楼的点心,还有一摞用牛皮纸夹着的文件。 威廉姆斯今天依然没带助手,只拎了一个黑色公文包,进门后先把包放在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索,像个赶着签合同的律师。 “于先生,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威廉姆斯开门见山,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这是药厂的初步方案。注册资金、股权结构、董事会构成、利润分配,都在里面。你先看看。” “工厂表面上由你全资注册,聘请英国人来帮你经营。实际上,我们给你支持资金,技术,生产线,我们要占六成。” 于扬接过文件,没有急着翻,先放在手边,端起茶喝了一口。 “威廉姆斯先生,要不要先看看我手里的这份,如果有兴趣我们接着谈,没兴趣那就算了。” 威廉姆斯接过于扬递来的文件,看着股权分配上,佐佐木照二的名字。 “这个佐佐木照二是?”威廉姆斯面带‘疑惑’看向于扬。 “就是你想的那样,日本军部一些人的白手套。”于扬手指轻敲椅子扶手,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我们的协议中我在药厂占四成股份,这四成里面,我自己留一成,剩下三成都是代持。这件事不能写在正式合同里,只能另签一份私下协议。也就是你手里的这份。怡和那边,你要替我兜住这个底。” 威廉姆斯嘴角勾了勾,他给于扬四成,在上海开药厂就是为了摆平日本人,现在日本军部的人亲自插手进来,那么很多条件就能谈清楚了。 威廉姆斯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伦敦总部那边我去说。但有一条,日本人的代持人不能进董事会,也不能参与日常经营。他只能看账、分红,不能插手管理。”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威廉姆斯重新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文件递给于扬:“这是修改意见。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三天之后我们正式把合同签了。” 于扬接过来看了一遍,点头。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包括工厂的招牌用谁的名字、工人的招聘渠道、药品的定价和销售网络。不知不觉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落下。 谈完正事,威廉姆斯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却没有急着走。他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包盖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于先生,我还有一件私事想问你。” “请说。” “上次你跟我说,欧洲即将要开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威廉姆斯的试探(第2/2页) 威廉姆斯盯着他的眼睛,“当时我以为你是在唬我,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不太像信口开河的人。今天我想认真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信息渠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于扬端起茶杯,把茶水一口喝干,放下杯子。 “威廉姆斯先生,你这么说不像是个生意人了。” 威廉姆斯摇头,“不,我认为世界上最值钱的商品是情报,是信息。一个生意人如果对信息不敏感,那么他的愚钝会让他快速走向失败。” “有道理。你我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于扬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这边的确有一些信息渠道,可是你知道的,那些情报贩子心的确很黑。” “这消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从日本军部某些人口中流出来的。日本国内一直在为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争吵不休,到底是北上打苏联,还是南下和英美抢食吃。如果欧洲战事一起,恐怕就顾不上亚洲了。” “到时候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往哪边走自然也就容易定下来。” 威廉姆斯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的意思是,日本在等欧洲开战?” “其实欧洲各国很清楚。” 于扬说道,“德国和意大利在那边动手,日本在这边配合。这是轴心国之间的默契。所以你才需要我来当这家药厂的门面。” 威廉姆斯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但是于扬的话却没有停。 “日本人一旦跟英国开战,他们会把上海所有英国人的产业全部没收。” “所以药厂必须挂中国人的名字。” 于扬继续说道,“这个中国人还得有足够的能量,能够在开战后保住大家的利益。” 威廉姆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于先生,”威廉姆斯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在其中获得的利益太小了?” “那倒没有。” 于扬笑了一下,“你们和日本人合伙做生意,我只是在中间当个傀儡。有钱赚就行了,哪敢提过多的要求。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们真的笃定,这些手段能让开展后保住你们的药厂?” 威廉姆斯倒是淡定:“于先生,药厂不管是谁的,里面生产出来的药品是真的,那些利润也是真金白银。没人愿意和钞票过不去,尤其是佐佐木照二身后的人,我不信他们会放弃自己的利润,把工厂白白送给他们的国家。” “你能够从日本人那边获取到这种情报,足以证明日本人并非铁板一块,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军~国主义烧坏脑子了。大部分人还是想着,怎么能够体面的活下去,而不是把自己的生命填进毫无意义的战争中。” “相比于考虑这些跟我没关系的无聊推测,我对于先生手中的信息渠道真的很感兴趣,希望我们今后在信息上多多交流。” 于扬苦笑,一副不得已的样子,“我说过,这些情报贩子心太黑,我可没钱从他们手里买情报……” 第418 章 义烈团 第418章义烈团(第1/2页) “好吧,如果有合适的情报,我倒是愿意花钱买下来。可惜并没有这样的渠道,如果于先生愿意介绍,您将会获得不菲的报酬。” 于扬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深思不语。 “好了,你的条件我会呈交上去让上面评估。期待三天后,能够正式把合同签下来。” 威廉姆斯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于扬一眼。 “于先生,你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有些信息,绝对不会让你产生收益和风险不成比例的顾虑。” “好的,我考虑一下。主要是有些人,我也只是巴着他们,从他们手指缝里讨生活的。如果有大生意,我会考虑威廉姆斯先生的。” …… 上海法租界,一家小旅馆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煤油灯被拧到最低,只在桌面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桌边围坐着四个人。 金先生坐在正中的藤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桌面。 他左边的年轻人叫安明,是新从南京过来的联络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始终搁在桌下的大腿上,他的靴子里别着一把勃朗宁,一有异动就能快速反应。 对面是两个老团员,一个叫朴世昌,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在法租界做了六年裁缝,铺子就是团里的联络站;另一个叫李东辉,在上海的日本纱厂里当了三年工人,日语说得跟日本人一模一样。 “人到了。”楼下低声传上来一句。 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安明的手从桌下抬起来,放到桌面上。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二十四五,穿一件驼色的风衣,长发被利落的扎了个高马尾。浑身上下有股子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她走路的步子很稳,经过安明身边时,他注意到女人右手食指的指节上有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 “金先生。” 女人见到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的男人,立马立正敬了个礼。 “崔英淑同志。” 金先生站起来收回散漫,回礼完毕后用朝鲜语问道,“刚从满洲过来,来到上海有没有觉得不习惯?” “还好,就是咖啡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好喝。” 金先生闻言哈哈一笑,让屋子里的气氛融洽了三分,“在以前,那是洋人给牲口用的提神药,那些牲口被透支过度,就喂一把咖啡豆强行提神。现在被他们一包装宣传,成了高档,身份的代名词了。” “金先生真是博学。” 朴世昌不动声色的拍了个马屁,给崔淑英倒了杯茶,“话说回来,咖啡到底没有东方的茶文化有底蕴,我们这些人,还是喜欢喝茶。” 崔英淑在空椅子上坐下,接过朴世昌递来的茶杯。没喝,直接开口问道:“金先生把我从朝鲜人民革命军调到上海,是有紧急任务吗?” “档案上说你颇有个性,看来是真的。” 金先生笑了笑,“到了上海,茶都没喝一口,就先开始关心任务。” 崔淑英是抗联的,他们在中国境内叫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在朝鲜人的地盘上叫朝鲜人民革命军,方便号召朝鲜同胞加入队伍一起抗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义烈团(第2/2页) “田中新一郎下个月初到上海。”金先生开口道。 屋里静了一瞬。 田中新一郎,朝鲜总督,陆军大将,1936年上任以来,在朝鲜半岛推行“文治”伪装下的铁腕镇压,逮捕了数千名独立运动者,取缔了几乎所有朝鲜语的报刊。 他的名字在临时政府的暗杀名单上挂了两年。 金先生的话音落下,屋里静了足足好几秒钟。 崔英淑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变了。 刚才进门时那种散漫的、略带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集中的光。 “田中新一郎。” 她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但手指微微颤抖。 “你认识他?”安明问。 崔英淑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茶杯放下,左手伸进风衣内袋,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是深蓝色的粗布,用麻绳扎着,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她把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 煤油灯的光照在纸上,那是一张手绘的画像。画的是一个穿军装的老头,圆脸,宽额,嘴唇很薄,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像在笑,又像在生气。 画工不算精细,但抓住了神韵。 “这是三年前我在间岛的时候画的。” 崔英淑说道,“田中新一郎到间岛视察,我混在朝鲜人欢迎队伍里,隔着三十米看了他一眼。回来之后凭着记忆画的。” 金先生拿起画像看了看,传给安明,安明又传给朴世昌。 “你画这个做什么?”朴世昌问。 这种人物的照片,报纸上经常能看到,朴世昌不明白画下来的意义。 “他1934年上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朝鲜总督府的警务局扩大了三倍。一年之内,逮捕了四千多人,其中一半是学生和教师。汉城有一所中学,全校三百多个学生,因为组织了一个读书会,被抓走了一百七十个。校长在拘留所里上吊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 “1935年,他在全罗道搞‘思想犯大检举’,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过筛子。凡是参加过三一运动纪念活动的,参加过独立运动募捐的,家里藏了朝鲜文报纸的,全部抓走。” “那一年冬天,全罗道有八百多人死在拘留所里,尸体用卡车拉到郊外埋了。我姨妈一家四口,姨父、姨妈、两个表弟,最小的才九岁……” 她停了一下。 “他们只是帮一个独立运动者藏了一袋米。那个人的米被搜出来了,我姨父说米是他自己买的。日本人把他吊在树上,冬天,零下二十几度,吊了三天。我姨妈去求情,被打了一顿,回来就病倒了,没撑到开春。两个表弟后来不知去向,我找过,没找到。” “那年我加入了朝鲜人民革命军,然后用他的画像练枪。” 崔英淑紧握着双拳说,“我每天对着这张脸练三百次瞄准。从三十米练到一百米,二百米,从静止练到移动。三年来从不间断。” 第419 章 崔淑英 第419章崔淑英(第1/2页) 金先生把画像收起来,折好,放在桌角。 他看着崔英淑。“怪不得,你是军队一等一的狙击手,原来是仇恨支撑着你。” “是。” 崔英淑说道,“金先生,我不止一次的想加入义烈团,可是没有机会。” “为什么?不都是为了朝鲜独立奋斗吗?有什么不一样?”金先生好奇。 “义烈团这些年在上海、南京、满洲,京城杀了不少日本人。你们每次出手,针对的都是大人物。” 金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新拿起那支没点的烟,放在口中点燃。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金先生。 “金先生,我在朝鲜人民革命军里待了三年多。三年里我杀过三十七个日本兵,都是在战场上。可他们只是些执行命令的机器。” “但田中新一郎这种人不一样。他不是在战场上杀人,他是在办公室里签字,签一个名字,就有一千个人进监狱;签一个命令,就有一百个人掉脑袋。” “这种人杀一个顶一支军队,不打掉他,朝鲜就永远翻不了身。” 金先生把手里那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金先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你的枪法怎么样?” “三百米之内,打人头,十发九中。五百米,十发七中。” “够了。” 金先生把烟掐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田中新一郎这次的行程,预计在下个月五号或六号到上海。他来是为了跟日本海军的人谈事,只待两天。第一天晚上在领事馆有个宴会,第二天上午去虹口公园献花,中午就走。” “动手的机会只有宴会那一晚,以及第二天的路上。” 崔英淑点头,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的计划是用炸药。” 金先生看了她一眼,“狙击只是后备方案,为了以防万一的手段。” “我服从任何安排。” 崔英淑身体坐直,“只要能让田中新一郎死。” “现在的问题是,义烈团的经费不够。” 金先生的声音很平,但崔淑英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义烈团在上海的经费来源主要是华侨捐款和临时政府的拨款,但这两年临时政府自己也困难,拨款经常断。” “我们上个月连房租都差点付不出来,黑市上买炸药需要不少钱。”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崔英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画像,手指在“田中新一郎”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抬起头,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包袱不大,用一块红绸布裹着,打开来,里面是一尊金佛。佛像是实心的,掌心大小,盘腿而坐,面容安详。 金光在煤油灯下闪了闪,映得四个人的脸色都亮了一瞬。 “这是我从朝鲜带来的。” 崔英淑说,“我外婆留下来的。她说这是我们家传了五代的佛像,纯金的,八两多重。我一直带在身上,本来想留给我弟弟。现在不用留了。” 金先生看着那尊金佛,沉默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崔淑英(第2/2页) “这是你家最后的念想。” “田中新一郎不死,我家就没有念想。”崔英淑把金佛往前推了推,“拿去卖了。买枪,买炸药,买子弹。剩下的钱给团里做经费。我不需要留什么。” 金先生把金佛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金子很沉,压在手心里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分量。 他看了崔英淑一眼,然后把金佛收好:“正好,我有个认识的人。我们义烈团得到过他的很多帮助,相必这尊金佛,他会给我们一个很好的价钱。” …… 三天后,新亚酒店三楼会议室。 于扬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穿了一件新做的藏青色哔叽西装,白衬衫,深灰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这身行头是白露前天专门去南京路给他挑的,说是签合同的日子,不能让人看轻了。于扬自己倒无所谓,但白露说得对,在这个世道里,一身好衣裳有时候比一张好嘴管用。 佐佐木照二先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和式西装,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旭日徽章,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身后跟了一个年轻的日本随员。 进门的时候,佐佐木照二朝于扬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几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于先生,今天是个好日子。” “托佐佐木先生的福。” 两人握了手,在长桌两边坐下。 威廉姆斯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是怡和洋行的法务顾问,一个英国人,五十来岁,戴一副圆框眼镜,腋下夹着一个皮包;另一个是翻译,中国人,穿一件灰布长衫,看起来很年轻,但目光沉稳,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最后把目光停在于扬脸上,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皮。 于扬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个翻译的目光不是在打量他,是在辨认他。像是要把他的脸记下来。 “于先生,抱歉来晚了。”威廉姆斯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不碍事。茶刚泡好。” 威廉姆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装订好的合同,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于扬,一份放在桌子中央备用。怡和的法务顾问也取出一份,放在自己面前,打开来,手里拿了一支红铅笔。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双方逐条核对合同条款。怡和的法务顾问把每一条都念了一遍,威廉姆斯偶尔插话解释,于扬则在几个关键点上提出了修改意见。 佐佐木照二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涉及原料采购和运输环节的条款上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 于扬注意到,威廉姆斯今天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收敛了不少。那股傲慢劲儿还在,但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务实、更谨慎的姿态。 于扬猜想,可能是威廉姆斯回去之后仔细查了他的底,发现这个中国人比他最初估计的要复杂得多。 条款早就私下谈妥了,没有太大争议,两小时后,双方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盖了章。 威廉姆斯和于扬交换了合同副本,握了手。佐佐木照二作为日方代表,也在附页上签了字。 第 420章 佐佐木的新请求 第420章佐佐木的新请求(第1/2页) 签完合同,威廉姆斯站起来,把公文包拎在手里,朝于扬笑了一下。 “于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威廉姆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于扬一眼。 这一眼跟三天前在茶室门口的那一眼很像,但又有微妙的不同。那天他的眼神里有试探和傲慢,今天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某种认可,又像是某种警惕。 “于先生,奠基仪式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闸北,厂址那边。” “我会到。” 威廉姆斯走了。 佐佐木照二也站起来,把皮包夹在腋下,走到于扬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影佐先生让我转告你,奠基仪式那天,他会派人去看。” “替我谢谢影佐先生。” 佐佐木照二点了点头,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翻译,翻译很识趣的离开。 “于桑,我想请你帮个忙,这个忙也是影佐先生授意的……” 见佐佐木说话吞吞吐吐,于扬看了眼手表,“正好中午了,我们边吃边谈吧!” 新亚酒店内部就有日料餐厅,专门请的日本厨子和服务员。两人找了个小包间,点了酒菜坐下。 “于先生,药厂的事,影佐先生很满意。” “合同签得顺利,接下来就是等设备到港、厂房开工,这些都是按部就班的事,不用你太操心。”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鱼,“但有另一件事,影佐先生想请你帮个忙。” 于扬没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法租界有一家机械厂,叫大华机械厂。老板叫李启明,做了十几年机械加工,手艺不错。厂子不大,百来号工人,主要做纺织机械的零件和五金件。厂址在法租界西头,贝勒路那边,地皮是租界的,厂房是自己的。” 佐佐木照二放下筷子,看着于扬。 “影佐先生的意思是,大华机械厂的技术底子好,工人手艺扎实,如果能跟军需生产配套,对皇军在华中地区的物资保障会有帮助。帝国军部想入股大华,占五成以上的股份,把厂子改造成军需机械加工厂。” 于扬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对这件事早有耳闻,李启明这个人他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他的女儿李月,算是‘老朋友’了。 “李启明不答应?” “不答应。” “所以影佐先生想让我去谈?” “对。” 佐佐木照二给于扬又倒了一杯酒,“你的身份跟我不一样。我是日本人,李启明见了我,天然就带着三分防备。你是中国人,在法租界有产业,跟大华算是邻居。你去谈,名正言顺。” “以什么名义?” “以你个人的名义。” 佐佐木照二说,“药厂是你跟怡和合办的,但你的个人身份在上海滩已经立起来了。新亚酒店的老板,法租界缉私队的后台,日本人的朋友,英国人的合作伙伴。这些名头加在一起,李启明就算不欢迎你,至少不会把你拒之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佐佐木的新请求(第2/2页) 于扬把酒杯在手里转着,想了想。 “佐佐木先生,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大华机械厂在法租界,不在闸北。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日本人的手伸不进去。李启明如果铁了心不卖,影佐先生能拿他怎么办?” 佐佐木照二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于先生说得对。法租界的事情,确实不能像闸北那样直接来。公董局那边,法国人表面上中立,实际上对日本人的扩张一直防着一手。如果李启明跑到公董局去告状,法国人一定会出面干涉。所以影佐先生才想让你去谈,用中国人的方式,用生意人的方式,把这件事办成。” 日本人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不能像在闸北那样派宪兵去封厂抓人。他只能通过商业手段,用钱、用关系、用压力,把李启明逼到谈判桌上。 而于扬,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这他妈的,自己朝着汉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自己以后屁股上的屎还洗的干净吗? 自己逼迫同胞去给日本人生产军工,那不就是妥妥的铁汉奸吗?这帮狗日的日本人,这是要把自己逼到没有回头路啊? 虽说一个大华机械厂在整个战争的工业中连个浪花泡沫都不算,可是这种事情做了,说不定今后打向自己的哪颗子弹,就是自己逼着李启明制造的。 算了,去谈谈吧,起码表面上要糊弄一下。 日本人谈不下来的东西,自己谈不下来也很正常。 “我可以去谈。”于扬把酒杯放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谈的方式,我来定。佐佐木先生的人不要插手,也不要提前给李启明施压。” “我以个人身份去,先交朋友,再谈生意。如果谈成了,入股的方式和比例,由我来跟李启明商量,佐佐木先生这边只负责出钱和出设备。如果谈不成,我也不会硬来,到时候影佐先生再用别的法子,我不拦着。” 佐佐木照二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扬以后还要代表他们日本人,和很多商人展开合作。跟日本人一样,背上个巧取豪夺的名声,那就会多出许多阻力。 “可以。但时间不能拖太久。影佐先生给了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两个月之内谈不下来,海军那边可能就会抢先动手。” “海军在法租界也有关系,公董局里有几个法国董事跟海军走得近。如果让海军先入了股,影佐先生的面子就不好看了。” “好。” 于扬说道,“这件事情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去试试。” 佐佐木照二举起酒杯,跟于扬碰了一下。清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灯笼的黄光。 “于先生,祝顺利。” “托佐佐木先生的福。” 第421 章 王田牧 第421章王田牧(第1/2页) 重庆,罗家湾。 军统局本部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挂的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牌子,但进出的车子都挂着普通商号的车牌。 巷口常年停着两辆黄包车,车夫是警卫扮的,一个看东边,一个看西边。 王田牧在巷口下了车,整了整衣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皮鞋上没有一个泥点。 他在门口报了名字。门房打了电话进去,过了两分钟,一个穿灰布制服的中尉出来引他往里走。 院子不大,两边是两排平房,中间一条石板路。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了灰漆,窗户上挂着竹帘。 楼下是秘书室,楼上是戴笠的办公室和休息间。王田牧来过这里三次,每次都是沿着同一条石板路走进去,踩过同几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同几声闷响。 上了二楼,中尉在门口停下,敲了三下门。 “进来。” 王田牧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摆着一部电话、一个笔筒、一叠文件、一杯盖碗茶。 戴笠坐在桌子后面,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便装,没戴帽子,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见王田牧进来,他把笔搁下,抬起头。 戴笠的脸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极亮。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像要把人看穿。王田牧每次被他看的时候,后脖颈都会微微发紧。 “坐。”戴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田牧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戴笠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把刚才写的那张纸折起来,压在笔筒下面。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的船。先到香港,转上海。” “上海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只是有个基本了解。都是档案上那些,不过上海站的万百华,顾鸿铭等人此前也一起共事过,还算是比较了解。” 戴笠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你看一下。” 王田牧接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是戴笠亲笔写的: “吉田砂冒,日本陆军省军务局次长,中将。下月初日抵沪。此人主导陆军省与海军省之南进协调,掌握日军在华兵力调动之核心机密。务必于其离沪前予以清除。” 王田牧看完面上不显,但是心头犯难。他把纸放回信封,推回桌上。 “局座的意思是,让上海站来执行?” 王田牧整理了一下措辞,“上海站即便有杀了吉田砂冒的能力,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他得表明,不是不想办,而是办了代价太大。 而且他说的很委婉了,这种行动成功一次下来,上海站恐怕都得搭上。 他感觉这好像是他上任后的一次考验,他看不清刺杀吉田砂冒的价值,除了鼓舞士气还有什么用。 “孤舟已经在办了。” 戴笠敲了敲信封,“你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孤舟,协助他完成这次的任务。为你上任上海站长打响第一炮。” 王田牧沉默了一下。 “局座,那孤舟……” 戴笠看了他一眼。 “王田牧,孤舟的能力不用怀疑。关键在于想取得他的信任很难,在没有获得他的信任之前,我想你恐怕无法见到他。” “这个……”王田牧内心有些挫败,他一个军统站长,想见副站长还得看人家给不给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王田牧(第2/2页)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好在上海站除了‘孤舟’,其他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否则去了就是个傀儡。 “他的资料也是绝密,在你们没正式见面之前,总部不会给你任何有关孤舟的资料。” 又被补了一刀,王田牧很心塞。 他知道孤舟的厉害,过往的战绩别人能做到一件,就足够在军统这种机构吹一辈子了。可是没想到,他的保密竟然如此高。 “孤舟固然是上海站的一张王牌,可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所有‘山高皇帝远’者的通病。” 戴笠把盖碗茶端起来,吹了吹浮沫,“你把我的手令转交孤舟,让他务必重视此事。” 王田牧点点头默默把信封装进怀里,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局座,这个吉田砂冒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吗?” “因为他的屁股坐歪了,他看似中立,实则更支持北进。” 戴笠把茶碗放下,声音不高,但很重,“日本人和苏联人打起来,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上面更希望,他能和欧美开战。” 王田牧点了点头。 戴笠的逻辑他懂,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懂。苏联虽然是庞然大物,可是跟欧美比起来,并不能消耗日本多少力量。 但是他更明白,戴笠说的都是借口。日本人的派系斗争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这件事更像是对孤舟的测试,想看看他这根弹簧能被压到什么程度。 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至于刀刃会不会断,那是第二件事。 …… 法租界,贝勒路。 于扬今天没穿西装,而是身穿警服。 在他快到李启明家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李云馨。 她虽然化了妆改了身形动作,可是于扬作为他的上级,自然对她这些变装套路很熟悉。 她正在一个馄饨摊上,慢条斯理的吃馄饨。看到于扬的车过来,她怔了一下,然后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碗里的馄饨。 李启明家在大华机械厂背后,自己盖的院子。门面不大,一扇黑漆木门,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大老板住的地方。 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一只花猫,见人来了也不躲,只是抬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于扬下车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街对面有一家茶叶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永春茶庄”四个字。茶叶店门口摆着两排茶罐,一个伙计坐在门槛上挑拣茶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于扬的目光在茶叶店的橱窗玻璃上停了一下。 玻璃反光里,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站在茶叶店里面,背对着橱窗,正在看货架上的茶叶。 她穿了一件青色的风衣,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个茶叶罐,翻过来看底部的标签,动作很自然。 那个在咖啡馆见过女人。怪不得海燕也会出现这附近。 于扬抬起手在李府的黑漆门上敲了三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有海燕的人盯着,说明这个女人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足为虑。 “警官,请问您找谁?” 门开了,看大门的老头探出头来,见于扬一身警服,警惕问道。 “我是法租界缉私队长于扬,前来拜访李启明,和他谈点生意。” 第 422章 拜访李启明 第422章拜访李启明(第1/2页) 李启明闻讯很快迎了出来,于扬如今在法租界并非籍籍无名之辈,李启明自然不敢怠慢。 “于队长来得突然,我正在会客,怠慢了贵客。”李启明抱了抱拳。 “李老板客气了,我哪算得上贵客,你不当我是恶客登门,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于扬进了院子,才发现别有洞天。院子很大,而且里面的绿植景观,颇有传统和新式别墅结合的意味,整体感觉朴素中带着一丝奢华。 两人走到进入客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想必就是李启明正在会见的客人。 这个男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唇上一道一字胡,脸上倒是刮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那里,见到两人进门,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是很快调整过来,起身微微朝于扬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而且是长期做指挥的人。 他坐着的姿态,像是一个习惯了坐在桌子主位、习惯了别人等他先开口的人。他看人的方式,像是一个习惯了判断对方威胁等级的人。 李启明介绍道:“于老板,这位是……” “敝姓方。” 那人站起来,伸出手,“方志远。李老板的远房表弟,从天津过来看看他。” 于扬跟他握了握手。手掌干燥,虎口和掌心都有厚茧,握手的力道很重,但时间很短,一触即放。 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握手的习惯,不给人留下太多接触的机会。 “方先生从天津来?”于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对。做点小生意,跑跑码头。” “天津那边现在怎么样?我听说日本人在华北查得很紧。” 方志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行。租界里还算安稳,出了租界就不好说了。” 于扬点了点头,端起李启明倒的茶喝了一口。他注意到方志远说话的时候,虽然很是自然,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一丝紧张。 一个从天津来的“做小生意的”,见到自己为什么紧张?他恐怕是对自己这身警服紧张吧? 想到外面那个咖啡馆见过的女人,两人很可能是一伙的。 根据李云馨的汇报,这帮人是朝鲜人,像是什么暗杀组织的成员。 “方先生这次来上海,是探亲还是有生意要谈?” “都有一点。”方志远说,“李老板这边有个厂子,我在天津也认识几个做机械的朋友,想看看能不能合作。” “那谈的怎么样了?”于扬笑道。 “做些技术上的交流还行,合作就算了,如今这年头我嫌麻烦。”李启明接过话头,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老方,你的礼物我就收下了,合作的事情就算了。今天我有客人,其他的事情今后谈行不行?” 李启明像是不想让两人交流,起身委婉的对方志远下了逐客令。 “也好,你会客重要,咱们得生意以后再谈。” ‘方志远’很是识趣,起身拿起帽子准备离开,“再会,于先生……” “再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拜访李启明(第2/2页) 于扬也没有和他深入了解的打算,如果这些人是朝鲜义烈团的人,对他这个‘汉奸’来说,可是极端恐怖分子。 这些人都是在中国受到情报部门的特训,很多都是军统训练出来的。可是这些人比军统更狠,因为他们更不惜命。 有点像死士。 “于队长,坐。” 李启明送方志远离开,重新泡了一壶茶。 于扬在对面坐下,接过李启明倒的茶,喝了一口。 “李老板,今天冒昧登门拜访,是想问一问,你的大华机械厂有没有扩展生意的打算?” 李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于队长,日本人让你来的?” 李启明静静看着于扬,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审慎的淡漠。 “是,也不是。” 于扬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杯底与红木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身子微微前倾,褪去了方才客套的疏离,多了几分坦诚的恳切。 “李老板,不全是日本人的意思,但也沾得上边。” 于扬语气平缓,没有丝毫遮掩,“我今日登门,不是来逼你立刻和日方合作,更不是要强取你的大华机械厂,我是来给你找一条退路的。” “退路?” 李启明低声重复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眼神锐利如炬,直直看向于扬,“于队长口中的退路,怕是通往万丈深渊的绝路吧。” 于扬不恼,神色依旧从容。 “李老板多虑了。” 于扬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你在上海深耕十余年,大华机械厂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民营机械厂子,设备齐全、工匠娴熟、口碑过硬,就连日方驻沪军部都早有耳闻。他们觊觎你的厂子,不是一日两日了。” “如今华北尽数沦陷,上海租界亦是风雨飘摇,日本人的势力步步渗透,租界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日方已经找过你多次了,你能扛到什么时候?” 李启明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声道:“我大华是民营民用机械厂,只做民生器械、机器修缮,从不碰军武之物。这点规矩,我建厂之日起,就从未破过。” “规矩?” 于扬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乱世之中的无奈与凉薄,“李老板,乱世当下,炮火连天,人命尚且如草芥,区区商贾规矩,又能值几分分量?日本人要的不是你的遵从,是你的产能、你的设备、你的匠人手艺。” “你若是执意拒绝,下场无需我多言。上海滩多少不听话的厂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老板要么被迫流亡,要么悄无声息消失,厂房被强行查封接管,工匠被强征为苦力。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屋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原本温润的茶香,此刻竟透着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李启明沉默良久,眼底的坚定未曾有半分动摇:“我李某人经商办厂,求财但取之有道。宁可厂子倒闭、家产散尽,也绝不做助纣为虐之事。”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于扬心头暗自赞赏,此人倒也称得上是个真正的爱国商人了。只是如今这世道,唉…… 第423 章 谈崩了 第423章谈崩了(第1/2页)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帮你避开这个死局。” 于扬目光恳切,语气诚恳,“日本人想要大华的产能,你让我入股大华机械厂,和日本人的生意我来做。” 这句话一出,李启明眉头骤然紧锁,眼中满是错愕与警惕。 于扬见状立刻耐心解释,试图打消他的顾虑:“你无需担心背负骂名。所有和日本人对接的生意、所有契约签署、所有往来交涉,全部由我一人全权负责。” “对外,大华依旧是你李启明的私人产业,你依旧是深耕民生实业的爱国商贾,租界内外、上海滩各界,没人会诟病你半句。” “所有和日方合作的污名、汉奸的骂名,我于扬一力承担。你只需要安心坐镇厂子,把控生产,平日里依旧做你的民用生意,日方的订单由我全权对接,盈亏按股份划分即可。” 他算得极为周全,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商贾最在意的利害与名声。在这乱世之中,既能保住厂子存续、守住身家基业,又能避开通敌卖国的千古骂名,寻常商人早已顺势应允。 于扬继续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李老板,你仔细想想。如此一来,你不用直面日本人的威逼,不用亲自签署任何卖国契约,不用背负半分汉奸骂名。大华机械厂能继续运转,数百工人能保住饭碗,你的家业得以保全,唯独我于扬,担下所有污名。这对你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于扬身居警务要职,背靠日方势力,有他入股撑腰,大华机械厂非但不会被打压查封,反而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甚至借机扩张规模、垄断上海民营机械市场。 更难得的是,所有脏事、骂名皆由于扬承担,李启明依旧能保全自身名节与家族基业。 可李启明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松动,反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于队长好算计。” 李启明声音低沉,字字铿锵,“你以为这般遮掩,就能瞒天过海?你入股大华,我躲在幕后,看似我清清白白,实则大华的产能,依旧在为日军所用,依旧在造杀人的器械。” “名声是保住了,可我手里的机器、我手下工匠造出的零件,终究会变成子弹、变成枪炮,最终打在中国人的身上,打在我们同胞的身上。” “我李启明半生心血创办大华,初衷是实业救国,是想用机器振兴民生,让国人少受洋人之困、少受战乱之苦。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厂子、我的心血,变成残害同胞的凶器!”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人心之上。 于扬脸上的诚恳终于淡去几分,眉头微微蹙起:“李老板,你太过执拗了。乱世之中,谈风骨气节太过奢侈。你保全一己气节,换来的是厂子覆灭、工人流离、家人受累,值得吗?” “气节从不是奢侈之物,是国人立身之本。” 李启明直视着他,寸步不让,“若是人人都如于队长一般,为了苟活、为了权势屈膝妥协,山河早已尽数沦陷。我李某人无能,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但守好一座厂子。不助倭寇不害同胞,这点底线,我守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谈崩了(第2/2页) “所以,你是执意不肯松口?”于扬的语气,终于染上了一丝冷意。 “绝不松口。”李启明应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大华机械厂,宁毁不污。于队长不必再劝,入股之事,恕我断然拒绝。日后日方若有刁难,我一力承担,绝不劳烦于队长费心。” 彻底的拒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于扬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那层伪装的坦诚、温和、恳切,如同褪去的面具一般,一点点剥落殆尽。 他眼底的无奈与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租界强权者的阴鸷、冷漠与狠戾。 他既然来了,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李启明。” 于扬第一次直呼其名,语气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我好好的跟你商量,给你铺好退路,保全你的名声家业,你偏偏非要往绝路上走。你当真以为,我是在求你合作?” 李启明神色淡然,静静迎上他的目光:“于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底线所在,绝无退让可能。” 就在气氛凝重之时,楼上“嗒嗒嗒”脚步声传来。 “爸爸,我李家的厅堂之上,什么时候能容狗吠了?”李月穿着一身骑士装,从楼梯走了下来。 她看到于扬的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就像在看一条狗。 “李先生,你没给你女儿教过什么叫祸从口出吗?”既然撕破脸了,于扬也不必继续伪装亲善,冷冷问道。 “小月,大人说话,谁叫你随便插嘴了?” 李启明看着李月,满眼都是怒容,“给我滚回房间去。” 他不怕于扬用腌臜手段对付他,日本人他都不怕,何况于扬一个汉奸。但是他怕别人对付他的女儿和家人。 李月这种口无遮拦的行为,迟早会让她在某天吃个大亏。如果于扬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今日的羞辱必然会记在心头,日后会给女儿带来麻烦。 没见他争论也只是谈民族立场,但也不敢对于扬如此讥讽。 “我……” 李月被他父亲一吼,纵有不甘也不敢继续多说,她狠狠地用目光剜了于扬一眼,气呼呼的上了楼。 “李老板,令爱的脾气可是会给她惹出大祸的。“ 于扬的话中暗含威胁,“法租界这地面上,我于扬还是有些权利的,不要某一天犯在我手里,我这人可不会留情。” 李启明张了张嘴,既然撕破脸皮,解释也毫无意义,除非他向日本人低头。 “算了,今天谈的如此不愉快,李老板还是好好想想吧!等你想好了,我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于扬起身就走…… 第 424章 疑云 第424章疑云(第1/2页) 于扬出了堂屋,穿过院子,虽说交流很不愉快,但李启明还是亲自送他到门口。 于扬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永春茶庄。橱窗后面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那个朝鲜女人走了。 他上车走到街角的时候,于扬点了一根烟,眉头深锁。 “哥,李启明答应了?”铁良凑上来问。 “没有,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强硬。” “那我们怎么办?” 于扬吸了一口烟,看着贝勒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法租界的傍晚,街上很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拉黄包车的、放学的学生、下班的职员,一片一片地铺开。 “把他赶出上海。” 于扬接过铁良递来的烟灰缸,把烟灰弹在里面,“李启明这个人,仗着他在法租界日本人拿他没办法,一点面子也不给。” “但是刚过易折,等日本人的耐心消耗完,就会使用阴狠手段。他这种人根本防不住。何况法租界也不永远是避风港……” 他很清楚,日本要是对欧美宣战,就会立马进入法租界。到时候大华机械厂,就得拱手让给日本人。 既然李启明不在乎自己的损失,也要和日本人对着干。那就干脆让他把厂子搬走,搬到大后方去。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走吧,回去。” …… 铁良把车停在家门口,于扬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没说话,眼睛半阖着,手指一直搭在车门把手上。 直到铁良伸手过来拍了拍他胳膊,他才睁开眼。 “哥,到家了。” 铁良朝里面努努嘴,“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咱妈这几天老问我娶媳妇的事儿,整天瞎张罗。” “你也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于扬没急着下车,看了眼铁良。 “军统不是有规矩,抗战不胜利不让娶妻吗?”铁良眨了眨眼。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军统的确有规矩,除非是掩护身份需要,抗战时期不能结婚。军统是一把刀子,有了老婆孩子,这把刀子就会变钝。 尤其是在敌占区的军统成员,这条更是铁律。 他看着铁良有些扭捏的神色,问道:“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没没没……没有……”铁良的手快晃出残影了。 “行吧,遇到合适的就自己争取……”于扬在这种事情上,给不了任何意见。 只要是铁良认定的,不要太离谱他就不会多嘴。 他在副驾驶座上又坐了几秒,搓了搓脸,从额头一直搓到下巴,手掌过处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抹掉似的。吐出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深处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油味。 铁良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于扬朝他摆摆手,转身往巷子里走。 院子门虚掩着,他推开时门轴响了一声。 桂花树在月光下投着一团浓黑的影子,白天小荔枝踢毽子那地方,毽子还搁在树根旁边,红羽毛上沾了点露水。堂屋里亮着灯,光从窗格子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方块暖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疑云(第2/2页) 他刚走到廊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杨雪穿着家常的蓝布衫子,头发松松散在肩上,看见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才侧身让开路。 “爸爸……” 小荔枝像一枚小炮弹,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小丫头又长了些,要不是自己伸手接的及时,这一下撞实了,够他断子绝孙的。 “爸爸,我今天能踢三……七个毽子了……” 小荔枝两个手伸出来,胡乱的出着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出几个手指头。 “是吗?我闺女这么厉害?” 于扬笑着不戳破她,她那小短腿能踢两个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跑的急了连刹车都带不住,更别说踢毽子。 “在家里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我可听话了……” 杨雪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又把一条毛巾搭在盆沿上。 “洗把脸。” “荔枝,你该睡觉了。” 说着不顾小荔枝的反抗,想把小荔枝从他怀里硬拽了出去。 “咱妈呢?” 于扬见荔枝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换了个方向让杨雪够不着。 “去刘师傅家打麻将了。” 杨雪白了他一眼,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萝卜丝鲫鱼汤,搁了姜,热气腾腾的。 她放在他手边的方桌上,又转身去拿勺子。于扬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很轻,拖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灶台上的余火映着她的侧脸。 小荔枝始终是拗不过他娘,被抱回房间睡觉去了。 于扬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熬得浓,鲫鱼的鲜味全化在里头,萝卜丝软烂,姜末暖胃。 喝完汤,他靠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今天见到的方志远,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启明的家里? 如果他没猜错,这些人是朝鲜义烈团的成员。 李启明又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杨雪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她说。 于扬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他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掌心是热的,刚哄完小荔枝。 “没想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今天我去了趟大华机械厂。” “日本人想用我的名头入股大华机械厂,把大华机械厂的产能握在手中。可是这个李启明太硬了,一口回绝了我的建议。我在想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杨雪听他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扬干的活的确是汉奸行为,但他是为了更好的潜伏,其中对错很难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大华机械厂后面还有看不见的靠山?”杨雪问道。 “不清楚。” 于扬摇了摇头,“不过,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明天你联系一下老赵,让他派人接触一下李启明。我倒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爱国?” “什么意思?你怀疑他在演戏?”杨雪问道。 “说不好,就是觉得这家伙的路子有些野……” 第425 章 地下党的决定 第425章地下党的决定(第1/2页) 杨雪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外头罩了件开司米短大衣,头发用一根玳瑁簪子绾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两颗不大的珍珠。 她挎一只鳄鱼皮手包,里头搁着粉盒、口红和一沓法币,看着和法租界里那些阔太太没什么两样。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站了站,把大衣领子翻好,又从鞋柜里挑了双半跟的皮鞋换上。 小荔枝还在跟那个毽子较劲,见她要出门立马扔掉毽子,上去抱住她的腿:“妈妈,你去哪儿?” “去找你林阿姨打麻将。” 杨雪蹲下身子,理了理小荔枝的鬓角,“你在家要听奶奶话。” 她出了巷子,坐上黄包车直奔林芝开的杂志社。两人是有‘救命之恩’的闺蜜,所以经常往一起聚…… 赵明远拿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法租界边缘的一间阁楼上开会。 阁楼低矮,人得弓着腰站,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一盏煤油灯搁在倒扣的木箱上。屋里连赵明远一共四个人,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了好些记号。 赵明远拆开纸条,凑到灯底下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他把纸条传给其他人,自己点了根烟,靠在墙根上抽了几口。 “日本人逼迫李启明,想要从他手中买下大华机械厂的股份,控制机械厂?” 赵明远吐出一口烟,“是,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应该试探一下李启明。” “怎么试探?” 坐在木箱旁边的老周问,他是做交通员的,常年跑苏北那条线。 如今搭上了伊藤健太大尉的路子,走私买卖做的不错,也给苏北新四军那边缓解了很大的物资压力。可以算得上是个小财神了。 “派个人去拜访他,探探口风。” 赵明远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劝他把厂子搬走。大华机械厂那些设备,要是能搬到新四军那边去,比留在这儿被日本人强占好。” “他肯吗?”另一个人问, 此人姓孙,叫孙毕恩。负责情报整理,人很瘦,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颇为冷静。而且手中掌握着大量的信息,算得上是个上海地下党的小型活档案室。 “李启明这人我知道一点,标准的资本家模版,德国留学归来,深受西方那一套的影响。他爱国也许是真的,但是爱钱爱惜自己的产业也是真的。跟着我们去根据地,我们能给他什么?” “再说了,法租界现在还是太平地界,他在那儿开厂子开了几十年慢慢做大,根基深了不是那么好动的。搬厂子不是搬几口箱子,机器、工人、原料、销路,哪一样不得从头来?他未必舍得。”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阁楼外面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震得窗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等电车过去了,才开口:“不舍得也得舍得。日本人现在对他客气,那是还没腾出手来。等法租界保不住了,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这个道理想必我不用去说。” “那我去。” 老周把腿一拍,“我跑这条线熟,徐州、淮阴、盐城,一路都有人接应。只要他肯搬,路上我来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地下党的决定(第2/2页)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去不合适。你面相太凶。得找个看起来像做生意的人去。” 他想了想,忽然转头问老孙:“你那个表弟,是不是在十六铺码头做报关行的?” “你说阿坤?是,他专给客商办货运手续,跟法租界几家厂子都有往来。” “让他去。” 赵明远把地图折起来,“就说有笔大生意想跟李老板谈谈,约在外面见面。不要暴露身份,先探探底。” “要是他不肯呢?”老孙问。 赵明远把折好的地图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的目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共同抗日,他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求。” “我们贸然上门,人家不见得相信我们。我倒是有个想法……” 孙毕恩是活档案,对上海地下党的情况了如指掌,“李启明的女儿李月,是个心向抗日的大好青年。她曾经在《救亡报》工作,和张文英曾经共事过。” “如果一定要找人和李启明谈,我觉得张文英这个人选不错。起码在李月这边,能够证实她的身份。” 赵明远闻言点点头,“你去找老张,这件事情由你负责。一定要把李启明说服了。” 孙毕恩皱了皱眉,这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但他还是应了下来,“我尽力办成……” 张文英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女儿缝棉袄。 老孙找上门来,把情况一说,她手里的针线活就搁下了。她没急着应承,先问了一句:“李月现在还在上海?” “在。” 老孙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在《救亡报》那会儿跟她共过事,她信你。换个生面孔去,李启明连门都不会开。” “你觉得,李月这个姑娘怎么样,能成为你说服他父亲的助力吗?”老孙问道。 “这个姑娘是个想做事,敢做事的性子。而且对我们也很有好感,在这种自身危亡的时候想必不会拒绝。” 孙毕恩点了点头,“那你就去试试吧。” 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 他对这件事情不太抱有希望,大华机械厂和李启明这个人他研究过。早就在日本人前几次上门逼迫时,他就想过把这人团结到自己人这边。 可是经过仔细研究之后,他觉得并没有把握。李启明此人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对他们的主张并不赞成。 至少这人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民族企业家那么简单。如果非要归类,把他归类为资本家更为合适,私心很重,算的特别清楚。 因此,没有把握的建议,他并没有往上提。现在这个人被上面注意到了,但是很有可能徒劳无功。 张文英想了想,把针线筐收进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线头。“既然组织上信任我,那我就去试试。” “你打算去了之后怎么说?” “这样行不行……” 两人商量好了怎么说才能最大限度的打动李启明,把利害关系剖析清楚。然后用利益和民族大义一起,再加上他们自身的处境分析,争取此人到后方扎根。 第426 章 交涉 第426章交涉(第1/2页) 第二天下午动身,张文英穿了一件灰蓝布旗袍,外面罩了件旧毛衣开衫,头发用一根黑卡子别在耳后,挎一只洗得发白的布包。 她来到李家按了门铃等了片刻,一个穿短打的看门老头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 “找谁?” “找李月。我是她以前在报社的同事,姓张。” 老头把门关上,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李月从门后头跑出来,一把拉住张文英的手,眼圈就红了。“张姐,你怎么来了?” 张文英拍了拍她的手背:“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 李月把她领进去,穿过院子进入客厅。 “你爸呢?”张文英坐下来问。 “在车间里。” 李月给她倒了杯水,“最近他天天泡在车间,回来就发脾气。日本人那边催得紧,他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愁得很。” 张文英接过水杯,没有马上喝。她看着李月,这姑娘比她上次见时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 她把杯子搁在桌上,正色道:“月儿,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爸谈。你得帮我。” 李月怔了一下:“什么事?” “你爸的厂子,日本人盯着不放。大华机械厂这套设备,留在法租界早晚是日本人的。我想跟他谈谈,劝他把厂子搬走,搬到苏北去。那边有人接应,路上也有人安排。” 李月沉默了。 她把桌上的账册翻开又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抠了两下。“张姐,我爸这个人……你不了解。他这辈子就攒下这一个厂子,从德国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一台机器一台机器攒起来的。你让他把厂子搬走,等于要他的命。” “命重要还是厂子重要?”张文英问。 李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张文英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 午后的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桌上那盆茉莉上。“月儿,我不是来逼你爸的。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走不走,他自己拿主意。” “多条路,毕竟多个选择。” 李月咬了半天嘴唇,终于点了点头。“我去叫他。” 李启明是半个钟头后到的,他家就在机械厂的背后,来得倒是挺快。他身上那件蓝布工装沾着机油,袖口挽到肘弯,手上有洗不净的黑印子。 他进了屋,看了张文英一眼,没握手,径直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把工装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子。 “张小姐,月儿说你有事找我。说吧。” 张文英没坐。 她站在书桌前,两只手搁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李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我都清楚,大华机械厂在法租界撑不了多久。日本人迟早要进来,到时候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李启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磕,没点。“所以呢?” “把厂子搬走。搬到苏北去。那边有新四军的兵工厂,缺设备、缺技术。你去了,设备还是你的,工人还是你的,你还能开工,还能造机器,不过是换个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交涉(第2/2页) 李启明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火苗在烟头上晃了晃,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张小姐,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我问你一句。你们那边,讲不讲道理?” 张文英眉头动了一下。“李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李启明白手起家,攒下这个厂子,靠的是洋人的机器、租界的庇护、工人的血汗。” 他把烟夹在指间,指了指窗外车间的方向,“你让我把这些东西拉到苏北去,到了那边,是谁说了算?是我的股东说了算,还是你们的干部说了算?” “李老板……” “你听我说完。” 李启明抬手打断她,“我听说你们那边,打土豪分田地,有钱人的东西都要充公。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到了那边还能是我的?你们说是抗日,我信。但抗日完了呢?抗日完了这些东西归谁?” 张文英站直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李老板,我们是讲道理的。你到了那边可以重新建个厂子经营,我们并不会插手。我们只是不想让你这种爱国商人受到日本人的迫害。更不想你的厂子为日本人造枪炮。” 李启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动作很慢。“张小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不是不信你们,我是不敢赌。我赌输了,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你留在这儿,日本人来了,你一样喝西北风。”门口忽然响起李月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一只手攥着门框。 李启明转过头看她,脸色沉下来。“你懂什么?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我不懂?” 李月走进来,站在张文英旁边,声音发紧,“爸,你天天在车间里熬,晚上回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愁什么?日本人逼你入股,你回绝了,你以为他们就这么算了?他们在等,等你撑不住的那天。” “月儿!”李启明一拍桌子站起来,桌上的账册震得跳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 李月不退,声音反倒更大了,“张姐大老远跑来,是冒着风险来的。人家图什么?图你那个破厂子?你那个厂子在人家眼里算什么?人家图的是打鬼子,图的是中国人不当亡国奴!你呢?你就守着你那几台机器,等着日本人来给你收尸!” 李启明脸涨得通红,举起手来要打,巴掌在空中停了两秒,又落下来。他跌坐回椅子里,两只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肩膀一起一伏。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文英走过去,把手搭在李月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绕到桌子那边,在李启明对面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李老板,”她的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你舍不得。换了我,我也舍不得。但你得想想,你办这个厂子图的什么?” “你们是想实业救国的爱国实业家,你留在这儿,将来厂子保不住,人也保不住。你搬走,厂子还能开,你还能教出一批徒弟,将来抗战胜利了,这些人都是中国工业的种子。” “这些种子以后撒出去,就是中国工业以后的基础。” 李启明没抬头。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含糊不清:“你让我想想。” 第427 章 失败 第427章失败(第1/2页) 张文英站起来,朝李月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以后,张文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最深处挤了出来。 李月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张姐,对不起,我没能说服他。” 张文英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你爸这个人,认死理。但认死理的人,一旦想通了,比谁都坚定。”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条,塞进李月手里。“如果他想通了,让他打这个电话找我。如果没想通……你也别怨他。守住一个厂子,也是守住一个念想。” 李月攥着纸条,点了点头。 张文英下了楼,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窗后往外看。 她收回目光,裹紧毛衣开衫,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跟了上去。 李启明站在窗前,看着门外走远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业,你们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 于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月亮拉得老长,堂屋里亮着灯,杨雪坐在方桌边上,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资料。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到桌边坐下来。杨雪抬眼看他,没急着说话,先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在灶上的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黏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于扬接过碗喝了两口,胃里暖过来,才开口问:“赵明远那边有回话了?” 杨雪在他对面坐下,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今天下午我见到了老孙,他说张文英见了李启明,谈了一个多钟头,没谈拢。” 于扬放下碗,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在桌上顿了顿。 杨雪伸手把烟盒按住了,朝小荔枝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于扬就把烟搁回桌上,没点。 “李启明怎么说?” “张文英把话都说透了,但是李启明不肯答应。可能是这些年国党和日本人对我们的妖魔化宣传,让他心中颇有顾虑。”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半天没说话。杨雪给他续了半碗粥,搁在他手边。 “张文英还托老孙带了一句话。” 杨雪的声音放低了,“她说李启明这个人,不是不抗日,是对我们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根深蒂固,不是一顿话能拔掉的。她建议暂时不要再逼,逼急了反而把他推到日本人那边去。” 于扬端起粥碗,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叩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盘算什么。 “老赵那边什么意思?” “老赵说,暂时收手。李启明既然回绝了,再派人去只会让他更戒备。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失败(第2/2页) 于扬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蟋蟀叫得急一阵缓一阵,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闷闷的,被夜风削去了半截。 他站起来,从杨雪抄写的资料下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甩了甩,开始在白纸上写数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雪。杨雪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堂屋门口把门闩上了,又把窗帘拉严实。 他走到密室拉开灯,在桌前坐下,戴上耳机,旋开电台。信号灯一闪一闪,他把频率调到军统上海站的专用波段,手指在电键上按出一组数字。 发完报文,他靠在椅背上等着,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雨点打在瓦檐上。 一刻钟后,回电到了。 于扬抄完最后一组数字,又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纸条点燃。 杨雪似乎是猜到了他的电文内容,抬头看他:“你要让军统去谈?” “信任不是一两天可以建立起来的,他不信任你们,那就换条路让他走。” 于扬在床沿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李启明不信我们,但他未必不信重庆。重庆是正统,是国民政府。让他把厂子搬到重庆去,打的是国民政府的旗号,他更容易接受。” “总而言之,比留给日本人要好的多。日本人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很快就会对他下狠手的。” 日本人已经巧取豪夺了不少工厂了,那时候的于扬无能为力,可现在遇到李启明这种头铁的,他还是想要帮一把的。 杨雪默然,她当然更想李启明把厂子搬到新四军的地盘上,可是奈何人家不信任自己这边,于扬说得对,与其留下来资敌,还不如让军统试一试。 “重庆那边也缺工业缺得厉害,大华机械厂那套设备,能够送到重庆不大不小也是功劳。相信戴老板不会放过这种好事。” 杨雪想了想,又问:“那李启明要是还不肯呢?” “那就是他自己选的路了。” 于扬的声音沉下去,“路给他指了两条,一条通向苏北,一条通向重庆。他哪条都不走,那就只能留在上海等着日本人来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杨雪没再说话。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然后把窗帘放下,走回来,坐在于扬旁边,把手搁在他膝头上。 于扬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阵,忽然说:“你们那老孙说得对,李启明这种人,骨子里还是资本家,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大华机械厂那一亩三分地上。” “所以说的慷慨激昂没有用,最重要是怎么做?唱高调谁都会,可是高调换不来胜利!” “先让军统那边去谈吧。谈成了最好,谈不成至少让李启明知道,各方都在盯着他,他不敢轻易向日本人低头。” 于扬站起来,扣好扣子,“我去李家兄妹那边一趟,沟通一下消息,你先睡吧。” 他得去了解一下李云馨跟踪义烈团的进度,这些人,也许自己能够用得上。 第428 章 三个犹大人 第428章三个犹大人(第1/2页) 于扬钻进地道,暗门在身后合拢,地下的凉气裹上来,混着泥土和陈年石灰的味道。 强光手电把黑暗的地道,照的明晃晃的,他走了五六分钟,拐过两个弯,拽着那根麻绳一跃,轻轻松松进了李云馨住处的厨房。 顶在地道口的铜盆落地发出响声,李云馨手中扣着一枚燕子镖,几步来到厨房。 “是我!”于扬轻声道,免得被燕子镖扎一下。 “组长。” 她手指一动,燕子镖被收回袖口,消失不见了。看到于扬上来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她有些惊讶道:“组长,你的轻功又进步了?” “还行吧,我知道自己菜,所以有时间就练。”于扬‘谦虚’道。 “你比我小师弟还像怪物,你根骨定型了了,而且没经过从小的药浴,如今的轻功竟然和我们不相上下了,再过几年你的轻功岂不是比我们厉害了?” 李云馨的三观碎裂了,她没想到只是教了于扬发力技巧和呼吸法门,于扬竟然能够自己练到这种地步。 那他们从小到大抻筋拔骨,三天两头泡药浴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和我比,我就是传说中的武学天才,这东西你们羡慕不来的。”于扬淡淡的装了个13。 他穿越后身体好像经过了一番改造,身体素质比常人翻了一倍还有余。 “你哥呢?” “他去联络接收总部派来的那些人了。走,进去说。” 于扬进屋坐下来,接过茶喝了一口。“那个抗联来的女人,查得怎么样?” 李云馨在他对面坐下,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 “这些天我们一直跟着她。” 李云馨开口,声音不高,“这个女人名叫崔英淑,她住的那家旅馆,老板是朝鲜人。和他一起出现的几个人,听口音硬邦邦的也像朝鲜人,只有一部分人东北口音很浓重。” “她接触过什么人?” “很多,她像是来上海滩长见识的,什么新奇东西都要凑上去看看。” 李云馨顿了顿,“不过今天她去了日租界,表面游玩实际上像是在踩点。” “他们有个头领叫金先生,就是那天从李启明家出来的那个,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原本鬣狗带着另一组人跟着他,结果进了黑市跟丢了……” 于扬端着杯子,没说话。 他知道朝鲜人在上海有好几股势力,有搞暗杀的,有搞情报的,也有做生意的,但最多是已经‘归化’了的‘假日本人’。 崔英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义烈团的,还得继续观察一下。 “继续跟。” 他把杯子搁下,“有机会进到崔英淑住的地方,想办法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文件之类的东西。不要惊动他们,如果事不可为不要逞强,我要的是他们始终在我的视线之内。” 李云馨点头,“我找机会。” 于扬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搁在桌上。“这是我给新来的人安排的身份,岗位。你哥来了之后,交给他。” “好的,我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三个犹大人(第2/2页) 李云馨走过来把纸条收了,塞进贴身的衣兜里。于扬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云馨。“你们兄妹俩这些天辛苦了。一切以安全为主,别让人反盯上。” “知道。” 李云馨笑了笑,那笑容在她瘦削的脸上显得很淡,“组长,你也当心。” 于扬摆了摆手,从厨房原路返回…… …… 法租界,贝勒路尽头,有一排废弃的仓库。 白天这里冷冷清清,只有野猫在墙头上转悠,偶尔有拾荒的小孩扒着门缝往里看几眼,被里面的黑暗吓得缩回去。 到了夜里,仓库区更是一片死寂,连路灯都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也蒙着灰,光照下来昏蒙蒙的,照不亮墙根底下的阴沟。 中间那座仓库的后面,有一道极不显眼的铁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铁门后面是一道窄楼梯,往下走十几级,拐一个弯,再走七八级,才到底。 底下是一条短走廊,两边各有一扇木门,门板厚实,闩着铁栓。走廊尽头拉着一盏电灯,光秃秃的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线黄而浊,勉强照亮脚下一块三尺见方的地面。 左手那间屋子里,沿着墙根坐了三个人。 屋子不大,一张行军床靠墙搁着,床上丢着两条毯子,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饭盒和一只搪瓷缸子。 墙角有个木桶,桶里盛着半桶水,水面上浮着一只木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白种人身上那种死老鼠的气息。 三个人里,年纪最长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头发灰白,乱蓬蓬地覆在额前。他靠在墙上,两条长腿伸出去,脚后跟搁在一只倒扣的饭盒上,眼睛半阖着。 他叫雅各布,战前在柏林一家印刷厂做过技术主管,会调油墨,会蚀刻版,会一切跟纸张和印刷有关的活计。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叫列维,矮壮,前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曾在一家印钞厂做过机修工;另一个叫摩西,最年轻,才二十出头,戴着一副缺了一条腿的圆框眼镜,用绳子拴着挂在耳朵上,他是三个人里唯一能说几句中国话的。 “我数过了。” 摩西靠在墙角,抱着膝盖,声音压得很低,“白天送饭的来两回,早上一回,傍晚一回。每次都是同一个人,那个矮个子,脸上有麻子的。” “他把饭盒从门洞塞进来,一句话不说就走。铁门锁上以后,走廊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列维抬起眼皮看他。 “我想说,看守不严。” 摩西推了推那条断腿眼镜,“晚上铁门从外面锁上,底下就我们三个人。走廊那头的木门只是闩着,没上锁。要是能弄开闩子……” 雅各布睁开眼,看了摩西一眼,又阖上了。“弄开闩子,然后呢?楼梯上去是铁门,铁门外面是仓库,仓库前面是院子,院子有围墙,围墙上面还有铁丝网。你跑得出去?” “最关键的是,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而且你没看到那些人带着枪吗?” 第 429章 于扬挨骂 第429章于扬挨骂(第1/2页) 摩西不说话了。 列维把拳头攥了攥又松开,手背上的旧疤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可总不能就这么坐着等。” 摩西过了好一会儿又说,声音闷闷的,“那个中国人把我们弄来,嘴上说得好听,送我们去大后方,给我们好待遇,帮他们研究日元。你们信吗?” 列维哼了一声。“不信。” “我也不信。” 雅各布终于把眼睛全睁开了,他坐直身子,把两条长腿收回来盘着,瘦长的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些人很可能是中国的黑帮份子。” “那我们怎么办?”摩西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抖。 “跑。” 雅各布说,声音很平,“但不是现在,起码我们得摸清楚这里的地形和环境,还得搞清楚有多少守卫?”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列维问。 雅各布沉默了一阵。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铁门外面停了一下,又远了。是巡逻的,每隔一阵走一趟,时间很准。 “得有个人装病试探一下,” 雅各布走回来坐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如果他们真的需要我们,不可能会让我们原地等死。” 摩西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也许他们会直接请个医生来,很多黑帮都有相熟的医生。” “总得试一下。”雅各布用指头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要不然这鬼地方,我们连这道门也出不去。” “趁着那个麻子来送饭时,骗他有人生病了。他进来后我们趁机控制他。” “他会喊,而且……” 列维说道:“外面有多少看守也不知道。” “看守应该不多,我们能听到外面的汽车鸣笛声,说明这地方隔音并不是很好。但是这几天,我们也没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聊天的声音,我猜测地面上也就两三个人。” “我们只要逃跑了一个,报警后大家都能获救。” 屋子里安静下来。头顶那盏灯泡嗡嗡地响着,光线一明一暗地闪了两下。摩西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报警?” 他低声说,“我们制作了不少假法币,那些法国佬不会绞死我们吗?” 雅各布看着他,灰白的眉毛底下那双眼睛很深。“摩西,你听着。法租界的警察没有证据,我们花钱还能脱罪。如果被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带走,我们的命运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列维把拳头往膝盖上一砸。“我干。” 摩西看了看列维,又看了看雅各布,咬了咬牙。“我也干。” 雅各布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墙上,把眼睛阖上了。他嘴上说得镇定,心里其实也没底。 不过,可以让这两个年轻人去试试,万一成功了,自己不也就获救了吗? …… 于扬从影佐祯昭的办公室出来时,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影佐这回是真动了怒,拍着桌子骂了足足二十分钟,翻译站在旁边都不敢抬头。于扬全程垂着手站着,嘴里应着“是”,心里却把影佐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嚼。 影佐的意思很明白,李启明这块骨头啃不动,那就换个打法,从李启明的软肋下手。 影佐说得很直白:“找个借口,把李启明的女儿请到特工处来坐坐。不用动刑,让她住几天,李启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于扬挨骂(第2/2页) 还说特工处的正副处长,一个比一个无能,要经费狮子大开口,事情一件没办成,再这样下去统统换人。 于扬从楼上下来,穿过梅机关前院的石子路,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铁良在车边等着,见他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于扬坐进副驾驶,没急着走,把领口松了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挨骂了?”铁良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他。 于扬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影佐让我把李月抓了,逼李启明就范。” 铁良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车。“抓李月?那姑娘……” “我知道。” 于扬打断他,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先回去,路上说。” 傍晚的霞光从梧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打在车窗上。于扬靠着椅背,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影佐让他抓人,他不能不抓。不抓,影佐就会换人来抓,到时候李月落在别人手里,他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哥,你打算怎么办?”铁良一边开车一边问。 于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在手里转着,“先找人盯着李月。影佐要抓人,我不能明着拦。但我可以拖,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把抓人的时间往后推。” “什么借口?” “李月最近在管大华机械厂的账目,她要是不出来,我们怎么抓?” 于扬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点,“真以为法租界缉私队说了算啊,李启明告到公董局那里,我们也没法解释。就用这个理由拖着。” 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让军统站那边去谈谈,赶紧把李启明父女撤出上海。 如果李启明撤出了上海,厂子在法租界内,日本人也没办法。以后有的是机会把厂子搬走。 “对了,海燕那边传来消息,崔英淑那一伙人有动静了。他们好像是在黑市上找炸药,看来是想策划个大行动。” 铁良看了眼后视镜,于扬正在皱眉凝思,“大行动?难道他们的目标也是吉田砂冒?” 如果是这样,那可帮自己省了大力气了,他得好好谢谢义烈团。从最近各方的情报汇总来看,这些人是义烈团的没跑了。 日方高层的行踪他又掌握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大人物要来上海。义烈团的目标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 要不要和义烈团合作?或者干脆利用这些人完成刺杀吉田砂冒的计划? 他对刺杀吉田砂冒的计划不太积极,这摆明了是上面想试探他的行动能力的极限,这次完成的干脆的话,下次说不定要让自己刺杀更棘手的目标。 “还有,海燕说,盯着这些人似乎不止是我们。”铁良说道。 “什么意思?还有人盯上崔英淑了?”于扬惊讶。 “海燕说,他们当中的那个方志远实际上被人称为金先生,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盯着,目前海燕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人。”铁良通过后视镜看着于扬的表情。 “让海燕持续关注这些人,注意保证自身安全和隐蔽。”于扬眉头紧锁,“小心些,盯着他们的人,很有可能是特高课的。这帮蠢货说不定是漏风了。” 第430 章 李世君颜面扫地 第430章李世君颜面扫地(第1/2页) 车子停在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 于扬没急着下车,在副驾驶座上又坐了几秒,搓了搓脸,把影佐办公室里那股憋闷劲从脸上抹掉。 他推开院门,桂花树底下,小荔枝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嘴里念念有词。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扔了树枝就跑过来。 “爸爸!” 于扬蹲下来把她接住,小姑娘一头撞进他怀里,脑袋顶在他下巴上。 他“嘶”了一声,小荔枝立刻仰起脸:“爸爸疼吗?” “不疼。”于扬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把她抱在胳膊上。 堂屋里亮着灯,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锅铲,看见他回来了,没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于扬抱着小荔枝进了堂屋,把她放在椅子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一家人吃完饭,于扬陪着小荔枝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母亲管秀萍把小荔枝抱回去睡觉了。 于扬这才拿起电话,拨通了缉私队的电话,叮嘱金沙派几个人盯着人大华机械厂,看到李月后立马秘密抓捕,不要惊动巡捕房和公董局。 挂断电话,于扬再次陷入沉思。 “怎么了?”杨雪也听到了于扬的电话,听到在部署秘密抓捕李月,她不由的有些担心。 于扬看了看小荔枝的房间,里面传来母亲管秀萍讲故事的声音。他压低声音:“影佐今天发火了,让我抓李月威胁李启明。” 杨雪闻言也眉头紧锁。“抓李月?那李启明岂不是受制于人?” “我知道。” 于扬按住她的手,“我拖着呢,找了个借口。但拖不了太久,最多三五天。” “日本人也太卑鄙了,让你干这种脏活。”杨雪愤愤不平。 “特工本来就不是什么高尚的工作,高尚的人也吃不了这碗饭。”于扬走进院子,望着夜空。 杨雪跟出来,站在廊下,没有走近。 “得想个办法,” 于扬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让李月先离开上海。她走了,影佐拿不到人,这个事就黄了。” “她走了,你跟影佐怎么交代?” “这没问题,我上次从李启明家离开时就威胁过她。让他管好她女儿的嘴,如果犯了事被我抓到我会不讲情面。” “他如果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她女儿的性子,那就一定会把女儿送走或者藏起来。这些我都汇报过,影佐不回为此怀疑我通风报信。” 于扬这边还想着怎么先让李月撤走,可是另一边,显然不给他机会…… …… 李世君从影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于扬还难看。 他站在楼梯口的窗户边,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影佐骂他骂得比骂于扬更狠,拍桌子的声音连楼下都听得见。 吴四宝把苏维良打得太重,人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脑出血的量大,醒不醒得过来全看命。 影佐的原话是:“你们特工处连审讯都做不好,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李世君颜面扫地(第2/2页) 经费的事更让他窝火。 他和于扬联名递上去的那份报告,申请一个月十万日元扩展特工处,影佐连看都没看,直接从桌上扫到地下,就差用皮鞋踩上两脚了。 影佐只说了一句:“办不成事,还想要钱?先把李启明的事办成了再来跟我谈经费。” 李世君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手还有点抖。 他可不比于扬那个小年轻一样没脸没皮,多少年了,他没被人指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大骂了。 影佐平时对他还算客气,但今天这一顿骂,把他那点体面全扒光了。他站在那儿抽了半根烟,才把喘匀,然后快步下楼,穿过前院的石子路,坐车直奔大西路67号。 吴四宝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一把小刀削苹果。李世君怒气冲冲的直接推开门进去。 “处长,你怎么了?” 吴四宝把苹果皮削断了,他看出李世君的脸色分外难看,明白李世君挨骂了,小心翼翼问道:“影佐怎么说?” “怎么说?” 李世君把门摔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帽子往桌上一掼,“骂了个狗血淋头。苏维良的事,全让你我兜着。” “最重要是经费报告被打了回来,没钱我们还怎么展开工作?” 吴四宝咬了口苹果,讪讪地说:“苏维良那小子嘴硬,不打狠点他能招?再说了,这小子摆明了激我们,我哪知道他这么不经打,才一棍子就这样了。” “你少说两句。” 李世君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把火柴梗丢进烟灰缸里,“影佐给了新命令,抓李月。李启明的女儿。” 吴四宝把苹果核往茶几上一扔,坐直了身子。“李启明的女儿?那个大华机械厂的李启明?” “对。日本人想要他的厂子,影佐说了,李启明不松口,就拿他女儿开刀。把人抓进来,不用动刑,关几天让李启明知道疼。”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拿烟指了指吴四宝,“这回你手别那么重。把人带回来就行,别磕着碰着。李启明就这么一个闺女,弄坏了,他更不会低头。” 吴四宝舔了舔嘴角,嘿嘿笑了一声。“放心吧,对付一个丫头片子,我有数。” “要快。” 李世君皱着眉头,“影佐给我的时间不多。于扬那边也部署了人准备抓李月,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影佐已经对我很不满了,这件事情不能让于扬那边抢了先,那样的话等苏维良醒过来,我们现在的位置保不住不说。恐怕我的心血就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绑架这种事你们是专业的,如果你连这种事情都出岔子,那大家以后就一拍两散吧。” “那就今晚动手?” 吴四宝把腿放下来,鞋底踩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李世君点头,“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在于扬行动之前把人给我带来。” 吴四宝点点头,“放心吧,于扬的人想要抓李月,还得顾虑巡捕房和公董局那边的影响。我们就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了。” 第431 章 准备绑架 第431章准备绑架(第1/2页)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前段时间情报组拍的,李月从大华机械厂后门出来,穿一件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摞账册,侧脸对着镜头,眉头微微皱着。 李世君把照片看了两遍,递给吴四宝。 “就这个姑娘。记住,抓活的。” 吴四宝接过照片,塞进褂子口袋里,拍了拍。“我带几个人,现在就去她家附近蹲着。你放心,跑不了。” 李世君摆了摆手,吴四宝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李处长,苏维良那边,干脆我派个人……” 他手掌一横,往脖子上横着一拉。 “先别管苏维良了。” 李世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李月抓回来再说。” 吴四宝嘿嘿笑了两声,带上门走了。 李世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阵,把烟抽完了才起身。 他也想弄死苏维良,可是现在的局势没办法轻动。他手里没什么人才,暗杀还不给日本人留下口实,这种事情不是吴四宝这个粗人能做到的。 他也想过冒充中统强行进去灭口,可是想了想行不通,一是苏维良被捕的情报外泄,到时候他还是得为此负责。二是如果手脚不是很干净,留下线索那更麻烦。 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吴四宝正穿过石子路,背影壮得像一头熊,走路外八字,两只胳膊甩得老开。 李世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面,叹了口气,把百叶窗合上了。 …… 李启明一夜没睡。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后半夜。 桌上的烟灰缸堆成了小山,窗子开着半扇,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反复想着于扬离开时,那句阴恻恻的威胁。 想着女儿白天在楼上跟他吵的那一架。李月说“你守着你那几台机器等着日本人来给你收尸”的时候,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当时气得举了手,可巴掌落下去之后,心里那股火慢慢熄了,剩下的是一层一层的后怕。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日本人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他扛得住,但他的女儿呢? 李月那丫头的性子,整天满脑子抗日救国,留在上海迟早要出事。 天快亮的时候,李启明做了决定。 他把李月叫到书房里,关上门,头一回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跟女儿说话:“你走。今晚就走。法租界码头有一班去宁波的船,我让老陈送你。到了宁波转道去香港,找你舅舅。” 李月愣住了。 她昨天还在为厂子的事跟父亲吵,今天父亲忽然转了性,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那你呢?” “我走不了。” 李启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厂子在这儿,工人在这儿,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日本人要的是厂子,我留下来跟他们周旋。你走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李月还想说什么,李启明抬手打断了她。“别争了。去收拾东西,只带随身衣物,别的都不要。晚上十点,老陈在后门等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准备绑架(第2/2页) 李月咬了半天嘴唇,终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启明坐在书房里,听着女儿上楼收拾东西的脚步声,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想到的是,李世君的人比他动作更快。 吴四宝那天早上带着四个人蹲在大华机械厂后门对面的弄堂里,一直蹲到下午。他原想等李月出门,结果这姑娘一整天没露面。 吴四宝等得不耐烦,派人绕到前门去打探,回来说李启明今天没去厂里,一直待在家,李月也没出过房门。 “不对劲。” 吴四宝蹲在弄堂口的馄饨摊上,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馄饨,“那丫头平时每天下午都要去厂里,今天一天没出来。这是要跑的节奏……” 他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朝身后四个人一挥手。“打电话去码头,查查今天的船……”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黄包车拉着一个身穿长衫的男人,停在了李家的门口。 拉车的正是军统站长周伟文,坐在车上穿长衫的,是情报组的一个小组长张永东。 张永东敲门和门房说了几句,连人带车就被人请了进去。 李启明下楼准备去厂里看看,就听见门房在院子里喊:“李老板,有客。” 他走到客厅窗口往外看了一眼,一辆黄包车停在院子里,车旁站着一个穿短衫,黄包车夫打扮的男人。而那个穿长衫的,反而站在黄包车夫的身后,一副以黄包车夫马首是瞻的样子。 李启明不认识这个人。 他一边扣着工装的扣子一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那人已经迎上来了,“李老板,久仰。” 周伟文伸出手,笑容很随和,“鄙人周伟文。路过法租界,顺道来拜访,没提前打招呼,唐突了。” 李启明握了握手,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似乎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他招呼客人坐下。 周伟文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李启明自己写的,录的是《礼记·月令》里“孟冬之月,命工师效功”那一章。 书架上有不少德文原版书,书脊磨得发白,有几本摊开在茶几下层,夹着书签。窗台上搁着一个小花盆,里头种着一株茉莉,叶子绿油油的。 整个客厅干净整齐,透着一种独居久了又不肯将就的秩序感。 佣人端着茶盘出来,给客人倒了杯茶。 周伟文接过茶杯,朝她点了点头,佣人退出后,李启明这才开口:“周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周伟文没有马上答话。 他端起茶杯闻了闻,夸了句好茶,然后把杯子搁下,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看着李启明。 “李老板,那我就直说了。我是替重庆那边跑腿的,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桩大买卖。” 李启明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眼皮抬了一下。“什么买卖?” “大华机械厂。” 周伟文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日本人盯上你的厂子了,重庆方面听说你几次三番拒绝日本人,上面对你的评价的很高,说你是真正的爱国商人。重庆方面让我来跟你说,把厂子搬走,搬到后方去。” 第 432章 跟踪者 第432章跟踪者(第1/2页) 李启明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声脆响。他没有马上接话,靠回沙发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着周伟文。 “搬到哪儿?” “重庆,嘉陵江边上。厂址都给你选好了,水运方便,原料进得来,成品出得去。你人过去,工人过去,机器过去,到了就开工。” 周伟文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朝李启明让了让,李启明摇了摇头,他自己点了一根,“条件很简单,你造出来的机器,优先供给后方。别的,你说了算。” 李启明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飞走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先生,我怎么相信你的身份?” 李启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即便你真是重庆的,我怎么相信你有能力把厂子搬到重庆,现在整个上海都在日本人掌控之下。” “你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必打扮成黄包车夫来见我了。” 周伟文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李启明。“李老板,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搬厂子不是搬几口箱子。”李启明的声音沉下来,“机器怎么拆?拆了怎么运?路上被日本人截了怎么办?工人的家眷怎么办?这些你想过没有?” “都想过。” 周伟文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只要点了头,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你做好。” 周伟文见李启明有松口的迹象,很是高兴。能把大华机械厂搬到大后方,那就是大功一件。没想到自己临走之前,还能赚一个大功。 一时间,他都不想走了,想一直和于扬搭档下去。可是他负责对日经济扰乱计划中重要的伪钞一环,今后的前途可比在上海当站长要好的多。 而且,后方怎么说也比上海安全。他起码不用担心被捕,也不用担心被捕之后是投降还是捐躯为难。 李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我可以搬,但是我得先看到你们的搬迁计划,我得确保计划。” 周伟文也站起来,“好,过两天我会上门,把搬迁方案放到你的桌子上。” 这个答案已经够了,他如果是李启明,也会先看搬迁方案再做决定的。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心血。 李启明送他到院门口。 周伟文拉起黄包车,说了句“李老板留步”,拐出贝勒路。 李月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把周伟文送走。 “爸,这人是谁?” “重庆来的。”李启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 “可是重庆太远了,真的靠谱吗?” 李启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站在面前,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眉眼像她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跟踪者(第2/2页) “月儿,我知道你想跟着张文英走,可是我们这种家庭,到了那边日子不会好过。” “怎么会?”李月觉得父亲在找借口,“张文英那些人,并不像报纸上宣传的那样……” “你不懂!” 李启明抬手打断了他,“人的生存环境很重要,走兽就适合山林,鱼儿就适合在水中。我和他们的理念不一样,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有些事情,你只有经历过才能懂,如今这片土地上最适合我们生存的就是上海和香港,重庆次之,你说的地方如今我们无法生存。” “可是……” “好了,不说这个。” 李启明再次打断了李月开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把行李打包好,然后晚上就走,你只要走了,我就进可攻退可守。” 李月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再问,转身上了楼。 …… 周伟文从李启明家出来后,在巷口拐了个弯,朝贝勒路方向走了一段。 跑了两条街,周伟文忽然放慢了脚步,头微微往左偏了一下,像是在避让路边的行人。 坐在车上身穿长衫的张永东感觉到车速慢下来了。他低声问了一句:“您怎么了,要不要前面找个弄堂把我放下来?” 他还以为周伟文累了。 原本让站长拉车他坐着,本就有些‘大逆不道’,让他如坐针毡很不舒服,现在看到周伟文速度慢下来,他以为周伟文拉不动了。 周伟文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街面的嘈杂里:“后面有辆自行车,从李家那条巷子出来就一直跟着。你观察一下是不是?” 张永东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把身子往一侧的扶手上靠了靠,拿出自己的银质烟盒,取烟的空挡利用烟盒内侧的金属反光观察后面。 自行车上是个戴鸭舌帽的人,穿灰布短衫,低着头,脚蹬得不紧不慢。隔着太远,再加上金属反光并不清晰,所以看不清脸。 “的确是有个人,看他的速度的确是在跟踪。” 张永东点上烟,把玩着手里的银质烟盒。“要不要前面找个地方干掉他?这人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应该不会关注您。我在前面下车,进弄堂找个没人的地方干掉他。” “不,前面正好是咱们关那三个犹大人的地方,引到那里活捉后审一审。” 周伟文加快脚步,朝着关押三个犹大人的工厂跑去。 他不确定后面的人是什么来路,如果是李启明不放心他,派人跟着他。轻率的把人杀了,还可能会引起李启明的误会,让大华机械厂搬走的事情多生波澜。 如果这人是日本特务,他得搞清楚,这人是从哪里跟上他的。他们到底是在盯着李启明还是盯上了自己,他得快速做出个自身的风险评估。 他可不想在离开上海的最后几天出事被捕…… 第433 章 歪打正着 第433章歪打正着(第1/2页) 辛姆森把手里那份卷宗往桌上一摔,牛皮纸封皮散开,露出里面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葛三炮的尸体,被人从江里捞了上来,后脑勺一个窟窿,泡的发涨了,比平时大了三号。 “死了个葛三炮,线就断了。” 辛姆森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两条长腿翘到办公桌上。 这些天他一直在跟进这个伪钞案,可惜跟伪钞有直接联系的葛三炮死了。他怀疑被张啸凌灭了口。 可是坊间传说,葛三炮被军统抓了,审问出了他背后是日本人,军统追查到那个人的时候,听说正好发现土肥圆也在,顺手连土肥圆也给宰了。 葛三炮死了,张啸凌是上海滩大亨,没有确凿证据,这个案子只能搁置下来。 这让辛姆森心气很不顺,如果他能破了这个案子,不管案子后面是谁,能否抓捕审判。都会给他的履历添上精彩的一笔,对他以后的升迁可是很重要的功劳,可如今查不下去了。 刘德茂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翻着另一份卷宗。 他是日本人的密探,而且还是土肥圆亲自埋下去的线。土肥圆的死亡,他知道的消息总归比辛姆森多一些。 日本人不想假钞案和他们扯上联系,所以刘德茂这几天的劲儿一直在往别处使。原本想找个替罪羊,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点东西。 三个犹大人,也在暗中制造假法币。 “这个案子上面不让查了,害怕我们查出的东西牵出土肥圆的死亡真相。可是这几天我发现了另一条线索,有一小批假法币是个犹大人团伙制造出来的。” “是吗?这些寄生虫走到哪里都不安分。都跑到遥远的东方大陆了,还是改不掉这种臭毛病。” 辛姆森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凑过去看那份卷宗。 刘德茂指的那一页上记着几条零碎的情报:法租界边缘有几处废弃仓库,近几个月有人频繁出入;十六铺码头有一批来路不明的印刷设备从德国运来,报关单上写的是“纺织机械配件”;还有人见过几个外国人面孔在福煦路一带出没,不像做生意,也不像传教的。 “这几个外国人,查了没有?”辛姆森问。 “查了。” 刘德茂翻到下一页,上面贴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上是三个男人,两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他们在弄堂口买烟,在街边小摊上吃面,在电车站等车。其中一张拍到了那个年轻的正脸,戴着一副缺了条腿的圆框眼镜,用绳子拴在耳朵上。 “三个犹大人。” 刘德茂说,“一个叫雅各布,柏林来的,战前在印刷厂干过。一个叫列维,据说是印钞厂的机修工。还有一个叫摩西,年纪最轻,没查到什么底细。三个人都是去年从德国跑出来的,先到上海。” “前段时间三人突然消失了……” 辛姆森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半天,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人呢?” 他看着刘德茂的眼睛,“你跟我说这件事,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他们三人的下落吧?” “长官英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歪打正着(第2/2页) 刘德茂合上卷宗,拿出一张法租界地图,指了指早就标注好的红点,“贝勒路尽头有个废弃工厂,以前是个小的制冰厂,我怀疑这三人就被关在这个地方。” 辛姆森的眼睛眯起来了。“绑架?” “目的还不清楚,不过这三人身上好像没多大油水。也有可能是寻仇或者其他的。” “也对,这些吸血鬼走到哪里骗到哪里,很容易和人结仇。” 辛姆森站起来,拿起法租界地图看了看,用手比划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地方就是雅各布三人被关押的地方?确定人被关在那儿?” “是不是他们还不确定,不过可能性很大。” 刘德茂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拿手指点了点废弃工厂附近,“这地方有个地下黑赌场,有个叫皮三儿的经常去那里赌钱,前段时间他亲眼看到三个白人被蒙着眼睛,被带进了那个工厂?” 辛姆森皱了皱眉头,“那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反而现在才说出来?” “这个皮三儿是个赌鬼,前些日子手里有钱花,就没多管闲事。上海滩龙蛇混杂,遍地都有青帮的成员,他不想凭空惹上别人。可是最近输个精光,想要弄点翻身的本钱,这才想到给巡捕房卖消息。这才找到我的头上。” “嗯。” 辛姆森点点头,上海这种瘪三不要太多,他在这里多年,自然清楚这些人是个什么德行。“三个白人,倒是很符合雅各布一行人的特征。” 刘德茂点点头,“我查了最近的报警记录,没人报失踪。雅各布三人都没带家人,想必被抓了也没人关注。” 辛姆森想了想,把桌上的卷宗收起来,锁进抽屉里。“集合警力,立马打掉这个地方解救人质。” 能破个绑架案也算不错,如果那三个寄生虫还活着,说不定还能破个伪钞案。 如果顺利,那就把张啸凌身上的伪钞案全安在这三个人身上。当然,前提是张啸凌愿意出一大笔钱。 …… 吴四宝猜对了,李启明的确是想把他女儿送走。 他不知道李启明安排的是几点的车或船,他带人守在李家附近,还安排了一批人到码头和车站蹲守。 他在李家不远处的馄饨摊上呆了一下午,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去的人。 蹲到晚上馄饨摊快收摊了,他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李家开了出来。 “跟上去。” 两辆汽车同时发动,跟了上去。 “要不要上去别停它?”跟了一段路,开车的小弟问道。 “不,这里是法租界,别停动静太大,等他们到了目的地再动手。” 吴四宝也是很快适应了“干中学”。他知道苏维良的事情,让日本人和李世君很不高兴了,自己要是把今天的差事办砸了,李世君说不定以后真的就会放弃他了。 特工处虽然开张不久,他这几天跟着李世君已经尝到甜头了,做什么都有公款报销不说,他靠着扣帽子强行敲诈,也捞了不少钱。 第434 章 李月被绑架 第434章李月被绑架(第1/2页) 天慢慢黑下来,法租界码头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江风裹着柴油味和水腥气一阵一阵扑过来。 白色小轿车在码头入口处停下来。 吴四宝眯起眼睛看过去,先下来的是老陈,李启明厂子里的老司机,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李月从车里钻出来,穿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头上压了顶帽子,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 “下去,这里是法租界的地盘,不要废话速战速决。” 吴四宝把手里的烟头一扔,带着人就围了上去。 老陈先看见了他们,脸色一变,伸手要拉李月往码头里面跑。吴四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老陈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李月的箱子。 “李小姐,留步。” 吴四宝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我们处长想请你过去坐坐,喝杯茶。” 老陈挣扎着要喊人,吴四宝旁边一个手下抬手就是一枪托,砸在老陈后脑勺上,老陈闷哼一声软下去,血从耳朵后面淌下来,滴在灰扑扑的柏油路上。 李月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车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喊,吴四宝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李月拼命挣了两下,哪里挣得动。吴四宝朝手下人一努嘴,两个人架起她往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里塞。 李月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陈,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嘴被捂住了,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从围上去到把人塞进车里,前后不到三分钟。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人远远看了一眼,见是几个壮汉架着一个人,都低着头匆匆走开了。黑色轿车发动起来,轮胎碾着碎石路飞快地驶离码头,尾灯在街角一闪就没了。 老陈倒在码头的石板路上,血淌了一小滩,被江风吹得慢慢凝住了。 过了好一阵,远处的人才敢靠近,围过来喊了几声,又叫人去打电话报警…… 消息传到李启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有巡捕认出了码头上停着的那辆白色轿车是他家的,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家里。 李启明挂断电话,慢慢跌坐回椅子里,两只手按住桌沿,身体像虚脱了一般。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喘着气,喘了好一阵,忽然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账册跳起来,墨水瓶翻倒,黑墨水洇湿了一大片。 “于扬……”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锣。 前天于扬刚威胁过他,今天他女儿就被绑了,还能是会干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缉私队三层的西式小楼通体亮着灯,刺目的光线穿透玻璃窗,划破了街区浓稠的黑夜。 楼内会议室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的江风与市井杂音,只剩下低沉严肃的人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今晚缉私队召开的是紧急专项部署会,全员骨干无一人缺席。就连负责盯着李启明家的金沙也被叫了回来。 今天傍晚时分,夕阳刚落暮色初垂之际,特高课的酒井美惠子便亲自带队登门缉私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李月被绑架(第2/2页) 今日的酒井美惠子一身利落的日式警服,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没有前几次见面时的松弛。 两人寒暄几句,就递上了特高课的绝密协查公文,直言法租界潜藏着数名朝鲜义烈团抗日分子,请求于扬协助抓捕。 法租界主权特殊,日军宪兵与特高课无权直接跨界大规模搜捕,这种差事自然落到了于扬身上,两边协同法租界公董局也不会挑毛病。 于扬第一时间致电梅机关本部,请示最高长官影佐祯昭。 电话那头的影佐祯昭听完汇报,就给了他四个字的指示。 全力配合。 梅机关与特高课本就同属日军驻沪核心情报机构,各司其职却互为犄角。影佐祯昭的命令,便是眼下缉私队必须无条件执行的最高指令,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于扬当即下令,缉私队许进不许出,所有电话对外暂时监管,避免有人走漏了风声。 一阵清脆利落的脚步声响起,酒井美惠子缓步走了进来。“于桑,你这边准备好了吗?” “现在缉私队所有人都在待命,你们来的时候动静有些大,我怕有人猜出今晚会有行动,所以直接封闭了缉私队,免得走漏消息。每部电话都安排了你的人守着。” 于扬看了眼酒井美惠子的身段,“现在随时都能出发。” 酒井美惠子褪去了傍晚登门时的制式外套,只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衣,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形,英气中带着三分妖娆。 会议室内站着十几个日本特务,全是酒井美惠子带来的行动人员。 “于桑,你安排的非常周全。”酒井美惠子找了个靠近于扬的位置坐下,看了眼手表,“我们现在等电话就好了。” 虽说缉私队内勾结朝鲜人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于扬对这次行动的重视让她很满意。事实上于扬只是不想行动失败后,日本人往他缉私队头上甩锅,所以第一时间封锁了缉私队。 到时候如果行动失败,总不能怪到他们的头上。 他也没想着通风报信。 虽说他有利用义烈团的打算,可是他们已经暴露了,那么价值就不大了。为了他们让日本人对自己起疑并不划算。 不过李云馨等跟踪监视义烈团的军统人员,很有可能就在现场附近活动,到时候到了现场,倒是可以让李云馨发出警报。 至于义烈团能不能跑掉,能跑掉几个,那就跟自己没关系了。义烈团开会的外围有暗哨没被发现,这就很正常了。 “美惠子小姐,据我所知朝鲜人一般不都是在日租界和华界活动吗?这次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 行动的电话没来,他们只能在会议室无聊等待。 “放心吧,于桑。” 他看了眼身边不远处一个瘦巴巴穿风衣的男人,“他叫朴昌俊,原朝鲜临时政府的警卫小队长,如今是京城的警察。” 此时会议室内,除了于扬和金沙,其余都是特高课的人。缉私队的几个班长,都已经去整队等待命令了。 第435 章 酒井美惠子的紧急任务 第435章酒井美惠子的紧急任务(第1/2页) “朝鲜流亡政府的警卫小队长?” 于扬朝着朴昌俊点点头,惊讶道:“你们特高课掌握了朝鲜流亡政府的动向?” 怪不得于扬惊讶,在上海隐藏地下的朝鲜流亡政府,也许还没他的缉私队人多。可那毕竟是朝鲜政府啊。那是可以直接和山城与窑洞直接对话的存在。 特高课如果能把朝鲜临时政府给剿灭了,那功劳能让武田本夫立马升一级,连带着整个上海特高课所有中高层,都会升一两级。 “并没有,我只是在京城(首尔)的时候,担任过警卫队小队长,并不是近几年。” 朴昌俊的普通话磕磕绊绊的,但是勉强能够表达清楚。酒井美惠子也是点了点头,“朴警官不必这么谦虚,今晚如果能抓住金先生,那也是大功一件。” 流亡在中国的朝鲜临时政府?以前的确是在上海。现在恐怕早就跟着去了重庆了,上海即便有那也是分部。 这种功劳酒井美惠子不敢想,她怕吃多了撑着。但是义烈团的金先生可是朝鲜暗杀组织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抓到了功劳自然不小。 “美惠子小姐,谢谢你有这种大功劳的时候,还想着找我们缉私队。”于扬听完,‘激动’的差点给酒井美惠子磕一个。金沙也兴奋的面色红润。 如果顺利抓捕金先生,缉私队自然有资格分润一部分功劳,对于扬和金沙大有好处。可惜,于扬并没有打算让他们顺利抓到金先生。 同是抗日力量,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能帮一把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而且这些人用好了,也能给日本人造成大的麻烦。 “于桑,在法租界抓人,当然要找你合作了。” 酒井美惠子倒是实话实说,他看了眼朴昌俊说道:“朴警官,这次行动如果成功,我可以考虑让武田长官把你调到上海特高课来工作。” 朴昌俊喜形于色,“谢谢酒精长官提拔……” 随着几人的聊天,他明白义烈团为何会暴露了。这个朴昌俊在京城(首尔)的时候,就盯上了朝鲜义烈团的一个人,名叫朴世昌。 他曾经给临时政府做警卫时见过这个人,对他记忆深刻是因为两人算是本家,只是年代久远,血脉隔得很远罢了。 此人在京城消失多年,突然出现在火车站。他的上级并没有直接抓捕,而是让他一直跟着这个朴世昌,查出此人背后的义烈团踪迹。 顺着朴世昌,他在上海发现了金先生等人的踪迹,随后联系了上海特高课。于扬听完心中一顿,看时间线特高课和自己差不多同时盯上了义烈团。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大家顿时精神一振。于扬并没有接,而是看了金沙一眼。 金沙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对面就传出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大骂声:“于扬,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声音之大,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金沙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我是大华机械厂的李启明,你们把我女儿弄到哪里了?”几人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对面李启明的愤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酒井美惠子的紧急任务(第2/2页) 于扬看了眼金沙,金沙摇了摇头。说明李月并不是金沙抓的,更何况金沙从下午一直都在缉私队待着,李月显然刚被人抓走不久。 酒井美惠子听到是李启明的名字,皱了皱眉头。他的人跟踪过朴世昌,发现他去过李启明的家里,因此特高课还给李启明家外面也布了控监视。 而且他也知道,于扬在那天也去了李启明家,问过梅机关后,才知道于扬去李启明家是有任务,这才排除了他的嫌疑。想不到这个关键时刻,李启明竟然打电话过来。 于扬皱眉接过电话,“李老板,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女儿不见了找巡捕房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你那天威胁过我,说李月迟早给我惹祸,你敢说我女儿被绑架和你没关系?”李启明显然不信于扬的说辞。 “神经病,你女儿不是我抓的。要不你问问巡捕房,或者找找其他仇人。” 于扬已经从酒井美惠子一闪而逝的目光中看到了怀疑,他不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免得行动失败怀疑自己。 “于桑,这个李启明是不是我们在新亚酒店见过的那个?”酒井美惠子明知故问。 “就是他,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于扬一屁股坐回原位。 “他说你把他女儿抓了是怎么回事?”酒井美惠子问道。 她怕两人的对话会有暗语,所以多此一问。这只是资深特工下意识的表现。 于扬把大华机械厂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那天自己上门求合作不成,临走时威胁了李启明一番。 “梅机关的确有抓李月小辫子的想法,可我们缉私队也不能无故抓人,还有公董局需要交代呢。我那天只是嘴上说说,现在他女儿丢了,第一时间就怀疑我了。” 他看了看金沙道:“原本我让金沙负责把李月找机会抓回来,这不是你有紧急任务,我把人都调回来了吗。” 金沙点了点头,“我们的确没蹲到李月出来。我在李月家附近见过吴四宝的身影,很有可能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你是说李世君的特工处抓了李月?”酒井美惠子问道。 特工处成立之后,很多地方免不了和其他情报机构打交道,特高课自然知道这个影佐祯昭扶持起来的特务机构。而且打过不是一次交道。 吴四宝的名字,自然早就入了特高课的眼睛。 “有可能。” 于扬点点头,语带嘲讽道:“吴四宝别的不行,论绑架也算是专业人才了。” “于桑,你不是特工处副处长吗?你竟然不知道?”酒井美惠子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嘲弄。 “你知道我这人对情报,行动不太感兴趣,我只是负责特工处的总务那一摊子。再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李处长没来得及通知我。” 于扬强行“挽尊”,给自己找回面子。 他就是要给所有人一种,他对情报不感兴趣,也不愿意争抢。只是对钱对资源很重视。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酒井美惠子问道。 第 436章 令人心惊的消息 第436章令人心惊的消息(第1/2页) “不用了,还是等今晚行动结束再说吧。这种绑架的脏事儿,我还正好不想沾上,李世君不通知我,我就当不知道……” 于扬此刻根本不想往外打任何电话,免得行动出岔子,以后被人无端怀疑。他摆了摆手,“要是美惠子小姐有兴趣,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问。” 酒井美惠子微微一笑,她现在的心思全在义烈团的身上,对什么绑架毫无兴趣。 再说了攻克李启明是梅机关的任务,和特高课没一毛钱的关系,她上赶子打听也有些越界。 又过了一刻钟,电话再次响起,大家心情再次振奋…… 金沙再次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道压的很低的声音:“于队长吗?我是刘德茂。” 酒井美惠子闻言,肩膀塌了下去。 “你等等……” 金沙把电话递给于扬,“队长,刘德茂,刘探长的电话。” 于扬没接起来,把听筒放桌上让大家都能听见,“刘探长,好久不见,你这个点找我有事吗?” 刘德茂神神秘秘道:“于队长,我们在贝勒路刚刚捣毁了一桩绑架案。三个犹大人被人绑架,在场的几个绑架犯被我们一网打尽,一个都没跑掉……” 酒井美惠子眉头紧皱,她在等义烈团那边的监视电话,可是于扬这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占线。 于扬心中一沉,三个犹大人? 不会就是自己让上海站抓的那三个造伪钞的家伙吧? 是了,刘德茂跟着辛姆森这段时间在查伪钞案,很可能查到那三个犹大人身上了。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三个犹大人。 刘德茂给自己打电话,莫不是那几个‘绑架犯’没抗住招出自己的军统身份了?否则刘德茂不会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这时候,酒井美惠子给于扬打了个眼色,意思是没事儿别占着电话闲聊天,她还在等义烈团那边监视小组的消息呢。 “恭喜刘探长破获大案,改天请你喝酒。不过我正在等影佐长官的一个重要电话,等我接完了给你打过来细聊。” 于扬不想让刘德茂现在说出军统的事情,酒井美惠子就在他身边,如果被酒井美惠子听到,自己再想暗中操作难度可就大了。 正好借酒井美惠子的不耐烦,自己现在用等影佐电话的借口挂了,酒井美惠子不会知道内情,更不会因为义烈团那边出纰漏怀疑自己。 “等等,先别挂,我这边发现了个重要情况和日本人有关……”于扬还没挂电话,刘德茂大喊道。 “什么情况?如果是走私的事情等会儿我打给你……” “不是,是跟特高课有关。” 于扬心中暗骂刘德茂没完没了,但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酒井美惠子虽然生气电话被占线也没办法,对面说有重要情况,总不能不让人家说下去。 自己的事情固然重要,缉私队同样担负着抓捕抗日分子的责任,如果漏了重要消息也不太好,更何况对面说跟特高课有关。还是得听听的。 早知道就给监视组那边,多留一个电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令人心惊的消息(第2/2页) “我们在抓捕现场找到一个被审讯打到半死的家伙,在他身上搜出了特高课的证件……” 刘德茂把事情仔细说了一遍,并且说明刘德茂是跟踪一个从李启明家出来的人,才会被人诱到那个工厂给抓了。 那些人不但囚禁了三个犹大人,而且对那个特高课的跟踪者刑讯逼供,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青帮成员。 于扬听到这里内心如坠冰窟…… 从李启明家出来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军统站长周伟文啊。他今天是收到自己的电文,去和李启明谈判的。 只是没想到,由于义烈团的原因,特高课在李启明家门外也埋了眼线监视,正好被周伟文给撞上了。 他可是上海站,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周伟文如果开了口,那自己也就完蛋了。 妈的,周伟文马上就要离开上海了,没想到最后为了李启明出了纰漏。 “所有绑架犯,包括李启明家出来的人都被抓住了吗?”于扬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他希望周伟文逃出去了。 “抓住了,根据三个犹大人的口供,这件事情颇为复杂,这些‘绑架犯’的身份在我看来不简单啊。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刘德茂问道。 于扬能从他的话音里听出沾沾自喜,看来他认定这些人的身份不简单,甚至已经猜出他们是军统或者中统的人了。 于扬没回答,转头看了眼酒井美惠子,希望她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 “我是特高课的酒井美惠子,那个特高课的人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他叫什么名字?”酒井美惠子直接开口插话道。 “啊?” 换了个女人的声音,刘德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知道酒井美惠子是谁了,立马说道: “好像叫涩谷大雄。”刘德茂说道。 “他被打的挺惨的,人基本上已经废了。我们已经把他送医院了,就算救回来也够呛的。” “好的,谢谢刘探长,我们在等一个重要电话,等会去你那边看看。”酒井美惠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于扬此时内心翻江倒海,但是面上不能显露出来。 他看酒井美惠子直接挂断电话,皱了皱眉头,隐晦的表达了一下对她这种‘主客不分’行为的不满。 酒井美惠子像是没看到于扬脸上的不满,笑着说道:“于桑,我真是羡慕你,坐在缉私队不出去,就能得到抗日分子的消息。” “美惠子小姐怎么就知道,刘德茂说的人会是抗日分子?也许是搞错了呢?”于扬心里急的五内俱焚,但是脸上淡定,掏出烟点上一支问道。 “涩谷大雄是我们特高课的人,能被他跟上的人,肯定有可疑之处。” 酒井美惠子突然站起身,“看来这个李启明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他跟义烈团的人有交往,现在又有一些不明身份‘绑架犯’从他家里出来。” “这些‘绑架犯’还把我们盯梢的人给审讯了个半死,我现在也对李启明感兴趣了……” 第 437章 开展抓捕 第437章开展抓捕(第1/2页) 于扬陪酒井美惠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话题主要是针对李启明这个人展开。 特高课监视小组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了,酒井美惠子接完电话后,立马准备动身抓捕。于扬负责把缉私队所有人员调配给酒井美惠子,人员怎么部署,怎么抓捕都是特高课的事情。 自己只要出人,然后遇到巡捕房干预后,出面交涉就行了。 车队拐进目标建筑后面那片巷子区时,已经快十点了。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梧桐树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车灯打出去的光柱被树干切成一段一段,像在黑暗里摸索。于扬坐在第二辆车里,望着车窗外的黑夜,内心无比焦灼。 怎么就短短的一天时间,局势突然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呢?李月被绑架,李启明肯定会被捏住软肋;自己想利用的义烈团,即将被特高课一网打尽;最让他担心的是,巡捕房抓的那些‘绑架犯’中如果有周伟文,那对自己来说可就太危险了。 如果那些人咬死了只是绑架三个犹大人,自己还能使得上力,就怕其中有软骨头承认自己是军统的。那样的话,日本人就会想方设法把人引渡过来。 如果周伟文军统站长的身份暴露,那么日本人肯定会花大代价把人要过来。 周伟文要是落到日本人手中,那么自己只有立马撤离一条路。他可不相信人的嘴能比刑讯室里的刑具还硬,这种人虽然有,可是于扬不相信。 以己度人,自己一个有挂,穿越后身体好像被改良过的人,也没有信心能抗住刑讯,其他人那就更不可信了。 前面那辆车在一处巷口停下来。 于扬看见酒井美惠子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跟一个便衣说了几句话。便衣往巷子里指了指,酒井点了点头,转身朝于扬这边走过来。 “到了。” 酒井压低声音,“金先生他们进去大概十分钟了,一共六个人,在第三个屋子。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后面部署人员悄悄围上来。” 于扬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这地方弄堂不宽,可是晚上摆摊的人不少,这快十点了还有很多茶楼,酒馆,饭馆开着,外面的小摊也是卖各种吃食。 这地方人不少的,里面说不定就藏着义烈团的暗哨,酒井美惠子不敢把人一下子全带进来。 尤其是缉私队的人都是拿长枪穿警服的,在外围封锁或者等日本特务把目标建筑围住之后再进去补充火力点可以,直接冲进来恐怕会惊动暗哨发出示警。 于扬点了支烟,“行,你去部署吧,我在这和你的兄弟们先盯着。” 酒井美惠子离开,于扬漫不禁心走到路口往里看了一眼。路口处有个中年妇女脖子上挂着个烟框在卖烟。 于扬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个卖烟的‘中年妇女’正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于扬返了回来站在车旁,一边抽烟一边无聊的扣着耳朵。 李云馨看见于扬了,她心想组长能亲自来这个地方,说不定日本人或者警察马上就要包围这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开展抓捕(第2/2页) 首先得把盯梢的几个兄弟给撤了,要不然等会日本人和义烈团打起来,万一自己人撤离不及时被卷进去就是个麻烦。尤其是于扬掏耳朵的动作,是在告诉他通知撤离。 通知谁? 是光通知跟踪的同志,还是连义烈团那些人一起通知? 可惜于扬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大家事前并没有针对义烈团设计过暗号。 她蹲在地上,手里的烟盒捏了一下,然后拆开一盒点上一支,站起来朝板车后面走去。 不管了,全都通知撤离。 其他几个暗中盯着的军统成员,看到李云馨点了支烟,立马明白这是撤退暗号,大家都不动声色的按照预定方案撤离。 组长让自己关注义烈团,肯定不是为了抓捕他们。她猜测是想跟对方‘合作’的,既然如此,那自己就顺手也通知一下义烈团。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去巷子那头找个地方解手。走了七八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她来到义烈团开会的地方对面的一条巷子,黑暗中有个身影在那里吸烟,烟头一明一灭的。她把烟框子一合背到背后,纵身一跃轻轻跳上房顶,估算了一下义烈团的距离,从怀里掏出一把木质弹弓…… …… 金先生坐在桌子顶头,黑色礼帽搁在桌角上,瘦削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 他左手边坐着的正是崔英淑,正在翻一本薄薄的小说。 右手边是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攥着一支铅笔,低头写写画画。另外三个岁数大的挤在桌子另一侧的地图上,在上面标记。 金先生开口了,说的是朝鲜话,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多亏了崔英淑同志捐出了自己祖传的金佛,我们才有了行动的资金?” 拿着铅笔写写算算的安明抬起头来。“可这些炸药还是有些不太够,我们无法把炸药带进现场,那就只能用在路上阻击,那样的话数量少了效果就没了,而且不能保证目标在准确的时间出现在炸点内。” “阿,西吧。你是想把一条街炸了吗?”一旁的大叔朴世昌,轻轻一巴掌拍在安明的后脑勺上。 金先生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这里,炸药如果没效果的话,那就尽量把目标逼下车,崔英淑在这个位置,找机会狙击目标。” “他们要是不走这条路怎么办?” 年轻小伙子安明皱了皱眉,“要是能搞到目标确定的行动路线就好了。” 金先生沉默了一下。他伸手去摸桌上的茶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这只是初步构想,距离目标到上海还有半个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找到更适合的伏击点……” 他的话没说完。 窗户上蒙着的旧布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人用指头弹了一下布面。紧接着,一颗钢珠穿过布面射进来,打在对面的墙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桌角底下。 崔英淑反应很快,扔掉手里的小说,一把扑倒金先生。 第 438章 示警逃离 第438章示警逃离(第1/2页) “不是子弹。”崔英淑反应了过来,匍匐过去捡起钢珠。 钢珠外面包着一小片碎布头,布头被射穿的时候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上面用碳灰写着一个字。 “撤!”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在座的大多都是在中国生活多年,当然是识字的。何况他们都是朝鲜的社会精英,朝鲜精英语言虽然是朝鲜话,可学的都是汉文化和汉文字。 钢珠是自行车轴承里用的那种,磨得锃亮,上面还留着一点余温。包着钢珠的碎布头是灰色的,像是从旧褂子上撕下来的。 金先生把碎布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窗户上那个被钢珠射穿的小洞。 这不是他们的撤退暗号,他们在外面自然也是放了暗哨的,而且他们的示警方式要隐蔽的多。这种粗暴的示警方式,只有可能是外人。 “谁发的警报?”朴世昌问道。 金先生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把碎布头攥在掌心里,走到窗边,侧着身子从布面破口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暗哨也没发出警报,但是多年在生死间游走的直觉告诉他,相信这个布条。 “地道。” 金先生转回身,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地道走,快,通知所有人撤离。” 屋里的人同时站起来,拿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 年轻小伙子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戴眼镜的老李把桌上的纸张和地图拢成一摞,塞进灶台底下的火堆里。 ‘腾’一下,火苗窜出了炉子。另外两个人摸黑往天井走,脚步很轻,但踩在砖地上还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金先生没有马上走。他站在窗边又听了几秒。 …… 特高课的特务,全都分批从几个方向,朝着目标建筑围了上去。 酒井美惠子也回来了,他挽着于扬的胳膊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提醒于扬:“不要看目标建筑,附近不知道有多少暗哨,免得被他们发现”。 “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往里闯,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了。”于扬脚步顿了一下,明显就是‘害怕’了。 “不用怕,外围已经让你的人带队收缩了,等我们摸到附近。合围也就完成了,到时候他们就是瓮中之鳖……”酒井美惠子搀着他胳膊的手用了用力,给他打气。 “要不我还是去外围指挥一下吧。”于扬脸上的表情严肃,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我怕缉私队这些人没我指挥,会出纰漏。你也知道缉私队的队员全是青帮找来的乌合之众,我怕我不在他们会坏事。” 酒井美惠子见于扬明显是害怕了,想找借口退到更安全的外围,她内心鄙夷,可是不会像南造芸子放在脸上。 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耐心的说道:“放心吧,外围我已经交给了金沙负责,于桑你只要和我扮演好回家的夫妻就好了。” 说着她还停下脚步,温柔的帮于扬整理了一下领口,借机用余光观察目标建筑。 就在这个时候,目标建筑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糟了,暴露了……” 酒井美惠子低呼一声,如果现在被对方发现,很难毕其功于一役,这地方外围无法完全做到合围,很可能会有几个漏网之鱼逃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示警逃离(第2/2页) “跟紧我……” 此时的她也懒得遮掩了,拔出枪朝着义烈团开会的房子跑去。 “砰砰砰……”前面开枪交上火了。 黑暗中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簇簇火花,于扬缩了缩脖子,握着手枪跟在酒井美惠子身后。 “哒哒哒……”对方有冲锋枪,子弹从窗口呈半圆形往外射来。 “嗖……”一枚流弹飞了过来,从酒井美惠子的肩膀上擦过,把她掀了一个趔趄。于扬上前,一把将酒井美惠子扑倒在一个垃圾桶旁边。 “你受伤了?”于扬也不抬头观察,躲在垃圾桶后面,拔出手枪对着义烈团屋子的方向,“砰砰砰砰……”一口气搂完了枪里的子弹。 “你镇定点,别乱开枪,小心打到自己人。”酒井美惠子一把推开于扬,看他一副慌手慌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难怪这家伙当了逃兵,可真是个废物啊…… 这话她只是心里想想罢了,于扬刚才虽然扑倒她慢了点,但初心也是为了救她,她倒也不好意思口出恶言。 “我懂,我刚才只是火力压制……”于扬脸不红心不跳的换了个弹夹,不知道底细的人,看他表情还以为他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你的伤怎么样?” “死不了,只是简单的擦伤……”酒井美惠子的手上不断有血滴落。 于扬扯下领带,来到酒井美惠子身边,在她手臂伤口处简单包扎了一下。周边的日本特务们总算是全都包围上来,在这过程中和好几个暗哨在黑暗中交火,双方互有死伤。 “你这绑的什么啊?连个伤口都不会绑。”酒井美惠子看了看胳膊上的蝴蝶结,有些嫌弃的说道。 “不好意思,这是跟我老婆学的,你先将就用吧。”于扬一拉枪机,看着前方渐渐被特务围住的房子说道,“听说你们日本人的绳艺很讲究,改天切磋一下。” “日后再说吧!” 酒井美惠子懒得和于扬废话浪费时间,她弯着腰,率先从垃圾桶后面出去,朝着义烈团的屋子跑了过去。 妈的,具体哪天,你倒是给个准信啊。于扬吐槽一句,在后面紧紧的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屋外时,特务们已经对屋子完成了合围。 “撞。” 酒井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声音压得很低。于扬闻言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 两个便衣同时抬脚,门板被踹开的的同时,一声闷响在巷子里炸开,门口附近几个特务飞了出去。门后面传来和椅子翻倒的声音。 “门口拉了诡雷,但是威力不大。”于扬根据爆炸的烈度,内心很快做出判断。 说明这些义烈团的人战术素养不错,但是手里的家伙就差了点,弄个诡雷连炸药也不愿意多放。 “冲进去……”酒井美惠子下令。 屋子里没了动静,要么是义烈团的人打算垂死反击在静静埋伏,要么是屋子里另有通道可以离开。 无论是哪种,现在都不能继续在外面等待。 第439 章 暗巷枪战 第439章暗巷枪战(第1/2页) “人不见了……”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仔细搜,肯定还有别的通道。” 听到里面安全,酒井美惠子和于扬这才进去。特务们翻箱倒柜开始搜查起来,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这里有地道……” 酒井美惠子和于扬到跟前一看,卧室里有个地道垂直到地下,洞口直径一米不到,只能容一个个钻进去。 “这里面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不我们还是尽快找到出口吧?”于扬提议道。 “恐怕来不及……” 酒井美惠子咬了咬牙,还是对跟前一个特务下令道:“你下去看看……” 那特务嘴角抽了抽,这地下如果有人拿枪守着,有多少下去都是个死。但是没办法,军令如山。 特务很快接受现实,握紧手枪跳了下去。与此同时,外面再次想起了枪声,“砰砰砰”打成一片。 …… 金先生等人从地道口钻了出来,来到一个荒废了的小院子。 巷口特高课和缉私队的人正在收拢包围圈,手电筒的光柱在窄巷里扫来扫去,有人用日语喊着什么。 两个便衣从巷子里跑了进来,手里举着手电筒。这个破院子没有门,破墙被战火炸塌了半截,根本藏不住人。 几人刚想开枪击毙两人,金先生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一个黑影从巷子侧面的矮墙上翻下来,手里攥着半截钢筋,照后面那个便衣后脑勺上砸了一下。便衣闷哼一声软倒下去。前面的那个听到动静刚想转身,也被一钢筋闷在后脑上。 手腕粗的实心钢筋,被敲在脑袋上一敲一个不吱声。 黑影上前一把拽住金先生的胳膊,往旁边的夹道里拖。旁边几个义烈团的立马举枪对准他。 金先生一把按住崔英淑的枪口,“是自己人。” 这是跟了他八年的贴身护卫老郑。老郑是他的暗卫,他父亲给他的安排的高手,从他来的中国就一直跟着他。 老郑对他朝鲜独立运动的理想不太懂,他是个老派的江湖人,只知道保护他的个人安全。其他的他管不着。 “外面还在搜。巷子两头都堵住了,巡捕房和特高课的人一层一层往里推。” “多少人?” “巷口我数了,七八个。里面还有。” 老郑顿了一下,“现在一起走是走不掉的,很容易被人包了饺子,我们只能分开行动,能不能突围出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金先生靠在粮袋上,闭着眼,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今晚他们被包围,特高课和缉私队的情报很准确,这说明他们中间很可能有内奸。 现在大家一起走,那就是对所有人生命的不负责。 老郑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问了一句:“先生,你觉得是谁?” 金先生睁开眼,看着马灯跳动的火苗摇了摇头。崔英淑等人也听出了老郑的意思,大家面面相觑,怀疑的种子在心里发芽。 “我赞同大家分头突围。”崔英淑第一个表态。现在还想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人,那就太可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暗巷枪战(第2/2页) “我也同意……” “同意……” 事到如今,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谁也不知道谁会是内奸,如果和内奸在一起,九成九会被捕。 “那就这样,大家分散逃出去。我会联系大家的。” 金先生跟着老郑走了,这些人中,老郑虽然不是同志,但是他最信任的人。大家也各自找方向突围。 黑暗中,崔英淑刚走到夹道口,转角迎面撞上了两个便衣。 那两人见她从夹道里出来,先是一愣,看是个女人,随即伸手来抓她。“站住……” 崔英淑来不及退走了,她没有犹豫,右手从大衣内袋里没出来,隔着衣服举起那把只剩一颗子弹的勃朗宁。当机立断一枪打中了左边较远那人的胸口,那人扑通跪下去。 跟前的便衣反应过来想要开枪,崔英淑已经欺身上去,右手压住特务的枪口,大拇指顶住机头。左手一划一道银光闪过,那人的喉咙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鲜血哗哗的往外喷。 她来不及躲开,大衣上被喷了不少。 “可恶,这是刚在上海买的新大衣。”崔英淑颇为心疼。 枪声一响,巷子两头同时炸了锅。 手电筒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扫过来,有人用日语喊着“这边”,脚步声乱成一片。崔英淑把那个正在喷血的便衣往墙上一推,拿了他的手枪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外面围着的人听起来不少,此路不通得换另一条。好在到处都在响枪,其他的支援没有第一时间围上来。 跑了不到二十步,前面巷口堵上来三个人。 手电筒光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崔英淑偏头躲开光柱,抬手一枪,最前面那个人应声倒地。剩下两个人同时开枪,一发子弹打在她小腿上。 崔英淑滚地闪到墙根后面,背贴着墙,喘了口气。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四发。 对面那两个人换了位置,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她探身两枪打中右边那人的肩膀和胸口,那人惨叫一声退了。左边那个趁机冲上来,崔英淑转头的时候,看到那人在快速靠近,‘砰砰’两枪,那人被打中腹部倒了下去。 她做为狙击手,手枪用的虽然不如长枪,但是这种环境下不说枪枪爆头,打中还是没问题的,起码没浪费子弹。 解决了两人,她拖着伤腿继续往前跑。巷子拐了个弯,前面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三面高墙,没有出口。 她跑进去才发觉不对,转身要退,巷口已经堵上来三个人。手电筒的光把死胡同照得雪亮。 三个人呈扇形散开,都举着枪,枪口对着她。 “放下枪。” 中间那个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跑不掉了。” 崔英淑靠在墙上,右手握着枪,枪口朝下。她苦笑一声,枪里一颗子弹都没了,还没烧火棍好用。 逃不出去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肌肉被子弹击穿。 刚才战斗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放松下来,伤口火辣辣的疼。她检查了一下,还好没伤到骨头。 第 440章 伤亡不小的行动 第440章伤亡不小的行动(第1/2页) 崔英淑躲在一堆破箱子后面,长长的吐了口气,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她反而松了口气。能看到死亡,也算是前方有个明确的目的地了。 这些年一直在和日本斗争,谋取朝鲜独立,越奋斗越看不到方向,她实在是累了。 死亡对她来说,也许从身体到精神都是一种解脱。现在的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要活着落到日本人手中。听说日本人的审讯室,不是人能忍受下来的。他们会用烧红的烙铁放在人的脸上逼人开口。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行,就算要死那也要死的漂亮些。万一死了之后要上报纸,那她起码不能被人把脸打烂。 能不能青史留名不重要,死的漂漂亮亮很重要。 “你们特高课就这点本事?三个人堵一个女人。”她开始用激将法激怒对面,等下自己拿枪出去对着他们,他们肯定会同时开枪。 如果不是怕被活捉,他倒是想扔掉枪,引一两个进来,用手中的匕首拉着陪葬。 中间那个人脸色变了变,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左边那人往前迈了一步,右边的也跟上,三人朝着她围了过来。 崔英淑靠在墙上,数着脚步声渐渐逼近,突然,三个人的脚步声突然同时停下了,‘咔哒’一下,她好像听到了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距离很近了,可以了,这个距离三把枪一起响,自己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就算是猪也不会打偏了。 她腰身一拧,风衣随风飘起,潇洒地从箱子后面飘了出来,她对着三人准备扣动空枪以求一死。 转出去才发现,那三人的喉咙处各自插着一把飞刀,鲜血不断地往外漏。三人捂住自己的喉咙,拼命想阻止自己的生机流散。 “咚咚咚……”三个人膝盖一软全倒在地上。 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出现。 巷口手电筒的光斜斜地照过来,照亮了半张脸。破毡帽,灰扑扑的短衫,背上背着个烟框。 “好了,别耍帅了,你那把破枪没子弹了。” “崔英淑。” 李云馨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什么人?”崔英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具特高课特务的尸体,警惕的看着李云馨。 “救你的人,还有……” “刚刚的示警,是我发出来的。” ……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崔英淑的运气,很显然,金先生的运气就不是很好。 于扬跟着酒井美惠子追到外围交火处的时候,金先生已经倒在地上了。 不远处的老郑,身上中了七八枪,还拼死杀了缉私队员。如果不是后来被一枪打到头,恐怕还要死几个。 金先生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底下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嘴唇抿得紧紧的。他靠在墙上,胸口和腹部渗出大量血迹,眼看着活不成了。 金先生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于扬半边脸。 “这不是方先生吗?” 于扬的眼神没有避让,该做的他都做了,虽然可惜但是问心无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伤亡不小的行动(第2/2页) 酒井美惠子转头看向他。“你认识他?” 于扬点了根烟:“前几天在李启明家见过他,当时他说他是李启明的远房表弟,来上海做生意的,说是叫方志远。” 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她知道两人在李启明家碰过面,这点在特高课跟踪金先生时,就有汇报。 “他就是金先生,能抓到他今晚的行动就算成功了一半,”酒井美惠子看着金先生奄奄一息的样子,叹了口气,“可惜了……” 眼前这人的样子,就算送到医院恐怕也晚了,但是她还是下令道:“赶快送到最近的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几名特高课的特务一拥而上,抬着金先生离开。 不一会儿,所有行动汇总上来,由于提前暴露,义烈团的人还是逃跑了一部分。不过逮捕和击毙了共计十九人,很多都是外面的暗哨和保卫人员。 缉私队死两个,重伤三个。特高课伤亡更重,总共死了十几个,全是在混战中丢了命。 “美惠子小姐。” 于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缉私队的伤亡抚恤,你们特高课会管的吧?” 酒井美惠子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往巷口走去。“当然,特高课有相关的伤亡抚恤标准,我会向上面申请的。” 于扬这话问的不合时宜,但是酒井美惠子也没办法,如果抚恤问题不让于扬满意,以后恐怕缉私队就不能用了。就算梅机关下令,把人借过来也会出工不出力。 法租界这个地方,以后有不少地方需要用到于扬。 于扬跟着她往巷口走。前面有两队法租界的巡捕听到枪声围了上来。 “于队长,你们缉私队又在搞什么?” 来人是附近巡捕房的曲警长,这些人虽然是法国人的狗,但是看不上他这个‘日本人的狗’。 他看了眼于扬身边的酒井美惠子,面带不满的看着于扬。 “抓几个走私犯。” 于扬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家伙反抗激烈,发生了交火。不过现在场面已经被控制了,就不用曲警长支援了。” 他给金沙打了个眼色,金沙拿出几张钞票塞到曲警长的手里,“辛苦曲警长跑一趟,这钱请兄弟们喝杯茶。这里交给我们缉私队就行了。” 曲警长咳嗽一声,虽然不爽但他也不想得罪于扬和特高课,今后法国人能不能一直罩着他们,谁也说不准。 “于队长,下次来兄弟的地盘抓走私,提前打个招呼好吧,免得大家擦枪走火产生误会。” 这种事情,法国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一个警长自然不会强出头。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提前打招呼。”于扬上前拍了拍曲警长的胳膊。 “那公董局那边你自己写报告解释吧,我就直接报告你在这边抓捕走私犯好了。” 今晚开了这么多枪,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是做做样子,那也得给法国人一个交代。要不然,今后法国人较真,大家都不方便。 第441 章 周伟文的底气 第441章周伟文的底气(第1/2页) “金沙,这边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我得去刘德茂那边,看看那几个‘绑架犯’有没有价值。” 人抓完了,还有很多工作一时半会做不完,自己不需要其他部门的插手,那很多剩下的活儿还得缉私队自己干。 抓的人得先带回缉私队,于扬起码要写了报告交上去,公董局那边点头盖章人才能被特高课带回去。平时小打小闹不开枪抓到人,让日本人带走也就罢了,今晚这种情况动静太大,如果直接让特高课把人带走,那就是把法租界和巡捕房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缉私队这块遮羞布如果遮不了羞,还设立缉私队干什么,解散算了。 “好的队长,这边交给我了。”金沙也不废话。 他最近变得有些佛系了,没有以前的积极性了。竹下正三被秘密处理掉之后,他好像看破红尘了。 以前他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对于扬不会指手画脚,现在他倒是从心底开始服了于扬的一些生存哲学。 “于桑,我也一起去,顺便问问涩谷大雄的情况。”酒井美惠子闻言,凑了过去。 “我以为你着急回去突审那些抓到的义烈团呢。”于扬打开自己的车门,做了个邀请的姿态,“美惠子小姐,请吧。” 于扬心里厌烦,巴不得甩开酒井美惠子,自己去确认一下周伟文有没有被抓。可是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笑脸相迎。 “那些事情自然有别的人做,我作为上司,得去关心一下部下的身体情况。”酒井美惠子没客气,直接钻进了后座。 于扬笑笑不说话,上车拍了拍前座,“铁良,去刘德茂那里……” …… 周伟文被两个巡捕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黑色囚车里拖出来,推搡着进了后门的铁楼梯。楼梯窄而陡,铁栏杆上锈迹斑斑,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周伟文没有挣扎,也没有骂,只是把步子走稳了,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扫了一圈。 二楼拐角处有一扇铁门,门后传来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响声,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审讯室,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辛姆森坐在审讯室的长桌后面,两条长腿翘在桌沿上,手里翻着一份卷宗。刘德茂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法租界梧桐树出神。 自从土肥圆死后,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以前他的情报送出去,回报是非常可观的,因为他这条线的情报可以直接送到土肥圆桌上。土肥圆给经费那是非常慷慨。 现在土肥圆死了,可能是内部权力交接还没完成,他们这条线就像是被人忘了一样。尤其是缉私队成立之后,他这个法租界的线人似乎用处不大了。 他得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日本人现在搞得新政府,以后里面有大把得位置可以捞,总不能一辈子坐在这个探长的位置上。他也是为日本人立过功的,将来论功行赏应该有他的一份才对。 今晚抓的这个周伟文,看着并不像是普通的青帮分子,而且上海滩也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在他看来,这人十有八九是军统或者中统的重要人物。如果攻破此人,那么自己也算是大功一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周伟文的底气(第2/2页) 周伟文被推进来的时候,辛姆森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卷宗往桌上一摔,皮面磕在木桌上啪的一声响。 “坐。” 周伟文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铁的,扶手冰凉,椅背上焊着一个铁环,是铐人用的。他没有去碰那个铁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辛姆森上下打量了他一阵。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上,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看着像个斯文人,又像个教书先生,唯独不像个青帮分子。 “周先生。” 辛姆森开口了,中文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咱们开门见山。贝勒路仓库地下室那三个犹太人,是你的人绑的?” 周伟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 辛姆森把卷宗翻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仓库内部环境,以及现场三人被囚禁的画面。“我们当场破获的现场,证据确凿。你说不说的都能给你定罪,就算你不交代,我们也会攻破其他人的。我不相信其他人也会像你一直沉默。” 周伟文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说自己运气差极了,他只是为了审讯那个跟踪他们的日本特务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就被巡捕房堵在那个破厂房了。 事已至此,抱怨自己运气差没有任何用。当务之急只要不被巡捕房查出他的军统身份,那么‘孤舟’知道消息后,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出去。 至于上海军统站,他倒是不怎么指望了。 自己被捕,虽然会让很多人陷入危险之中,但同时也会让很多人有了新的机会,上面的人不出事,下面的人怎么出头? 唯一和自己生死相连,而且没有利益之争的恐怕只有孤舟了。唯一要小心的就是要小心被这小子灭口,不过据他对孤舟的了解,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但还是有些底线的。 局势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是不会出此下策杀人灭口的。那么只要自己不开口,保证其他人不把他的身份供出来,在进入日本人的审讯室之前,孤舟就会竭尽全力救自己。 “还是不想说?” 辛姆森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根据那三个犹大人的供述,你绑架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帮你制造假日元。因此我对你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伟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辛姆森探长,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个生意人,至于其他的,会有律师替我回答的。” “生意人?以绑架为生的生意人?” 刘德茂在一旁嗤笑一声,“你这个生意人不但打算制作伪钞,而且重刑审讯特高课的人,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跟日本人扯上关系了。你还说你自己是个生意人?” 第 442章 不给面子 第442章不给面子(第1/2页) “这位探长,你莫非是日租界警探?” 周伟文看着刘德茂的眼睛,眼中带着笑意,“你的话语中处处都在为日本人着想,你不会是想给我扣个‘抗日分子’的帽子吧?” “周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 辛姆森敲敲桌子,转头瞪了刘德茂一眼,刘德茂讪讪的闭嘴往后退了一步,“刘探长说的也全是事实,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说,那么我也可以把你转交给日本人,想必他们能够从你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听到辛姆森赤裸裸的威胁,周伟文终于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现场被巡捕房带回来的人证无法抵赖,自己想要毫发无伤的脱身显然不太可能,当务之急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辛姆森长官刚刚问我做什么生意的,其实也就是帮人处理一些债务纠纷之类的。” “我的确是暗中扣押了那三个犹大人。其中缘由是他们骗了一个惹不起别人,那个人只是花钱,让我给他们一点苦头吃,然后把骗了的钱要回来。” “至于他们说的找他们做假钞,纯属子虚乌有,我看是他们为了给自己脱罪,故意诬陷我的。” 周伟文抬起头,看着辛姆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茬,看得出这几天没怎么睡。但周伟文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动怒,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辛姆森探长,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了。剩下的就要依靠律师和证据说话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僵了两秒。刘德茂从窗边转过身来,走到辛姆森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辛姆森皱了皱眉,又看了周伟文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朝周伟文点了一下。 “把他关到三号拘留室。四十八小时之内,我还会来找他。” 门在辛姆森身后关上了。审讯室里只剩下刘德茂和周伟文两个人。刘德茂没有急着走,他走到桌子对面,在辛姆森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周伟文。 “周先生,” 刘德茂的声音比辛姆森低,也慢,“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是什么身份很快就会查清的,我倒是想看看,进了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你是不是也会像在这里一样侃侃而谈?” 周伟文看着刘德茂,沉默了几秒。“刘探长,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我也不是软柿子。如果你想要钱,合理的范围内我可以做出妥协。” 他龇了龇牙,“但如果你想用我做攀附日本人的梯子,我也有一句话警告你,我在外面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刘德茂闻言心中一紧,上次那一家日本特务,在家里被整整齐齐吊在屋子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此人真是军统的大人物,那么自己要不要用他来博取富贵?一时间,他有些犹豫了…… 见刘德茂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周伟文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一直想和刘探长交个朋友,所以对你的了解也挺多的。比如你在四川路吉祥公寓藏的那个舞女,叫什么来着?苏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不给面子(第2/2页) 外面的会议室内,于扬和酒井美惠子等待了一盏茶的功夫,辛姆森匆匆赶来。 “于队长?” 辛姆森推开会议室的门,“你们缉私队的鼻子挺灵的,这么快就闻到味道了?” 于扬见到辛姆森,立马起立敬了个礼,法租界缉私队长在级别上,可跟辛姆森差得远,起码表面功夫要做到位。 “长官,听说你们抓了几个绑架犯,跟日本特高课的人有关。” 于扬指了指酒井美惠子,“这位是特高课的酒井美惠子科长,她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案情。” 辛姆森坐到主位椅子里,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于扬。“于队长,我们的确在现场找到了个身上带着特高课的证件,只不过现在在医院?你们想见人,应该去医院不是来这里。” “辛姆森长官,我们能见见那几个绑架犯吗?”于扬问道。 “不行,案子目前还在审理阶段,伪钞案是个上面很重视的重案。”辛姆森直接拒绝了于扬。 他和于扬的关系一般,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能够心平气和来见他,已经是给了同僚之情和日本人的面子。 “辛姆森警官,贝勒路那个案子,牵扯的不只是伪钞。” 酒井美惠子突然插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特高课的人,被他们打成重伤,这件事情我们一定要插手查清楚。” 辛姆森不屑的看了眼酒井美惠子,“酒井科长是吧?谁给你们特高课的权利,可以在法租界活动的?这件事情你得先给我个交代才行。” 特高课是情报组织,法租界明面上是不允许所有情报人员在法租界活动的。虽说法租界内藏着各国的不少间谍,只要不危害租界,法租界巡捕也不会较真的抓间谍。 法租界说到底是在中国的地盘上,在中日之间的夹缝里生存,对于间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果较真的话,特高课在这方面也是理亏。不给面子直接审判了,日本人也不会为一个特高课的小喽啰翻脸。 “辛姆森长官……” 于扬还想缓解一下气氛,辛姆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于队长,这件事情如果你们想插手,那就去和公董局申请。在我这里,你那套行不通的。” “行了,你们要是想去看看那个涩谷大雄,我同意了。这是我能给你们最大限度的让步。其他的,拿着公董局的公文来和我谈。” “好了,失陪了……”辛姆森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会议室。 酒井美惠子脸色涨红,她也是一时之间心急了点。法租界虽然在外交上,对日本人做出了些让步和忍耐。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给日本人面子。 于扬脸色阴沉,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辛姆森态度越强硬,自己就越有机会在其中暗箱操作。 第443 章 军统的反应 第443章军统的反应(第1/2页) 辛姆森刚刚离开,刘德茂后脚就进来了。 “刘探长,你打电话给我,结果连人都不让我见,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于扬见到刘德茂,就开始口出怨言。 刘德茂见于扬一脸不爽的样子,真想给他两巴掌。你踏马自己和辛姆森谈崩了,反倒怪上我了? 你平时那金钱开路的做派呢?拿出来啊! 但他还是强挤出笑容,解释道:“辛姆森长官是出了名的办案认真,而且这个伪钞案子我们跟了很久了,他一直想把这个案子挖深点。他不想让你们插手分一杯羹,也是能理解的。”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于扬一脸不爽问道。 酒井美惠子也是面色不佳,她收拾了一下心情问道:“刘探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见见人?” 刘德茂无语,现在辛姆森盯着呢,自己能有个鸡毛办法? “我可以让你们看一眼名单,但人不能见。” 刘德茂把卷宗往前推了推,指着上面一列名字,“这是今晚抓进来的几个人的名单。你们看看,有没有你们要找的。” 于扬凑过去看了一眼。 名单上列着六个名字,前面几个他不认得,但最后一个名字让他的目光停住了。 周大川。 于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紧了一下。周大川是周伟文在外面活动时用的名字。 事实上周伟文也不一定就是真名。他的真名恐怕早就被锁在总部的档案室中,被人遗忘了。 他妈的,点子真是背啊,周伟文真的被抓了。 “这些人……” 于扬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名字,看向酒井美惠子,“这些名字中,有没有特高课关注的人?” “没有。” 酒井美惠子摇了摇头,他把几个名字记在纸上,“具体的我还得回去查一查。” 她写完名字,看向刘德茂,“刘探长,能提供一下这几人的照片吗?” “那要等到明天才行,我们也是今晚突袭破了这个案子。具体的档案还没建起来。” “好吧,那我们明天等你的消息。” 酒井美惠子看了看手表,半夜十二点了,的确也不用急在一时。她对这个绑架案其实兴趣不是很大,刘德茂找的是于扬,于扬背后有梅机关做主。 就算这些人的确是‘抗日分子’,那也会由梅机关来负责侦查。只不过自己碰上了,而且自己特高课的人也搅在其中,她这才有借口一起来看看。否则这个案子他们特高课插不上手。 这也是于扬软弱好说话,再一个两人关系的确不错。要是遇到李世君那样的硬茬子,恐怕根本不会给她搅合进来的机会。恨不得把所有功劳独自吞下去。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酒井美惠子问道:“于桑,你对这几个人怎么看?” “连人都见不到,我没什么判断。” 于扬摇了摇头,“辛姆森这个人很硬,除非我们能证明这些人是‘抗日分子’,并且给帝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才有可能通过外交施压把人要过来。否则没戏…… “我明天把事情上报梅机关,看看上面是什么态度?”于扬伸了个懒腰,开始打哈欠。 酒井美惠子见于扬对这些人不太上心,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于扬的性子她也了解一些,对于麻烦事情能躲就躲,这些人都没见过,于扬不放在心上也说得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军统的反应(第2/2页) 自己虽然心有疑虑,不也是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吗?眼下还有个义烈团的大功劳等着自己呢,这几个绑架犯的事情,还是交给梅机关自己去处理吧。 天太晚了,两人没去医院,直接回到缉私队。 酒井美惠子参与到了就地审讯当中,金沙忙着写应付公董局的材料,于扬见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也不好意思回家,实际上他不想离开缉私队给人留下口实。 直接回办公室锁上门,打着睡觉的名义,开始发报…… ……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凌晨十二点多,译电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年轻的译电员坐在长桌前,耳机夹在耳朵上,手指头在电键上飞快地记着一组组数字。 电报是从上海发来的,这个频率后面的人算是他没见过面的‘老朋友’了,每次收到电文,都要亲自送到秘书主任毛人凤手中,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毛人凤恐怕已经回家了。但他不敢耽误,拿起电话,摇通了秘书室的专线。 “有毛主任的急电,请马上联系毛主任回来。” “知道了!”对面听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把那记录好的电文数字夹进文件夹,暂时锁进文件柜。 这封电文的密码本只有毛主任有,而且需要直接送到他本人手中或者是局座手中,其他人都没资格看电文。包括他的直属长官在内。 不一会儿,秘书处打来电话,让他把电文送过去。 毛人凤刚进被窝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孤舟大半夜来电,他不得不回去处理。 他接过电文,关上门开始逐字翻译,翻译完全文后,他的脸色变了。 毛人凤拿起另一部专线电话,摇通了戴笠的公馆。 戴笠晚上刚参加完一个军政部的宴会,喝了点酒,回到公馆刚躺下不到半个钟头。电话铃响的时候,他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话筒。 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局座,上海那边出事了。周伟文被法租界巡捕房抓了。” “什么?”戴笠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一下子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脚踩在拖鞋上。“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傍晚,人在巡捕房拘留室里,孤舟已经制定了一个捞人的计划。关键的是特高课也知道了此事,如果日本人查出周伟文的身份,那上海站的麻烦可就大了。” “电报原文。” 毛人凤把电文念了一遍。 “立马按既定程序向上海站发出示警,然后把所有人叫回来开会。” 戴笠把话筒搁回架子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在黑暗里坐了好一阵。 周伟文手里掌握着上海站所有的资料,而且还有不少潜伏小组也跟他有联络,包括孤舟。 此人如果被日本人认出来引渡到宪兵队,要么杀身成仁,要么整个上海军统站就会陷入覆灭不说。很多潜伏小组也会被挖出来,其中就包括孤舟。 他要是叛变了,军统在上海的根基就彻底完蛋了。 第 444章 启用杨雪 第444章启用杨雪(第1/2页) 会议室设在一楼的偏厅里,一张长条桌,几把硬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各战区的态势。 戴笠坐在长桌顶头,面前摊着一份上海站的人员名册。毛人凤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攥着那封电报。 电讯处的老魏坐在右手边,面前搁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上海站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 “人都到齐了。” 戴笠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股急躁,“上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周伟文被抓,关在法租界巡捕房。关键是特高课也盯上了他,我们必须要在日本人查清楚他的身份之前,把他从巡捕房救出来。” 老魏闻言,气狠狠地说道:“上海站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吗?他们的站长丢了五个小时了,竟然到现在没人上报。” 毛人凤闻言开口道:“这件事情怪不到上海站头上,周伟文有个秘密任务,具体的不方便说。上海站的人以为他去执行秘密任务,所以没敢往深了探究。”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戴笠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当务之急是在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周伟文捞出来。” 毛人凤提议道:“局座,这件事情孤舟已经开始着手去做。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我们埋在法租界的所有力量交给孤舟,这样会让他在解救周伟文的时候,少上很多的阻力。”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把法租界各潜伏小组的联系方式给孤舟,让他尽快把周伟文救出来……” …… 杨雪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早上于扬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照例在门口接过她递来的外套,弯腰亲了亲还在吃早饭的小荔枝,然后跟着铁良的车走了。 可她今天一整天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抄资料好几次抄串行了。下午小荔枝的裙子被刮破,她缝补的时候又被扎了手。 今晚于扬没回来,他更加觉得有事要发生。但于扬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往缉私队打电话找他。所以她只能等着。 她回到卧室,把台灯拧亮了,坐在床边。 墙上的钟走到十点,又走到十一点,零点。 快到十二点半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 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响了两声,杨雪一把抓起话筒。 “喂?” “是我。” 杨雪攥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你在哪儿?这么晚不回来?” “今晚队里有些账目要整理,要加班,就不回来了。” 于扬顿了一下,“我打电话给你说一声,免得你以为我去了白露那儿,这几天又给我甩脸子。” “行,我知道了。”杨雪闻言舒了口气,但是语气中还是带着怨气,“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我就挂了。” 杨雪说完,也不给于扬说话的机会直接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 她说完钻进密室,把电台打开,调到备用频率守着。 他和于扬有暗语,电话中一般不会提到白露,一般来说这就是吵架的根源。提起白露,那就是让她打开电台接收指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启用杨雪(第2/2页) 平平无奇的一通电话,里面全是家里的事情,缉私队的任务一个字儿没透露,别人监听到也听不出什么问题。 于扬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躲避日本人的侦测。 对他来说发电报可比打电话安全。杨雪只要不发报,仅仅是接收信号的话,日本人同样侦测不到她。 这是两人最安全的一种紧急联络方式。 杨雪盘腿坐在密室内床边的地板上,把密码本搁在膝盖上,耳机戴在头上,开始慢慢旋动调频钮到指定频率。 她就这样守着。台灯拧到最暗,卧室里只有接线盒上那一点红光,照着她的侧脸。 十分钟后,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滴答声。杨雪坐直了身子,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手指头捏着旋钮微微调了一下。信号清晰了一些,滴答声变成了连续的电码,一组一组地淌出来。 她拿起铅笔,在密码本旁边的空白页上飞快地记着。 数字一行一行地落下来,她的手很稳,呼吸也放轻了。电码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停了。 耳机里重新只剩下电流声的沙沙响。 杨雪把抄下来的数字翻译过来,看了看电文不由得皱起眉头。 军统上海站站长被巡捕房给抓了,于扬让她立刻通过地道联系李家兄妹,让他们现在就开始行动起来…… 看得出来这次的事情很紧急,紧急到威胁到了于扬的生命安全。要不然,他是不会让自己去找李家兄妹。两边毕竟是不同阵营,自己如果去找两人,岂不是不打自招,证明她自己的身份不同寻常吗? 她把电文仔细再看了一遍,拿起桌上的强光手电筒,朝着地道内走去。也不知道于扬从哪里搞来的手电筒,这亮度走在地道里,简直跟走在太阳底下没多大区别。 以前她还是有一些黑暗恐惧的,可是有了这手电筒,走在这幽深的地道里,她是一点也没觉得害怕。 十分钟后,她来到李家兄妹的一头,她还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以前她也有好奇心,可是克制着从来没来过。 一根绳子,直直的垂了下来,距离地面能有三四米高。她也是接受过苏联特训的情报人员,虽说这地方出去有点狼狈,可也不没什么难度。 “当啷……”厨房里的铜盆掉在地方,触发了警报。 紧接着一道黑影快速冲进厨房。 “怎么是你?”李云馨看到从地道出来的是杨雪,有些惊讶道。 “马踏飞燕……” 杨雪清楚,自己作为于扬的妻子,李家兄妹作为于扬的心腹认识她并不稀奇。倒是她第一次见到李云馨,此前根本没见过面。 虽说对方认识自己,她还是第一时间报出‘马踏飞燕’的暗号,免得对方误会。李云飞也赶了过来,看到杨雪有些惊讶: “嫂子,组长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是你来传送命令?” 第445 章 动起来 第445章动起来(第1/2页) 李云馨嘴角抽了抽,暗想大师兄变的油滑了,于扬比他小三岁呢。这声嫂子他倒是叫的出口。 “这是他给你们的命令,让你们现在就行动起来。” 杨雪也不多寒暄,几人本就不熟,除了于扬的命令,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云飞接过电文,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主要内容就是周伟文被捕,让他们联合上海站展开营救。上面写了好几个联络人和联络暗号,这些都是总部刚刚传给于扬的。 还有一些对这个案子有影响的人,就连怎么攻略这些人。于扬也给出了具体的方法,剩下的他们只要照方抓药就行了。 李云飞看完之后,面色凝重了不少。他们兄妹俩清楚,上海站唯一知道于扬身份的就是周伟文,如果周伟文出了问题。于扬他们这条线上的人就全都危险了。 “嫂子,你回去吧,这上面的事情我们马上就去办。”电文太长,一时半会记不住,李云飞没把电文当场焚毁,而是装进口袋里。 “经费方面,需不需要我帮忙?” 电文里有一段暗号,是和白露设置好的,他们找到白露说出暗号,就能从她那里支取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做经费。 杨雪的意思是她去拿钱,白露可能会更信任。赌场的现金流充足,她去接头取钱会少了很多波折。 “我们手里的经费暂时足够了,也许明天组长就能抽出手来处理这些。你还是在家静等联络吧,万一组长有重要的紧急命令,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李云飞想了想,他们兄妹跟着于扬,这大半年来没少分钱,手里还是有笔钱可用。于扬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再说了,他和上海站接上头,这钱自然会有上海站来出,实在不行再去找白露。组长既然交代了,那说明这个暗号真的能取出钱来。 “好,那我回去了。”杨雪也不再多言。 大家到底不是一个阵营的,在没有熟悉和磨合之前,还是不要混在一起工作了。 李云馨将杨雪送回地道,来到李云飞身边,李云飞将一个抄好的纸条递给她,“你去联系这几个人,我去联系上海站……” …… 顾鸿铭是在凌晨十二点被报务员叫醒的。 他住在法租界边缘一栋石库门房子的二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搁着一台收音机,收音机后盖拧开着,里头藏着一套备用收发报机。 报务员姓孙,睡在楼下的亭子间里,半夜收到总部的紧急电波,译出来之后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上来了。 顾鸿铭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电文很短,是总部的指令:“周伟文被捕,速启动乙案,人员转移,频道更换,等待孤舟联络全力营救。” 他看到前几个,就被惊的一屁股弹了起来。 周伟文被抓,自己这个副站长还需要总部提醒才知道的。这让总部怎么看待自己,饭桶吗?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周伟文手里攥着上海站的整个地下网络,如果被日本人查清楚他的身份,那么后果就会很严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动起来(第2/2页) 虽然他自信周伟文起码在法租界巡捕房内,不会开口说什么,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按照既定程序做出预案。 顾鸿铭从桌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份上海站的人员名册,当务之急是在天亮之前,转移掉情报组所有成员和中高层领导人。周伟文能掌握的联络信息,顶多也就是这些人的。 再底层的他就联系不上了,自然有各科长,队长自己联系。 顾鸿铭把烟抽完了,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有人接起来。顾鸿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赵,你马上到公司来一趟。” 老赵是行动组第一小组的组长,也是周伟文最信任的交通员。 他住在附近,走过来只花了十分钟。顾鸿铭把他让进屋里,关上门,低声把情况说了。 “按照这些地址,逐个通知,让他们立马启动自己的安全屋。” 反正新站长王田牧不久就到了,到时候要启动一套的新的联络方式和地址,如今周伟文被捕,就当提前进行了。 即便老赵掌握了所有人的联络方式,今天过后这些联络方式也就全换了,他以后即便背叛了,也没有任何影响。 而他自己,得去和知更鸟小组接头,商量下一步对周伟文的营救计划,看总部的样子,那边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上海站只要配合就好了。 杜月笙的管家姓万,叫万墨林,在上海滩上人称“万管家”。 杜月笙去了香港之后,万墨林留在上海看家,手里攥着青帮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一部分力量。 他平时不大出门,住在杜公馆后面的小楼里,每天听听收音机、翻翻报纸、跟几个老兄弟喝喝茶,日子过得像是半隐退。 但上海滩上但凡出了大事,他不出三天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在这里代表杜月笙的脸面,暂时替杜月笙当着青帮的家。 人老了,瞌睡本来就少。刚刚一通电话进来,彻底驱散了他的睡意。 军统戴老板和杜先生的关系,他很清楚。刚刚的电话就是军统上海站打来的,说有急事请求一见。 不一会儿就有人上门,将所求之事说了出来。原来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被法租界巡捕房给抓了,糟糕的是特高课也盯上了他。 这个忙,他必须倾尽全力帮,杜先生和军统之间的关系,让他不能坐视不理。 万墨林送走来人,坐在客厅里又想了半个钟头。 他想到一个人——法租界最有名的大律师,姓章,叫章士朝。 这个人打官司出了名的厉害,跟巡捕房上上下下都熟,跟法租界会审公廨的几个法官也有交情。 更关键的是,章士朝跟杜月笙有过一段交情。早年间杜月笙帮过他一个忙,章士朝一直记着。 这种人脉不是谁都能有,谁都能用的。万墨林决定连夜去找他。 这一夜,很多人都动了起来…… 第446 章 都动起来 第446章都动起来(第1/2页) 封林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住在法租界一个新修的公寓中,这个地方租住的大多属于‘精英白领’这个阶层。 只不过这个地方不在临街,而是在一个叫聚福里的弄堂里头,算是最早的‘城中村’。不过这地方是给那些工作体面,但是收入又不算太高的人居住的。 他在弄堂里随便吃了口早饭,急匆匆准备去搭电车上班。 走到弄堂拐角的地方,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拐角处那根电线杆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圆圈,下面画了一条竖线,竖线的底端向右弯了一个钩。 那个记号画得很随意,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的,位置也挑得很巧,刚好在电线杆上贴着的“仁丹”广告的边角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封林站在电线杆旁边,这是知更鸟小组的唤醒暗号。意思是:老地方,死信箱有东西。 他有些激动的点了一根烟,把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了。休眠了大半年了,自从组长殉国后,也不给他派新的联络员。他以为上面把他给忘了。 他转过身,没有往电车站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更窄的弄堂。弄堂尽头是一堵矮墙,墙根底下搁着几个破花盆,里头种着半死不活的葱。 封林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伸手把最右边那个花盆底下的碎砖拨开,底下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纸包。 他把纸包塞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原路返回。 他把那个油布包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桌子底下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卷成小卷,用线扎着。他解开线,把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极细的铅笔写的:“密切关注辛姆森主导的伪钞和绑架案,昨日所抓的绑架犯皆为军统站成员,必要时候出手干涉,切不可被日方引渡。” 封林把纸上的字看了两遍,然后把纸卷撕碎吞进腹中。 看来上面还是一直关注着自己,说不定自己能从一个打字员转为总警司秘书处的秘书之一,组织也许在其中出了力的,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在想,昨天被抓的人里面,有个军统的大人物在里面。要不然不至于紧急启动自己,连自己这一点点微小的力量也要借助。他虽说是总警司的秘书,可是秘书处有六个秘书,他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是个新人,在总警司那里说不上话。 组织肯定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但是依然给他这个任务,就是要他自己去想办法去影响警司的判断。 他心事重重的上了电车…… 天一亮,于扬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让铁良备车,他得去梅机关汇报一下昨晚的收获。 昨晚行动结束时太晚了,他就没有汇报。再一个,他得给周伟文被解救的时间,起码军统的行动得在日本人之前。即便救不出人,那也得确保人不能被日本人引渡走。 “于桑,我觉得你还是打电话汇报一下就行了,今天说不定还有一场行动,需要缉私队的支持。”酒井美惠子见于扬离开办公室准备下楼,在楼梯口对他说道。 “哦?看来美惠子小姐昨晚从那些被抓捕的义烈团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扬停下脚步笑了笑,试探着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都动起来(第2/2页)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酒井美惠子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我已经给金沙授权了,你要用人直接找他就行,这些原本是昨晚第一时间汇报的,拖到现在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于扬拒绝了电话汇报的提议,他现在必须从缉私队抽身出来,不能一直在酒井美惠子的眼皮底下。 车子开出缉私队的院子,于扬问铁良,“昨晚酒井美惠子的审讯是取得什么进展了吗?” “没听说。” 铁良看了眼后视镜,“我们的人不让进审讯室,审讯工作都是特高课的人在搞。不过根据值班的兄弟们说,昨晚相对正常,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于扬闻言点了点头,是的,如果酒井美惠子真的审出了什么,必定会第一时间报告武田本夫,无论是电话还是亲自去一趟,她必定会有所动作。 再者说,义烈团的人现在还在缉私队,引渡手续没办完的情况下,酒井美惠子也不敢用重刑,最多就是疲劳审讯那一套。一晚上的疲劳审讯,对义烈团来说就是小儿科,根本不会开口。 那么他说的还有行动指的是什么? 于扬靠在椅背上,闭目思考昨晚发生的一切,周伟文被捕后,他昨晚一直在制定怎么把人救出来,如果出现波折该怎么应对,怎么才能不让日本人插手。 一晚上都在想这些事情,现在从头一推,他发现自己好像漏了一件事情。 周伟文被捕,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出了李启明家后,被特高课的人跟踪了。因为特高课看到金先生和李启明有交往,所以盯死了李启明家。 周伟文被跟踪了,那地下党赵明远的人,那个叫张文英的有没有被跟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自己昨天心思全放在周伟文的事情上,倒是忘了这一茬。酒井美惠子所谓的行动,会不会是针对地下党的? “先回趟家换身衣服。”于扬拍了拍驾驶位,对着铁良说道。 杨雪天快亮的时候刚眯了一会儿,于扬就回来了。母亲管秀萍正在做早饭,于扬打了声招呼就回了房。 “你怎么一大早回来了?” 杨雪见到于扬有些惊讶。“我以为你短时间内脱不了身呢。” “给我拿身衣服。” 杨雪闻言急匆匆拿出一套西装,于扬边换衣服边说道:“周伟文被日本人盯上,是因为日本人在李启明家外面放了眼线,周伟文被人跟踪了。那么你们那个同志会不会也被跟踪了?” “啊?”杨雪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们地下党的事情。 “我现在必须去趟梅机关汇报工作,等下我离开后,你从密道借条路给老赵发送警报。让他们暂时切断和张文英的联系,与她接触过的同志也要发出警示,如果有异常立马撤离相关人等。” “记住,走密道。速度要快。酒井美惠子说今天可能还有行动,说不定就是针对你们的,你得最快速度把消息送到。” 第447 章 影佐的决定 第447章影佐的决定(第1/2页) “好,我马上行动。” 杨雪点了点头,“我去外面打个紧急电话就行了,老赵给我留了紧急电话,为的就是防止今天这种紧急情况。” 于扬作为缉私队队长,发现针对地下党的行动,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杨雪的。所以这个紧急电话,就是为杨雪专门设立的。 “好,从地下通道出去打,不要从家里出去。我不确定有没有人跟踪监视,如果今天对地下党的抓捕行动失败,酒井美惠子也许会调查我的行动轨迹。” 虽说这个答案是于扬自己猜到的,酒井美惠子怀疑自己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于扬还是没打算给她留下任何调查的借口。 事实上他掌握的信息足够多,应该在昨晚就想到的,可是周伟文连着他的身家性命,没空想别的。 再说了他和地下党是合作关系,没义务主动去为他们做事。遇上了他会尽力帮忙,但也不会放在自己的安全前面。 于扬的车子停在梅机关三层小楼前面,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卫兵,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于扬下车的时候把外套整了整,领带拉正,手里提着公文包,公文包里装着的是一些照片。 昨晚从金先生身上搜出来的文件,他连夜用相机翻拍了一遍,里头有几份烧剩下的文件、一张手绘的上海地图,还有半本用朝鲜文写的笔记本。 卫兵看了他的证件,放行。 他穿过前厅,上了二楼,在影佐祯昭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于扬推门进去。影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来昨晚也没怎么睡。 他抬起头看了于扬一眼,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大佐阁下,我来汇报一下昨晚配合特高课的行动。” 于扬把照片拿出来搁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定。“昨晚的行动,义烈团一共抓到五个人,加上金先生本人,一共六个。全部移交给特高课了。这是一些现场发现的文件,原件在酒井科长那里,我拍了点照片带回来了。” “哦?你们抓到了金先生?” 影佐拿起照片,翻了两下,抽出那本地图的照片看了几眼。 “金先生重伤被送到医院了,虽然特高课没来新的消息,但是据我估计很难活下来。” “如果死了,那就有些可惜了。” 他翻到某一张照片停住了,手指点在图上的一处标记上。那标记画在公共租界边缘,旁边用朝鲜文写了一行小字。 “这个地方,”影佐把照片转了个方向,朝于扬推了推,“你知道是哪儿?” 于扬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在靠近日租界的地方。” “义烈团在这个地方做了标记,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影佐祯昭望着窗外,手指轻敲桌面,“被抓捕的人审了没有,有没有审出什么?” 于扬身子站的板正,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抓捕之后人员全交给了特高课负责。义烈团的人现在虽然还关在缉私队,特高课为了保密考虑,并没有让我们参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影佐的决定(第2/2页) 影佐把地图收回去,夹进卷宗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于扬。“昨晚的审讯,酒井美惠子没让你参与?” “是我自己没参与的,我怕特高课误会我会和他们抢功劳,所以没去参与审讯。再一个,我也不想打探他们的秘密。” 于扬倒是没给酒井美惠子甩锅,的确是他自己不想去的,注定没结果的审讯,自己去陪着熬一晚上,那不是傻子吗? 影佐听完,皱了皱眉。“你要主动承担更多责任,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为了避嫌就退避三舍。” “属下明白。” 于扬顿了顿,把话头转到另一件事上。“将军,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法租界巡捕房的辛姆森抓了几个绑架犯,这个案子中牵扯进来一个特高课的特工,那个特工从李启明家跟着那几个绑架犯,结果被人诱骗到他们绑架地点进行了严刑拷打。” 影佐的眉头动了一下。“军统的人?” “还不确定。不过他们审讯了特高课的特工,据说手段很专业。我想请示一下,那几个人怎么处理?” 影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你不能把人要过来吗?” “不行,主抓案件的是法租界巡捕房督察处督查辛姆森。这个人很难缠,不认钱不认人,只认证据和公文。” “那些人涉嫌绑架,而且被绑架的三个犹大人又和假钞案有关系,案情错综复杂。我们想要那些人,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影佐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不这件事情让特高课自己去决定。” 于扬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过了分量,“被打被审讯是特高课的人,他们想追究到什么程度完全由他们。我只是做一些配合工作。” 影佐靠在椅背上,看着于扬,好一阵没说话。他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放过大鱼?让特高课得利?” 于扬心里紧了一下。影佐的目光很平,但他不能撒谎,也不能全说实话。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想要过来会很麻烦。法租界那边也不见得会给面子,辛姆森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把人交给我们,他这人在巡捕房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特高课出面,可能会更名正言顺一些,毕竟他们的人,遭到了那几个绑架犯的严刑拷打。” 影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你去找酒井美惠子,让她以特高课的名义向巡捕房递引渡申请。理由就是‘涉及日本军方正在调查的案子’。辛姆森那边,让总探长去压。法国人不会为了一个军统的人跟日本人翻脸。” 于扬应了一声“是”。 他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心中暗喜,只要梅机关不插手,凭借特高课的级别扯皮,那就会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去应对。 走到门口时,影佐在身后叫住了他。 “于桑。” 第448 章 李世君的灵机一动 第448章李世君的灵机一动(第1/2页) 于扬停下来,回头。 影佐把桌上那份卷宗重新翻开,头也没抬。“李启明那边,你们抓紧。李月还在李世君手里关着,我的耐心有限。你去告诉李世君,你们要是再拖下去,我就换人办这个案子。” “哈衣……” 于扬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传来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下了楼,出了梅机关大门,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晨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吸了两口烟,把烟叼在嘴里,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过去。 李启明,昨晚发生的一切,源头都在这个家伙身上。 铁良在驾驶座上打盹,听见车门响醒了,发动了引擎。“哥,去哪儿?” “特工处。” 于扬把烟头扔出车窗,“去找李世君聊聊。” 车子拐上大西路,初升的日头被梧桐树遮了大半,街上零零散散几个行人。于扬靠在座垫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周伟文的事有他安排的各方力量介入,日本人想要人暂时没那么简单。能让他缓口气,悬在头上的刀不会马上掉下来。 车子开进特工处大院,于扬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吴四宝从楼里出来。吴四宝脸上贴着一块纱布,从眉骨到颧骨一道口子,缝了五六针,看着挺吓人。 “四哥。” 于扬打了个招呼,吴四宝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往外走了。 于扬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他上了楼,在李世君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李世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手里捏着电话听筒。 他看见于扬进来,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又对着电话说了两句,把听筒搁回去了。 “吴四宝的脑袋怎么了?”于扬进门,拉了个椅子坐在李世君对面。 李世君怔了一下,冷笑一声,“被李月那个小丫头给开了瓢了,昨晚在车上李月从包里掏出根一千克重的大金条,偷袭直接砸他脑袋上了。” “嘿,还有这好事呢,这一下挨的值了。”于扬笑道。 “不说他了,你来得正好。” 李世君把卷宗合上,往桌角一推,“李启明那边,我昨晚给他打了电话。” 于扬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朝李世君让了让。李世君摆了摆手,于扬自己点了一根。“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脸上那种笑里带着点得意,“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要么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要么我把他女儿打成抗日分子。” 于扬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桌角的烟灰缸里。 “这事儿你可得掌握住了,李启明不是省油的灯。起码不能把这件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了,要是舆论爆出来我们乱扣帽子,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世君冷笑一声,“放心,这个李月也不是完全清白。我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他在以前的《救亡报》上,发表过不少的抗日言论。我要办她还是没问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李世君的灵机一动(第2/2页) 尼玛的,这事儿打算扣在自己脑袋上了吧?怪不得李启明咬定是自己动的手。不过这事儿他无法反对,从李世君的角度来看,这是为了于扬和特工处好。 “影佐那边催得紧。”于扬把烟夹在指间,声音放得很平,“今天早上我去梅机关汇报,他问起李启明的案子,说再拖下去就换人办。” 李世君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坐直了身子,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签字这种事急不得,逼太紧了反而坏事。他那种人,硬了一辈子,你把他逼到墙角,他宁可鱼死网破。” 李世君把铅笔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听说缉私队昨晚有个大行动,你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 “嗨,酒井美惠子带了特高课的人,让缉私队配合,抓了一些高丽棒子?” “那个女人防贼一样防着我,就怕我泄密,我还哪敢跟你打招呼。果不其然,昨晚行动只是成功一半……” 于扬把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酒井傍晚到缉私队找他,他请示了梅机关,影佐让他全力配合。行动抓了几个,跑了几个。 “我就怕任务出问题怀疑我,所以李启明打电话骂我,我想问问你都忍住了。被日本人怀疑,关进宪兵队监狱的日子,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你这也有些过分小心了。”李世君笑了笑。 “没办法,我以前就是个小混混,说实话搞情报工作里面的弯弯绕我懂得太少了,还是一刀切避免麻烦比较好。” 李世君听着,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着。“酒井美惠子这个人,你跟她熟?” “还行,打过几次交道。”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跟特工处打个招呼,你我是梅机关的人,必须要为梅机关的利益考虑,你说呢?” 于扬看了李世君一眼。这话问得有点意思,像是在探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说了句:“影佐让我配合,我就配合。别的我不多想,只要泄密了别攀扯我,其他怎么着都行。” 李世君笑了笑,没再往下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阳光很好,几个特工处的职员正从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 他把百叶窗合上,转过身来。 “你说这个李启明会不会真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和义烈团打上交道。”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世君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应该不会,他这人身上的商人属性太重了,眼睛就盯着自己那点家业。” “我倒是想用义烈团,在李启明身上做做文章。”李世君笑道。 “日本人要的是李启明的产能,不是想要他的命。你把它整垮了,工厂在法租界内,日本人一样插不上手。” 李世君点了点头,把桌上的卷宗重新翻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 449章 律师会面 第449章律师会面(第1/2页) 于扬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李世君在身后喊了一声。他停下来回头。李世君站在办公室门口,半边身子探出来,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铅笔。 “于扬,听说昨晚巡捕房抓的那几个人身份存疑,你去看过了,怎么说?” 于扬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只知道名字没见到人,你有兴趣?” “有兴趣。”李世君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能不能把人要过来,我们特工处帮着筛一筛?” 于扬看着李世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懒洋洋的试探。他摇了摇头。“他们的案情复杂,绑架三个犹大人,还和伪钞案有关系。我昨晚已经试过了,要不出来。” “再说梅机关准备让特高课接手这个案子,你要有兴趣,去和影佐大佐谈谈。” “行,知道了!” 李世君笑了一下,把身子缩回办公室,门关上了。于扬站在走廊里,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才转身下了楼。 妈的,狗鼻子倒是灵得很。李世君掺和进来他还真有点怕,军统和中统斗了这么多年,保不准中统那边就给周伟文悄悄建立了档案。 只要没人出卖,日本人和巡捕房认出周伟文的可能性小,但是特工处就不知道了,保不齐就有人认识周伟文的真实身份。毕竟他也是从复兴社就开始活动的老特务了,被中统的人认出来并不稀奇。 不行,必须要尽快把周伟文救出来…… 院子里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他吸了两口,把烟叼在嘴里,朝车子走过去。铁良在驾驶座上等着,见他过来发动了引擎。 “哥,回家?” 于扬坐进副驾驶,靠在座垫上。“去缉私队。” 车子开出特工处大门,拐上大西路朝着缉私队的方向开去。 进了缉私队,发现停在院子里的几辆特高课的车消失不见了,他们缉私队的两辆囚车也消失不见了。院子里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出事了! 于扬朝着门卫老头招了招手,老头立马快步跑了过来。 “院子里的车呢?”于扬问道。 “金队长和那个日本女人带着一些人走了。”老头顿了一下,“看样子是去哪抓人了。” 草,看来又有人要倒霉……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抓人了吗?”于扬问道。 门卫摇头,他一个看大门的,职责就是看好大门不丢就行了。这种事情他问的着吗? 好在这时楼里跑出来一个经常跟在金沙后面的警员,想必是金沙留下给他报信的,“报告队长,金队长和特高课的人,去私立明德小学附近抓人了。” “草,金沙疯了吗?带着特高课的人去学校抓人?” 于扬对着车门狠狠一拳,然后上车对铁良道:“去私立明德小学,快快快……” …… 周伟文在拘留室里过了一晚上。 这晚上他几乎没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律师会面(第2/2页) 铁门外走廊里不断有脚步声,巡夜的巡捕每隔半个钟头就走一趟,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从走廊那头响到走廊这头,再响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有人扛不住,会把他的身份说出来。 虽说巡捕房的刑讯力度和日本宪兵队相比差远了,可就怕有人扛不住压力。刑讯是对人性的终极考验,有些人在训练时挺能抗压,那是因为他知道训练有底线。可是面临真正的敌人时,是否真能扛得住,谁也说不好。 早上有人送来一个有些发霉的冷馒头和一碗清粥。 送饭的是个老巡捕,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把饭盒从门上的小窗推进来的时候,用铁勺敲了敲饭盒,骂骂咧咧的喊道: “那个新来的,吃饭了,一会儿我来收饭盒,吃仔细点别把饭盒弄坏了。” 周伟文闻言心中一动,这老头从前面的监室走过来,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但是却让自己仔细点。乍一听仔细点是小心点的意思,可是他的书面意思一直是细心点的意思。 他昨晚刚被抓进来,也就十几个小时,倒是不饿,看了看那长了霉点的馒头毫无食欲。但他还是仔细的把馒头掰开,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纸条。 上面用钢笔写着:“已展开营救,沉默以待。” 他把纸条吞入腹中,看了看那发霉的馒头,掰开了泡进清粥里,一点不剩的吃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能出去还不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保存体力,也许接下来会面临不断地审讯。所以一丝食物也不能浪费。 他被抓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带。 辛姆森搜了他的身,只搜到钱包,证件和一包烟。这些东西什么也证明不了。 辛姆森手里唯一的硬牌是那三个犹大人,他们只要咬死了自己绑架了他们,并且让他们造伪钞的话,自己的麻烦不会小。 但周伟文担心的不是辛姆森,他担心日本人,更担心特工处插手。如果这两方插手进来,孤舟想要把自己救走,可能就会暴露自己。 天一亮,他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铁门上的小窗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张脸凑过来,是老巡捕。他朝里面看了一眼,说了句“有人来看你”,然后把小窗关上了。 跟着是钥匙捅锁眼的声音,铁门吱呀推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五十来岁,中等个子,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些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先定住不动,然后才慢慢转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旧皮包,皮包的四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和他那一身名牌西装和手腕上的名表不太搭。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皮包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或者这个皮包对他来说是有什么特别意义。 他在周伟文对面的床沿上坐下来,把皮包搁在膝盖上,打开来取出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第 450章 抓捕行动 第450章抓捕行动(第1/2页) “周先生,我姓章,章士朝。万先生委托我来处理你的案子。” 周伟文看着这个人,心里转了一圈。 章士朝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最有名的大律师,打过好几桩大案子,跟巡捕房上上下下都熟,跟会审公廨的法官也有交情。 这个人轻易不接和政治相关的案子,他出现在这里,说明外面有人在活动。 “万先生委托你的?”周伟文问。 章士朝把钢笔帽拧开,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没抬头。“你不是三才公司的员工吗?你问我?” “是,我是。” 周伟文这才明白过来,三才公司是杜月笙的,那么万先生肯定就是大管家万墨林了。 “有没有签过任何文件?认罪书、口供、保证书,什么都算。” “什么都没签。” “你们之间审讯时候的谈话呢?” 周伟文把在审讯室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收债?” 章士朝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周伟文还算聪明。 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抬起头来看着周伟文。“周先生,我跟你交个底。辛姆森手里除了三个人证,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绑架逼迫他人制造假钞,现场也没找到任何跟假钞相关的物证。” “他会审公廨那边我今天下午会递人身保护令申请,按照法租界法律,他被羁押超过四十八小时而未被正式起诉,必须释放。” “但辛姆森这个人我了解,他不甘心就这么放人。他会想办法拖时间,或者找新证据。所以我要在会审公廨那边把程序走死,让他没有拖延的余地。” 周伟文靠在铁床的栏杆上,看着章世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面打磨得很光的铜镜。但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章律师,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外面的人,让你来见我,除了问案情,还让你带什么话?” 章士朝把笔记本合上,搁回皮包里。他抬起头来看着周伟文,沉默了两秒。“外面的人让我告诉你,有位香港来的李先生和他的外国朋友也关注上你的案情,但是你不必担心,外面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料理。” “章律师,”周伟文抬起头来,“你办完这个案子,大概要多久?” “快的话今天下午,慢的话明天上午。” 章士朝站起来,把皮包夹在腋下,“你在这边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认。辛姆森如果再来提审你,你就说要等律师在场。别的什么都不用讲。” 周伟文点了点头。 “我还得去和你的那几个手下谈谈,希望他们还没说出对你不利的案情。” 章士朝走到铁门口,抬手敲了两下。老巡捕从外面把门打开。章士朝跨出去,又回过头来看了周伟文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抓捕行动(第2/2页) 铁门重新关上,锁眼咔嗒一声响。周伟文坐在铁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上了楼梯,最后听不见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灯泡嗡嗡响着。周伟文把薄毯子重新拉过来盖在腿上,靠着铁床的栏杆,盯着小窗外面那片光斑。光斑比刚才亮了一些,说明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军统的反应还算及时,他相信军统有的是办法,让他脱罪离开这里。真正麻烦的是‘香港来的李先生和他的外国朋友’。想想也知道这是李世君和日本人。 如果自己的身份被日本人查实,又不想惊动日本人的时候,那么自己走出巡捕房的时候,恐怕才是麻烦真正开始的时候。 李云飞和顾鸿铭的动作很快,章士朝和其他军统成员谈话的同时。他们也对三个犹大人开始了软硬兼施。 虽说三人被辛姆森保护的很好,可是人只要在巡捕房,就有漏洞可钻,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尤其在这乱世之中。巡捕房的人只要钱到位,什么也能帮你做。 …… 孙毕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天刚下过一阵雨,操场上坑坑洼洼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夹着教案本走进教员休息室,张文英已经在了,正站在窗边翻一本国文课本。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们在这所私立明德小学共事了一年多,表面上就是普通的同事。 孙毕恩教算术,张文英教国文,课间在休息室里碰见了聊几句学生的事,放学各自回家,各有各的住处。 孙毕恩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员宿舍里,张文英租住在法租界另一头的一条弄堂里。在学校,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条线上的同志。 他在监督学生们打扫操场,眼神瞥过校门口时,发现那里多了一个卖梨的挑子。他看了几眼,心中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一节课的铃刚打过,门卫老李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孙毕恩,低声说了句“刚有人送来的”,然后就出去了。 孙毕恩展开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赵明远的笔迹:“李启明家门口有狗,你们已被盯上,速撤。从家属区方向撤离有人接应,一类暗号。” 孙毕恩把纸条攥在掌心里,走到窗边,看向校门口方向。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卖梨的摊子,也不知道那是特务,还是接应和保护他们的同志。 他知道自己如果暴露,组织上一定会尽力营救的。因为他的脑子,就是上海地下党的活档案,如果他被捕了,那么上海地下党就会面临很大的麻烦。 他来到办公室,看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低声对张文英说了句:“老赵的警示,我们被盯上了。” 张文英的手在课本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嘴唇动了动:“现在怎么办?” “离开学校,然后组织会接应的。” 孙毕恩见张文英沉默不说话,目光看着门口,“你女儿那边组织肯定早就派了人去接走了,特务盯上你我,但是不会在小孩身上下功夫的。” 第 451章 激烈枪战 第451章激烈枪战(第1/2页) “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你先离开,然后在家属楼那边集合。” “好。” 这一天早就预想过,它倒是没有惊慌。张文英把课本合上,夹在腋下,抽屉深处取出一把藏在暗格里的勃朗宁手枪,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了孙毕恩一眼。 孙毕恩朝她点了点头。她推门出去了。 孙毕恩在休息室里又站了几秒,把教案本收拾好,夹在腋下,从侧门出了教学楼。 侧门外面是一条窄巷,通往学校后面的小街,再往前就是家属楼。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色小汽车,车窗关着,引擎没熄。他放慢脚步,又朝街另一头扫了一眼——街那头也停着一辆车,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灰布短衫的人,手插在兜里,目光盯着学校侧门的方向。 孙毕恩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发现张文英正藏在拐角处,显然她也发现了两辆汽车。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勃朗宁,弹匣里还有六发子弹。 他靠在墙上,朝拐角处贴着墙走了过去,张文英见到他:“那两辆车都是特务吗?” 孙毕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窄巷里,前后都被堵住了。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着枯藤,没有出口。 张文英把课本扔在地上,从布包里摸出一把小号勃朗宁,检查了一下弹匣。孙毕恩看着她,低声说:“别紧张,其中有一辆应该是接我们的。” “你等一下,我先出去搞清楚那个是敌那个是友?” 他拿出枪捂在胸口用教案挡着,张文英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只是点了点头,也拿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拉了拉套筒。 以前的他们哪有人手一支勃朗宁的可能,这是半个月前才发下来的,听说组织找到一条财源,他们这些潜伏人员的装备才跟了上去。 孙毕恩转身朝外面走去,外面停着那辆黑色小汽车,车旁边站着两个穿长衫的。他淡定的朝着两人走去,“你们就是教育局来送文件的同事吗?” 那两人看到孙毕恩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已经开始警惕了,手已经摸到腰上了。 “孙老师,你们要的文件在我这儿。”另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矮胖子,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副驾驶下来个高个子,背着手站在胖子身边。 “不好意思,认错车了。”孙毕恩朝另一辆车走去。胖子和大个儿也迎了上来。 “站住,不许动。” 那两个特务回过味来了,这车从他们的来的时候就停在这里,他以为是学校的车。现在来看,这是他们暴露了,这是对方想要撤离的车。 好在酒井科长那边就会来支援了,自己两人只要先控制住三人就行了。至于二对三有没有优势?那要看谁先拔出抢来。 他的话音未落,孙毕恩转身的同时,扔掉教案手枪甩了出来,与此同时胖子和大个儿也掏出手枪。 “砰砰砰……” “砰砰砰……” 两边同时开火,由于两个特务先掏出的枪,所以稍微占了一点点优势。可是没打两枪,这种优势就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激烈枪战(第2/2页) 张文英从拐角后出来,加入攻击,四个人三个方向。还是勃朗宁对王八盒子,两个特务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与此同时,首当其冲的孙毕恩也不好受,身中三枪。 “老孙……” 张文英立马扑了过来,脚下一绊,摔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先撤退……”孙毕恩咬牙说完这句话,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三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抬上车,发动车子离开。 学校门口监视的几个特务听到枪声,不顾校工的阻拦就要强行闯进去,就在此时,几个路人拔枪,对着想要强闯的日本特务开了火。 “砰砰砰……”四个日本特务来不及还手,就被人从后面放倒了,吓的门卫和几个校工钻进了门卫室不敢出来。 几人开完枪,坐上一辆车直接离开。 两辆汽车很快在马路上汇合,在路过前方转角时,和几辆轿车和警车擦肩而过。轿车马上掉头,朝着他们追来,一时间街面上枪声大作,几辆汽车一边追逐一边开枪。 地下党也没想到,日本人会这么快收网,还带来了缉私队助阵。正常来说在法租界他们和日本人都属于违法活动的人员,短兵相接了只有拼各自的实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搞定监视的特务之后,虽然自身会有损伤,但是只要不被人咬住,撤退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后面跟着好几辆特高课和缉私队的车,短时间根本甩不掉,而且还有法租界的巡捕,过不了多久就会对他们进行围堵。 街面上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引来了巡捕房的围捕,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接应的胖子看了眼后视镜。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另一辆车,已经被打爆轮胎,被特高课的人截停了。特高课和缉私队的几辆车朝着车子聚拢,把那辆车卡的死死的,根本跑不出来。 “怎么办?” 最有主意的孙毕恩已经浑身是血生死不知了,胖子看向身边的高个儿。他们身后还跟着两辆轿车,短时间内肯定甩不掉的。 “前面如果有巡捕,立马下车向巡捕房投降。” 高个子当机立断,“现在我们跑不掉了,向巡捕房投降,还有活着的可能。而且老孙也得马上送医院抢救。” 不得不说,高个子的选择是正确的,解决不了后面两辆跟着的车,他们绝对没机会跑得掉,巡捕房肯定会全城设卡检查所有车辆的。 主要是他们没考虑到,特高课这么快就实施抓捕了,按道理来说起码应该再跟一跟,起码摸出来个据点,交通站之类的收网才划算。 他们不知道的是,特高课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以为是义烈团的人,害怕他们闻风逃跑才会提前抓捕的。谁叫他们都是和义烈团一样,从李启明家出来的呢。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前面一辆大车横在路中间,车上装着满满的货物。这玩意儿肯定是撞不开的,大个儿吼道: “转进小街……” 第 452章 追车和甩脱 第452章追车和甩脱(第1/2页) 胖子一把方向,转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街。 这条街窄得两辆车堪堪能够错开,路边还堆着几摞旧木箱和煤球筐,再往前就进了一条弄堂。 弄堂更窄,两边的石库门房子夹着一条缝似的天,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上面挂着被单和旧衣裳,风一吹扑扑棱棱地响。 后面两辆车紧跟了上来,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两辆车咬得很死。他脚下油门踩到底拉开距离,车子在窄街上颠了两下,底盘刮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往前走了五十米,路边搁着几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横七竖八地堆在墙根底下,看着像是谁家卸货忘了收。胖子扫了一眼,没在意,车子从麻袋旁边擦过去。 后面的车刚想加速跟上来,麻袋后面忽然出现一挺轻机枪,枪管从麻袋缝隙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后面的车队。 “咚咚咚……” 机枪开火了。 高速飞来的子弹密集地打在跟在最前面的那辆黑色轿车上,从车头一直扫到车尾。 引擎盖在一瞬间被掀开,铁皮扭曲着飞起来,砸在路边的石库门墙上。子弹穿透挡风玻璃,飞进车内,把里面坐着的几个特务打成了筛子。血雾从车窗缝里喷出来,溅在路边的晾衣竿上,白被单洇开一大片红。 轿车一头栽到墙上,撞塌了半截砖墙,横在路中间,轮子还在空转,发出呜呜的闷响。 后面那辆车紧急刹车,轮胎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拖出两道黑印,但还是撞在了横在路中间的车身上。前面的保险杠撞弯了,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水箱炸开,白汽噗噗地往外冒。 紧接着,前面那辆轿车的发动机爆了。 油箱被引燃,火苗从引擎盖的缝隙里蹿出来,几秒钟之内就吞没了整个车头。火焰卷着黑烟往上冲,把弄堂上方的晾衣竿烤得吱吱响,被单和旧衣裳烧着了,一团一团往下掉。 车里的人一个也没出来。火势顺着漏出来的汽油蔓延到地上,烧成一片火毯。 然后是一声闷响——油箱炸了。火球腾空而起,热浪推得后面那辆车的玻璃全碎了,碎渣子崩了满街。 后面那辆车上的人连滚带爬地从车里滚下来。 司机先跳出来的,裤腿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后面两个特务跟着滚出来,一个肩膀烧伤了,一个头发烧焦了半边。 他们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后退,退到街角拐弯的地方,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酒井美惠子也是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他刚做的大波浪发型被烤的焦黄。 “后退。都后退。” 她退到街角,隔着滚滚的火浪看着前面那辆烧成骨架的轿车,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那双细长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带着剩下的几个人退到了弄堂口外面的街上,离火场至少有三十米远。 火还在烧,黑烟滚滚地往上冒,把半条街都遮暗了。路边几个胆大的住户扒着门缝往外看,被特务们一瞪,又缩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追车和甩脱(第2/2页) 就在这时候,金沙带着缉私队的囚车停在了他们身后。 金沙从车上跳下来,先看了一眼火场,脸色唰地变了。他快步走到酒井美惠子身边,压低声音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他们在这里设了一挺机枪。” 酒井美惠子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她盯着那辆烧成铁架的轿车,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那辆车是她原本要坐的,出发前临时换了位置,坐到了第二辆车上。如果她坐在前面那辆车里,现在烤火的人里面就有她一个。 “机枪?” 金沙的脸色同样难看。他站在街角,看着那挺轻机枪刚才架设的位置。麻袋后面没有人,枪手早就撤了。 “金队长。” 酒井美惠子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些人应该不是义烈团的,那辆车上的人都活捉了吧?” 金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也在骂娘,现在发成了这种事情,你踏马还有心情关心那几个犯人。 原本今天早上队长一走,总署那边就有人来质问,昨晚的行动到底在搞什么。 现在这一出追车开枪,影响比昨天还坏。 昨天好歹是晚上行动,普通民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巡捕房也没介入,只要平民伤亡不大,死了多少人都是报告里说的算。 可今天呢?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学校附近交火,追车,爆炸,现在连机枪都搞出来了。 就差直接开炮了。” 他顿了顿,看着酒井美惠子。“人是抓住了,可是咱们带不走了。现在发生的事情,公董局的那些人恐怕恨不得把我们俩的皮给扒了。” 酒井美惠子没有接话。火势已经小了一些,但那辆轿车烧得只剩下一副铁架子,轮子烧化了,塌在地上。火苗还在车厢里一跳一跳的,偶尔有零星的小爆炸声从里面传出来。 她朝前走了几步,走到火场边缘,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弹壳和碎玻璃。 “继续追。”她回过头来,看着金沙,“人还没抓到。那个女教员跑了,刚才那个机枪手,往弄堂深处跑了。追。” 金沙刚要开口,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两排巡捕从街两头同时涌出来,端着长枪,枪口对着街面上所有的人。带队的法国督察骑着一辆摩托车冲在最前面,车子在金沙和酒井面前停下来,督察跳下车,摘下白手套,指着金沙的鼻子。 “金队长,全都放下枪。” 金沙身后的缉私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枪,金沙抬手按住身边那个队员的胳膊,把枪口压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跟法国督察解释。 “督察先生,我们是缉私队的,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 法国督察指了指酒井美惠子和特高课的人,“谁给你们缉私队的权利,可以和特高课的人,在法租界联合执法的?” 第 453章 巡捕房介入 第453章巡捕房介入(第1/2页) 于扬赶到现场的时候,所有巡捕房已经包围了特高课的特务们。他下车看到一地鸡毛的现场,‘震惊’的问道: “这里发生什么了?”于扬指着还在燃烧的两辆汽车问道。 “于队长,你来的正好。” 法国督察谢尔盖拿出一封公文:“这是公董局刚刚签发的命令。今天在法租界内的所有武装行动,即刻停止。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就地接受巡捕房调查。” 于扬拿着那份文件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文件上的法文他看不懂,但底下的中文批注他认得,公董局总董的签名,还有巡捕房总探长的副署。 “我刚来啊,这里到底怎么了?”于扬还是一脸的‘懵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酒井美惠子。酒井美惠子站在火场边缘,背对着他们,看着那辆烧成铁架子的汽车。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自己去问你的队员吧?”谢尔盖手一挥,“全都带走……” 巡捕们围上来,把特高课的人一个一个下了枪。酒井美惠子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巡捕正站在她面前,手伸着要她的枪。 她看了于扬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枪从腰后抽出来,放在巡捕手里。 看到酒井美惠子等人要被押上车带走,他急忙阻止道:“谢尔盖督查,要不这些人我们缉私队带回去收押吧?” 他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要刷刷存在感的。 “你先顾好自己吧!”谢尔盖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谢尔盖督查……” 于扬还想上前争取几句,但是被谢尔盖直接粗暴的挥手打断了。 “于队长,你还是先想好,你们缉私队应该怎么和公董局解释吧。今天没连你们一起抓,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可别不知足。” “于队长,”酒井美惠子也开口了,声音很平,“今天的事,你回去写报告。我这边,我自己跟上面解释。” 她说完转身朝巡捕的摩托车走去,两个巡捕跟在后面。她的背影在火光里晃了晃,很快被巡捕们的蓝色制服遮住了。 于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公董局的文件,看着特高课的人一个一个被押上巡捕房的囚车。脸色铁青,心里暗爽…… 他带来的几个缉私队员站在他身后,看了眼于扬铁青的脸色,谁也不敢吭声。 “到底怎么回事?”于扬看着金沙问道。 “对不起,我们……”金沙把酒井美惠子判断错误,决定收网抓捕‘义烈团残党’,结果到地方时对方已经干掉了监控的特务准备离开,双方在街上飞车,枪战,最后被诱进小街用机枪干掉两辆车…… “这些人应该不是义烈团的,义烈团在上海没有这么大势力。这肯定是军统或者中统……”习惯性思维下,金沙连地下党也排除了。 地下党虽然说人手很多,但是装备没这么精良,人手一把勃朗宁,除非这些人都是中高层。还有突然出现的机枪阵地,这东西在军统恐怕也是好东西。 地下党有机枪也会送到正规部队,给他们这些城市潜伏者使用就有些太浪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巡捕房介入(第2/2页) “你们不是逼停了一辆车吗?就没问出点东西?”于扬皱眉,一脸的气恼。 “刚才追捕太激烈了,没时间问。现在人全被巡捕房接手带走了。” “妈的,今天这事儿,我得两头挨骂。酒井美惠子做的也太嚣张了些,完全没把公董局放在眼里。” 于扬看着不远处的灭火现场,眼神阴郁。 火场那边,消防队的人已经赶到了,水龙带拖在地上,水柱喷进烧焦的车架子里,哧哧地冒白烟。 “昨晚的行动报告交上去了吗?”于扬问道。 “今早你走了一会儿,就有人来问责。我当场把行动报告交给他了。”金沙揉了揉眉心,一脸的丧气。 “先收队,回去再说……” 于扬站了一阵,把那份文件折好塞进兜里,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另一边,胖子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被打爆的汽车和滚滚的浓烟,脚下油门没松。 车子在弄堂里穿行了十几分钟,拐了七八个弯,胖子把车速放慢,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老孙。老孙歪在座垫上,浑身是血,左肩膀上一片深色的湿印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但还有气。 “后面没有追的了。” 胖子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熄了火,“得下车了,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 他先跳下车,绕到后座,把老孙从车里扶出来。 老孙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胖子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架在肩膀上。老孙喘着气,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胖子没听清。他和大个儿架着老孙往弄堂深处走,张凤英手里拿着枪,一边警戒周围的动静,紧紧的跟在后面。 弄堂很窄,两边是高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走了大概几十步,胖子看见前面有一扇半掩的石库门,门口搁着一只破花盆。 他把老孙靠墙放下来,抬手在那扇门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一件灰布褂子,腰间系着围裙。她看了一眼胖子,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架着的老孙,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了门。 这个地方是地下党的一个地下医院,专门做一些外伤手术。老孙中了三枪,只能送到这里来。医院是没法去的,去了这枪伤肯定会被捕。 好在老赵最近弄来了不少药品和器械,也弄来了不少资料,起码这里的医疗和卫生条件比一般诊所强得多了。 “进来。快。” 胖子把老孙拖进门里,另外两个人跟着闪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弄堂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远处街口的方向,还能隐约听见消防车的警笛声,呜啦呜啦的,越来越远。 “你们把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我去把车开远点,引开巡捕房的搜捕……” 胖子把人交给原理的人,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转身出去开车。 第454 章 杜邦的震怒 第454章杜邦的震怒(第1/2页) “哥,今天出了这事儿,怎么看起来你的心情还不错?” 铁良从后视镜看了眼于扬,见他一脸轻松,一点也没有刚刚那种生气的样子。 “把车窗打开,散散车里的硝烟味。”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 刚刚那辆货车是他横在路中间的,那通机枪也是他打的,身上还带着开完机枪之后的硝烟味儿。好在刚才现场本就硝烟味浓重,再加上汽车燃烧的味道,别人才没注意到他身上的硝烟味。 铁良摇下车窗,看了眼于扬,“今天的事情,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个鸡毛?” 于扬换了个舒服点姿势靠在后排的椅背上,“今天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法租界和日本人闹得翻脸了才好。” “为什么?”铁良问道,“两边闹起来,你夹在中间不是最难受吗?” “缉私队衙门不大,但是作用不小,是日本人和法国人的润滑油。” 于扬看着车外的风景,“以往日本人想引渡什么人,缉私队随便找个走私的借口就能把人要过来,从中调和做一番手脚日本人就能把人带走。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闹得法国人面子上挂不住,日本人再想从法租界巡捕房带走‘抗日分子’,势必要比以前难得多。这也算变相的给日本人制造难度了。” 铁良算是听明白其中的逻辑了,他在前方红灯处踩了脚刹车,转头看向于扬, “如果我们的缉私队失去了‘润滑油’的作用,日本人那边,会不会不再继续重视你了?” “没关系,缉私队建立的初衷就是抓抗日分子。” 于扬看着窗外轻笑一声,“缉私队这大半年抓过几个抗日分子?以前南造芸子在的时候,还算有点成绩。结果弄了个乔元吉还是来卧底的。如今的金沙在走私上比我还上心,而且宪兵队很多人在这方面拿钱。缉私队还会是那个缉私队。” “何况我们缉私队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日本人和法国人之间还是需要有人缓冲和传话的。只不过法国人今后要给缉私队套上笼头了,要不然日本人就会在法租界越发嚣张。” 铁良点了点头,仿佛若有所思,“那我们要不要让这股风吹得大一点?”说完看见前面变灯了,一脚油门充过路口。 于扬笑了,从后面拍了拍铁良的肩膀,“这段时间长进不小,开始动脑子了。” “等下给上海站传个消息,让他们利用一切媒体,把昨晚的枪战和今天的枪战渲染起来。尤其是今天当街飞车追逐,而且在学校附近开枪的事情大肆报道,问问法租界当局,法租界内到底是谁说了算?” …… 封林那天到总警司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份牛皮纸卷宗,里面是昨晚缉私队配合特高课抓捕义烈团的全部经过。 这份报告是金沙昨天连夜写好的,今天一早封林亲自取回来的。 封林如今在巡捕房里的公开身份是总警司的中文秘书之一,负责处理跟华人相关的文书和翻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杜邦的震怒(第2/2页) 现任这个姓杜邦,四十来岁,行伍出身,脾气火爆,最恨别人不给他面子。封林摸清了他的脾气,平时说话办事都顺着他的毛捋,但今天这份报告,他打算换个方式递。 他敲了敲总警司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粗哑的“进来”。 封林推门进去,杜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法文报纸,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把咖啡杯搁下,朝封林抬了抬下巴。 “什么事?” “总警司,缉私队昨晚的行动报告,刚取过来的。”封林把牛皮纸卷宗搁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定。 杜邦把卷宗翻开,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他用法语骂了一句,把卷宗往桌上一拍。“接到群众举报,在寻找走私线索时,碰巧遇到朝鲜义烈团的成员?” “好一个碰巧,碰巧特高课的人也在现场,把义烈团的人一网打尽?这种鬼话你信不信?” “我找缉私队的人调查了一下,发现根本不是卷宗上说的那样……”封林把双手垂在身前,声音放得很平: “昨晚特高课的酒井美惠子到缉私队找到于队长,说有一批朝鲜抗日分子藏在法租界,要求缉私队配合围捕。于队长请示了梅机关,影佐祯昭亲自下令配合。” “接下来于队长立马封锁了缉私队,防止消息走漏,等到十点多开始行动,抓获了义烈团成员六人,击毙十九人。听说缉私队和特高课的人,也伤亡了十几人……” “岂有此理……” 杜邦的脸涨红了。“双方死伤这么多的行动,事先巡捕房没接到任何报告。缉私队眼里,是不是只有梅机关,不知道还有巡捕房和公董局?”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封林面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封林的眼睛。“缉私队是法租界的缉私队,不是日本人的缉私队。他们在法租界抓人,为什么不报巡捕房?为什么不经过我批准?” “总警司,于队长也是不得已。特高课那边直接找上门来,拿着梅机关的命令。他要是拒绝,日本人那边交代不过去。” 封林表面是替于扬求情,实际上茶言茶语的在给杜邦拱火。 他不知道于扬的身份,还在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他要的是法国人大怒,然后收拾于扬这个狗汉奸,如果能给法国人和日本人在引渡等方面的交涉上制造障碍那就更好了。 上面唤醒他,交给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他给日本人交代不过去?” 杜邦把桌子拍得砰砰响,“那他就没想过怎么给我,给巡捕房一个交代?他到底是给日本人当差,还是在给法租界巡捕房当差?” 他的火被封林两句话拱了起来,就像头发怒的公牛原地转来转去,“他交代不过去,我就交代得过去?公董局那边今天早上已经打电话来问了,说昨晚霞飞路后面有人开枪,居民吓得一夜没睡。” 第 455章 拱火大师 第455章拱火大师(第1/2页) 封林等杜邦骂完,稍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半分。“总警司,还有个消息。” “明德小学门口刚刚发生开枪火拼事件,特高课的人跟缉私队的人一起去抓两个教师,结果中了埋伏,死了人。” “特高课那边前后死了十几个,缉私队这边伤了一个。” 杜邦闻言,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抓两个教师,特高课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是废物吗?” 封林解释道,“他们没想到两个教师有人接应,盯梢的六个特高课特务当场被消灭。后来在街上遇到缉私队和特高课的支援人手,双方在街上开火追逐。追到半路,又遇到一挺机枪埋伏,整辆车的人全没了。巡捕房赶到的时候,火还在烧,消防队都出动了。” 杜邦的脸色从红转白。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按在桌面上有些失神。 “明德小学门口枪战?一早在街上追车开枪,还动用了机枪?”杜邦眼前一黑,急忙问道:“平民和学生有伤亡吗?” 明德小学是私立贵族小学,在那里读书的都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内有头有脸的华商家庭,就连公董局的几个华董的子女也在那里上学。如果那地方死个学生,巡捕房的压力就大了。 “目前只有几个摊贩和路人轻伤,好在出事时已经八点多了,学校开始上课了,街面上没有学生,要不然……” 杜邦沉默了几秒。 他脸色涨红的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没有点。封林看着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上前点烟时又加了一句。 “总警司,今天早上这些事,都是特高课和缉私队的人在法租界地面上干的。他们没跟巡捕房打招呼,也没经过公董局批准。” “抓人、开枪、追车、机枪扫射,全是在大街上。法租界的法律在他们眼里,好像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谢尔盖督查及时插手,恐怕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杜邦推开封林拿着打火机的手,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里,捏得变了形。“特高课,缉私队……” 他咬着牙说,“立马让缉私队的队长于扬来见我,我要听他给我亲自解释。” “我早上去缉私队取报告的时候,于队长已经去梅机关汇报昨晚的抓捕行动了,现在恐怕还没回来吧?”封林往杜邦的心头火上再浇了点油。 说着杜邦把手里捏扁的雪茄扔进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外面法租界的早晨照旧热闹,街面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叮叮当当地跑。 但杜邦知道,这热闹底下藏着什么。日本人在法租界地面上越来越不把法国人当回事了。去年他们还只敢在虹口那边活动,今年已经把手伸到了霞飞路。 今天敢在明德小学门口开枪,明天就敢在巡捕房门口开枪。 他把百叶窗合上,转过身来,看着封林。“你去写一份报告。把今天早上明德小学的事,还有昨晚义烈团的事,都写进去。用我的名义,递到公董局。说特高课在法租界境内未经批准擅自行动,对法租界的治安和居民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要求公董局向日方提出正式交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拱火大师(第2/2页) 封林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写。” 他往外走了几步,像是才想起一件事,突然回身说道:“对了,听说缉私队昨晚结束行动后,于队长亲自去找辛姆森总巡长,好想要从他手里要个什么绑架犯。结果被辛姆森拒绝了。” “去问问辛姆森,于扬想要什么人?” 杜邦说完又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给辛姆森打电话。你把报告写好,还有通知于扬来见我……” 另一边的辛姆森很烦躁,因为那三个犹大人改口了。 他们承认骗了别人的钱,周大川是来追债的,之所以冤枉周大川,是因为周大川威胁他们,不还钱就把他们丢进黄浦江里。 辛姆森知道有人在发力,威胁了三个犹大人。可他毫无办法。 法租界巡捕房和青帮的利益勾结太严重了,巡捕房漏的就像筛子。他这边刚抓了人,缉私队就上门了,这不是一两个人在往外泄露消息。而是所有人只要有钱拿,就会帮着做任何事。 法租界的巡捕房已经烂透了,再加上日本人的到来动摇了一些人的信心,现在的他们也没办法制止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总警司杜邦打来电话,询问那几个绑架犯的案子。他将了解到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杜邦只留下一句话。 “有证据就起诉,没证据就按照程序办。缉私队如果要人,就让他们来和我说。” 辛姆森能够听得出来,杜邦就像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语气重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 于扬回到缉私队的时候,院子里静得出奇。 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穿便衣的日本人,腰里都鼓着,明显带着家伙。 于扬的车刚停好,那车里下来一个四五十来岁的矮个子,身穿一身笔挺的日本警服。 武田本夫,特高课课长,酒井美惠子的顶头上司。 于扬赶紧下车迎了上去,“武田长官,你怎么亲自来了?” “于桑。” 武田本夫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平,但底下有一层东西在压着,“酒井美惠子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于扬在台阶上站定,没有往前走。“武田课长,里面请。我们到办公室谈。” 武田本夫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那几个便衣留在院子里。他一个人跟着于扬进了楼,上了二楼,进了于扬的办公室。 于扬把门关上,给他倒了杯茶。武田本夫坐在于扬的老板椅上,看着于扬。 “好端端的,酒井美惠子为什么会被巡捕房带走了?” 明知故问,武田本夫能够急匆匆来他的缉私队,说明已经清楚了为什么? “美惠子小姐被捕我有责任。” 于扬先承认自己的失误,然后开始辩解,“早上我去梅机关汇报昨晚的行动……” 于扬把明德小学门口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武田本夫听完也开始皱眉,这他妈和打法国人的脸有什么区别? 第 456章 两难的李启明 第456章两难的李启明(第1/2页) “于桑,我今天来,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 武田本夫知道这事儿怪不到缉私队头上,只能说双方一时间上头了,而且当时于扬并不在现场,自己想给于扬甩锅也甩不了。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特高课和巡捕房的矛盾,我自己会处理。我来找你,是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于扬心里紧了一下,但脸上没露。“武田课长请说。” “巡捕房那边,我需要你帮我递个话。其他的可以慢慢谈,但是酒井美惠子不能关太久,必须尽快放出来。如果巡捕房不放人,特高课会采取必要的措施。” “酒井美惠子身负重要使命,巡捕房必须现在把她放了。” 于扬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武田本夫那双灰色的眼睛。狗屁的‘重要使命’,不就是觉得酒井美惠子这种级别,被巡捕房抓了面子上过不去吗? 他也知道武田本夫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要抢回一点面子。变相的告诉法租界巡捕房:特高课在法租界做的的确过分我们认,但是抓捕酒井美惠子就是巡捕房做的过分了。 特高课在上海的能量,远不是一个法租界巡捕房能挡得住的。如果武田本夫真的动起手来,法租界巡捕房就会很难受。比如卡住法租界的地面物资通道,就能让法租界物价飞涨。 这也是法国人在日本人面前硬不起来的原因,如果不是欧洲老牌列强的强大深入人心,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法租界早就真成了孤岛了。 “武田课长,我可以试试。”于扬斟酌了一下措辞,点了点头。 “不过我听说公董局对这事儿意见很大,现在我们步步紧逼,恐怕会对后面的谈判不利吧。” 武田本夫沉默了一阵,看着于扬。“十二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酒井美惠子。” 武田本夫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于扬一眼。“于桑,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给梅机关建议,缉私队换个掌舵人。” “哈衣,我马上打电话联系……” 于扬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武田本夫推门出去没去送。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很稳。院子里汽车发动了,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开出缉私队大门,消失在街角。 很好,够嚣张! 于扬把窗户推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你们日本人不嚣张,怎么能够激起法租界公董局的怒火呢? 他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巡捕房总警司办公室的专线…… 大西路56号,“叮铃铃……”李世君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李世君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里报告,说道“李老板想通了?请他进来。” 李启明被人带着穿过前院的石子路,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领路的人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李世君的声音:“进来。” 李启明推门进去。李世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李启明进来,把铅笔搁下,靠回椅背里,脸上堆起一层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两难的李启明(第2/2页) “李老板,坐。” 李启明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把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搁在帽子上,看着李世君。 他没有绕弯子。 “李处长,我女儿被你带来这个鬼地方,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世君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 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李启明。“李老板,你闺女在我这儿,我一天三顿供着,没让她受委屈。但特工处不是旅馆,关着人是要开销的。” “多少钱?”李启明打断了他。 李世君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李启明,没马上接话。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倾。“李老板,你觉得你闺女值多少钱?” 李启明搁在帽子上的手攥紧了。他看着李世君那张笑脸,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李处长,你开个价。我李启明一辈子开厂子,攒了点家底。你开个价,我拿得出来就拿,拿不出来我去借。但我今天要带我女儿走。” 李世君靠回椅背里,把烟抽完了,按灭在烟灰缸里。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卷宗,翻开一页,推到李启明面前。 卷宗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李月被关在审讯室里的样子,坐在铁椅子上,脸色苍白,头发散着。 李启明看了一眼,脸色气的通红,但是他还是忍着怒气把目光移开了。 “李老板,我的钱是小钱,用不着你出去借。” 李世君把卷宗合上,收了回去,“你那个厂子,日本人找了你好多次,最后给你的条件也不错啊。你赚钱,于扬背汉奸名声,对你来说很划算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 “如果你签了股权转让书,你闺女今天就能跟你走。钱不钱的,谈多了伤感情。” 李启明沉默了一阵。 “一万现大洋,放我女儿走。”李启明开口了,声音很哑。 李世君摇了摇头。“你女儿的事情很难搞,你知道他以前在《救亡报》发的那些文章吗?日本人看了之后很生气,让我从严处理。” “两万,今天晚上之前你就能收到钱,我把女儿送到香港,不让你为难。” 李世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铅笔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李老板,我想你对我们特工处有误解,我们不是为了勒索你。我们的任务是破获山城和窑洞的反日分子,日本人说你女儿就是窑洞的一员。” 李启明的手攥紧了帽子。 他盯着李世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懒洋洋的笃定,像是在看一只笼子里的鸟,知道它飞不出去。 “五万现大洋,这是我的所有流动资金了,全给你……” 李世君虽然很心动,但是依然摇头,“你又何必呢?上海滩就没人能顶得住日本人的压力,你能顶这么久,没人会说你是汉奸的。” “更何况,不是有于扬替你兜底吗?实际上日本人也不是非你不可,干嘛要逼的他们对你下死手呢?” 李启明再次陷入沉默,他没想到他开价到五万了,李世君还是不松口。 第457 章 下马威 第457章下马威(第1/2页) “这样吧,我让你先去见见你女儿,免得以为我们特工处苛待了她。” 李世君按了按桌角的铃,秘书走了进来,“让吴四宝带李老板去见见他女儿。” 吴四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李启明正站在李世君办公室门口等着。吴四宝脸上那道被李月砸出来的伤口还在,纱布上渗出暗红色血印。 他穿了件黑布短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前臂上刺着一条青龙,龙尾巴缠着手腕。 他朝李启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黄牙。 “李老板,走吧。李处长让我带你去见你闺女。” 李启明跟着他出了办公楼,穿过前院,往后面一栋小楼走去。 那小楼在特工处大院的最后面,只有两层。墙是青砖砌的,窗户开得很小,装了铁栅栏,栅栏上锈迹斑斑。 门口站着一个卫兵背着枪,看见吴四宝来了,立正敬了个礼。只不过这个礼敬的不伦不类,软绵绵没什么气势。 李世君为了显得他的特工处专业,专门弄来几十套国民政府的军装,训练了一个排的士兵,在重要位置站岗。不过底子还是青帮的混混,没什么纪律性,颇有些沐猴而冠的可笑之处。 吴四宝摆摆手,带着李启明进了走廊。 走廊很窄,两边各有几间屋子,门都关着。 走廊里的灯很暗,灯泡上蒙着灰,光晕黄黄的,照得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 李启明走了几步,忽然闻到一股铁锈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气。他用袖子掩了掩鼻子,但吴四宝在前面走得很快,他不得不跟上去。 两人没有上楼,而是顺着楼梯往下走去,明显这楼有地下室。里面传来审讯烦人的凄厉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听的让人心里发毛。 走到惨叫声传出的屋子门口时,吴四宝忽然停下来,推开了门。 随着他推开门,里面的审讯工作暂时停了下来。 “这家伙招了吗?”吴四宝趾高气昂的问道。 “吴队长,还没呢。”审讯的人举了举手里烧红的烙铁说道:“这不是正打算给他上点厉害的。” 屋里灯光明亮,比走廊里亮得多。 李启明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墙边有个人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已经被鞭子抽的血迹斑斑,眼看没有一块好肉了。旁边有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准备往那人身上按。 吴四宝点了点头,那壮汉手里的烙铁就按在了‘犯人’的胸口,“啊……”一声惨叫伴随着皮肉的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启明纵然在上海滩打拼多年见多识广,可是看到这么非人类的暴行,闻到同类身上的焦糊味,也感觉喉头痒痒,有种想吐的冲动。 “泼醒他……”见那受刑之人晕了过去,吴四宝吩咐到。 墙角搁着一只大木桶,桶里泡着几根皮鞭和铁条。 墙上挂着一排东西。手铐、脚镣、老虎钳、竹签子,还有几样李启明叫不出名字的物件,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 那审讯人员拿起旁边的葫芦瓢,舀了一瓢水泼在那‘犯人’脸上,犯人悠悠醒转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下马威(第2/2页) “他要是还不说,那就换电椅让他尝尝厉害。宪兵队送来的新玩意儿,就要常用才能熟练。” 吴四宝指了指中间搁着一把铁椅子,椅子上有皮带扣和铁环,椅子前面的地上有一摊深色的印子,像是血渗进缝隙里没洗干净。 这是宪兵队送来一把旧的电椅。 “队长,这东西我们还没掌握好怎么用,就怕电死人了。处长说等培训过了再用。” “行,你们继续吧!”吴四宝关上了门带着李启明打算离开。 “这间是审讯室。” 吴四宝看了眼李启明,拿手背蹭了蹭头上的伤口, “前天刚审了一个山城派来的交通员。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后来用上了竹签子,钉了八根,十根手指头钉了八根,剩下的两根他说留着吃饭用。” “再后来上老虎凳,加到第五块砖的时候,他招了。招完之后,李处长嫌他招得太晚了,让人把他拖到后面院子里毙了。尸体扔在乱葬岗,家里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李启明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他清楚这是吴四宝给他的下马威,可他没说什么,在这地方说什么也没用。 吴四宝把门关上,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四间屋子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推开一条缝。 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小,里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堆纸。墙角有个铁皮文件柜,柜顶上搁着一台留声机。 “这间是谈心室,一般来说第一次进来,都会在这里交流。” 吴四宝笑了一声,“说是谈心,其实就是让人坐着看东西。你闺女前些天就坐在这里,我们给她看了一些照片和她以前在《救亡报》发的那些文章。” “你闺女坐了一晚上一个字没说,脾气和你很像,硬气”。 “不过等进了刑讯室,就算是是块钢,我们也能打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李启明站在门口,两只手攥在身侧,骨节处的血色都被攥没了。 吴四宝把门带上,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屋子门口,他没有推门,只朝里面努了努嘴。 门上的小窗透出一点光,李启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屋里关着一个中年人,坐在墙角的地上,头发花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凝着血痂。 他两只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声音太小,听不清。 “这个人跟你一样姓李,以前在公共租界开书店的。” 吴四宝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他店里卖了几本禁书,被人举报了。抓进来三天,一开始什么也不肯说,后来上了电刑。” “电刑知道吧?就你刚看见的那张椅子,两根电线夹在耳朵上,摇发电机,一摇就尿裤子。摇了三回,结果那玩意儿掌握的还不熟练,人给电傻了。”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不是装的?算是便宜他了,等过几天他家人交了钱,人就可以领走了。” 第 458章 忽生毒计 第458章忽生毒计(第1/2页) 李启明站在小窗前,看着屋里那个人。 那人忽然抬起头来,朝小窗这边看了一眼。那双眼睛浑浊、空洞,像一口枯井。 李启明往后退了一步,后脊梁撞在走廊的墙上,冷汗从额角淌下来。如果他女儿成了这副模样,那他以后还怎么活? 吴四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一下。“李老板,你别紧张。你闺女在我们这儿没受刑,一天三顿有饭吃,还有毯子盖。李处长对她算客气的了。” “你拖一天,你闺女就多关一天。这地方这么阴,关久了,人是要出毛病的。” 李启明靠在墙上,把额角的汗擦了一把。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慌了。 “走吧,带你去看你闺女。”吴四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李月被关在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屋子不大,有一张铁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和一个饭盒,饭盒里还有半盒冷饭。 李月坐在床沿上,身上还是自己的衣服,外面罩着李启明上次给她披的那件外套。她看见李启明进来,站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爸。” 李启明搂住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自己肩膀上。 李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还是亮的,没有被打过、被吓过的痕迹。他松了口气。 “月儿,你还好吗?” “我没事。” 父女二人只是一天没见,可是就像隔了好几年一样…… 另一边,李世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丁墨村的电报,电文中婉言拒绝了李世君的邀请,表明了已经看不上现在的他。 看来自己得加重筹码了,只要丁墨村这杆大旗来了,想必梅机关对他们的支持力度才能加大。他想把特工处做成和中统军统一样的情报组织。甚至超越他们。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他是李世君派去缉私队取周大川等人档案的,一大早出去的,这快中午了才回来。 “处长,东西拿到了。” 年轻人把文件袋搁在桌上,退后一步站着。 李世君把文件袋拆开,抽出里面一摞照片和几张手抄的卡片。 照片是缉私队从巡捕房那边翻拍的,一共十来张,都是周大川等人在巡捕房内的正面照片。手抄卡片上是巡捕房记录的周大川等人的体貌特征。 这些都是刘德茂一大早送到缉私队的,李世君去要回来的。 李世君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然后摇通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他让秘书把情报组那个姓郑的老特务叫上来。姓郑的五十来岁,以前在南京政府里做过宪兵队的侦缉,专门认人。 他进了办公室,李世君指了指桌上那摞照片。 “你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你认得的。” 姓郑的凑到桌前,把每张照片都拿起来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慢,每张照片都要翻来覆去看两三遍,有时候还把照片凑到台灯底下,眯着眼看五官细节。李世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铅笔,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忽生毒计(第2/2页) 办公室里只有台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姓郑的翻动照片的沙沙声。 看到第四张的时候,姓郑的手停住了。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穿深灰长衫的男人,在一条弄堂口侧身而过,只拍到半张脸,但那只露出来的左耳和下巴的轮廓很清晰。 姓郑的把照片搁下,又翻回前面几张对照了一下,然后把照片举到台灯底下,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处长,这个人我认得。” 姓郑的把照片搁回桌上,手指头点在那张侧脸上,“姓张,叫张永东。以前在特务二处情报科干过,是上尉军衔。我在南京宪兵队的时候跟他打过照面,他在那边活动的时候用的是化名,姓陈。” “后来特务二处改为军统,这个人就不见了,我以为他调走了或者死了。没想到在上海,又冒出来了。” 李世君把铅笔搁下,坐直了身子。“上尉?” “对。特务二处情报科的上尉,负责情报联络的。” “这种人在军统里面不算高层,但手里攥着的东西不少联络点、接头暗号、交通员的名单。他要是到了上海,又跟周大川混在一起,那周大川的级别……” 姓郑的顿了一下,看着李世君,“至少是个校级。中校,或者上校。” 李世君把身子往后一靠,十根手指头交叉搁在肚子上。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这伙人中,明显是以周大川为首的。张永东以前在特务二处就是上尉,现在呢?会不会是少校? 就算他还是上尉,能让他在手底下办事的人,会是什么身份?情报科科长?甚至是…… 他顿时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赚大了。 他把桌上的照片重新收拢,搁回文件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阳光很好,几个特工处的职员正在石子路上散步,懒洋洋的。他把百叶窗合上,转过身来。 “老郑,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把张永东的照片再翻拍几张,送到情报组备案。周大川的档案也建起来,级别先按中校挂。另外,让那些中统投诚过来的人再认认,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人认出来。尤其是那个周大川……” “我得想想,怎么把这个周大川掌握在手里?” 报告影佐? 别搞笑了,他得凭借特工处的能力拿下这个周大川和张永东。如果报告了影佐,自己又会被当成线人那种小喽啰。 如果这个周大川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是军统上海站站长级别的人物,那么自己拿下他,让他和自己合作。那么特工处在梅机关的重量将会在上一个一个档次。 姓郑的应了一声,拿着文件袋出去了。 李世君坐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 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忽然想起一件事。刚刚明德小学门口的枪战。听说特高课的人全被巡捕房扣了。 李世君当时没细想,现在把这件事跟周大川的线索连在一起,他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第 459章 受气包的日常 第459章受气包的日常(第1/2页) 明德小学那两个教员,一个姓孙的,一个姓张的。 特高课的人说他们是义烈团的人,但李世君刚才听下面人描述那场枪战的经过时,觉得不对劲。 轻机枪断后这种行动能力,上海滩只有军统有,地下党也勉强能做到。至于义烈团?就别搞笑了,如果不是中国政府庇护,还有一些华商捐款的话,他们吃饱肚子都困难。 假设姓孙的和姓张的都是地下党的话,那么李启明和义烈团,军统,地下党三方都有联系,那么他在其中到底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看来这个李启明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啊?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摇了出去,“给我接梅机关,影佐祯昭大佐的办公室……” 今天是于扬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各种大佛轮番对他进行思想教育,被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训完,紧接着被总警司杜邦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到了下午,南造芸子又来电话,说他被酒井美惠子那个小彪子下了迷药,以前宪兵队特一课和梅机关都不敢在法租界肆意妄为,特高课却借着缉私队的权利,在法租界横行。 酒井美惠子和金沙闯的祸,来来回回挨骂的都是他。南造芸子骂完他没多久,梅机关的电话来了,让他去梅机关开会。 梅机关二楼的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硬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上海全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各区的势力范围。 窗户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照在桌面上那几张摊开的文件上。 于扬到的时候,影佐祯昭已经坐在长桌顶头了。 武田本夫坐在他左手边,脸上的表情比上午在缉私队办公室的时候更沉。因为法租界拒绝了于扬的建议,并没有把酒井美惠子放出来。 李世君坐在武田本夫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手里攥着钢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桌子最末的位置上坐着南造芸子。她骂完于扬没多久,两人又在会议室见面了。 于扬在李世君旁边坐下来。 影佐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把铅笔搁下,开口了。 “特高课和缉私队在法租界的行动,彻底惹恼了法租界公董局,对这件事情的突然失控,各位怎么看?” 会议室突然变的鸦雀无声,良久之后,南造芸子开口道:“说到底还是特高课太肆无忌惮了,缉私队配合特高课的这两次行动,一次比一次声势大。” 武田本夫脸色难看,南造芸子说的没错,他也无法反驳。现在这种场合和南造芸子吵起来,别人会看笑话的。而且南造芸子的特一课表面还是挂着特高课的牌子。 上司和下属吵起来像什么样子,况且南造芸子这话是针对酒井美惠子的。女人之间就是麻烦,尤其是两个优秀间谍之间,老想着把对方踩在脚下。 “于桑,你有什么解释的吗?”影佐祯昭看着于扬。 “大佐,我们昨晚的行动动静大是没办法的,面对将近三十个持枪的义烈团成员,而且事先无法部署的情况下,我们的火力并不占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受气包的日常(第2/2页) 于扬无奈的摊了摊手,“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我来梅机关汇报时发生的,等我回去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事实上,今天早上的抓捕行动原本没什么难度。问题就出在跟踪监视的人要么早就暴露被对方察觉,要么有人通风报信导致任务失败。” 影佐祯昭手指轻敲桌面,“那么你认为是那里出了问题?” 于扬深吸一口气,“我倾向于特高课的跟踪人员暴露行踪了。” “我离开缉私队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特高课还有这个行动。就连金沙也是在行动之前才被通知的。” “如果说缉私队泄密,那么从缉私队得到命令出发,再到现场的这段时间。就算有人通风报信,对方也来不及部署七八个人的营救行动,更别说在路上埋伏机枪手这种事情。” “再说了,缉私队的电话被特高课控制着,缉私队成员也没有渠道把消息传出去。如果用死信箱或者接头的方式传递情报,那么效率更低,恐怕人被抓回来,消息还没送到呢!”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老情报工作者,算算时间就清楚不是缉私队泄的密。就算让特高课或者宪兵队这么短时间内部署人去营救都很难办到。更何况是活动在地下的抗日组织。 他们在消息传递和人员集结的效率上,怎么能和执政者相比?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跟踪人员早被发现,对方只是选择在早上两人汇合之后,同时营救突围罢了。 “这件事等酒井美惠子回来,我们特高课会仔细调查的。”武田本夫看了眼于扬。 他清楚于扬不是推卸责任,泄露消息这么大的锅缉私队又不是傻子,不会替特高课背着。那是会死人的。 “好吧,我听说公董局那边对这次特高课的行动,反应很大?”影佐祯昭继续看向于扬。 “是的,我被杜邦总警司骂了半个钟头,他扬言要解散缉私队。”于扬点点头。 “解散缉私队?” 南造芸子冷笑一声,“吃到嘴的肉,想让我们吐出去,这个杜邦是脑子不清楚吗?” “解散不至于,不过……”影佐祯昭看了眼于扬,“你的缉私队长的位置,恐怕就悬了……” 于扬起立立正,“一切以帝国利益为先,我个人的荣辱不值一提。” 南造芸子闻言,嘬了嘬牙花子。 她最讨厌于扬动不动唱高调的得行,现在心里恐怕把酒井美惠子和金沙骂死了。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缉私队我们梅机关是不会放弃的。只不过是要看具体的怎么谈罢了。” “这件事情,领事馆会为我们争取的,事已至此,静等谈判结果吧!” 影佐祯昭反倒安慰起了于扬。 协助命令是他下的,而且今天接头飙车枪战的时候,于扬并不在场,就算想给他找点茬也找不出来。 总不能骂他一大早不应该来梅机关汇报工作吧? 第460 章 梅机关会议 第460章梅机关会议(第1/2页) “好了,这件事情就等结果吧!” 影佐祯昭说完看向李世君,转移了会议的议题,“李桑,说说你刚才在电话里的想法。” “李启明今天来特工处看过他女儿了。” 李世君的声音不高,他看了眼在座的各位,“他临走时口头承诺会和蝗军合作,说是回去召开董事会议,统一一下大家的想法。” 武田本夫推了推眼镜,接了一句:“李启明这个人不容易屈服,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看他是在拖延时间。” “武田课长高见!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世君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他把面前那份卷宗翻开,里面是从缉私队拿走的几张照片。 “这是从缉私队拿来,巡捕房刘德茂送来的那几个绑架犹大人的人犯照片。” 李世君指着其中一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我的人认出此人叫张永东,以前特务二处的上尉军官。” 影佐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搁回桌上。“你是说这些人是军统?” “是的大佐。” 李世君把身子靠回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义烈团,军统,还有今天当街和特高课驳火的那帮人,都和李启明有过联系。” “今天那帮人,我怀疑是地下党的成员。各方上门恐怕是为了游说他把厂子搬走。” 武田本夫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影佐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转向南造芸子。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日本人攻略李启明的时间长了,这在上海滩不是什么秘密。 “军统,义烈团,还有疑似地下党的组织,三方人马从他家出来,都受到了特高课和巡捕房不同程度的破坏。” 李世君顿了顿,把桌上的烟拿起来,“我们可以在报纸上把李启明宣传成亲日典型。正是他给了特高课消息,特高课和巡捕房才会这么精准的对三方势力展开打击。” 李世君这个主意毒,毒就毒在他把李启明架在火上烤,让三方的人都以为李启明出卖了他们。李启明要是扛不住,只能往日本人这边靠。 南造芸子听完眼睛一亮,微微点头道:“釜底抽薪,彻底斩断李启明的后路?” “这样会不会把李启明逼急了?毕竟我们还需要他的工厂产能。”于扬皱了皱眉,提醒道。 “再说了,如果这三方对李启明展开报复,李启明如果死了,那我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建议是,风声放出去,但留一条缝。”李世君看了眼于扬,冷笑一声道: “我们得让李启明察觉到危险,只要他跟帝国捆绑在一起,才有机会活命,他的家人才会平安。” “同时,我们在外面布一张网,盯着所有找他的人。他就像鱼饵,时刻用来钓那些抗日分子。” 影佐听完,铅笔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他把铅笔搁下,看着李世君。“不错,你这个提议很有想法。” “谢大佐夸奖。” 李世君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指了指照片,“而且我发现巡捕房网住的,恐怕是条大鱼。这个上尉张永东如今是什么军衔我们不清楚,但是他在那个绑架团伙中绝对不是做主的那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梅机关会议(第2/2页) “做主的是这个人。”李世君把其中一张照片往前一推,“这人名叫周大川,他才是几人当中的领头人。这个人如果是军统的,那么级别低不了。” “这样一个人被抓,我想军统是不会给李启明解释的机会的。” “他叫周大川?” 南造芸子一下子站起来,拿起照片,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据我所知,上海站站长名叫周伟文,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于扬心里咯噔一下! 尼玛了个李世君,果然是个祸害。果然最了解军统的,还得是中统那些王八蛋。 “是不是站长不知道,我还在找人辨认照片,但他起码是个校级军官,能在上海站掌握一个部门或者科室……”李世君补充了一句。 影佐沉默了一阵。 他把桌上那份照片重新拿起来,看了几眼,然后折好,搁回卷宗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于扬身上。 “于桑,你的意见?” 于扬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他听完了李世君和南造芸子的对话,内心波涛翻涌。自己的营救计划,很有可能会横生波折。 “李处长分析的很有道理。” 于扬点了点头,“问题是,这个人我们现在想要过来,肯定不容易。而且我打听到,那三个犹大人翻供了。四十八小时没有新证据,这人就会被释放。” “另外李启明不是普通人。如果报纸上把他写成一个卖国贼,他和三方的关系不是我们我们猜测的那样,甚至有紧密联系的话。那么就等于加速把这个人推向我们的敌人。” “怕什么?她女儿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他敢鱼死网破。”李世君冷笑一声。 于扬摊了摊手,“既然李处长都已经打算好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南造芸子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于扬这个补充还是有道理的,我们的确要防备李启明彻底倒向敌人。” 李世君看了于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影佐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文件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把铅笔搁下,看着在座的人。“就按李处长的意思办,宪兵队负责放风声,报纸、电台、茶馆,都安排下去。” “特高课和特工处负责布网,盯着所有跟李启明接触的人。如果有军统或者地下党的人上钩,立刻抓人,不用请示。” 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影佐看着周大川的照片,对着南造芸子说道。“这些人很有价值,你去告诉领事馆,务必把人要出来。” 李世君站起来朝影佐弯了弯腰。“大佐,按照于队长的说法,这个人四十八小时后会被释放。我看我们还是做两手准备,等他出了巡捕房,我们就当场抓捕。” 第 461章 公董局会议 第461章公董局会议(第1/2页) 法租界公董局大楼坐落在公馆马路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洋楼,门口两根爱奥尼柱撑着门廊,柱头上的涡卷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上午九点,公董局临时全体会议在这里召开,议题只有一个——针对近日日本特高课在法租界境内擅自行动、引发武装冲突一事,讨论公董局的应对措施。 会议还没开始,楼外就已经不太平了。 早上八点刚过,公董局门口就聚了一群人。 最先到的是几个报童,手里举着当天的《申报》和《字林西报》,在台阶下面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号外号外,法租界枪战死伤多人”。跟着来的是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蓝布长衫,手里攥着油印的传单,站在人群里散发。 传单上印着一行大字——“还我法租界安宁,日本特务滚出去”。 再往后,人越聚越多,有附近店铺的伙计,有弄堂里买菜的主妇,还有几个穿工装的汉子,站在人群外围,只看热闹不说话。 巡捕房派了一队巡捕在公董局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但人越来越多,警戒线被挤得歪歪斜斜。他再调一队人来,把警戒线往外推十米。 九点整,公董局的董事们陆续到了。白理安从侧门进来的,没走正门,但他在走廊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喊声。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已经堵住了公馆马路的一半,电车被迫停运,几辆黄包车挤在人群边上动弹不得。 他把窗帘拉上,走进会议室。 与会的一共十二个人。白理安坐在长桌顶头,左手边是杜邦,右手边是韦尔纳。 剩下的九个人,有的是法租界的纳税人代表,有的是商会推举的董事,还有两个华董。长桌中间的位置,搁着一份报纸,报纸头版上印着明德小学门口枪战的照片,画面模糊,但能看见地上倒着的人影和四散奔逃的人群。 头版绝了,直接发问:“明德小学是在法租界还是日租界?” 白理安把面前的文件夹打开,取出几页法文打印的材料,搁在桌面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目光在在座的人脸上扫了一圈。 “诸位,今天召集这个临时会议,是因为这几天连续发生的几起事件。我相信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但为了记录在案,我还是请杜邦先生先把经过陈述一遍。” 杜邦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翻开念了。他念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从前天晚上缉私队配合特高课抓捕朝鲜义烈团说起,一直念到昨天一早上明德小学门口的枪战、追车、机枪扫射,以及巡捕房当场扣押特高课人员、酒井美惠子被捕的经过。 念完之后,他把报告搁在桌上,坐下去,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脸色阴沉。 “补充一点。” 杜邦顿了顿,又开口了,“今天早上我让人去明德小学附近走了一趟。附近住户说,这两天晚上都不敢开窗,枪声一响,孩子吓得直哭。学校已经停课了,校长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几个教员递了辞呈。家长们堵在学校门口要说法,巡捕房派了人去维持秩序,但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公董局会议(第2/2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白理安把目光转向韦尔纳。“总领事馆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韦尔纳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了两遍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外交官特有的克制。“总领事馆今天早上收到了日本总领事馆的一份口头照会,措辞很强硬。日方要求法租界巡捕房立即释放酒井美惠子及所有被扣押的特高课人员,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如果不照办,日方将采取‘必要的经济措施’。” “什么经济措施?”姓陆的华董问。 韦尔纳看了他一眼,把钢笔搁在桌上。“日本军方目前控制着上海周边的主要物资通道。法租界百分之七十的粮食、百分之六十的煤炭、百分之五十的日用百货,都要经过日军控制的码头和铁路运进来。如果他们真的卡住这些通道,法租界的物价在一个礼拜之内就会翻倍。” “翻倍?” 姓林的华董摘下帽子搁在桌上,拿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韦尔纳先生,你说的是批发价还是零售价?如果是零售价翻倍,法租界几十万居民有一半买不起米。买不起米就要闹,闹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巡捕房。白总董,各位董事,我插一句。日本人卡物资通道,最先倒霉的是法租界的华人居民。米价一涨,工厂就开不了工,工人就吃不上饭,到时候闹起来,巡捕房那几杆枪压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向日本人低头?”杜邦偏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很硬。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姓林的把帽子拿起来,又搁下,“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光顾着面子,不顾里子。日本人卡住物资通道,倒霉的是老百姓。老百姓闹起来,骂的是公董局,不是日本人。” “面子?” 杜邦把桌子一拍,站起来,“林先生,你告诉我,什么是面子?日本人在法租界大街上架机枪,在学校门口开枪追车,把学生和市民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我们法租界哪还有面子?” “如果今天我们不把这件事摁住,明天特高课就敢在霞飞路上设卡盘查,后天就敢在公董局门口站岗。到那时候,面子里子都没了?” 姓林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再说话。 白理安朝杜邦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杜邦先生,你的观点我理解。但我们需要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而不是发泄情绪。诸位有什么建议?” 沉默了一阵。姓陆的华董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我提三条建议,抛砖引玉。不过在提建议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他把面前的报纸拿起来,翻到头版,朝桌上的人亮了一下。“这是今天的《申报》,头版右下角的社论,标题是《法租界之治安,谁之过?》。 文章我看了,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法租界巡捕房对日本特务的横行无能为力,公董局对居民的安全保障形同虚设。社论最后说了一句话,‘若法租界不能保护其居民,则居民亦无义务遵守法租界之法律’。 这句话什么意思,在座各位比我清楚。” 第462 章 会议决议 第462章会议决议(第1/2页) 他把报纸搁回桌上,接着说:“这两天我走了几个地方,听到的都是这种话。法租界的居民在问,我们交税养着巡捕房,巡捕房能保护我们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连杜邦都坐直了身子,看着姓陆的。白理安把报纸拿过去,翻到社论那一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陆先生,那你有什么建议?” “首先,缉私队这次配合特高课行动,事前没有报巡捕房。缉私队作为法租界的执法机构,跟日本特务机关合作抓捕抗日分子,这件事本身就站不住脚。我建议,撤换缉私队的队长和副队长,由公董局和日方各派一人协助管理。” “还要日方派人?”杜邦皱起眉头。“那不就是换汤不换药?” “日本人当初和我们要缉私队的权利,就是为了方便双方沟通,一些小事没必要上面人出面,也怕下面人产生冲突把矛盾扩大。” “不过这次,日方的人只有协助权,没有决定权。缉私队的日常事务还是公董局说了算。” 姓陆的把目光转向白理安,“白总董,您觉得呢?” 白理安没有马上表态。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朝韦尔纳看了一眼。 韦尔纳把钢笔帽又拧了一遍,开口了:“陆先生的建议有道理,但是日本人不会轻易让步的,建立缉私队的初衷是弱化法日之间的矛盾。太过强硬只会适得其反,缉私队不但不会成为双方的润滑油,反而有可能会成为新的导火索。” “我的建议是削弱缉私队的权利,尤其是在针对所谓‘抗日分子’的行动时,必须跟巡捕房报备,而且再发现和特高课或者其他日本特务联合行动,那么就会解散取缔缉私队。” “好,这条记录在案。” 白理安拿起铅笔在文件夹上记了一行字,“还有吗?” 林董举了举手,说道:“我认为,这次特高课在法租界抓捕的那些抗日分子,应该由巡捕房接手审讯,不能引渡移交日本特务机关。不管他们是朝鲜人、军统的人还是地下党,只要是在法租界境内被捕的,管辖权归巡捕房。” “日本人想要人,可以,走正式的法律程序,由会审公廨审理。审完了,该判的判,该放的放。但移交……不行。” “日本人不会答应的。”韦尔纳说。 “那就拖……” 姓陆的靠回椅背里,“起码在最近的时间内,要表现得强硬点。不能让法租界的居民感觉我们保护不了他们。法租界的繁荣,依靠的就是法国给他们的底气。” “如果我们法租界在这件事情退让了,那么公共租界的其他国家怎么看我们?如果矛盾真的激化了,和我们站在一起的美国人也会跳出来帮我们说话。” 杜邦听了这话,脸色缓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陆先生说得对。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公共租界工部局那边,我可以派人去通个气。如果法租界跟日本人闹翻了,公共租界那边肯定也会给一些支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会议决议(第2/2页) “而且,” 姓陆的又补了一句,“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公共租界的华商联合会在开会,讨论要不要发起抵制日货。如果法租界这边先硬起来,公共租界那边可能会跟进。日本人最怕的就是抵制日货,他们的棉纱、白糖、人造丝,有一大半是销往租界的。抵制三个月,日本商社就得关门。” “这条也记下。”白理安又记了一行,“还有吗?” “还有就是针对法租界内的间谍活动。” 姓陆的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低了一些,“今后法租界内发现间谍必须公平处置。严禁特高课在法租界带枪活动。一旦发现,当场逮捕。包括日本人在法租界境内,不能携带任何武器。巡捕房组织特别巡逻队,重点巡查虹口和法租界交界的地段。发现携带武器的日本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先扣人,再照会总领事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杜邦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姓陆的会提出这么硬的一条。 严禁特高课带枪活动,那日本人进了法租界就是送人头的。虽说明面上法租界是禁止带枪的,但是有时候对日本特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韦尔纳把钢笔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看着姓陆的。“陆先生,你知道强制执行这条建议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姓陆的华董看着他,目光很平,“但是我们必须做出强硬姿态。” “可是下面的巡捕房不见得会严格执行……”韦尔纳皱眉。 “就算挡住一些浪人也是好的。” 姓陆的把帽子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韦尔纳先生,有了这条,以后特高课在法租界犯了事,我们也能有更多的主动权。” 他把帽子戴回头上,站起来。“我说完了。各位董事自己掂量。” 白理安沉默了好一阵。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面前,两只手按在封皮上。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十二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慢,但很清楚。 “表决。同意第一条的,举手。” 十二个人里有九个举了手。杜邦、韦尔纳、姓陆的、姓林的,还有另外五个董事。 白理安自己也举了手。 “同意第二条的,举手。” 十个人举了手。韦尔纳没有举,但他也没有反对,只是把钢笔帽又拧了一遍。 “同意第三条的,举手。” 这一次,举手的只有七个人。杜邦、姓陆的、姓林的,加上白理安自己和另外三个董事。 韦尔纳还是没有举手,但也没有反对。剩下的四个人没有举手,也没有表态,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 白理安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韦尔纳先生,请你代表公董局向日本总领事馆递交正式照会,说明今天会议的三条决议。措辞要硬,但不要挑衅。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法租界不是虹口,也不是闸北。法租界有法租界的规矩。” 第 463章 设计李启明 第463章设计李启明(第1/2页) 李启明是下午去特工处接李月的。 李世君给他打了电话,说“影佐大佐听闻你的诚意很高兴,你女儿明天可以走了,你过来办个手续”。 李启明在电话里没多问,挂了电话之后,匆匆忙忙出了门。 到特工处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卫兵验了他的名片,领着他穿过前院的石子路,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李世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李世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门站着,穿一身日式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颈的衣领浆得笔挺。 听见门响,那人转过头来。四十来岁,窄长脸,颧骨很高,嘴唇很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 李启明不认识他,但看他站姿和眼神,知道是行伍出身。 “李老板,来了。”李世君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朝李启明抬了抬手,又指了指那个窄长脸的人,“这位是特高课行动科的冈田科长。正好过来办事。” 冈田朝李启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李老板,久仰”。 李启明也点了点头,没有伸手。 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越过冈田,看着李世君。 “手续呢?” “不急。”李世君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搁回去,“李月已经收拾好了,在楼下等着。你先坐,喝杯茶。” 李启明没有坐。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帽子攥在手里。 见李启明没给李世君面子,冈田从桌上拿起文件夹,递给李启明。“李老板,签完字你就可以” “李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李启明签完字,把文件夹递回去的时候,冈田没有去接文件夹,而是伸出手打算和他握手。 李启明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很瘦,指节上有一道旧疤。他犹豫了一瞬,但对方是特高课的人,当着一个特工处副处长的面,他不能太不给面子。况且这个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握手的同时,冈田接过了签完字的文件夹。 冈田的手很凉,握得很短,几乎碰到就松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特工处二楼靠走廊那扇窗户后面,一架照相机正对着他们。 快门按下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第二天一早,报纸出来了。 《新申报》,有一篇不起眼的短讯,标题是《大华机械厂李启明与日方合作,协助破获朝鲜义烈团》。 内容只有四行字,但字字要命:“据可靠消息,大华机械厂老板李启明近日与日方达成合作协议,并主动向日本特务机关提供了朝鲜义烈团在上海的活动线索。日方据此线索,于日前破获该组织,逮捕其首领金某及成员多人。李启明此举,被视为法租界商界与日方合作之典范。” “另外,特高课还配合法租界巡捕房,打击了其他抗日势力两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设计李启明(第2/2页) 还配了一张照片,就是李启明和冈田两人拿着文件夹,握手的照片。 同一天其他琴日的报纸,也登了类似的消息,措辞稍微客气一些,但意思一样。 到了下午,电台里也开始播了。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茶楼里,说书先生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讲。 大华机械厂,厂里的老工人周福拿着一份《新申报》冲进他办公室,脸色发白,把报纸拍在他桌上。“李老板,你看看这个。” 李启明把报纸拿起来,看了两眼。他的手指头在报纸边缘捏得发白,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翻到第三版,再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纸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被算计了,他知道这是日本人逼着他站队,可是这种手段也太卑劣了。但是他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相信这些组织背后的人,不会中了如此简单的离间计。 他得找机会离开上海去重庆,然后托人把厂子一点点搬走…… …… 金先生被特高课击毙之后,义烈团在上海的组织实际上已经瘫痪了。 他伤重不治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义烈团彻底变的群龙无首。大多人害怕被捕的会出卖组织,所以都就地隐藏或者逃亡他地了。 有一个人没走,换了个地方继续藏身。 他叫金昌赫,二十四岁,是金先生的远房侄子。 他本来是跟着金先生跑交通的,在义烈团里的位置不高,平时负责送信、跑腿、在码头接人。 金先生去开会那天晚上,他本来应该跟着去的,临时被金先生派到十六铺码头去接一批从天津来的传单,错过了那场围捕。 后来他听说了金先生被抓的消息,整个人在码头上站了半个钟头没动,后来他把传单交给了一个联络点,冒险一个人坐电车回了住处拿上重要的文件和钱财后离开。 金昌赫在法租界霞飞路后面一条小弄堂里租了一间亭子间,他把自己关在亭子间里,拉上窗帘,坐在床沿上,把金先生被抓的经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一遍。 金先生开会的地点,最后一次是当天下午才定的。 六个人里面有五个被抓了,一个都没跑出来。但风声是从哪里走漏的?特高课怎么知道那天晚上金先生会在那间裁缝铺后面的屋子里开会? 金昌赫想的不只是内鬼的事。 金先生死了之后,他一直在等义烈团上面的人给他指令——转移、潜伏、或者报复。 可指令一直没来。 早上他在米店柜台后面翻报纸。他每天看报纸,从头版看到最后一版,连广告都看,他怕错过组织的联系。 翻到《新申报》第三版的时候,看到了一篇短讯。标题是《大华机械厂李启明与日方合作,协助破获朝鲜义烈团》。 内容只有四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眼睛里。 第 464章 缉私队长易主 第464章缉私队长易主(第1/2页) “据可靠消息,大华机械厂老板李启明近日与日方达成合作协议,并主动向日本特务机关提供了朝鲜义烈团在上海的活动线索。日方据此线索,于日前破获该组织,逮捕其首领金某及成员多人。” 金昌赫把报纸摊在柜台上,读了第一遍,又读了第二遍。他把报纸边缘捏得发皱,指节发白。 米店老板从后面走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金昌赫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兜里,说了句“没事”,然后请了半天假,回了亭子间。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沿上,把报纸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李启明。大华机械厂。 他知道这个地方。 这个人是金先生的朋友,他知道前几天金先生去了李启明家,那这一尊小金佛去去筹措经费。 报纸上写的是李启明主动向日本特务机关提供了线索。金昌赫不认识李启明,他只认识金先生。 李启明出卖了金先生,那么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从床下拉出个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个麻袋,上面放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金先生给他的,朝鲜制的,刃口很薄,刀鞘是牛皮做的,上面刻着一只飞鸟。 金先生说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现在留给金昌赫,让他带在身上防身。金昌赫把匕首抽出来,在灯底下看了看刃口,又插回鞘里。 他从麻袋里拿出一捆炸药,他等不到上面下一步的指示了。他的胸腔已经被怒火充满,他得给金先生报仇。 于公他是义烈团成员,义烈团的团长被出卖,义烈团必须给与凌厉反击。 于私他是金先生的侄子,杀叔之仇不得不报。 …… 于扬被撤职的消息,是南造芸子打电话告诉他的。 他对结果是早有预料的,而且也提前做了点布局,他人虽然会离开缉私队,但是权利不能交出去。南造芸子和季荣卿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果然,电话那头南造芸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队长的人选,公董局和日本人据理力争,最后定的是铁良。” 于扬握着话筒,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院子里,几个缉私队员正在擦车,水桶里的水泼在水泥地上,哗啦哗啦响。他把话筒搁回去,在窗前站了好一阵。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公文包。 虽说南造芸子提前告诉了他结果,但是他得公董局的正式通知,和铁良交接了工作才能离开。 金沙敲了敲门进来,“抱歉队长,让你背锅了。” “抱歉什么?”于扬笑了笑,无所谓道:“正好,缉私队和特工处我不能两头跑,目前来看,特工处的工作对我来说更加重要。缉私队以后由铁良接手,我也算是被解放出来了。” “你就这么看好特工处的发展?”金沙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特工处都是些乌合之众,而且没什么权利和油水。 “特工处当然比缉私队更有发展空间。”于扬点点头,他可是知道这个部门,今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起码在华东这一块,能压制的军统中统没脾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缉私队长易主(第2/2页) “待在缉私队我俩的发展上限已经到头了,法租界绝对不会允许我们扩充实力。特工处则不同,能发展成什么样,全看我们怎么经营了。” “李世君的野心很大,我看特工处今后在上海,会是个举足轻重的机关单位。我们现在就得在里面占好位置,免得以后被淘汰。” 金沙闻言点了点头,“那我申请一只宪兵小队,进驻特工处?”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你可以提前走动,把这个位置定下来。”于扬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等以后我们合作,在特工处这个新的舞台上合作发财才是正理。” 两人聊了一会天,就听见院子里汽车声响,金沙看了一眼窗外:“公董局来人了。” “走,下去看看。”于扬起身提上公文包。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免得谢尔盖看到我不得劲。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呢。”金沙拒绝于扬的提议。 督查谢尔盖连缉私队的办公楼都没进,直接把新的任命书交给铁良就走了。公董局相当不爽,原本以为抓到于扬的错处,就能把缉私队的权利收回来一部分。 可是日本人的强硬,让他们的算盘落空了,其他方面可以适当的后退一步,但是缉私队得权利要是还回去,在想要出来可就难了。日本人在这方面寸步不让,才让铁良继续接了于扬的班。 这对法国人来说,仅仅是保住了面子,起码对外有个交代,缉私队的正副队长都被处理了。 跟随谢尔盖来的还有两个班的巡捕,缉私队在铁良的手里扩编了。现在成了五十五人的编制,主要原因是副队长要从巡捕房认命,如果手里没有得力的手下,那就是个花瓶,一点作用也没有。 法租界的副队长还没定下来,先派了两个班过来。免得新的副队长,被缉私队这些青帮混子们彻底架空。 于扬出来时,谢尔盖已经上车离开了,仿佛缉私队里边有什么 铁良站在车旁边,穿着那身缉私队的制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看见于扬出来,把烟掐了,迎上来两步。 “哥。” 于扬把公文包递给他。“东西都在里面了。今后缉私队就交给你了。” 铁良接过公文包,夹在腋下。 “哥,你走了,我自己玩不转的!”铁良的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怎么办,以后就怎么办。” 于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两根,一根递给铁良,一根自己点上。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具体的回家之后咱们慢慢说。” 铁良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他低着头看着地上,像是在想什么。“哥,李世君那边让我们协助抓捕周大川的事情怎么办?” 于扬沉默了几秒。他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去装装样子,随便安个罪名就说让周大川协助调查,巡捕房会出面阻止的,而且还会有章大律师跟随。反正人你是带不走的。” “现在日本人和法租界刚谈好,缉私队可不敢乱来。至于特高课和特工处的特务们,你不用管了,我早就做好了安排。” 第465 章 周伟文获释 第465章周伟文获释(第1/2页) 章世朝傍晚到巡捕房的时候,天刚下过一阵雨,公馆马路湿漉漉的,梧桐树叶子上的水珠滴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他下车站在巡捕房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四周,今天巡捕房门口明显多了几个小摊,卖烟的,卖粢米饭团的。角落里,暗中还有一双双眼睛巡捕房的门口。 章世朝冷笑一声,提着包昂首阔步走进巡捕房。他刚走进巡捕房,一个卖烟的小贩就转身走进旁边的电话亭…… 前厅里人不多。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华人探员,一个在翻卷宗,一个在打电话。 章世朝走到柜台前,把皮包搁在台面上,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文件,展开铺在柜台上。 “我来办周大川的释放手续。”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看了眼手表,“会审公廨的人身保护令,昨天下午签发的。按照程序,巡捕房这个时候该放人了。” 柜台后面的探员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章世朝的名片,脸色变了变。他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来说了句“请稍等”,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章世朝站在柜台前面,把皮包重新拎起来,搭在胳膊上,耐心地等着。前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口挂钟的滴答声和楼上偶尔传来的打字机响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个探员回来了,后面跟着辛姆森。他手里捏着章世朝递进去的那份文件,走到柜台前,把文件搁在台面上,看着章世朝。 “章律师,你这份人身保护令我看了。会审公廨签的,程序上没问题。” 辛姆森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但周大川这个案子,我手里还有线索没查完。现在放人,太早了。” 章世朝把皮包搁回台面上,两只手撑着柜台边缘,看着辛姆森。“辛姆森探长,会审公廨的法官已经看了你提交的全部证据。法官认为这些证据不足以构成起诉条件。人身保护令上写得很明白,二十四小时之内,要么正式起诉,要么放人。现在是最后期限,你是找到什么新的证据了吗?” 辛姆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他把烟夹在指间,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章律师,你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你清楚周大川是什么人。我现在只是缺证据,不是缺事实。” “缺证据就是缺证据。” 章世朝没有退让,“法租界的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事实。你觉得他有罪,你拿出证据来,我一个字不说。你拿不出证据,会审公廨的命令就在这里,巡捕房必须放人。” “这个周大川也是有背景的,大家硬要死磕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你又何必呢?” 辛姆森把烟抽到一半,按灭在柜台上的烟灰缸里。他拿起那份人身保护令,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会审公廨的印章和法官签名。他把文件搁回去,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在文件末尾的送达回执上签了字。签完之后,他把钢笔帽拧上,朝身后那个探员摆了摆手。 “带他去三号拘留室。让周大川等人签字,领东西,走人。” 探员应了一声,从前台底下摸出一串钥匙,领着章世朝往后面的走廊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周伟文获释(第2/2页) 辛姆森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把烟头从烟灰缸里捡起来,又点上了。“不知好歹的家伙,就怕你们出了这个门,外面有个更难缠的对手在等着你……” 李世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那份李启明的股权转让书。电话是特工处在巡捕房门口监视的人打来的。 “李处长,章世朝进去了,周大川那些人想必马上就能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周大川无论是不是军统上海站的高层,他从巡捕房出来,军统上海站必定要有所动作。 李世君摇通了内线电话,让秘书把行动组的人叫上来。几分钟后,吴四宝带着两个小队长推门进来。吴四宝脸上那道疤还贴着纱布,但精神头不错,进门就咧着嘴笑。 “处长,有活干了?” “周大川要放出来了。” 李世君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出去之后一定会跟军统的人接头。你们盯住他,看他去哪儿、见谁、在什么地方落脚。先别动手,跟住了就行。” 吴四宝把脸上的笑收了收,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不直接抓捕?” “法租界现在盯得紧,就算要抓捕那也是夜里偷偷进行,当街抓捕你是想给巡捕房上眼药?你以为我们在法租界有执法权吗?” “明白。”吴四宝站起来,朝身后那两个人摆了摆手,“我这就去安排。” 李世君又叫住了他。“等等,多带点人手。他们被放出来的应该是六个人。如果分散行动,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大川和张永东的身上。其他人尽力而为。” 吴四宝应了一声,带着人出去了。 章世朝跟着探员穿过前厅后面的走廊,下了楼梯,到了地下室。 走廊很窄,灯泡上蒙着灰,光晕黄黄的。三号拘留室在走廊尽头,铁门上有个小窗,窗上焊着铁栅栏。探员拿钥匙捅开锁,把门推开。 周伟文坐在铁床上,他看见章世朝进来,站起来。 “章律师。” 章世朝朝他点了点头,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递过去。“签个字。领了东西就可以走了。” 周伟文接过文件和笔,凑到铁门旁边的小窗透进来的光线下,看了看文件上的内容。是一份出狱确认书,上面写着他的姓名、关押日期和释放事由。他在末尾签了名,把文件和笔递回去。 章世朝看了旁边探员一眼。“麻烦你,把周先生的那些同事也带过来,我跟周先生有几句话要交代。” 探员点了点头离开,他可不是辛姆森,没底气和章世朝讨价还价。这种大律师如果铁了心整他这么个华人探员,说不定明天他就得脱衣服走人。 这就是章世朝在租界内的影响力,不是谁都能请得到的,目前的于扬也不够格。所以军统才会动用杜月笙那边的关系。 第466 章 修车厂落脚 第466章修车厂落脚(第1/2页) 周伟文走出缉私队时天色擦黑了,他正在和章世朝握手打算告别,前面忽然横过来一辆黑色轿车,轿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铁良。 铁良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制服,是缉私队的新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里别着一把短枪。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缉私队员,都穿着制服,站在轿车两侧。 铁良走到黄包车跟前,朝周伟文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伟文看了铁良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铁良。“缉私队找我能有什么事?” “缉私队接到线报,有一批走私药品从十六铺码头进了法租界。据我们调查,周先生跟这件事有关联,想请你去缉私队配合调查。”铁良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 周伟文还没开口,章世朝手里提着那只旧皮包,往前一步看着铁良。 “你们有拘捕令吗?” 章世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大川今天刚被会审公廨释放,人身保护令还在我手里。你要带他去缉私队,可以……” “拿拘捕令来。会审公廨的拘捕令,或者巡捕房的传票,你拿出来,我一个字不说,人你带走。” 铁良依然态度强硬,“我们只是请他配合调查,并不是要拘捕他。只是请他回去回答几个问题。” “拿不出来?”章世朝嗤笑一声,“那就现在让开路,别逼我投诉你们缉私队。” 铁良看着章世朝,腮帮子绷了一下。 “章律师,这是公事。”铁良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脚没动。 “公事公办?呵,你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吗?” 章世朝把皮包夹在腋下,“公事公办的意思是你做什么都要有手续做依据。我背后就是巡捕房,你去补个手续,你什么时候把拘捕令拿来,我什么时候把人交给你。” 铁良沉默了两秒。他要是能拿到拘捕令,还说什么? 法租界和日本人现在关系紧张,他下午就申请过拘捕令,巡捕房以证据不足直接拒绝了。 现在大家都清楚周伟文是怎么回事,谁都知道周伟文的身份不简单。可是法租界没深究,不仅仅是章世朝这个大律师掺和进来的原因。更重要的就是为了恶心日本人。 我知道他是军统的人,可我就不给你,还把他放了。你能耐我何? 日本人也知道缉私队出面也是白用功,缉私队首先要遵守的就是法租界的规矩,要不然法租界就会找借口,像换掉于扬一般换掉他。 铁良看了一眼周伟文,又看了一眼章世朝,然后朝身后那两个人摆了摆手。两个缉私队员退到轿车两侧。 前面停着两辆黑色小轿车,车旁边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人,手里攥着车钥匙。 “周先生,请上车。”那人拉开车门。 周伟文从黄包车上下来,弯腰钻进轿车后座。所有人上车后,两辆车同时启动离开。 周伟文靠在后座上,从车窗里看了一眼外面。街面上人来人往,一切照旧。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后面不远处,一辆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隔了大概三四个铺面的距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修车厂落脚(第2/2页) “后面有尾巴。”周伟文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见了。两辆。一辆灰色的,是特工处的。还有一辆黑色的,更远一点,大概是特高课的。” 周伟文把身子往座垫上靠了靠。“别甩。让他们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脚下油门稳住,车子不快不慢地开…… 李世君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接起电话,吴四宝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处长,周大川那两辆车开到法租界边上一个修车厂去了。在霞飞路尽头。厂子不大,门口挂着‘顺记修车行’的牌子。” 李世君把简报合上,搁在桌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修车厂?周大川人在里面?” “进去有一阵了。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但从外面看,厂子里没什么动静。门口有两个伙计在修一辆卡车,看着像是正常做生意的。” 李世君沉默了几秒。 修车厂霞飞路尽头,那个位置他熟悉。 法租界边缘,再往西就是越界筑路的地段,巡捕房的巡逻路线到那里就断了。厂子不大,但后面连着好几条弄堂,四通八达。 如果周大川选了那个地方落脚,说明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这种地方,盯起来容易,抓起来难。 “你先别动。” 李世君的声音放得很慢,“把厂子附近的环境摸清楚。前后几条巷子,出口在哪儿,有没有后门,周围的铺子住家都是什么人。查清楚了报给我。别急着抓人,我怀疑这是个圈套。” 吴四宝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处长,要不要今夜就行动?” “先盯着就行,别跟丢。军统的力量没摸清楚之前,先不要有动作。”李世君把电话挂了。 他拿出地图,找到吴四宝说的地方。看完之后直皱眉头,周大川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呢?按理说他应该在巡捕房的眼皮子底下更安全,特高课和特工处不会轻举妄动。 现在他找个连巡捕房也巡逻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他手里有足够的力量和日本人碰一碰?还是说,想玩‘空城计’? 李世君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他皱了皱眉,是谁这么没礼貌,连门也不敲? 抬头一看,是于扬进来了。 李世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简报合上。“于处长,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来放点东西。” 于扬的声音很平,“缉私队交给铁良了。明天开始,我就要来你这里上班了,今后可得多多关照。”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看着于扬。 “搬来特工处?”李世君把铅笔搁下,“影佐那边同意了?” “这也是梅机关的意思,他们让我收收心。专心做一件事。以后我就给你打下手了。” 李世君想了想。于扬在特工处挂了副处长的名,但一直主要在缉私队那边办公。 现在缉私队交给铁良了,于扬回特工处,按理说顺理成章。 李世君心里不痛快。于扬回来,意味着特工处多了一个人分权。起码以后在经费调用上,要过于扬一道手续。 第 467章 推心置腹 第467章推心置腹(第1/2页) “行啊,你回来正好。这边事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李世君把桌上的简报朝于扬推了推, “周大川的事,你听说了吧?” 于扬把简报拿起来翻了两页。“我知道,我还让铁良去试着把他‘请到’缉私队坐坐。” “有章世朝在,铁良那边没请动。”李世君顿了顿,“我打算今夜直接抓捕,你怎么看?” 于扬把简报搁回桌上。“这种事情就别问我了。”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请你去主持缉私队,我给你打下手吗?就是因为我对这种抓间谍的事情不感兴趣,现在甩了缉私队那个包袱,我就安安心心给你打下手,帮你管好这个家就行了。” 李世君听着,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我主外你主内?” “其实内外你都是一把手,总务方面的物资调用,只要大家看得过去我不会多嘴多舌的。” 李世君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于扬这是对他表态,他来不是跟他夺权的。但是总务上的事情,属于于扬的那一摊子,他该说话还是会说话,前提是不要损害他的利益。 “好吧,欢迎你来帮我!”李世君无奈点头,他不想把财权分出去,可是于扬后面有梅机关撑着,现在的他还无力反抗。 “这是我前几天递上去的经费申请,梅机关批下来了。你看看。” 于扬在对面坐下来,讲一张经费申请清单递给李世君。他申请的是一个月十万日元,用于扩展特工处的情报网络、增设行动小组、租赁安全屋和购置通讯设备。 批复件上用红铅笔写了一行字:“准三万日元。超出部分不予考虑。”底下盖着影佐祯昭的私章。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把铅笔搁下,看着于扬。 “一个月三万。我原来申请两万,梅机关只批了五千。你一张口就是十万,影佐没骂你,还批了三万。于扬,你还是有面子的。” 李世君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酸,“三万日元,够特工处一个月开销了。省着点用,能办不少事。” 于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 “不是我有面子,这个价格是我们加在一起的面子价格。”于扬摇了摇头, “三万日元不够。情报网络的维护、线人的费用、行动组的装备更新,哪一样都要钱。三万日元,也就勉强能维持现在的局面。” 李世君把批复件收回去,锁进抽屉里。“那你说怎么办?梅机关那边就给了这个数。梅机关这种后方单位,能给到三万已经是烧高香了。” 于扬把烟抽完了,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没有接着经费的事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头。“李处长,我们还是需要一面旗帜,丁墨村那边接触的怎么样了?” 李世君皱了皱眉,“你提他干什么?” “特工处现在缺一面旗帜。” 于扬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现在战争局势糜烂,很多人都想另找出路,我们特工处差个有分量的人坐镇。” 李世君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于扬。“丁默村如果真来了,你我就得在他手下干活了。” “就是个虚名罢了,你我联手。他来了也只是个摆设。” 李世君沉默了一阵。他把铅笔搁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想了想。“我猜他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我拜托一个朋友去香港一趟。有她出面想必这次能带来好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推心置腹(第2/2页) “什么朋友这么厉害?” “川岛媛子!” 于扬把身子靠回椅背里,“那个满清的格格?川岛速浪的‘干’女儿?” “是她,由他出面斡旋,丁墨村想必会给面子的。”李世君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想不到你还认识这种传奇女特工。” 于扬顿了顿,“要我说我们自身还得硬,必须要在丁墨村来之前做出点成绩。要不然还真不一定压得住他。” 李世君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周大川就很有价值,如果他真是军统上海站站长,那么如果把他拉过来,丁墨村今后即便来了,他也会没什么优势了。” 他现在想把特工处做大,但是又怕被别人夺了权,给他人做了嫁衣。 于扬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今天晚上动手。” 李世君的声音放低了,“趁周大川还在修车厂里。吴四宝的人已经把前后几条巷子摸清了。特高课那边,我让武田本夫的人也配合一下。两边同时包抄,周大川跑不掉。” 于扬沉默了两秒。 “行动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于扬点了点头,“原本我还想下班回家的,看样子还是睡办公室吧,等行动结束了再说。” “其实你回去也没关系。”李世君笑道。 “算了吧,我还是等任务结束后再说吧!” 于扬起身,也不再多说,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李世君今晚会动手,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为此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可惜,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个安全据点, 周伟文在修车厂后面的仓库里已经待了将近三个钟头。 仓库不大,靠墙堆着几摞轮胎和半桶机油,空气里一股橡胶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角落里搁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一张下水道图,是李云飞前两天踩点的时候从法租界工部局弄出来的老图纸。 周伟文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铅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 李云飞蹲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外面的动静。他听了一阵,回过头来低声说:“外面又来了几辆车,停在不远处。” “看样子消息没错。” 周伟文把铅笔搁下,看了眼手表“特工处和特高课的人都到齐了。李世君今晚十点动手,两拨人前后包抄。你们组长给的时间应该准确。” “我们组长的情报什么时候错过?” 李云馨站在桌子另一头,毡帽摘了搁在桌上。她看着那张下水道图,用手指头点着其中一条线。 “你从这儿下去,往西走米,穿过徐家汇路下面的排水管,出口在法租界外面的那条河浜边上。河浜对面是越界筑路的地段,巡捕房的巡逻路线到河浜就断了。出了河浜,有军统站的人接应。” 周伟文点了点头。他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粗线,从修车厂后门一直画到河浜出口。 “这条下水道我让人踩过两遍。管径够宽,人能弯腰走。里面没有岔路,一条道通到底。唯一的麻烦是中间有一段要穿过徐家汇路下面的涵洞,涵洞上面是马路,车辆来来往往,声音很吵。但只要不出地面,上面的人听不见下面的动静。” 李云飞从门口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图。“那就在这里伏击?” 第468 章 知道是陷阱,还得跳 第468章知道是陷阱,还得跳(第1/2页) “对。” 周伟文把铅笔搁下,两只手撑着桌沿,“地面上打,动静太大。” “巡捕房和公董局那边这次给了面子,没把我交出去给日本人。虽说这里面大多都是同志们的努力,可是我们也要承法租界公董局的情。” “如果我们在法租界地面上跟特工处和特高课大打出手,等于把公董局架在火上烤。那样对我们军统今后在法租界的发展不利。” “我们组长也是这个意思……” 李云馨指了指地图。“给特工处和特高课一个教训的同时,还要保住法租界的面子。” “地底下无论死多少人,起码地面上的市民们不会造成大恐慌,也算是换了公董局的人情。” “正好,这个地方伏击,还能把追兵引走。” 周伟文拿起桌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你们撤退的路口,没问题吧?” 李云飞把冲锋枪拿起来,掂了掂,挎在肩上。“放心,我们早就有了安排。几个出口都有自己人把守,只要巡捕房不插手。凭借特高课和特工处目前的人手,我们完全可以毫不费力的脱身。” “在法租界,我们才是主场作战。” “那就好。” 周伟文把皮包合上,看了眼对面楼顶上,那个拿着望远镜的观察的日本特务,“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向你们组长问好,这次一别恐怕下次见面就是在重庆了。” 李云飞敬了个礼,“我们组长说了,抱歉不能亲自来送你。等以后有机会,会上门请罪。” “好!” 周伟文回礼,“我在重庆等着他登门请罪。保重……” 说完在李云馨的安排下,从下水管道离开。周伟文是重中之重,坚决不能出了意外。 周伟文离开后,李云馨把下水道图折起来,塞进衣兜里。她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又听了一阵。“外面又来了三辆车,其中还有一辆卡车,我怀疑对面带着机枪。” “机枪也没用。” 李云飞站起来看了眼时间,把能用到的装备挎在肩上,“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除非他们放弃抓捕,否则这个教训他们吃定了。” 吴四宝带着特工处的人三十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绕到修车厂后门,一组堵在前门。 特高课的人是冈本带领的,带了十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衣,腰里别着枪。两拨人在巷口碰了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边的人各自散开,把修车厂围住了。 周伟文刚从地下通道离开,冈本就得到了消息。 “吴桑,我的人说,这个厂子里有个地下通道。那个周大川从地下通道离开了。” 吴四宝一皱眉,“看来这个姓周的早有准备啊,可惜我们没有法租界的地下通道图纸。要不然就能在出口处堵住他们。” 法租界的下水道系统的图纸在工部局,普通人根本拿不到。于扬他们也是自己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中蹚出来的路,特高课和特工处的人那就更没办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知道是陷阱,还得跳(第2/2页) “不管了,我们跟进去。” 吴四宝一挥手,两组人同时冲进去。 修车厂前门被踹开,后门被撞开,十几个人冲进仓库。众人直冲后墙根底下,看见那块被掀开的水泥板和底下的井口。他蹲下来朝井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骂了一声,回头朝冈本喊了一句:“从下水道跑了,追不追?” 这种地形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里面如果有人阻击肯定会伤亡惨重。 冈本走过来,蹲在井口边上看了看。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吴四宝,朝身后的人挥了下手。“下去追。” 特工处和特高课的人一个接一个下到井里。吴四宝打头,手里攥着手电,朝前面照。下水道里很黑,手电的光柱只能照出前面几米远。管壁上的渗水滴在脖子里,凉飕飕的。 好在军统好像忙着逃跑,并没有在这里设下伏击。 他弯着腰往前走,后面跟着十几个人,脚步声在管壁里撞来撞去,嗡嗡地响。 走了大概一百米,管径忽然变窄了。吴四宝侧身挤进涵洞那段,手电朝前照了照。涵洞很窄,勉强能过一个人。 他朝后面喊了一声“跟上”,然后侧着身子往里挤。涵洞里更黑,手电的光被管壁挡住,照不出多远。 吴四宝停住脚步,把手电朝前照过去。光柱里什么也没有,涵洞在前面拐了个弯,看不见拐弯后面的情况。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朝后面摆了摆手。“跟上,别停。”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刚走到拐弯的地方,前面忽然亮起一道手电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他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去挡。 就在这一瞬间,前面响起了枪声。不是手枪,是冲锋枪,嗒嗒嗒地扫过来,子弹打在管壁上,碎砖和铁锈飞溅。吴四宝身后两个人应声倒地,血溅在管壁上,顺着水流淌下去。 吴四宝滚到管壁一侧,举枪还击,子弹打在拐弯处的砖面上,碎屑崩了他一脸。 后面的特工处和特高课的人挤在涵洞里,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过不来,十几个人堵在窄管里,进退不得。 鬣狗在拐弯后面等待多时了,把冲锋枪架在管壁的缝隙里,朝涵洞入口扫了一梭子。李云飞在他旁边,用手枪点射,一枪一个。 一时间地下通道内,双方同时开火,子弹在狭小的空间内呼啸。李云飞们的伏击位置是提前选定的,有转角做掩体遮挡。 对面特工处和特高课的就有些惨,毫无遮挡,除了一些吴四宝这样机灵的,和特高课那些受过特殊训练的躲开了,其他人只能肉身抗子弹。 双方只是一照面,特工处就损失惨重。 突然对面的光源灭了,李云馨等人关掉了手电筒,也不开枪。就听着对面的子弹在通道内呼啸。 “撤……” 李云飞打了个手势,他们得把追兵引开,给周伟文充足的时间离开。虽说周伟文那边也有人接应,但是他们的任务就是让周伟文毫发无伤的离开。 第 469章 顺利撤离 第469章顺利撤离(第1/2页) “追,不要让人跑了……” 冈本气急败坏,举着王八盒子歇斯底里的大喊。几个特高课的特工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 吴四宝闻言并没有动,他的肩膀中了一枪,但只是子弹擦伤并不影响行动。可他不想追了,这种地道里黑乎乎的太危险了。 “吴桑,带着你的人跟上……”冈本转身大吼道,几个发黄的微弱手电筒光源下,吴四宝发现冈本的眼睛红的就像野兽。他感觉自己如果说个不字,对面就会朝自己开枪。 “跟上,都他妈的跟上……”吴四宝下令道。 “耳朵聋啦,快一点……” 他身后的特工处行动人员,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这次吴四宝没那么莽,借着查看伤势的机会,走在了队伍后面。 寂静的下水道里,只有靴子踩在污水上的脚步声,前面军统人员的脚步声同样很大,听声音距离越来越远。 “速速快点,追上去……”冈本听着原来越远的脚步声,内心焦急的下令道。 几个特工转过前面的转角,看到前方四五个人在玩命狂奔,看得出来对方这次打算逃命,没有留下来和他们火拼的意思。手电筒的光源在前面晃来晃去。 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特高课的特务们开了几枪,看到没任何效果之后,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咔’,轻微的金属落地声被踩在水中的脚步声掩盖了。 三秒后,“轰……” 爆炸声在下水道里闷闷地响了一声,像一记重锤砸在铁板上。 “轰轰轰……”接着响了三声。 涵洞那段管壁被炸塌了一截,砖石和泥土混着人一起埋在里面。 吴四宝被冲击波掀到管壁上,肩膀撞在砖棱上,骨头咔嚓响了一声。他趴在水里,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涵洞入口已经被塌下来的砖石堵了大半,后面的人过不去,前面的人…… 应该回不来了…… 他趴在堵住的涵洞这一侧,身边只有两个受伤的特务,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抱着腿,都在哼哼。 “撤……先撤出去叫支援……” …… 周伟文和张永东等人从河浜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越界筑路的地段没有路灯,两边是荒地,长着一人高的芦苇,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几个人沿着河浜往西走了一段,芦苇丛里忽然亮了一下手电光,短促地闪了两下,又灭了。周伟文停住脚步,然后朝那个方向回了三下短闪。 芦苇丛里走出一个人。 顾鸿铭,军统上海站副站长,穿一件灰布短衫,腰里别着枪,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到周伟文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上前伸出双手。 “站长辛苦了!” “不辛苦。” 周伟文把手枪插回腰间,握住了顾鸿铭的手,“倒是让兄弟们费心了,这次被捕都是我的大意造成的。”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免得巡捕房搜捕过来……” “也对,先离开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顺利撤离(第2/2页) 一行人沿着河浜朝西走了大概两里地,拐进一片竹林。竹林深处停着几辆旧自行车。顾鸿铭骑了一辆旧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车队沿着越界筑路的土路往西走,穿过徐家汇,绕过虹桥,在天亮之前到了青浦地界。 青浦是忠义救国军的地盘,日本人管不着,巡捕房管不着,军统的人在这里有落脚点。顾鸿铭把周伟文一行安顿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里,祠堂后面有条小河,河对岸就是忠义救国军的一个中队驻地。 周伟文坐在祠堂的门槛上,把一碗粥喝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边慢慢泛出灰白。顾鸿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两个人点上烟,抽了一阵,谁也没说话。 “上海站那边,人都撤完了?”周伟文先开口。 “没撤,做了点调整。正好王田牧要来,来了之后大家也得重新调整。”顾鸿铭吐出一口烟。 “王田牧快到了吧?”周伟文问道。 “他的行踪上面负责,这我不清楚,不过我猜他差不多该到了。”顾鸿铭有些闷闷不乐。 周伟文被调走,他原本以为自己有机会主管上海站,可是想不到上面派了王田牧来。这让他心里有点不爽。 王田牧以前是华北区的副区长,和他这个上海站的副站长同级,他不懂总部为什么要让这家伙空降,来压自己一头。 “你和王田牧有同窗之谊,接下来的你俩的合作想必会更默契。” 周伟文知道顾鸿铭的心思,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顾鸿铭有些心烦,便把接下来的任务交代给他: “总部来了指令,让我把你送到忠义救国军的地盘上,然后你顺路走一趟苏州。” 周伟文把烟夹在指间,偏过头来看他。“假币工厂?” “嗯,总部让你走之前拔掉它。” 顾鸿铭把烟头按灭在门槛上,“这件事一直是你在跟的,当然要做完才行,总不能便宜了王田牧吧?” 假币工厂是周伟文派人顺着木村太生的蛛丝马迹查出来的,临门一脚当然要他来踢才说得过去。 周伟文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扔在门槛外面。“可惜了,那三个犹大人是人才,这次没能带走。” “放心,后面我会关注这三个人的,找机会给他们脱罪,把他们送到重庆。” 顾鸿铭说完顿了一下,好像很难启齿一般说道:“你走了,能不能把孤舟的联络方式交给我?” 他内心对王田牧的到来很不服气,想着要和他暗中斗一斗。自己要是掌握了孤舟,以后在上海站,王田牧拿什么跟自己争? “这个……” 周伟文很为难,上次如果不是新亚酒店的行动需要人手,他是没机会和孤舟见面的,现在顾鸿铭和他要孤舟的联系方法虽说有自己的私心,可是大家多年同事他一时间也不好拒绝。 “我只能给你和他联系的电台频率和密码,剩下的你得自己去问总部,孤舟的保密等级很高,你清楚规矩的……” 周伟文最终只是给了他电台联络的方式,虽说也犯纪律,但是可以解释。他要是走了,上海站万一有紧急事情需要联系孤舟,也得有个渠道才行。 第 470章 李世君的颓败 第470章李世君的颓败(第1/2页) 李世君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消息。桌上搁着一壶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让人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子开着半扇,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满了整页纸。 墙上那口钟走到十点,又走到十一点,走到十二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门房那盏灯还亮着。他把百叶窗合上,回到桌前坐下。 十一点半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上楼,脚步咚咚地响,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年轻的女特务冲进来,脸色涨红,手里攥着一份电报,上气不接下气。 “处长!查出来了!周大川的身份查出来了!” 李世君站起来,把铅笔搁下。“说。” “我们今天下午把周大川的照片和体貌特征送到南京,托中统那边的关系比对。刚才回电了:周大川的真名叫周伟文,是军统上海站站长!” 李世君愣了一下。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个年轻特务手里的电报,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伸手接过电报,凑到台灯底下看了两遍。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周大川,真名周伟文,军统上海站站长,少将军衔,负责军统在沪全部情报与行动。 少将。站长。 负责整个军统上海站的地下网络。 李世君把电报搁在桌上,慢慢坐回椅子里。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周伟文是军统站长。那么军统在上海的交通员名单、报务员的频率和呼号、暗杀小组的成员构成、跟内部线人的接头暗号,这些东西全在他脑子里。 如果能把这个人攥在手里,让他开口,军统在上海的地下网络就彻底完了。影佐祯昭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就在他李世君手里。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他想起刚刚和于扬的对话,如果把这个周伟文握在手里,那么丁墨村那边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周伟文的少将军衔,足以扯起一面大旗。而且这面大旗是自己抓住的,自己肯定有信心掌握他。以后即便丁默村来了,也不是非他不可了。 没等他想好怎么利用周伟文让自己的位置更稳固时,电话响了。他一把抓起话筒。 “处长,我是吴四宝。咳咳……” 电话那头的吴四宝不断的咳嗽,“那个姓周的……咳咳……跑了。” 李世君攥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跑了?怎么跑的?” “他从修车厂后面的下水道跑了。我们追进去,在涵洞那段中了埋伏。对方有冲锋枪和手榴弹,我们堵在窄管里展不开,死了六个,伤了十几个。涵洞被炸塌了半截,后面的人过不来。我肩膀也中了一枪。特高课的人冲在前面,也堵在里头,死伤比我们还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李世君的颓败(第2/2页) 李世君把话筒搁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他盯着桌面上的烟灰缸,烟灰缸里那根没抽完的烟还在冒着细烟。 他站了好一阵,把话筒重新拿起来。 “周伟文往哪个方向跑了?” “下水道里通道口太多了,我们在河浜出口发现了钻出去的痕迹。越界筑路那边,我派人追了一段,没追上。” 李世君沉默了几秒。他把话筒搁回去,坐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光打在墙上,晃得他眼花。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一把拉开。院子里黑黢黢的,门房那盏灯还亮着。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周伟文的地位,也低估了军统那边的反应。没想到他们利用地形,给了自己这么凌厉的一击。 …… 于扬是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家的。 他进门的时候,杨雪正坐在堂屋里择菜,小荔枝趴在桌上画画。 听见院门响,杨雪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衬衣领口敞着,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把手里的菜搁下,站起来。 “回来了?” 于扬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在桌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小荔枝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爸爸,你昨晚去哪儿了?妈妈说你加班。” 于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杨雪走过来,把小荔枝拉开。 “荔枝,去院子里玩一会儿,让爸爸歇歇。” 小荔枝看了父亲一眼,乖乖地出去了,不一会儿拧了一条湿毛巾,递给他。 “我的小荔枝懂得孝顺爸爸了……” 于扬接过毛巾,拧干水擦了擦脸,才感觉一晚上的疲劳都被消了个干干净净。 昨晚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乱的。 吴四宝和冈本的人在修车厂扑了个空,追进下水道,在涵洞里挨了周伟文的伏击。死伤惨重不说,活着的人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又被巡捕房的巡逻队堵了个正着。 督查谢尔盖带人赶到现场,把特工处和特高课的人全扣了,连吴四宝都没放过。 于扬赶到现场的时候,巡捕房的巡逻车已经把那一片围了。 下水道出口的井盖被掀开,巡捕们打着手电往下照,里头黑黢黢的。几个伤员被从井里拖出来,浑身是泥,分不清是血还是污水。 吴四宝被人架着坐在路边,肩膀歪着,脸上一道新伤叠着旧疤,看见于扬来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于扬没来得及问他,法国督察就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记着被扣人员的姓名和伤情。 法国督察用法语跟他说了一通,翻译在旁边翻得磕磕巴巴,大意是——这些人涉嫌在法租界境内非法持械、引发武装冲突,违反公董局刚通过的三条决议,巡捕房要依法扣押,等待调查。 第471 章 一夜忙碌 第471章一夜忙碌(第1/2页) 于扬在巡捕房和医院之间跑了一整夜。 他先把伤员分流——重伤的送广慈医院,轻伤的送特工处的诊所。 广慈医院的急诊室不肯收,说床位不够,于扬找到医院的华人院长,递了张名片,又说了几句软话,院长才勉强腾出三张床位。药物不够,他从特工处的储备里调了一批,又让人连夜去法租界的药房扫货,把能买到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全买了。 伤员安顿好之后,他又赶回巡捕房,跟杜邦的秘书扯皮。杜邦本人不肯见他,只让秘书传话:特工处的人违反公董局决议,巡捕房依法扣人,三天之内不予保释。 于扬站在巡捕房前厅里,跟那个秘书磨了一个多钟头,最后只争取到一个条件:特工处可以派人给被扣人员送饭送药,但不能把人带走。 天快亮的时候,于扬从巡捕房出来,站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扫街的清洁工在扫落叶。他抽完烟,又去了医院一趟,看了看吴四宝和那几个重伤的。 就这样跑了一晚上,分管总务虽然是握着特工处的财政,可是大事小情都要他出面。实在是个繁琐的工作。 他第一次觉得,如今的特工处,的确人手不够用啊。行动和情报方面的人才都不够用,更别说他这个总务了,差不多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他坐在堂屋里,把那碗粥喝了。 杨雪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两下。她的手指头凉凉的,按得很轻。于扬没有动,就那么靠着,让她按。 “你的客人送走了?”杨雪低声问。 “走了。”于扬微闭着眼,“就是动静闹得有点大,我一晚上都在给这件事儿擦屁股。” 杨雪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按。“这下你就安全了吧?” “我们这种人,永远活在危险当中。” 于扬睁开眼,把杨雪的手从太阳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记住,永远不要松懈。” 杨雪没有挣开,就那么让他握着。 “哎呀,你长白头发了!” 她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里夹了几根白的,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她伸手把那几根白的拨了拨,没拨掉。 于扬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然后松开,站起来。“不就几根白头发吗?大惊小怪的。” “你才二十一岁就长白头发了。”杨雪有些心疼。 “中医的说法,血热的人才会有白头发。”于扬拍了拍杨雪的手背,“这说明我还是个热血青年。” “不说了,我先眯一会儿……” 他走进卧室,把鞋脱了,倒在床上。 枕头是蓬松的,被子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他闭着眼,听着外面院子里小荔枝在跟隔壁的小孩说话,声音细细的,像一只小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睡着了。 他睡了大概两个钟头。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窗户缝里照进来了,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光。 院子里阳光很好,桂花树底下,小荔枝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什么。杨雪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于扬站在窗前看了一阵,然后转身去洗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一夜忙碌(第2/2页) 小荔枝跑进来,趴在他腿上,把手里那张画举给他看。画上多了一个太阳,歪歪扭扭的,涂了半张纸的黄色。 于扬把画接过来,搁在桌上。“画得不错。等爸爸回来,带你去买蜡笔。” “那现在就去好不好?”小荔枝抱着他的腿。 “星期六吧,星期六爸爸带你去划船,然后带你去买蜡笔和画本。”于扬想了想,认真妇孺承诺道。 “好耶!” 小荔枝高兴地跳了两下,又跑出去了。于扬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杨雪走到门口,替他整了整领子。 “老赵想约你见个面,要不要见?”杨雪问道。 “什么时候?” “时间你安排,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那就晚上吧,安排在新亚酒店的赌场……” …… 于扬是在下午三点多去的李家兄妹的落脚点。昨晚的事情他通过现场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他对李家兄妹的能力很了解。所以回来之后睡了一觉才过来。 “组长,你来了。” 铜盆一落地,李云飞就出现在厨房中。 “你受伤了?” 于扬在李云飞身上闻到了一股子消毒药水的味道。 “撤离的时候被流弹咬了一下,带走了腰上一块肉。”李云飞说得轻松,但是于扬从他身上的药水和血腥味能感觉到,不是简单破了点皮的外伤。 “进屋说吧!” 于扬跟着他进了屋,李云馨坐在窗边一张旧藤椅上发呆,她看见于扬进来,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于扬见此皱了皱眉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朝李云飞让了让,李云飞摇了摇头。于扬自己点了一根。 “昨晚的事,说说。” 李云馨把经过讲了一遍。 于扬把烟抽到一半,把烟灰弹在窗台上的破瓦片里。“顾鸿铭那边的人呢?” “我们兵分两路,把追兵引开了。顾副站长现在应该还在青浦。” 于扬点了点头。周伟文安全了,上海站的人撤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于扬见她有些心虚的眼神问道。 这女人平时厉害的很,起码见到他不会躲躲闪闪的。今天几次错开自己的眼神,很明显的心虚。 “是有件事,这几天一直没顾上说。” 李云馨的声音放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大前天晚上抓捕义烈团时,我把那个朝鲜女人给救了。” 于扬偏过头看她。“崔英淑?” “嗯!”李云馨点了点头。 “理由呢?” 于扬皱了皱眉,军统没有命令,一般是不会做这种‘好人好事’的。这种事情后面,有很多的麻烦。 李云馨知道这件事不占理,小声说道:“这个女人的能力不弱,他一个人就杀了五个特高课的特务。我看她本事不错,就顺手把人给救了。” 于扬闻言,手指轻敲桌面。“人呢?” 第472 章 赵明远还不死心 第472章赵明远还不死心(第1/2页) “崔英淑被我救出来之后,伤得不轻。她左腿上挨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没留在里面,但流血太多,人站不住。” “金先生死了之后,义烈团剩下的联络点全断了,崔英淑自己也不知道该找谁。我就把她安排到我以前用过的一个安全屋里。地方在公共租界那边,一间亭子间,房东是个老太太,平时不过问租客的事。我给她留了药和吃的,让她先养着。” 于扬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李云馨。“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 李云馨摇了摇头,“我觉着这个对我们崔英淑有用,就随手救下来了。可她现在联系不上她的组织了。” 于扬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李云馨的意思。她救崔英淑,是情急之下做的决定。 崔英淑是义烈团的人,金先生死了之后,义烈团在上海的组织实际上已经散了。崔英淑现在是个断了线的风筝,没人接她,她自己也找不到组织。 李云馨把她安置在安全屋里,是出于道义,但这件事没有经过组织批准。 “你想让我帮你联系总部?”于扬问。 李云馨点了点头,声音微弱。“总部应该有义烈团的联系方式……” “下不为例!” 于扬沉声道:“你应该知道谍报工作的复杂性。义烈团被团灭,肯定是有人出卖了情报,你怎么就知道崔英淑不是那个叛徒?” “你是说,是崔英淑出卖了义烈团?”李云馨震惊道。 “不是,我是说你下次别这么冒失。” 于扬清楚的知道,义烈团暴露是因为他们的成员被叛徒盯上了,目前来看崔英淑应该是清白的。而且这个女人是抗联的,一直在东北的土地上战斗,李云馨救下她,勉强算是自己人了。 “别让崔英淑出门,让他耐心等待,等我和总部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他找到组织。” 李云馨点了点头。 …… 新亚酒店的赌场这层日夜不歇,白天人少些,到了晚上就热闹起来,牌九、轮盘、二十一点,各色赌桌摆满了大厅,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和脂粉气。 于扬到的时候是九点多多,赌场正热闹的时候。他穿过大厅,找了个棋牌包间。 赵明远过了几分钟才到。他穿了件深灰色长衫,戴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只黑布包袱,看着像个跑单帮的商人。 他在于扬对面坐下来,把包袱搁在桌上,摘下帽子搁在膝盖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来了。”于扬给他倒了杯茶。 赵明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搁在桌上。“这地方是不是有些太人多眼杂了。” “放心吧,大隐隐于市,我比你还怕暴露。既然我敢选在这里见面,自然有我的道理。” 于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朝赵明远让了让,赵明远摇了摇头。 于扬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你们的人怎么样了?那些被巡捕房抓了的几个,还有那个受了枪伤的怎么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赵明远还不死心(第2/2页) 赵明远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被抓的人可能要被判刑。这次枪战让法租界挺没面子的,那四个人肯定会被重判。” 于扬沉默点点头,这件事情他也没办法,他的确有些关系,但是不能出手帮忙。 “那个孙毕恩怎么样了?” “牺牲了……”赵明远脸色难看,“我们的条件还是简陋了些,没救过来……” 身中三枪,于扬也知道能救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法租界的大医院也不敢打包票。 于扬把烟抽到一半,弹了弹烟灰。 “你急着见我,有什么事?”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赵明远沉默了一阵。他把茶杯搁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于扬。“李启明那边……” “放弃他吧。” 于扬把烟抽完了,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接着说:“他现在已经被日本人和特工处全方位监控了,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人,都会被网进去。” 赵明远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他想了想,开口了。“李启明现在被日本人当典型了。你们军统那边怎么说?” 于扬皱了皱眉。“军统已经放弃李启明了,至于你们,我也建议放弃吧!” 李启明的确算是有点血性的实业家,可是他的眼界始终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在这种民族危亡时刻,光打自己的算盘可不行。 谁都算自己家的那点账,那么这个国家有谁去拯救?不说抛头颅洒热血了,连那些家当都舍不得,这种人的血性只为他自己。 他的选择当然没有错,但是于扬懒得再为这种人耗费心力了。给他选择的机会的时候,婆婆妈妈的。现如今直接被日本人逼上绝路了吧? 以后当了汉奸被清算的时候,他才会知道在时代洪流下面,个人连个屁也不算。 “我还想试试,李启明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外面的人骂他是汉奸,日本人逼他交厂子,你们军统那边暂时顾不上他。他一个人扛着,扛不了多久。” 于扬沉默了一阵。他把桌上的烟盒拿起来,又抽了一根点上。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你们那边打算把他接走?” “有这个打算。可是他不相信我们。” 赵明远摇了摇头,“而且李启明现在被特工处盯死了,厂子周围布了人,家门口也有人蹲着。硬送出去,等于往枪口上撞。唯一的办法,是让他自己走。” “自己走?” “对。让他自己想办法离开上海。我们不接应,不出面,只在暗处给他指条路。他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怎么走,都由他自己决定。我们只管在他走的那天晚上,把路上盯梢的人引开。” 于扬想了想,把烟抽完了,按灭在烟灰缸里。“想让我做什么?” 赵明远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你的走私通道。” 于扬皱眉,“你们不是也有走私通道?而且直接到根据地,为什么借我的路走。” “我怕他不信我们,”赵明远压低了声音,“他去山城或者窑洞,对日本人来说都是损失。” 第473 章 李月的疑惑 第473章李月的疑惑(第1/2页) 于扬不得不佩服地下党的韧性,说实话他对李启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当初他是想帮李启明一把,可也不是热脸贴着冷屁股这种帮法。 上赶子不是买卖,更何况这两天因为李启明的固执,平白发生了这么多事。说到底他的底色是自私的,说起来和李启明没什么两样。只是大家看中的代价不同。 “李启明的确是日本人冤枉的,可是他已经被日本人监控的死死,你们可得万分小心。” 地下党一心要救走李启明,于扬也不想出言反对,“你们做好计划后,让杨雪跟我联系就行了,能出力的地方我会尽力……” 赵明远搓了搓手,身体前倾道: “计划已经做好了,是这样的……” …… 李月回家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她没怎么出过房门,白天坐在床上翻报纸,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睡不好,一闭上眼就想起特工处那间审讯室:刑架,电椅,烙铁,墙上的手铐和带着刺的皮鞭,还有那些刑架上被打的血淋淋,生不如死的人们。 以前她以为的革命就是和日本人对着干,和一切压迫对着干,大不了把自己这条年轻的生命送上战场,哪天一颗子弹飞来,在战火中用自己这些年轻人的鲜血淬炼这个国家。 但是在特工处走了一趟她才发现,其实革命没那么简单。光是里面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刑具,她就克服不了。 她,害怕了,本能的对生命产生了敬畏…… 他的桌上放着几份报纸,报纸是每天早上按时送来的,因为他父亲需要及时掌握各种信息。生意人需要及时关注各种新闻。 《新申报》《字林西报》《大美晚报》,知名的报纸他家都定了。 头版上没什么,翻到第三版、第四版,那些豆腐块大小的短讯就露出来了。 “大华机械厂李启明与日方合作” “李启明协助日方破获朝鲜义烈团” “李启明被日方视为法租界商界合作典范”。 每一篇都不长,措辞也不一样,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李启明跟日本人合作了,李启明把义烈团卖了,把地下党卖了,李启明是汉奸。 李月把那些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她知道有些话是假的。她父亲从来没给日本人递过消息,金先生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但她不知道李世君为什么放她?父亲没签股权转让书,但是换来了她的自由,是怎么办到的? 想着想着,她心里也有些发毛了。 她忍不住从房间里出来。 李启明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报纸边角上画圈。他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把报纸合上了。 “月儿,还没睡?” 李月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把怀里那摞报纸搁在桌上,摊开来,推到父亲面前。“爸,这些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吗?” 李启明看了一眼那些报纸,没有翻,也没有动。他把铅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李月瘦了很多,眼窝陷下去了,颧骨突出来,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一层薄冰底下的水。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报纸上写的是什么,你都看了。”李启明的声音很平,“你觉得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李月的疑惑(第2/2页) “我不知道。” 李月的声音很硬,但底下在抖,“特工处把我关了那么多天,报纸上说你出卖了义烈团,出卖了军统,出卖了地下党。我不知道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平安无事得出来了。” 李启明沉默了一阵。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月儿,我什么也没做过。” 他开口了,声音很哑,但很稳,“我的确知道金先生是‘抗日分子’,但我不知道他是义烈团,更不知道他是朝鲜人。至于你的朋友张文英,我们虽然理念不同,但她是来帮我的,我更不会出卖他们。” “军统的人是被巡捕房抓的,日本人硬扣在我的头上,就是为了斩断我的所有退路。” “我信你,爸爸!” 李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我们离开上海吧,再逗留下去,我们家就要被逼死或者逼成汉奸。” 李启明把烟抽完了,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那盏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灰布短衫,手里攥着一份报纸。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来。 “走不了了,现在我只求能把你送走。如果一起走,那么一个人都走不了。” 李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父亲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她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多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她伸手攥住他的袖子,指节发白。 “爸,你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 “你走得动。” 李月的声音忽然大了,眼泪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你把厂子扔下,我们一起去大后方。去重庆,去成都,去哪儿都行。你懂机械,你到哪儿都能开厂子。我们从头来。你别留在这儿了。外面的人骂你是汉奸,日本人逼你交厂子,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李启明看着她,伸手把女儿脸上的泪擦了擦。他的手掌很粗,是常年摸机床磨出来的。他把李月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李启明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你走了,我才能走。你出了上海,直接去大后方。我把厂子的事了结完,就去找你。” “现在厂子卖是卖不掉了,除了日本人没人敢接手。我打算把厂子托管出去,托管给一个可靠的人后,就来大后方找你。” 李月看着他。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好。我先走。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不许出事。你把厂子的事处理完,就来重庆找我。你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她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如果下次日本人再用她做威胁,他父亲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李启明把女儿拉过来,搂在怀里。李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他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自己肩窝里。他闭着眼,站在窗前。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他把女儿抱了好一阵,然后松开手。 “你做好心理准备,一找到机会,我就让人送你走。” 李月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她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第 474章 公款收买人心 第474章公款收买人心(第1/2页) 三天后的下午,法租界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 于扬开车到广慈医院门口,自己提着一网兜水果和一盒点心下了车。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过来,把烟掐了,退到一边。 于扬进了大门,穿过挂号厅,拐进后面的住院部。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混着伤口的腥气和饭菜的油烟味。 他找到外科病房,推门进去。 病房里摆了六张床,靠窗那张是吴四宝的。吴四宝肩膀上缠着绷带,胳膊吊在胸前,腿上还打着夹板,整个人斜靠在床头,脸上那道旧疤旁边又多了一块青紫。 他看见于扬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咧了咧嘴。 “于处长,你怎么来了?” 于扬现在成了特工处主管总务的副处长,吴四宝以前就算不爽于扬,但是现在也不敢轻视他。否则以后有他难受的,起码很多公费报销就能卡的他捞不到一点油水。 “代表处里来看看你,这也是我的职责。” 于扬把水果和点心搁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扫了一眼病房里其他几张床。 都是那天晚上在下水道里受伤的特务,有的胳膊上缠着纱布,有的腿上打着石膏,还有一个脸上蒙着半张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几个人看见于扬,有的点了点头,有的把脸别过去。 “伤得怎么样?”于扬问。 “肩膀骨裂,腿上蹭掉一块皮。不碍事,养几天就能动。” 吴四宝拿好手的那只胳膊拍了拍床沿,“那天晚上亏了,亏大了。军统上海站的火力太强了。我们特工处无论是从火力还是人员素质上,都是差了一大截。” 于扬听着,没有接话。他有些惊讶吴四宝这货,竟然还会战后总结。虽说是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但是总结到点子上了。 也许是近墨者黑,跟李世君时间长了,倒是学了不少。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吴四宝接了,于扬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抽着烟,病房里安静了一阵,只有隔壁床那个蒙纱布的特务在哼哼。 “李处长那边怎么样?”吴四宝把烟夹在指间,压低了声音。 “不太好。” 于扬把烟灰弹在地上,“影佐昨天把李处长叫到梅机关骂了一顿,说他办事不力,行动之前没有摸清对方的底,贸然动手,损兵折将。李处长回来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没出来。” “其实原本行动失败也就失败了,谁叫最后查出跑掉的是军统站长周伟文呢?影佐看到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和他失之交臂,那种心情想想就知道。” 吴四宝把烟抽完了,按灭在纸杯里。“那周伟文的事,还追不追?” “你先养伤。别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现在满大街都是周伟文的通缉令,我要是军统上层,就会给上海站换个新站长。这个周伟文,我估计已经撤出上海了。” “我们想再抓住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惜了……”吴四宝摇摇头,“说到底还是我们特工处实力不足,内外也就百十人,够干什么的。要我说,就应该在青帮多找点帮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公款收买人心(第2/2页) 于扬无语,吴四宝这是打算把特工处搞成青帮堂口吗? “这件事李处长已经在考虑,怎么才能扩大特工处。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伤吧!” 于扬一拍大腿起身,“我先走了,等你养好伤,说不定就会见到一个新的特工处了。” 快走出病房门口时,他转头看了眼那些受伤的‘兄弟’,“大家好好养伤。我跟上面申请了每人每天一块二的营养费,住院这段时间,都吃点好的快点把身体养好了。” “每天一块二?” “谢谢于处长……” “于处长慢点走,小心医院的地滑……” 病房里那些刚刚对他不太热情的小喽啰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热情起来。有几个伤的轻的,甚至打算下床扶于扬离开。 “行了,都歇着吧!”于扬摆了摆手离开。 一天一块二,一个月就是36块,赶上有些底层特工的工资了。有些人已经打算多住段时间,只要伤口没完全愈合,那就坚决不出院。 吴四宝看着于扬的背影,有些羡慕。 妈的,怎么好事儿都落在这小子头上了。掌握着特工处的钱袋子,用公家的钱做人情。 这帮兔崽子平时跟自己在后边蛐蛐于扬时没少说风凉话,如今为了一块二,那狗腿一般的嘴脸,真是让人无法直视。 出了病房,于扬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住院部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酒井美惠子。 “美惠子小姐,你是在这里等人?” 于扬明知故问,特高课的伤员也住在这里,酒井美惠子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在等你。”酒井美惠子弯了弯腰,很诚恳的说道,“抱歉于桑,我的冒失让你丢掉了缉私队长的位置。” “美惠子小姐不必介怀,缉私队那边整体还是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于扬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带你的朋友来新亚酒店光顾一下我的生意就好了。” 酒井美惠子见他真的不是很介意,终于放下心来。他对于扬算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年轻很要面子。只要给他足够的尊重,以后有事情找他合作就会很轻松。 反之如果想用命令强压,那么他就会给你摆烂,甚至拖后腿。法租界缉私队目前虽然被约束了很多,但还是和巡捕房的交流窗口。只要和缉私队打好关系,起码很多小事上不用麻烦上面。 “于桑,你能这么说让我很感动,以后特高课有什么活动或者聚会,我们会考虑新亚酒店的。”酒井美惠子郑重道。 “不用这么郑重,大家都是朋友。我会让酒店制作一些六折卡送到特高课,大家合作共赢嘛!”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这时一个负责照顾伤员的特工处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于处长,李处长打来电话,让你马上回去一趟。说是家里要来客人了,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第475 章 达成共识 第475章达成共识(第1/2页) 李世君把于扬叫到了办公室里。门关上之后,他把桌上的卷宗合上,搁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好烟,拆开来,递了一根给于扬。 于扬接了,两个人点上,隔着办公桌坐着,谁也没先开口。窗外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吱嘎响,门房那盏灯还没亮,天边泛着灰白。 李世君先开口了。“丁墨村后天到上海。川岛媛子跟他一起。” 于扬把烟夹在指间,点了点头。“好事啊,你要的旗子最终还是要来了。” “接待方面就交给你了。” 于扬点点头,他的总务就是干这个工作的,“放心,一定伺候好他们。”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着于扬,“我看新亚酒店很不错,就把他们安排在你的新亚酒店吧。” 于扬摇了摇头,“新亚酒店的规格是够了,可是安保是个大问题。” “我那里龙蛇混杂,夜总会,赌场和温泉那边什么人都有,安全方面保证不了。” 李世君手指轻敲沙发扶手,“放心吧,在他没有公开加入特工处之前,没人会对付他的。而且他是秘密来沪,重庆那边并不知情。你平时的安保等级已经够用了。” 于扬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知道李世君说的是实话。 丁墨村这个人,他在报纸上见过名字,但没见过真人。 他和李世君都是红党的叛徒,后来加入特务组织。只不过两人的命运天差地别。 两人曾经共同谋划刺杀了李世君的上级马少武,可是事后李世君被边缘化,丁墨村则是平步青云。 一路做到了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三处处长,与第一处(徐恩曾)、第二处(戴笠)平级。 因戴笠举报其贪污招待费,被迫离开核心岗位,前往昆明“养病”。 军统改组时,第三处被裁撤,丁默村仅挂名“军委会少将参议”虚职,心怀不满,滞留昆明。后来直接去了香港,彻底脱离了核心权利圈。 他现在已经彻底淡出军统和中统的视线了,偷偷来到这里的确没人关注。 “川岛媛子这个人,”于扬把烟抽到一半,开口了,“她的名声有些大,想杀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就怕我的新亚酒店护不住她?” 川岛媛子原本是皇室,汉名金碧辉。为了复辟大业,被其父送到日本过继给友人川岛速浪,被训练成间谍。 她为了满清复辟做了很多事,很多影响深远的大事,比如‘九一八’‘一二八’其中都有她的身影。对国人的伤害,不可谓不深。 李世君把烟灰弹了弹,脸色沉了一些。“她如今低调了许多,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东北伪满政府的成立,这个女人做了不少事。曾经也关东军授予少佐军衔。后来先后累积功劳,曾任‘安国军总司令’,手下也有几千人马,只不过都是胡子组成的乌合之众。 后来被解散,她也就彻底失去了权利。 如今的川岛媛子,在日军那边影响力的确不小,但是没什么实权。要不然也不会跑到上海,有闲心帮李世君和丁墨村牵线搭桥。 “行,她要是没意见,我自然竭尽全力招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达成共识(第2/2页) 于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上辈子他看一些秘闻,说是这个女人最后被审判之后,利用替身逃过一死。让他看完之后颇为不爽。 现在既然来了自己的地盘,那就留下不用走了。他对汉奸颇为痛恨,对川岛媛子这种级别的,更是咬牙切齿。 “丁墨村来了之后,特工处的格局会变。” 李世君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他来了肯定想占主导地位,如今影佐对我们特工处颇有微词,他要是来了,你我兄弟今后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世君。 “放心,我和你以前的约定不变。”于扬把话挑明了。“你掌兵权,我抓财权。只要这两样东西在我们手里,丁墨村就是条龙也得暂时盘着,慢慢找机会。” “可是这一切都是日本人给的,日本人如果插手,兵权也好财权也罢,我们统统留不住。”李世君有些不自信了,问题在于这几次的任务,他就没一样办的漂亮的。 影佐可能会继续用于扬掌握财权,可是不见得还会继续用他李世君。目前的他并没有不可替代性。 “安心。” 于扬倒是无所谓,“日本人不会插手的,只会让我们内斗。我们只要一直内斗,就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你想想丁墨村是少将,影佐只是大佐。他会让丁墨村大权独揽之后,慢慢变得尾大不掉吗?” “如果以后在这里成立一个政府,丁墨村靠上新的政府。那么梅机关就是给别人做嫁衣,影佐不帮着你打压丁墨村就不错了。” “还是你看的透彻……” 李世君点了点头,“丁墨村这个人,你别看他是个文人,他在情报系统混了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他来了之后,一定会拉拢人。情报组、电讯组、甚至你手下的总务处,他都会伸手。” “见招拆招吧!” 于扬当然知道丁墨村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怎么可能坐到和戴笠平起平坐的位置。 李世君点了点头,脸上那层阴沉的脸色松了一些。“你明白就好。后天码头那边,你跟我一起去接。场面上的事,你安排。川岛媛子那边,你也留个心眼。” “这个女人心气很高,到处都想插上一手。我看她有做下一个土肥圆贤二的想法,想在各处的情报机构中都留下一手。说不定她会和丁墨村联合起来,那样的话我们就被动了。” “呵……” 于扬冷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既然你这么防备她,我自然也会留个心眼。” 川岛媛子虽然也曾经挂过‘安国军总司令’的头衔,可是想接土肥圆贤二的班,他的身份和性别就把她卡的死死的。 如今她在满洲国都不怎么灵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来上海找机会。影佐祯昭也许会对她的意见有兴趣,但肯定是防备大过于信任。 于扬心想,她的意见在影佐那边,不适得其反就算不错了。如果川岛媛子真是个男人,说不定会对影佐形成威胁。竞争对手的话,他怎么可能尽数采纳? 而且川岛媛子的人脉,也不是给影佐祯昭这个大佐伏低做小的样子。 第476 章 盯梢 第476章盯梢(第1/2页) 李启明傍晚从厂里出来,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厂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朝街两头扫了一眼。街角卖香烟的摊子旁边蹲着一个人,手里攥着报纸,皮鞋擦得很亮。 他没多看,抬脚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司机老周已经把车发动好了,见他过来,赶紧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李启明弯腰钻进去,靠在座垫上,说了句“回家”。老周应了一声,绕回驾驶座,车子拐上大马路。 这辆车是李启明三年前买的,福特牌的旧款,黑色车身,里面是皮座椅,车窗上挂着深色窗帘。 他平时不怎么坐,厂子里的事多,他习惯走路,走走路能想事情。 但这几天不行,特工处的人在厂子门口、家门口都布了点,他一个人走回去,后面至少跟两条尾巴。 坐车虽然也甩不掉,但至少不用在大街上被人跟着走。李启明靠在座垫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街面。后面那辆灰色轿车还跟着,不远不近,隔了大概三四个铺面的距离。 他把窗帘合上,往兜里摸烟盒。 手指头伸进裤兜里,碰到了一样东西。他摸出来一看,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折成四折,塞在兜底。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封口没有粘,只是折着。 他愣了一下。这个兜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空的,只揣了烟盒和几块零钱。 信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在厂里?在厂门口?还是上车的时候?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有两行字,用铅笔写的,笔迹很工整:“李老板,若有意离沪,可助一臂之力。明日午后三时,老城隍庙湖心亭茶楼,靠窗第三桌。来人手持《申报》一份,对折。” 李启明把纸上的字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回信封里,塞进贴身衣兜。 他靠在座垫上,闭着眼。车子沿着大马路往贝勒路方向开,街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光暗交替,打在他脸上。 地下党。 这封信是地下党递来的。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信塞进他兜里的,可能是刚才上车的那一瞬,可能是更早,在厂门口,在车间里,还是在他低头看图纸的时候。 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等他做决定。 车子拐上贝勒路,在老城隍庙附近的一条窄街上放慢了速度。 李启明忽然睁开眼,朝窗外看了一眼。老城隍庙的围墙在街对面,墙头飞檐翘角,被路灯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信上写的那个地址——湖心亭茶楼,靠窗第三桌。他以前去过那里,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城隍庙比现在热闹,茶楼里坐满了人,说书的、唱评弹的、谈生意的,闹哄哄一片。 现在时局紧了,茶楼还开着,但人少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座垫上。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进贝勒路,在他家门口那条巷子口停下来。 老周下车替他拉开门。李启明钻出来,站在巷口,朝街两头扫了一眼。 街对面的面馆旁边有个乞丐。他把目光收回来,推开院门进去了。 金昌赫在李启明家附近蹲了快一个礼拜了。 他打扮成乞丐,白天在厂子后门那条街上的一家小面馆旁边讨饭。眼睛盯着街对面那扇黑漆铁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盯梢(第2/2页) 晚上他换个地方,蹲在厂子侧面的弄堂口,那里有个垃圾箱,他就睡在垃圾箱旁边。 他摸清了李启明的作息。早上七点半到厂,从后门进,中午不出来,晚上六点左右从后门走。麻烦的是天天车接车送,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他等了五天,没等到机会。李启明每天照常进出,但厂子后门那条街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晃来晃去。 金昌赫认得那种人,那是特工处的便衣,盯李启明的。李启明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金昌赫不敢靠太近,怕被他们发现。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没机会上去报仇。 李月正在堂屋里摆碗筷。她看见父亲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爸,饭好了。” 李启明在桌边坐下来。李月盛了饭端过来,搁在他面前。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又搁下了。李月坐在对面,看着他。 “爸,你怎么了?” 李启明没有回答。他从兜里摸出那个信封,搁在桌上。李月把信封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两遍。她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爸,这是——” “地下党。”李启明的声音很平,“他们想帮我走。” 李月把纸搁回信封里,攥在手里,看着父亲。“爸,你走不走?” “我走不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哑,“我一个人走,特工处的人会在半路拦住我。我得先把你送走。你走了,我才能走。” 李月沉默了一阵。她把桌上的信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地下党留的地址——老城隍庙湖心亭茶楼,靠窗第三桌。 她去过老城隍庙,知道那个茶楼。地方在城隍庙后门,临着荷花池,人来人往,是个接头的好地方。她把信封搁回去,看着父亲。 “爸,你去不去见他们?” “明天下午,我去看看。”李启明放下碗筷,“先看看他们怎么说。不急着定。” 崔英淑养伤的安全屋在公共租界北四川路后面一条叫“永安里”的弄堂里,是一间石库门房子的二楼亭子间。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窗子朝北,终年不见太阳。 窗玻璃上糊着旧报纸,从里面能隐约看见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楼下住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寡妇,姓周,儿子在码头上做工,白天不在家。周寡妇不知道崔英淑的身份,只说是远房侄女,来上海看病的。 李云馨每隔两天来一趟,带些药和吃的,换一次纱布。 崔英淑的小腿中了一枪,子弹从腿肚子穿过去,没伤到骨头,但肌肉被打穿了。 她靠在床头,左腿搁在叠起来的旧被子上,膝盖以下缠着纱布,纱布外面套着一只干净的布袜。她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是几天前的《新申报》,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头版上没什么,翻到第三版,右下角那篇短讯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大华机械厂李启明与日方合作,协助破获朝鲜义烈团。日方据此线索,破获该组织,逮捕其首领金某及成员多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李启明此举,被视为法租界商界与日方合作之典范”。 第 477章 崔英淑 第477章崔英淑(第1/2页) 这时门响了,两短一长。她把报纸折好搁在枕头底下,朝门口应了一声。 李云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布包,里面装着药和几个馒头。她把布包搁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来。她看了崔英淑一眼,又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来的报纸角。 “几天前的报纸,有什么好看的?” 崔英淑把腿上的旧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床头,看着李云馨。“李启明。大华机械厂的老板。金先生出事之前,去他那里卖过一尊金佛筹措经费。回来之后没几天,金先生就被抓了。报纸上说是他出卖的。” 李云馨把布包里的药拿出来,搁在桌上,又从兜里摸出一卷干净的纱布。“报纸上写的东西,你信?” “我很难不信。” 崔英淑的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开会的事情,特高课怎么知道的?一定是有人把地点和时间卖出去了。李启明是见过金先生的。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没几天金先生就出事了。” 李云馨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在床边。她把纱布搁在膝盖上,看着崔英淑的眼睛。“李启明并没有出卖金先生。出卖金先生的人,叫朴昌俊。以前是你们朝鲜临时政府的一名警卫队长。后来当了日本警察。” “他在京城认出姓朴的,叫朴世昌,是他以前的部下。朴昌俊从京城跟他到上海,一直在盯着他。” “事实上,在我们盯上你之前,日本人就盯上了你们。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网打尽罢了。” 崔英淑盯着李云馨看了好一阵。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拧在一起。“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这里是上海,我们军统可是有不少的耳目。” 崔英淑把目光从李云馨脸上移开,看着对面墙上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她沉默了好一阵,把枕头底下的报纸摸出来,又看了一遍那篇短讯。 “朴昌俊。”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清楚!” 李云馨把纱布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上。“不过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有任务没完成吗?” 崔英淑抬起头来,看着李云馨。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层薄冰底下的水。“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为什么跟踪我?” 李云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跟踪你是因为你的琴盒很可疑,知道你们的身份之后,我们打算和你们接触一下,然后共同干点事业。” 崔英淑沉默了一阵。她把膝盖上的报纸拿起来,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她靠着床头,看着李云馨。“什么事业?” “刺杀。” 李云馨把桌上的药和纱布推了推,“原本是想我们出物资,你们出人共同行动。可惜晚了一步。” 崔英淑皱了皱眉,“你们想利用义烈团?” “别说的那么难听,这叫合作或者资助。”李云馨看着崔英淑的眼睛,很坦然。 “你先养伤。我已经把你的情况报上去了,上面会和你们的上层联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崔英淑(第2/2页) 崔英淑把目光从李云馨脸上移开,看着自己腿上缠着的纱布。纱布底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李云馨虽然救了她,但是她对军统不太信任。 可是眼下离开李云馨的安全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 “合作的事先搁下来。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你说朴昌俊是叛徒,你有证据吗?” “这还要证据?” 李云馨从兜里摸出一瓶药,递过去,“你们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毕竟那个姓朴的家伙以前是你们的人。他现在是京城的警察,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李云馨站起身,走到桌边,取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搁在杯盖里,又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温水。 “先把药吃了。” 崔英淑把纸条搁在膝盖上,接过杯盖,把药片咽下去。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闷痛稍微松了一点。 崔英淑把腿缩回被子里,靠着床头,看着李云馨收拾桌上的东西。她忽然开口:“日本人要围捕金先生的事,你们军统事先知道吗?” 李云馨沉默了几秒。“知道。但我们赶不及。” “赶不及?”崔英淑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们知道日本人要抓人,就眼睁睁看着?” “没看着啊,我不是给你们发警报了吗?” 李云馨的语气没有波澜,“我们也是在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认出几个便衣是日本特务。” 崔英淑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把目光移开,“所以你们现在找我,是想补上金先生的位置。” “我说过了,是合作。” 李云馨看着她,“你们义烈团在上海没几个人了。金先生一死,你们连发报的人都凑不齐。我们提供物资、电台、掩护,你们出人。这个交易对双方都划算。” “再说了,这个想法能不能落实下去,还得看你够不够格。” “我需要见一个人。”崔英淑忽然说。 “谁?” “我们在上海还有一个人,是金先生的联络员。我不知道他现在藏在哪里,但他手里有金先生留下的东西。” 李云馨想了想。“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叫‘火柴’。” “好,我会让上面问问这个人的。” 李云馨拿起桌上的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崔英淑一眼。崔英淑靠着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的那层薄冰已经沉下去了,底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李云馨明白崔英淑还不能信任自己,她所谓的找到火柴,恐怕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她现在腿上有伤走不了 “药在桌上,一天两次。”李云馨说,“馒头在包里,凉了就自己热。”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崔英淑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弄堂里的声音。 煤球车走远了,有小孩在哭,有人在骂,有收音机在放评弹。 (今天就两章,昨天喝多了,今天脑子嗡嗡响,码不出来。) 第 478章 摆脱监控 第478章摆脱监控(第1/2页) 李启明今天早早的就下班了,他到楼下时。司机老周已经把车发动好了,见他过来,赶紧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李启明弯腰钻进去,靠在座垫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走吧!” 老周应了一声,绕回驾驶座,出了厂子车子拐上大马路。 后面那辆灰色轿车立刻跟了上来,隔了大概三四个铺面的距离。 李启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街角那个卖香烟的,那人已经站起来了,正朝藏在后街的一辆汽车招手。 两拨尾巴,一明一暗,都动了。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街面,又把窗帘合上。车子沿着大马路往贝勒路方向开,街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 老周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跟平时回家没什么两样。 车子开到他家路口的时候,老周朝路边停着的一辆扫垃圾的板车点了点头。扫街的老人把扫帚扔上板车,拉着车直接横穿马路。 “吱……”跟在李启明后面的车被清洁板车逼得一脚刹车逼停了,扫街的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刹车声吓住了,竟然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开车司机是特工处的人,原本就是青帮出身素质极低,最喜欢欺软怕硬。 见到一个清洁工老头挡了他的路,他探出头,张口就骂道:“老东西,你不看路打算寻死去啊。赶紧给我滚开……” 拉着清洁车的老头被骂了,想起身反驳对方。可是看了看司机凶狠的眼神,这才哆哆嗦嗦的起身,查看了一下自己没有受伤后。 低着头也不争辩,默默拉着车往前走,把路让开。 老周从后视镜里‘车祸现场’一眼,打了声喇叭拐进了旁边的小街,从这里过去几百米就是李启明的家。 拐进小街,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汽车。他把车靠边停下来。李启明推开车门下去,同时白车上下来一个和他穿着同样衣服,体型差不多的男人,二话没说上车坐在李启明刚刚的位置上。 李启明则是钻进了白色小车当中伏低身子。 老周一脚油门,李启明的专车继续往前开。那辆垃圾车也就耽误了不到一分钟,李启明就在这条小街上换了车。 跟上来的两辆小车,从前车的后窗可以看到‘李启明’的背影,匆匆瞥了一眼路边的白车。白车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这辆白车已经在这个位置停了两天一夜了,灰都落了一层。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两辆车擦身而过。 李启明起身,看着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冷笑一声发动汽车掉头离开。 这辆车是赵明远安排的,一直停在这里就是为了接应李启明见面的。他不知道是,不远处一个‘乞丐’正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个乞丐就是金先生的交通员,代号火柴的金昌赫。他看到这一幕,眼神发亮一把扯掉罩在外面的破衣服,从旁边小巷子里推出一辆破自行车跟了上去。 李启明的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拐进老城隍庙后门那条街。这一路人多,他的车速并不快。 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口,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摆脱监控(第2/2页) 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中挣扎一番后,朝着湖心亭茶楼走去。 他其实并不想和地下党有联系,可是他被日本人诬陷之后搞臭了名声,并且军统没有再联系他。 眼下只有地下党这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想放过机会。只要还有人相信他并不是汉奸,他就要往那边靠拢。 湖心亭茶楼在庙后门里面,临着荷花池。 他上了台阶,推门进去。 茶楼里人不多,靠窗的几桌坐着几个老头下棋。靠窗第三桌空着,桌上搁着一份《申报》,对折,压在茶壶底下。 他走过去坐下来。茶博士过来招呼,他要了一壶龙井。茶端上来,他倒了一杯,慢慢喝着。窗外的荷花池已经枯了,残荷的茎秆戳在水面上。 跟在他后面的金昌赫,这一路蹬的自行车快冒火星子了才勉强跟上。等他满身大汗的来到白色小车跟前时,李启明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办? 金昌赫摸了摸腰里的匕首。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想杀了李启明给组织报仇,给他叔叔金先生报仇。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李启明天天被一帮特务跟着,他就算发动自杀式袭击也没把握能杀了他。他连把手枪都没有。身上能用做杀人的武器,就只有一把匕首和那些炸药。这两样东西都是只有近身才能发挥作用的杀人方法。 在那么多的特务监视下,他恐怕还没接近到李启明身边,就被人抓了或者直接击毙了。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李启明摆脱特务独自出门,这种机会怎么能放过? 他不明白那些特务跟着李启明是在保护他还是监视他,他虽然隐约觉得其中有蹊跷,但是想到他叔叔惨死,就会被怒火烧掉理智。满心里就只剩下‘复仇’两个字。 他在脑中计划着怎么杀了李启明? 近身用匕首搏杀?他的信心不是很足,李启明虽然快五十岁了,但整天和机械打交道,还算是个强壮男人,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匕首搏杀变数很大,李启明只要跑进车里他就会束手无策,并且打斗起来很快会惊动别人,如果李启明有朋友或者引来巡捕,他就跑不掉了。 李启明不会无缘无故摆脱特务,他摆脱特务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出来减什么人。 他摸了摸自行车横梁上的褡裢,里边装着两根炸药。这是他叔叔金先生买回来准备下次行动的炸药,购买炸药的钱还是用一尊小金佛,在李启明那里换来的。 他跟一个比利时人学过怎么用炸药做一个定时装置,所以自己制作了一个延时十分钟引爆的定时炸弹。把炸弹安在车上就能要了李启明的命。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机会,李启明的车不是停在厂里,就是停在家里,就算到了外面,也基本上司机不离开,他没有机会安装。 而且这种东西需要精确把握住时间,装上去容易,想要确保爆炸时李启明就在车上那就不太容易。所以头一直没有机会。 第 479章 茶楼对话 第479章茶楼对话(第1/2页) 但是今天,他找到机会了。 他只要眼睛放亮点,注意到李启明什么时候回来,在他上车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炸弹装到车上,按照他的估算,绝对有机会把李启明炸死在车上。 就在他鬼鬼祟祟围着李启明的车打量时,不远处一个算命的瞎子,正在不远处的路边摆了个小摊,挂着算命用的布幌子。他隔着黑色墨镜,静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启明喝了半壶茶,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也拿着一份《申报》,对折夹在腋下。 他走到李启明对面,没有马上坐下来,先看了看桌上那份报纸,又看了看李启明。 “李老板?” “是我。” 那人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报纸搁在桌角。他朝茶博士招了招手,要了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看着李启明。他的声音很低,混在茶楼的嘈杂里,只有对面能听见。 “我姓赵。李老板,信收到了?” 李启明点了点头。 他把茶杯搁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赵明远。“日本人在报纸上说我出卖了你们,想不到你们还会找上门来,就不怕楼下现在站满了日本特务?” 赵明远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朝李启明让了让,李启明摇了摇头。 他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我们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日本人误导,那也就不配在上海滩搞地下活动了。”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而且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我们的人被跟踪盯上全是因为你和金先生的接触。” “日本人之所以会在你家周围部下监控,全是因为他们跟踪了金先生,金先生又去过你家。他们这才盯上你了,顺藤摸瓜盯上了张文英同志。” “金先生?”李启明皱眉。 他虽然有些猜测,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猜测就够了的。 “就是卖给你小金佛的那位。”赵明远补充道。 李启明的眉头锁的更紧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金先生,我只是在古董店见过他几次,从他手里买过几次东西。他可能觉得我给的价格公道,所以有好东西就会找我。” “但是你知道他是‘抗日分子’对吗?”赵明远问道。 “我确实知道他是跟日本人对着干的好汉,所以他的东西我都会溢价收购,就当是为抗日出力了。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朝鲜人,更不知道他是义烈团的人,我一直以为他是你们或者重庆的人。” 李启明虽说是在解释,可是说话时语气神情都很坦然,没做过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心虚。况且地下党已经给他解释了义烈团被打击的原因。今天才算是解开了他心中的所有谜团。 “李老板,恕我直言,现在你的处境不太妙。” 赵明远喝了口茶,“现在明面上有日本人盯着你,暗地里还有其他组织盯着你。” “我们能查清你在这件事情中是被冤枉的,但是军统和义烈团不见得清楚事实真相,尤其是义烈团的人,他们只是个暗杀组织,在上海对于搞情报并不擅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茶楼对话(第2/2页) “他们这些人都很危险,如果认定是你出卖了他们,恐怕他们会找你报仇。你现在面临的不仅有日本人这只虎挡在前面,暗中说不定还有义烈团的狼盯着你。” 李启明当然清楚自己的处境,这就是地下党给他传信,他就急匆匆甩掉特务来见面的原因之一。他起码得让地下党知道,并不是他出卖的他们。 如果解释的清楚,就能打消掉一股暗中想要报复的势力,这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非常重要。 “直说吧,你们想让我怎么做?”李启明问道。 “李老板,日本人要你的厂子,是要拿它造枪造炮打中国人。我们想要你离开上海,是要你别把那些东西留给日本人。” 李启明看着赵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先定住不动,然后才慢慢转过来。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具体的呢,你们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赵明远把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你只要离开上海,把你的厂子托付给我们,我们自然会帮你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搬到大后方去,搬到什么地方你说了算,但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搬到香港也行吗?”李启明问道。 “香港不行。”赵明远摇了摇头,“如果搬到香港还不如留在法租界。如果日本人和欧美翻脸,法租界会保不住,香港同样也会保不住。” “如果你信不过我们,可以搬到重庆去。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慢慢把厂子搬到重庆。” 这也是于扬的意思,他深知太平洋战争一爆发,英国法国会跪一地。到时候日本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厂子充公。 他原本的意思是不打算管李启明了,厂子也不用搬了。反正等法国人跪了没几年,日本人也会在两个小孩的摧残下,跪的直挺挺的。 就这几年的功夫,这机械厂能在日本人手里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大半个山河都丢了,也能打败日本人。更何况这么一个机械厂,顶多也就给日本人造点炮弹。 这也就是赵明远坚持要试一试,否则按照于扬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个年头,前面找他谈给他后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赵明远告诉他,事情就是一点点做出来的,我们多做一点小事,可能就会少死几个中国人。于扬最终被赵明远说服了。 “你走的那天,我们会把路上盯梢的人引开。你从哪个方向走,坐什么车,走哪条路,都由你自己定。我们只在暗处配合。” 赵明远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去我们的根据地看看,我们很欢迎,但是如果想去重庆,我们也能安排。” 李启明沉默了一阵。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把茶杯搁下,看着窗外枯败的荷花池。“我不明白,把我送到重庆,你们岂不是一无所获。你们图什么?” 第480 章 金昌赫的小机灵 第480章金昌赫的小机灵(第1/2页) “我们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可能为这个国家保留一些元气。” 赵明远说完笑了笑,换了个开玩笑的口吻,“当然,我也怕哪天你厂子被日本人占了,造出来的子弹会打到我的身上。” 李启明沉默片刻,“我女儿李月,你们能不能先把她送走?” 赵明远想了想。“可以。你先把她送到一个地方,我们的人接应。到了那边,有人安排她转道去重庆。你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再过去跟她会合。” 金昌赫下午一直在白色小汽车旁边守着。 他趁着没人注意,溜到车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根炸药。用布条裹在一起,里面塞满了碎铁片和火药,引信接在一只旧怀表的表芯上。 他把炸弹搁在车底盘下面,用铁丝固定在传动轴旁边。 怀表定了十分钟,只不过还没启动计时。 他盯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如果见到李启明,他就找机会打开计时装置。算算时间,车子启动十分钟之后,那辆白色小汽车就会成为一个大火球。 四十分钟过了,就在他眼神咕噜噜转,在大街上寻找目标时,突然发现不远处三个男人从不同方向朝他走来。三人不禁意间的眼神交流,被金昌赫捕捉到了。 金昌赫的心跳了一下。 他也是受过简单训练的特工,看到三人朝他这边走来,他立马明白自己暴露了,眼下他没时间去打开定时炸弹了,起身就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李启明,果然是他害死了金先生。 金昌赫心中更加笃定了,这三人的站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封锁了他能逃跑的几个方向,肯定是日本人的便衣。 李启明这是用自身为饵,想要钓出他这样的暗杀者。自己傻乎乎的就上了他的当了。 他钻进旁边的小巷子,巷子后面过去是一个小市场,里面有很多摆摊卖小吃的摊位,平时这地方人挺多。而且出口四通八达。他只要跑进去混进人群,然后找机会溜走就行了。 可是那三人很快跟了上来,好像对这里的环境比他熟悉得多。也许是忌惮法租界的巡警,他们并没有开枪,而是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金昌赫发现自己跑不掉了,人流中那三人不但没受到影响,反而距离他越来越近了。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放入袖子中,心想着今天就算炸不死李启明,起码也要拉一个便衣垫背。 就在他走出市场时,那三个便衣已经距离他只有五六米远,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前面有几个巡警正在扎堆儿抽烟。 当下他很快就做出决定,现在跑是跑不掉了,与其让日本便衣抓住,或者拼死一搏,还不如让法租界的巡警抓住他。听说法国人和日本人最近闹得不太好看,他被抓的同胞现在还在法租界关着呢,日本人想引渡一直没谈妥。 自己如果被法租界巡警抓了,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如果被日本人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想仇没报成先把小明给丢了。 几个巡警抽着烟正在说说笑笑的在一起站着聊天。金昌赫几步来到巡警中间,‘当啷’一下把手里的匕首丢在地上,直挺挺跪在几人中间双手抱头,大喊道:“我自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金昌赫的小机灵(第2/2页) 这一幕把几个巡警给干懵了,自己抽着烟就有人上前来自首?虽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是他身上带着刀子丢在地上,先抓了再说。 金昌赫被几人按在地上上手铐的功夫,他转头看了眼那三个便衣,果然自己赌对了,那三人眼看他被巡警铐上,转头走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李启明和赵明远谈完了正事后也不做逗留,先行告辞准备回去。 他走出茶楼来到白色小轿车旁边,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候,巷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顶旧毡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杖头上挂着一块白布幡子,上面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是个算命的瞎子。他走到李启明身边,竹杖在地上一戳,停住了。 “这位先生,算一卦?” 李启明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算。” 瞎子没有让开。他站在车前,竹杖横过来,挡住了李启明拉车门的动作。 他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瞎子。但他那根竹杖拦在车门前面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李启明上车的角度。 “先生,你这一卦不要钱。我看你面相印堂发暗,气色不正。今天不宜出行。你要是硬走,怕是要出事。” 李启明皱了皱眉。 他伸手去推那根竹杖,瞎子却把杖头往下一压,杖尖戳在车底盘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候,赵明远也下了茶楼,朝着他们走来。“刘瞎子,你干嘛挡住李先生不让他走?” “老赵,李先生的车底下被人装了东西。”刘瞎子食指一勾,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刚刚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他的车底下装了什么。” 刘瞎子把竹杖收回来,蹲下身子,竹杖在车底盘下面探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左手伸到车底盘下面,摸了一把。他的手缩回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两根炸药上面缠着破布和铁丝,铁丝上系着一只旧怀表,表针定在四点五十分不动。 “你既然看到了,先不处理炸弹,还有心情和李老板玩闹?”赵明远看到定时炸弹,不由的吸了口冷气。但是他上前一步,遮挡住路人的视线,不让人看到刘瞎子手中的炸弹。 “放心,我一直盯着那小子呢,这个炸弹还没启动。”刘瞎子看了眼李启明,李启明的鬓角有冷汗流下来。 “放炸弹的人呢?知道是什么人吗?”赵明远看着刘瞎子把炸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沉着脸问道。 “我怕一个人制不住他,所以找了庆福和庆祥他们去抓了。应该很快就能把人带回来。” 就在这时候,那三个金昌赫以为的便衣,从旁边小巷钻了出来。 “庆福,你们抓的人呢?”刘瞎子问道。 “这小子很机灵,看到几个巡警直接刀子一扔就跪下自首了……”庆福把追踪经过说了一遍。 第 481章 金昌赫的迷茫 第481章金昌赫的迷茫(第1/2页) 赵明远闻言沉思片刻,对着李启明说道,“李老板,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这个人到底是哪方面的?” 李启明原本心生疑窦,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他和地下党见面的时候,就有人往他车下安炸弹?第一时间他怀疑这就是地下党做的,目的就是恐吓他,让他知道很多人要杀他。 要不然怎么不在安装炸弹的第一时间把人按住?可是看到赵明远一脸坦然的样子,又不像是演戏。 好在刚才那庆福说人被巡捕房抓走了,自己只要去巡捕房问一问,就能知道情况了。 李启明抬手按住了赵明远正要招呼手下的胳膊。 “老赵,这事我自己查。” 赵明远一愣,看了看周围有几个商贩把目光注意他们几个男人身上,他将李启明往巷口的方向拉了拉。“李老板,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人家把炸弹都塞你车底下了,你还想一个人扛?” 李启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刘瞎子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包上。“你的人既然没抓住活的,那我就去巡捕房问问。鄙人在上海滩,还有几分薄面的。”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没再坚持。他知道李启明有这个能量,在上海滩这个花钱就能办事的地方,只要舍得花钱,很多事情就能解决。而李启明这人就是钱多。 他是被日本人逼得焦头烂额,那面对的是日本政府的力量,可他要是想查这种放炸弹的小角色,只要给巡捕房塞钱就行了。 他从李启明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怀疑,知道他以为自己这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只有他自己去查明真相,才会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 “行,如果问出来了给我捎个信,后续的麻烦我可以帮你处理。” 李启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脸色阴沉的发动车子驶出了几米远。 刘瞎子拄着竹杖退到路边,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车子经过时飘进车窗。 李启明没理会,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知道,到底是真有人害他,还是地下党自导自演的阴谋诡计? 车子拐上霞飞路,心脏还在跳,跳得比平时快。 他得尽快解决掉义烈团这个麻烦,要不然今后说不定会有接二连三的麻烦。在他开车离开的时候,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骑着自行车远远的跟在他的车后面。 车在巡捕房门口停下。李启明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上台阶。 法租界巡捕房他来过几次,都是为了厂子里的事。工人打架、货物被扣、税务纠纷,都是些鸡毛蒜皮。但这次不一样。 值班的华捕是个熟面孔,姓周,三十来岁,脸上有几颗麻子,是他司机老周的同乡。以前刚到上海时在李启明的厂子里做过临时工,后来攀上高枝进了巡捕房。 周麻子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李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启明见到周麻子,心中暗想运气不差,一来就先见到了个熟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周老弟,今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人?在城隍庙菜市场那边,自己跪下来自首的。” 周麻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您消息倒灵通。是有这么个人,身上带着刀子,说是偷东西被人追才自首的。怎么了,您认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金昌赫的迷茫(第2/2页) “不认识,但我想见见他。”李启明说道。 周麻子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神色。“李老板,这事不太好办。人刚抓进来,还没过堂。按规矩,外人不能见。” 李启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美元,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周麻子的上衣口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家都是朋友,我车上丢了东西,我怀疑是这小子拿了,我亲自进去问几句话。” 周麻子的眼皮跳了跳。出手就是小一百美金,李启明可是够大方的。他左右看了看,值班室里只有两个安南巡捕在另一头喝咖啡,没人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行,您跟我来。就五分钟,多了不行。” 李启明跟着周麻子穿过一道铁栅栏门,走进后面的羁押区。 走廊不长,两边是几间铁笼子似的临时关押室,有的空着,有的蹲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小混混。 最里面那间,金昌赫靠在墙角坐着,双手铐在身前,长衫上沾了灰,嘴角有一块淤青,大概是抓进来的时候挨了几下。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目光和李启明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认出了李启明,他跟踪了李启明这么长时间,早就把他的长相刻在了骨头里。 周麻子打开铁门,把人带出来,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会客室。 李启明坐在金昌赫对面,周麻子把警察撤走,留给两人单独谈话的机会。 金昌赫装作不认识他,眼神里的东西李启明看得很清楚,那是火,想要复仇的怒火。金昌赫太年轻了,尽管努力在装不认识他,可是眼睛里的火焰压不住。 “你叫金昌赫?”李启明问。 他已经从周麻子那边知道了金昌赫的身份信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金先生。 金昌赫不说话。 “今天你在我车底下放的东西,我找到了。” 金昌赫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把脸别过去,看着墙壁。 偷窃可能拘几天就放了,但是放炸弹那就不是小事了,只要没人证物证,那他打死也不会认。 李启明沉默了几秒。“化名方志远的金先生,是你什么人。” 这句话让金昌赫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回头,目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随即烧得更旺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着的东西。“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叫方志远的人。” “你现在承不承认的已经没什么用了,你要知道我完全可以带着你放在我车上的东西来警局,那样你起码有五年牢狱之灾。” 李启明身体往后靠了靠,紧紧盯着金昌赫的眼睛,“就算你不承认,如果我愿意,只要花一笔钱,就能让你在监狱里暴病而亡。” 金昌赫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狡辩没有任何意义。敌明我暗的时候,他还算是对李启明有些威胁。可是现在情势反转,李启明这种有钱人,想要整死他,的确不会费力。 第482 章 李启明遇刺 第482章李启明遇刺(第1/2页) “你到底想说什么?”金昌赫咬着牙问道。 “我没有出卖金先生。” 李启明看了眼金昌赫,“在我看到报纸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金先生。” 金昌赫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来找我只是为了卖一座金佛。”李启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觉得他会把你们的开会地点告诉我吗?” 金昌赫的眼睛动了一下,其实这些问题他也考虑过,可他只有报仇似乎才能不让同志们的血白流,才能让自己的人生继续有价值。 “我来只是告诉你真相。’” 金昌赫盯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来这里只是想查证一下到底是谁要害我。” 李启明手指轻敲桌面,似乎对这种死亡威胁并不在乎,“我来跟你解释,是想警告你们,以后不要盯着我和我的家人。别逼我对你们下死手,我不想对朋友的家人动手。” 金昌赫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松动。“你得给我个信你的理由。” “信不信由你。” 李启明起身掸了掸袖口,“我原本可以花钱让你烂死在这里,但我不不会这么做。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出去之后你最好先弄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如果下次因为这种事情落到我手里,我就不会给金先生和义烈团面子了。” 说完也不等金昌赫回应,他转身走出铁门。 周麻子把门锁上,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李老板,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可怜人。”李启明说。 他走出巡捕房,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霞飞路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叮叮当当地跑过去,街角的面包房飘出甜腻的香味…… 李启明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想着怎么让人把金昌赫保释出来,他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和义烈团扯上关系。 他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链条声。 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霞飞路东边疾驰而来。 那人帽檐压得很低,而且低着头,像是赶路赶得急,可就在自行车掠过李启明身侧的一瞬间,他猛地抬起了头。 李启明看到了那双眼睛。 年轻的,冒火的,跟金昌赫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人左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手枪,枪口直直地指向了李启明的胸口。 距离太近了,近得李启明能看清枪管上的烤蓝反光,能闻到枪油混着汗水的味道。 “砰砰砰……”枪响了。 第一枪打在李启明的左肩下方,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得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 第二枪擦着他的右肋过去,灼热的气浪撕开了西装面料。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枪声连成一片,在霞飞路午后的空气里炸开,惊得路边的黄包车夫扔了车把,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李启明遇刺(第2/2页) 李启明滑着车门往下倒,手还攥着门把手,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血从西装里面往外涌,很快浸透了前襟,滴在脚边的青石路面上。 那男人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把枪往布袋里一塞,脚下猛蹬,自行车窜出去十几米远,拐进了一条窄巷,眨眼就不见了。 巡捕房台阶上的周麻子听到枪声冲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李启明倒在血泊里,白色小轿车的车门上溅了一片红。他大喊着叫人,两个安南巡捕端着枪跑出来,对着巷口方向放了两枪,什么也没打着。 李启明还有意识。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看着头顶的天空,蓝得晃眼。有人在他耳边喊“李老板、李老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宇蹬着自行车在小巷里七拐八绕,肺里烧得火辣辣的,但不敢停。 他听到身后巡捕的哨子声越来越远,才在一处垃圾堆后面下了车,把布袋里的手枪掏出来塞进阴沟,自行车推到墙根放倒,然后脱下外面的短打翻了个面。 里面是灰布长衫,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气,手还在抖。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枪。 金先生死的那晚,他也在场,打光了一整匣子弹,趁乱翻墙跑了。 后来他一直在找金昌赫,他是金先生的交通员应该知道怎么和组织联系。今天终于在城隍庙菜市场附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本想上前接头,却发现金昌赫神色慌张地钻进巷子,后面跟着三个人,一看就是便衣的做派。 他跟着那三个人,想找机会帮金昌赫脱身,一直跟到金昌赫在一帮巡警前自首后那三人才离开。 明宇当时就认定了这是一个陷阱。 当他跟着那三人,看到和他们汇合的人当中有李启明时。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也看了报纸,报纸上说了是李启明出卖了金先生和他们。可他比金昌赫有脑子,不会日本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原本他还想着以后查清楚之后再说,可是看到和李启明在一起的人在追捕金昌赫,他不信也得信了。就是李启明出卖了他们。 他不知道金昌赫往李启明车上装炸弹的事情,他看到的只是后面的部分,和李启明一起的三个人,企图追捕金昌赫。 他跟着李启明到了巡捕房,终于等到了机会。李启明独自从巡捕房出来,身边没有旁人。 他骑车过去,一口气打光了枪里的子弹。 打完他就跑了,跑得很快,可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他蹲在垃圾堆后面,把脸埋进手掌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告诉自己,替金先生报了仇,替金昌赫报了仇,替死去的同志们报了仇。 可他的手还在抖。 第 483章 码头接站 第483章码头接站(第1/2页) 于扬到码头的时候刚过七点。 李世君已经在了,站在栈桥边上,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头发用发油梳得服帖。 他身后跟着两个特工处的随从,手里拎着公文包和雨伞。天阴着,江风裹着水汽,像是要下雨。 李世君看见于扬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船几点到?”于扬看了眼手表。 “说是七点半。英国邮轮,从香港过来的。” “那你也没必要来这么早。” 于扬站在栈桥边上,朝江面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江面上,几艘小火轮拖着驳船慢慢驶过,汽笛声闷闷的。 “心绪不宁,来吹吹海风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世君说着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于扬,“我这左眼皮一直在跳,感觉要出什么事儿。” 于扬接过烟,拿出打火机帮李世君点上,笑着说道:“左眼跳财,恐怕有好事要上门了。” “但愿吧!” 李世君心里对丁墨村这条强龙一直心存忌惮,如果不是特工处卡住发展不起来,他实在是不想让这么一个人前来分权。 船靠岸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栈桥上的搬运工开始忙碌起来,旅客们从舷梯上陆续走下来,有拎皮箱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于扬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中等个子人很瘦,穿一件灰绸长衫,外头罩了件黑呢短褂,头上压着一顶旧礼帽。 后面那个是个女人。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男式西装,头发剪得短短的,齐耳没烫过,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抹了一点口红。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大汉,看样子是保镖。于扬注意到她下船的时候朝码头上扫了一眼,目光在几个男人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落在李世君身上。 于扬看到那几个男人,都是年轻人,各个神情严肃,目光不停地从人群中扫过。 不愧是川岛媛子,不但带着保镖,而且还提前在码头安排了接应的特工。 李世君迎上去两步,伸出手。“老丁,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丁墨村微微一怔,然后笑容爬上了脸庞,握住李世君的手。“李处长,好久不见了,你如今公务繁忙,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作为老同事我必须亲自前来方才显得重视。”李世君晓得很诚恳,但是握手的姿态却是没有老下属的恭敬。 于扬在一旁暗中撇了撇嘴,妈的,你俩是一个量级的吗? “这是我们特工处分管总务的副处长于扬。”李世君把于扬介绍给丁墨村。 “丁先生好。”于扬伸出手,他可没法像李世君一样大咧咧叫人家老丁。 “于处长年轻有为啊。”丁墨村握住于扬的手,亲切的拍了拍手背。好像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下属。 “丁先生谬赞,都是影佐先生愿意给机会。”于扬谦虚的说道。 “川岛媛子小姐,谢谢你能说服老丁来上海共谋大业。”李世君见到川岛媛子,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码头接站(第2/2页) 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儿性子高傲,而且有些取向不明,似乎不愿意和人握手,所以李世君也没伸出手去自取其辱。 川岛媛子走到跟前,看了李世君一眼,没有伸手,只点了点头。“李处长客气了,都是为了帝国服务,我很期待你和丁先生在上海滩携手共同做一番大事业。” 她的目光越过李世君的肩膀,落在于扬身上。于扬站在李世君身后半步的位置,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李世君没上去握手,他当然不会自己上去找不痛快。 几人随意寒暄几句,李世君侧身让开路,朝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抬了抬手,“车在那边等着。丁先生,川岛小姐,请。” 川岛媛子把目光收回去,弯腰钻进后座。丁墨村跟着坐进去,坐在她旁边。李世君坐进副驾驶,于扬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子沿着外滩往北开,经过汇丰银行大楼、海关大楼、和平饭店,拐上南京路。 南京路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橱窗里摆着各色洋货。丁墨村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街景,没有怎么说话。川岛媛子坐在他旁边,也没开口。 车子开到跑马厅附近的时候,丁墨村忽然说了一句:“上海还是老样子。马路还是这几条,房子还是这几栋。只是街上的人换了一批。” 李世君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老丁,上海依然是那个灯红酒绿的上海。欢迎你回到这个花花世界。” 这话说的,好像丁墨村刚从哪个山旮旯里刚出来一样。 丁墨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没接李世君的话茬,靠在座垫上,“那时候我在中央宣传部做事,住在法租界。每天上下班都经过这条路。现在回来一看,路没变,人变了。” 李世君笑了笑附和道:“老丁啊,上海这个地方是个充满机遇的地方,这里的人每天都在变。” 川岛媛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对话。从他俩下车打招呼的第一声‘老丁’开始,空气中似乎就带着一股暗中较劲的味道。 李世君想用一句老丁拉平两人的身份,可是这东西真能拉的平吗?丁墨村在先天上就比李世君高得多。 少将和中尉,真能拉的平的话,那丁墨村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车子开过跑马厅,拐上静安寺路,往新亚酒店方向开。 “这是要去新亚酒店吧?”川岛媛子突然开口道。 李世君点点头,“对,新亚酒店是自己人开的。档次不低,而且方便安置安保工作。” 川岛媛子显然对上海的事情门清,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车说道:“我没猜错的话,这新亚酒店就是后面车上那位于处长开的吧?” “对,想不到川岛媛子小姐人不在上海,但是对于处长似乎颇为了解。”李世君笑了笑,但是心中警铃大作。 刚刚丁墨村对于扬说话颇为‘关怀’,现在这个川岛媛子又问于扬。这两人不会是想拉拢于扬吧? 第 484章 审判之地 第484章审判之地(第1/2页) 车子在新亚酒店门口停下来。于扬先下车,站在台阶下面。丁墨村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新亚酒店的七层建筑。 新亚酒店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柚木铜框门,门前立着四根花岗岩圆柱,柱头上雕着巴洛克式的卷叶纹。 “丁先生,川岛小姐,请!”于扬殷勤的带路。 “请,先上楼再说……”李世君也道。 门童早就打开门微微弯腰等待。 丁墨村走进去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意大利进口的拼花大理石,黑白相间的菱形格子,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头顶那盏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 灯上垂着上千片捷克水晶,灯光一照,碎成满地的星子。 大堂足有半个戏院那么大,由于这里是公共租界,来的洋客人居多。穹顶是彩绘玻璃拼出的西洋神话图景,天使和云彩在头顶上盘旋。 空气里飘着一种混合的香气,是雪茄的烟味、法国香水和新鲜百合花的气味搅在一起,浓郁却不呛人。 “老丁,这地方还行吧?”李世君看了眼丁墨村。 丁墨村点点头暗赞一声不错,他虽说见多识广,不得不说这新亚酒店的装饰风格,在他住过的所有酒店中也算首屈一指了。 靠墙摆着一圈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银质烟灰缸和当天的英文报纸。几个穿西装的外国商人坐在那里低声交谈,偶尔爆出一阵笑声。 “于先生真是经营有方,我以前也住过新亚酒店,那时候可没有这么气派。” 川岛媛子看了看大厅环境,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这栋凶楼会生意冷清,想不到如今被你经营的有声有色。” 丁墨村闻言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凶楼?” “大半年前,报纸上军统和特高课吵的沸沸扬扬的‘新亚酒店审判事件’,难道丁将军没有关注过?”川岛媛子笑着问道。 “原来那次事件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丁墨村点了点头,那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只不过没记住酒店名字罢了,“那件事情我当然知道,戴笠因为此事没少嘚瑟。” 说完他皱了皱眉说道:“住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这个地方以审判汉奸之名死了那么多汉奸和日本兵,这让丁墨村这个想当汉奸的家伙,心里有些不得劲。 于扬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反而上前说道:“丁先生不必多虑,这栋楼内虽说死了将近两百人,不过我接手之后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超度亡魂。而且请了日本的阴阳师做法。不管是中国亡魂还是日本亡魂,都被我超度过了。” 李世君倒是听出了丁墨村的意思,他不是膈应死人,而是单纯膈应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审判过汉奸的酒店。他解释了一句,“所谓‘军统审判’只不过是黑帮打着军统的名义内讧罢了,此事当不得真。军统也是听闻此事,跳出来抢功罢了。” “啊……对对对……” 于扬接过话头,“宪兵队和特高课对此事早有定论。军统那帮下水道的老鼠,只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审判之地(第2/2页) 话虽如此,可是在场之人都是情报界的大拿,谁人不知道事实真相?所谓黑帮内斗,只是日本军部为此事拉了快遮羞布而已。 丁墨村即将成为汉奸,川岛媛子更是老牌汉奸,想到这地方发生过的事,就好像要把他们安排在‘刑场’过夜一样,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白露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走了过来,两位‘贵客临门’,她早就得到了通知在电梯口等候。 她来到于扬身边站定,不卑不亢微笑道:“几位,你们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 丁墨村见到白露,眼睛一亮。就连川岛媛子的眼神也在白露身上停了下来。于扬看到后心中鄙夷,怪不得丁墨村差点死在女人手上,这就是个色中饿鬼。 为了丁墨村的小命着想,于扬介绍道:“这是我的二太太白露,新亚酒店是他掌管的,两位住的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可以提出来。” 听闻此言,丁墨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和川岛媛子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膈应,可是这酒店的规格挑不出毛病。 几人穿过大堂,走向电梯间。 那里站着两个开电梯的侍应生,白手套一尘不染,其中一个替他拉开了铜栅栏门。电梯是老式的奥的斯,铁笼子结构,外面裹着一层雕花铜皮,里面铺着红色地毯。 电梯启动的时候,能感觉到钢缆在头顶上咣当咣当地响,每过一层楼就震一下,像是有人在铁笼子外面敲了一锤子。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波斯风格的地毯,厚得能没过鞋底,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走廊两侧的墙壁贴着暗红色的丝绒墙纸,每隔几步挂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昏黄柔和,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是黄昏时分。 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通风口,往外渗着冷气。这是新亚酒店刚装的中央冷气系统,全上海也没几家有。 丁墨村和川岛媛子进到房间之后,立马心中那些膈应少了三分。 套房的门厅不大,但已经能看出里面的讲究。 地上铺的是整张的波斯地毯,深蓝底子上织着金色和红色的花纹,一直延伸到里间去。门厅左侧摆着一张红木条案,案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支孔雀羽毛,灯光一照,那些羽毛泛着蓝绿色的幽光。 右侧是一面落地穿衣镜,镜框是镀金的,雕着葡萄藤和卷须,镜面擦得锃亮,映出人影来。 往里走是客厅。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吊灯,虽然比大堂那盏小了好几圈,但工艺一样精细。 客厅中央是一组沙发,深绿色的丝绒面料,坐垫上绣着金线的缠枝花纹,靠背又高又厚,人坐进去能陷下去半个身子。 沙发前面是一张矮茶几,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边缘镶着铜边,上面放着一套银质茶具。 客厅的一角摆着一架钢琴,另一角是一张牌桌,桌上散着几副扑克牌和一只铜制的烟灰缸。 第485 章 坏消息 第485章坏消息(第1/2页) “两位的房间都是一样的,看看是否满意?”于扬问道。 “于先生有心了。”川岛媛子看着这中西合璧的风格点了点头,女人对居住环境比男人更为挑剔。 “不错!”丁墨村也点了点头,看着西洋的沙发、钢琴、铜床,配上中式的屏风、瓷器和字画,混在一起却不显得别扭。 这让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丁墨村把礼帽摘了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川岛媛子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她从手袋里摸出一支烟,于扬划了根火柴递过去。 她凑过来点着了,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 “于处长,房间的风格我很喜欢,而且安保做得不错。” 安保是李世君专门从特工处调过来的,楼梯口两个,走廊两头各一个,电梯口两个。而且川岛媛子和李世君各自带着保镖,加起来人数不少。 “两位满意就好。”于扬点了点头。 李世君在旁边陪着,看了看表,朝丁墨村道。“老丁,你们二位一路舟车劳顿,要不然先休息。酒店已经准备好宴席,等你们休息一下再说?” 丁墨村把礼帽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到身边的沙发扶手上。“这些先不急。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上海的情况,别的都是虚的。” 他把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李处长,你那个特工处,现在有多少人?” 李世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丁墨村一上来就问这个。“外勤加内勤,大概七十来个。行动组有三个小队,电讯组一个,情报组一个。总务和后勤是于处长管着。” 事实上原本人数逼近百人了,只不过接连几次和军统的交火,让特工处损失了一些人手 丁墨村把眼睛眯了眯,像是在算账。 “七十来个?不说情报了,这些人全投进去连一场大的行动都人手不足。” “是,人手不足武器和经费也跟不上,现在很难做出成绩。”李世君咬了咬牙,说道,“我们把你请来,就是想让你担任特工处处长,我和于扬给你当副手。” 丁墨村沉默片刻,把手指头在肚子上轻轻叩了两下。“李老弟,你不觉得格局有些小了吗?” 李世君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川岛媛子把烟抽完了,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接了一句:“李先生,你和丁先生合作做出成绩,大日本蝗军自然就会看得见。到时候你想要人想要枪,还是想要经费。都是要用成绩来说话。” “依我看,你和丁将军各自拿出手中的底牌,制定一个足以让上海滩抗日份子覆灭的方案。我想到时候即便是影佐,也不得不重视你们。再加上我从中斡旋,你的特工处才会飞快的发展起来。” 李世君闻言激动道:“川岛小姐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手中握着不少中统的线索,只是如今还在往深了挖,留着暂时没动。” 他不是不想抓了这些人,可是抓了之后不能为他所用的话怎么办,全杀了吗?他倒不是体恤人命,只是这么做对他毫无意义。他要的是扩充自己的势力,而不是给日本人当线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坏消息(第2/2页) 丁墨村看了李世君一眼,点了点头。“看样子我们能达成共识。” 几人正准备对此事展开谈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川岛媛子皱了皱眉,他们是秘密来沪的,电话显然不会是找他们的,起码于扬在这里的时候,不应该是。 “可能是前台有什么事……”于扬抱歉的笑了笑,接起电话。 很快,他就面色难看的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李世君看他脸色难看,皱眉问道。 “李启明被枪击了,被打了五六枪。” “什么人干的?”李世君问道。 “不知道,凶手跑了?” “特工处和特高课双重监控下,还让凶手跑了?”李世君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么多人织成的网,抓不住一个刺客,这不是把无能写在脸上了吗? “他自己摆脱了监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于扬起身抱歉道:“几位慢慢聊,我得出去一趟……” 李启明出了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必须去一趟。原本他还想在这里探讨一下接下来的计划,顺便掌握一些情报。 可是现在这个突发情况,他不得不去亲自掌握具体情况。对李世君来说,李启明就是个任务。可是对于扬来说,李启明牵动着各方势力,而且他和各方势力都有交集。 他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出的事。 只是原本商讨的内容听不到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在两人的房间放置了针孔摄像头,回头慢慢再看也不迟…… 李月正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拿一只玳瑁梳子慢慢地通头发。 她刚洗过头,头发还带着潮气,披散在肩上,黑得像一匹缎子。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法国的香水、英国的雪花膏、日本的发油,都是父亲托人从南京路上那些洋行里买来的。 镜台前面搁着一只白瓷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几件首饰,一条珍珠项链,一对翡翠耳钉,还有一只镶钻的胸针,是去年生日父亲送她的。 她拿起来在旗袍领口比了比,觉得太闪了,又放回去。 楼下的电话铃响了。 李月没动,继续梳头。家里有佣人,王妈会接。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带着喘。“小姐!小姐!” “电话找您的,说是……说是医院打来的!” 李月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医院? 她站起来,拉开卧室门。王妈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的表情慌慌张张的。“谁打来的?说什么了?” “是……是广慈医院。说老爷出事了,让您赶紧去。” 李月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她没再问,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是大理石的,铺着厚地毯,她赤着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 486章 李启明,卒 第486章李启明,卒(第1/2页) 李月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她没再问,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是大理石的,铺着厚地毯,她赤着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话搁在客厅的紫檀木几上,旁边是一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白兰花,满屋子都是甜香。她拿起听筒,手在微微发抖。 “喂?我是李月。” “李小姐,你父亲李启明先生被人枪击,现在在广慈医院抢救。请你立刻过来。”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就挂了。 李月站在客厅里,听筒还贴在耳朵上,里面传来忙音的嘟嘟声。 她慢慢把听筒放下,转过身。王妈跟在后面,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他父亲被枪击了?怎么会这样?父亲不是去和地下党谈事情了吗?疑云顿时在他头上升起。 “小姐……” “把我的外套拿来。”李月的声音很平,强装镇定道。“再叫老周把车开到门口。” 王妈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李月走回楼上,拉开抽屉拿了手袋,把梳妆台上那几件首饰随手扔进去,想了想,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些美金塞进去。 她走到镜子前面,把披散的头发三两下挽起来,用一根银簪别住。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父亲和地下党在一起,为什么会被枪击? 楼下,王妈已经拿着外套等在门口。李月接过外套披上,往门外走。老周的黑色福特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引擎突突地响着。 “李月,出什么事了?”一个和他父亲穿着和身形差不多的男人挡在她面前。 这人正是今天给他父亲当‘替身’,骗过监视特务的人。他也是地下党的人,李月只知道他叫老张。原本的计划是,等李启明回来后,老张扮成他家的仆人找机会离开。 “我父亲被人枪击了,现在在广慈医院抢救。” 李月的脸色阴沉道,“他今天不是和你们的人在一起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现在表面冷静,其实内心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对,你稍等一下。会不会是特工处或者日本人故技重施,想把你骗出去握在手中继续威胁你父亲?”老张警惕的问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父亲不在家的?”李月看着老张那身和他父亲一样的打扮,“监视的特务明知道‘我父亲’在家,还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吗?” 老张闻言也回过神来,李月这话没毛病。但他还是劝阻道:“要不稍等一下,给广慈医院打个电话求证一下?” 李月闻言思考了一下,老张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她点了点头朝着客厅的电话走去。 很快她挂断电话,没在搭理门口老张,只是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坐稳就说了句:“广慈医院。快。” 坐在车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枪击……抢救……垂危……她父亲。 这些词一个一个蹦出来,她接不住,也不想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李启明,卒(第2/2页) 她只希望车子开得再快一点,快一点到医院,快一点看到父亲,快一点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一点知道父亲的情况。 车子在广慈医院门口停下。李月自己推开车门就下去了。她踩着高跟鞋跑上台阶,推开玻璃门,问明了外科在三楼,又往楼梯口跑。 二楼拐角摔了一跤,手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珍珠项链断了。圆滚滚的珍珠洒了一地,她顾不上捡这些。起身提着手袋继续往上跑。 几个路过的护士喊了她一声,见她慌张的眼神,也不再说什么,蹲在那里帮她捡珍珠。 到了三楼,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还有两个像是巡捕房的人。 其中一个穿警服的迎上来。“李月小姐?” “我是。” “我是巡捕房的周大山,你父亲在巡捕房门口,被人打了五枪。” “我父亲呢?” “在手术室。刚推进去,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李月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膝盖在流血,丝袜破了一个洞,头发也散了,银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披下来黏在脸上。 她顾不上了,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上亮着一盏红灯。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谁干的?” 周大山摇了摇头。“还在查。李小姐,你先坐下等。” 李月没有坐。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袋攥在胸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盏红灯。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冲得她脑子发晕,但她不觉得。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父亲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一定要找到凶手,然后血债血偿…… 李月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她想哭,可眼泪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流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冷,从里到外冷透了,像是有人把她推进了冰窟窿。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亮了一个多小时,亮得李月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那红光灼穿了。 走廊里那几个人进进出出,有人端水出来,有人拿纱布进去。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老周从楼下停好车追上来,就见到自家小姐披头散发颇为狼狈。他和周大山是同乡也是同宗,简单了解了一下李启明的情况后,不由的叹了口气。 老周在一旁看着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此刻满脸是泪,头发散着,膝盖上还流着血,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又硬又冷,像是一夜之间从玻璃变成了铁。 终于,门开了。 一个法国医生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中国护士,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法国医生说了句法语,旁边一个充当助手的年轻医生翻译道: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李先生的脾脏和肝脏全被打坏了,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李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腿脚一软顺着墙根滑了下去。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487 章 南造芸子怎么来了 第487章南造芸子怎么来了(第1/2页) 于扬赶到广慈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下车后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歪了也没顾上整理。军统和地下党那边他都通了风,没人会刺杀李启明,就连义烈团那边他也通了风。 所以李启明被刺杀是他没想到,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于处长……” 楼下站着几个负责监视李启明的特工处人员,看到他来了都围了上来。 于扬脸色阴沉:“你们是怎么干活的,目标怎么会脱离你们的监视被人刺杀?” 领头的叫常小宝,是吴四宝的手下,开口就是推卸责任,“于处长,这不能怪我们啊,就一辆清洁车挡了一下,李启明的车脱离视线不到一分钟,他就被调包了。” 于扬无语,这是吴四宝的手下,他也不好多指责什么。只能瞪了众人一眼上楼。 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巡捕房的人守在楼梯口,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周大山。 “于队长。”周大山自然认识以前的缉私队长,见到于扬下意识称呼为于队长。 “老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于扬也懒得纠正,直接问道。 周大山迎上来,压低声音,“李启明先生……没救过来。” 李启明是在找他办事之后,在巡捕房门口出的事,他自然很紧张。 于扬脚步一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大山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红灯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李月呢?” “在里面。刚晕过去了,医生正在看。” 于扬大步走过去,推开病房的门。 李月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散在枕头上,乱成一团。 她的膝盖上包着纱布,左手腕上插着针头,正在输液。 一个护士在旁边守着,见他进来,小声说:“她是急火攻心,加上膝盖上的伤,暂时晕过去了,应该很快会醒。” 于扬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嘴角向下压着,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转身走出病房,周大山正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回事?” 周大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起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李启明先生在巡捕房门口被人打了五枪。三枪打在腹部,两枪打在胸口。凶手一共开了六枪,有一枪打偏了。” “人抓住了吗?” “没有。凶手动作很快,打完就骑着车跑了。我们的人等听到枪声反应过来去追时他已经逃进了暗巷脱了身。” “目击者呢?” “有几个。巡捕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都没看清凶手的长相。只有一个卖烟的小贩说,凶手是个男的,穿深灰色短衫,戴一顶鸭舌帽,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 “一米七?中等身材,没有明显特征。”于扬皱眉,“李启明今天下午为什么会在巡捕房门口?” 周大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李启明下午过来,是为了一个名叫金昌赫的小偷……” 周大山把李启明和金昌赫见面的经过讲了一遍。 于扬一听这个名字,立马联想到金先生和义烈团。金这个姓氏也就东北和朝鲜多一点。他沉默了片刻。“他一个人去的?” “对,他开了一辆白色的汽车,自己一个人,没带司机。” 于扬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南造芸子怎么来了(第2/2页) 李启明今天下午脱离监控是去见赵明远的,按照道理不应该自己去巡捕房找这个金昌赫,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见到赵明远才能搞清楚。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不知道。李老板和那个金昌赫单独见的面。” 周大山说完后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去巡捕房问问那个金昌赫?” 于扬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用一枚翡翠发夹别在耳后。 她走路的姿态很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疾不徐,还带着一股自信或者说强势的味道。 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走到走廊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于扬身上,微微一笑。“于桑,你也来了。” “南造少佐。”于扬点了点头,“你怎么也来了?” 周大山见到来人是南造芸子,很自觉的和他几个手下靠拢到一起,没往上凑。 “我在法租界办点事,听到消息就过来看看。” 南造芸子的目光转向病房的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失望的表情,“于桑,没想到你们特工处部下了网,不但没捞到一条鱼,反而把鱼饵给搞丢了。” 于扬讪笑一声,特工处的确拉胯。可是特高课不一样跟丢了吗? “李月怎么样?”南造芸子问道。 “听说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于扬和南造芸子同时看向门口,然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李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见她醒了,轻声说:“李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李月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慢慢转动,从天花板移到护士脸上,又移到于扬脸上,最后停在南造芸子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堵墙。 于扬走到床边,低声说:“李月,是我。你爸爸的事……我听说了。你节哀。” 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南造芸子站在床尾,轻声开口:“李月,我是南造芸子。你父亲生前和我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他是个很好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我很难过。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李月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她的目光在南造芸子脸上停了几秒。那目光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南造芸子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什么东西。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谢谢。”李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张薄纸,“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扬和南造芸子对视一眼,先后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周大山正在跟几个巡捕房的同事交代事情。见他们出来,便走过来,简单地把刚才跟于扬说过的情况又跟南造芸子说了一遍。 南造芸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周警官,凶手开的那辆车,是什么牌子的?” “福特。黑色的福特轿车,跟李启明先生自己家的车是一个牌子。” “车牌是假的,那车呢?有没有查过近期被盗的车辆?” 周大山愣了一下。“这个……还没来得及查。”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已经暗了灯的手术室大门。 于扬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第488 章 李月的变化 第488章李月的变化(第1/2页) “于桑,”南造芸子忽然转向他,“你觉得这会是哪股势力干的?” “不知道。” 于扬想了想说道,“看手法像军统,这种近距离枪击军统很在行。义烈团也不排除,毕竟他们损失最大,而且报复心最重。地下党也有损失,也不能排除。” 南造芸子脸色难看:“于桑,你这等于什么也没说。” 废话,难道自己要告诉你,自己已经通知了军统和地下党,就剩下义烈团因为组织被打散,通知不到吗? 于扬摇了摇头。“军统没什么损失,周伟文被巡捕房抓捕后释放,安然无恙的离开了上海,他们找麻烦的可能性不大。” “地下党虽然有损失,但是李月的背景你也清楚,本身就和地下党有些瓜葛,他们动手的可能性也小。” 于扬双手插兜,想了想之后说道:“重要的是,这两家在上海的情报渠道不少,不可能轻易就中我们的离间计。李世君当初建议影佐大佐这么宣传,也是为了搞臭李启明,事实上对于钓鱼抓捕抗日分子,没报多大希望。” “反观义烈团是外国组织,在上海根基薄弱,信息来源不多。况且这次损失巨大,估计现在组织都被打散了,重要的是金先生死了。这个仇恨可不小,况且他们本来就是‘恐怖分子’,很记仇。” 南造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这和她的判断差不多,军统和地下党找李启明肯定是为了拉拢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他们日本人的报纸宣传,是不会轻易把他定为汉奸的。 这时病房里传来一阵响动。于扬转身推门进去,只见李月已经坐了起来,左手背上的针头被她自己拔了,一滴血正从针孔里渗出来。 她赤脚站在地上,膝盖上的纱布渗出一片殷红,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径直往门口走。 “李月!”于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干什么?” 李月抬起头看他。于扬心里一凛。 那双眼睛变了。 以前李月的眼睛是亮的,是有活力的,即便怒斥于扬这个汉奸时,也是有着熊熊烈火的。 但是现在这双眼睛就像结了冰,冰下面是一层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的目光落在于扬脸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他,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去看看我父亲。”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于扬的手松了松,又握紧了。“你现在不能去。你膝盖上有伤,手也在流血。医生说你急火攻心,需要休息。” 他和李月交集不多,对这个女人印象也不算太好,这就是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只有一腔子热血天天嘴上喊着革命。于扬这种冷血特工,是不怎么瞧得上她的。 可是现在李启明死了,这个女人身上那种‘火热气’似乎散了,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况且李启明的死亡,是日本人和他们多方算计后的结果。于扬的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我父亲死了。”李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哪有时间去休息?” 于扬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松开手,低声说:“我陪你去。” 南造芸子站在门口,看着李月从自己身边走过。 李月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但南造芸子却在她经过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那是李月身上的白兰花香水,但香气下面,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是血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李月的变化(第2/2页) 南造芸子微微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味。 太平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李月的身影被走廊尽头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太平间的门在面前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李月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蒙着白布的台子,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于扬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她走进去,走到台子旁边,伸手揭开了白布。 李启明躺在那里,脸色灰白,眼睛闭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他的西装已经被剪开了,胸口和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他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 李月低头看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她握过无数次,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长大后拍着她的肩膀说“爸爸相信你”。现在这只手冰冷僵硬,指甲缝里还嵌着干了的泥,大概是倒地时抓地留下的。 她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把父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于扬能听见,“我会找到他们的。” 于扬站在门口,看着李月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像一尊雕像。 他忽然觉得,从这个晚上开始,他认识的那个李月已经不在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南造芸子没有跟进太平间。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从手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看着太平间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弧度很小,小到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那只是一个礼貌的、克制的微笑。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弧度里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踩进陷阱的第一步。 一个小时后,李月从太平间里走出来。 她走路的姿态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她走路带着一种轻盈的、跳跃的节奏,像一只随时会飞起来的鸟。 现在她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来。 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之前那种近乎崩溃的苍白和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她的眼睛不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望着走廊尽头的大门,像是穿过那扇门能看到什么东西。 于扬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她的外套。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她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大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李小姐,这是你父亲身上找到的东西。钱包、证件、还有一些零碎物件。你点一下。” 李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手里。“周警官,凶手查到了吗?” 周大山面露难色。“还在查。目前线索有限……” “我需要做什么?” 周大山愣了一下。“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们尽快抓到凶手?”李月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提供线索?悬赏?还是找报社施压?你说,我做。” 周大山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于扬,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南造芸子。“李小姐,破案是我们的事,你……” 第 489章 仇恨改变心智 第489章仇恨改变心智(第1/2页) “我父亲被人打了五枪,死在巡捕房门口。”李月打断他,“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你们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几个巡捕房的人面面相觑,周大山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李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李月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如果没有,我就自己去找。” 周大山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凶手开的那辆车,我们正在查近期被盗车辆。另外,你父亲今天去巡捕房,是去见了一个名叫金昌赫的小偷。” “金昌赫?”李月微微皱眉,“朝鲜人?” “身份信息上显示是满洲人。” 李月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南造芸子这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李月。“李月,你先喝口水。你父亲的死,我也很难过。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在巡捕房和领事馆都有些熟人,可以帮你问问情况。” 李月接过水杯,看了南造芸子一眼。这一眼比之前在病房里那一眼要长一些,但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谢谢南造小姐。” “别客气。” 南造芸子微微一笑,“你父亲生前帮过我不少忙。现在他出了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于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南造芸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算好了的。而且她对李月的态度,有一种过于刻意的亲近。 如果不是杀了李启明不符合日本人的利益,于扬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南造芸子下的黑手。 李月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还给南造芸子,然后转向于扬。“于大哥,你能送我回家吗?” 于扬错愕了一瞬间后,立马道:“当然。” 他不明白李月为什么突然对他态度大变。以前两人不说是互相视为敌人吧,起码她见到于扬不给什么好脸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护士打错药了? 还是说这家伙想不开,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他父亲,所以想把他骗上车干掉自己给他父亲报仇? 李月点了点头,又转向南造芸子。“南造小姐,谢谢你来看我。改天我请你喝茶。” “好,我等你电话。” 南造芸子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随时可以打。” 李月接过名片,没有看,直接放进了手袋里。然后她穿上外套,拢了拢头发,往楼梯口走去。 于扬跟在她身后,经过南造芸子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南造芸子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看到了,这不是我的错”。 于扬没有回应,快步跟上了李月。 下楼的时候,李月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二楼拐角处,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 于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那串断了的珍珠项链。护士们已经把大部分珍珠都捡起来了,装在一个小纸袋里交给了老周,但还有几颗滚落在缝隙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李月蹲下身,把其中一颗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珍珠上沾了灰,她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然后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仇恨改变心智(第2/2页) “这是我父亲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她把所有遗落在缝隙里得珍珠捡起来,于扬静静地看着她。 “当时我觉得俗气,觉得他眼里就只有金银珍珠这些俗物,就连生日也只会送这种没新意的东西。” 她边说边仔细寻找着,好像要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一个都不丢。 包括仇恨。 于扬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老周拉开车门等着,李月却没有上车。他径直走到于扬的车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目光直视前方。于扬看了眼懵逼的老周后上车发动车子。 汽车驶出医院大门,后面特工处和特高课的车子依然跟了上来。上海的夜灯火通明,霞飞路上的霓虹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一明一暗地掠过李月的脸。 她一直没有说话。 于扬从余光里看她,他得防备着些这个女人,万一她发疯攻击自己。自己得第一时间确保能打晕她。李启明已经死了,如果没必要,他不想让李月走上绝路。 “李月,”于扬终于开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月沉默了很久。久到于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于大哥,”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五天之内毁掉自己所有的过去?” 于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但于扬宁愿没有。 因为那温度里带着一种告别的意味。 “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活。” 于扬把车停在李家门口。 李月推开车门,站在花园门口,抬头看着这栋房子。 她在这里住了十年。一楼是客厅和父亲的书房,二楼是她的卧室和一间客房,三楼是储藏室和阁楼。 客厅里有一套紫檀木家具,是父亲从苏州运回来的,母亲去世后,父亲把母亲的梳妆台摆在了自己书房里,每天擦一遍。 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但父亲不在了。 李月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栋房子变得很陌生。像是一个舞台布景,演员走了,只剩下道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李月,”于扬从车里探出身子,“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了。”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于大哥,今天谢谢你。明天我去找你,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查清楚,我父亲今天去巡捕房,到底是要见谁。” 于扬点了点头。“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于扬有一种预感,从今晚开始,这个女孩要蜕变了。这个曾经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女孩,从今夜起,很有可能会变成一把刀。 谁挨上,谁流血。 同一时间,南造芸子站在医院门口,自己的汽车旁边,嘴角的笑意比今夜任何时刻都要深。 “有意思。”她轻声说,用的是日语。 “真有意思。” “李月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把刀。” 南造芸子从身上拿出银质烟盒,点了一支,“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但没有方向。” “但是我,好像可以给她一个方向。” 第 490章 瞬间的崩溃 第490章瞬间的崩溃(第1/2页) 李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花园里的路灯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客厅里的紫檀木家具在昏暗中沉默地立着,母亲的那张梳妆台被父亲搬进了书房,此刻书房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忽然想起来,父亲每天傍晚都会在书房里坐一会儿,不开灯,就坐在母亲的梳妆台前,拿一块绒布,一遍一遍地擦那面镜子。那是母亲用过的镜子,镜面已经有些发乌了,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父亲擦了很多年,那道裂纹也没有消失,反而像一道陈旧的伤疤,越擦越深。 李月没有开灯。 她摸黑换了拖鞋,把外套挂上衣架,口袋里的那颗珍珠硌了一下她的手。 她把珍珠掏出来,放在玄关的小碟子里,然后光着脚踩上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走廊尽头是父亲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发现是床头那盏铜台灯忘了关。 灯光昏黄,照在父亲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被面上有一块补丁,是小时候她上手工课,家里没有破衣服,他就把父亲的被子绞了个大洞,然后她自己用针线缝上去的。 缝得歪歪扭扭,父亲却逢人就夸,说女儿手巧。 这个被面父亲过段时间就会换上盖一盖。 李月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那盏灯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酸。 她轻轻坐在床沿上,手指抚过被面上的补丁。然后她倒了下来,把脸埋进父亲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有父亲的味道,烟草混着樟木的气息,苦涩而陈旧。 她吸了一口气,第二口气的时候,喉咙就开始发紧了。 她想哭。 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像小时候那样,摔倒了就趴在地上哭,等父亲过来把她抱起来,拍掉她膝盖上的灰,说“不哭不哭,月月不哭”。 父亲的声音很沉,像一口老钟,敲一下,余音能传很远很远。 可是现在没有人会来了。 李月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开始颤抖。 她没有出声,只是牙齿咬着枕头的一角,像一只受了伤的、不想被人发现的幼兽。眼泪洇湿了枕巾,洇湿了那层薄薄的棉布,洇进了枕芯里,和父亲留下的气息混在一起。 她哭了很久。 久到枕头的一角被她咬破了一个口子,棉花露出来,软塌塌地蹭着她的嘴唇。 哭到最后,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像一口快要枯竭的井。 过了很久,她坐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她没有去照镜子,也没有开灯。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眼睛肿着,鼻子红着,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婆子。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推开,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是她常用的那种香膏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少女气的天真。 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红楼梦》,旁边放着一盒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是上个月父亲从南京带回来的,洋货,铁盒子上印着穿裙子的外国女人。 李月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巧克力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已经有些化了,边缘泛着一层白霜。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甜得发腻,甜得她想吐。 她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里装着她所有的“宝贝”:几张小时候的照片,一枚母亲留下的银戒指,一本手抄的诗集,还有一张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瞬间的崩溃(第2/2页) 照片上的父亲穿着西装站在轮船甲板上,眉目英挺,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李月把照片放回铁盒,和自己小时候玩过的洋娃娃放在一起锁好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旗袍、洋装、学生装,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她伸手拨开这些衣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樟木箱子。 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把小巧的象牙柄手枪…… …… 公泰弄在霞飞路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弄堂,两边是石库门房子,门楣上挂着晾衣竹竿,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于扬在弄堂口下了车,摸黑走到第三家,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赵明远的脸露出来,看到是他,把门拉开了。“进来。” 于扬侧身进去,赵明远把门关上,领他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堆着报纸和文件。赵明远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在桌前坐下来。 “李启明的事,你都知道了?”赵明远先开口。 “我只知道他死了。” 于扬把烟掐灭在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你们今天见面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清楚。” 赵明远看着他。“是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我们没保护好李启明。” “今天有个人在他车上放了炸弹,幸好停车的附近有我们的人监视,本想抓住那个放炸弹的人,结果他眼看跑不掉了,直接像巡捕自首投降了。” “就是那个金昌赫?”于扬皱眉。 “就是他。” 赵明远脸色难看,皱着眉头。“我原本想摸摸这个金昌赫的底再说,结果没想到李启明亲自去调查了,可能是怕这是我们的苦肉计。” “更加没想到突然会冒出一个枪手。” 于扬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安排人护送他回去?” 赵明远叹了口气。他把水杯往桌上一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是我判断失误,军统和我们有你传话,自然不会去刺杀李启明。那个金昌赫连把枪都没有,我们的人去追他时,也没看到他有支援。谁会想到还会有枪手。” “你也知道李启明家周围都是特务,所以我就没派人,怕再被那些狗崽子咬住踪迹……” 赵明远抬头,看着于扬,“金昌赫被巡捕抓捕时,并没有看到附近有他同伙的样子。你说这会不会是日本人杀了李启明?” 于扬愣了一瞬,他想起今天突然来医院的南造芸子。可是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日本人杀李启明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再说了李启明出来是摆脱了监视的,日本人怎么会知道他出现在巡捕房门口。” 赵明远手指轻敲桌面,“那就只能是义烈团的人了。我们和军统不会动手,中统更不会多管闲事,只有义烈团或者其他民间的暗杀组织会被报纸误导。” “算了,军统那边马上就会把义烈团的联系方式送过来。到时候,一切就清楚了……” 短时间内,李启明被谁杀的还真不好查,主要是凶手动作太快了,只要没有当场抓住,事后慢慢查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还不如从义烈团内部查,还能来的快一些。 第491 章 社会反应 第491章社会反应(第1/2页) 第二天一早,上海的报纸就炸了锅。 《新申报》头版左下角登了一条消息,标题是“法租界血案——大华机械厂老板李启明遇刺身亡”。 正文不过三百来字,写得含含糊糊,只说“昨日午后巡捕房门口发生枪击事件,大华机械厂厂主李启明身中数弹,送医后不治身亡。凶手在逃,法租界巡捕房正在全力侦缉”。 《大公报》的标题更直白:“实业家李启明遇刺身亡,沪上商界震动”。正文里除了复述枪击经过,还加了一段“李启明生平”,说他“白手起家,经营机械制造,在法租界颇有名望”。 末尾附了一句“据传李启明生前曾与日商有过节,此番遇刺或与此有关”。 但真正让上海滩炸了锅的,是那些小报。 《晶报》的标题是“李启明死得蹊跷——传其生前为日人走狗,义士替天行道”。 正文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李启明“常年与日本商社暗通款曲,为虎作伥,搜刮民脂民膏”,“此番被义士制裁,沪上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立报》的标题更耸动:“汉奸李启明伏诛记”,正文里把李启明说成是一个“替日本人办事的买办”,说他“以机械厂为掩护,为日军修造军械”,甚至编了一段“李启明与日本人密会于虹口某酒楼”的细节,写得绘声绘色,像是记者亲眼所见。 这些报纸一出来,街头巷尾就议论开了。 弄堂里、茶馆里、黄包车夫歇脚的树荫下,到处都有人在说这件事。 有人拍着大腿说“杀得好”,有人说“早该有人收拾他了”,还有人把报纸上的消息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完了啐一口唾沫,骂一句“汉奸”。 民众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李启明多次拒绝日本人导致她女儿被绑架,没有人知道他替义烈团出过钱,没有人知道他死的前一天还在巡捕房里替金昌赫周旋。 他们只知道报纸上写的那个李启明,一个替日本人做事的买办。 这个消息是谁放出去的,没有人问。报纸上的字印得清清楚楚,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明宇坐在虹口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份《晶报》。 他反反复复把那篇报道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进了心里。报纸上把李启明骂得越狠,他心里就越痛快。 他把报纸折起来,拍在床板上,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把报纸展开重新看。他的手指在“义士替天行道”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指尖微微发抖。 大仇得报。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从昨天下午开枪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转。 他杀人了。 他杀了李启明。他替金先生和同志们报了仇。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从他胸腔里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那一整夜他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盏昏黄灯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开枪的那一瞬间。李启明站在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回头,他看到了李启明的脸:惊讶的,茫然的,甚至有一瞬间像是认出了他,事实上两人素不相识,这只是他太紧张之下的错觉。 他扣了扳机,一口气打光了枪里所有的子弹。李启明的身体撞在车门上,滑下去,倒在血泊里。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演,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加速,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社会反应(第2/2页) 堂堂上海滩的商界大佬,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死在一个新手手里。 崔英淑躺在安全屋的床上,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着淡淡的血迹。 一大早李云馨就来看她,给她带了药和食物。只是她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好像给自己罩了一层冰冷的壳子。 “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崔英淑见李云馨脸色难看,忍不住问道。 李云馨救下她之后虽然没来几回,可是她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可是今天两人之间好像隔了点东西。李云馨自从进屋,就没怎么说话。这让她隐约感觉到不妙。 李云馨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出事了。” 崔英淑撑着坐起来,小腿一阵剧痛,她咬住嘴唇忍住了。“什么事?” “李启明死了。” 崔英淑愣了一下。“哪个李启明?” “自己看报纸吧。” 崔英淑接过报纸,展开来看。头版上登着李启明的照片和消息,正文里写着“汉奸”“义士替天行道”之类的字眼。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被子上。 “谁干的?” “很有可能是你们义烈团的人。” 崔英淑的呼吸停了一拍。“我们的人……” “你认识金昌赫吧?” 李云馨直接问道: “有个叫金昌赫的盯上了李启明,在李启明的车底下装了炸弹,被李启明的人发现了。原本想抓住他问问是什么人,可这小子看到巡警自己自首了。” “李启明就是在去巡捕房了解情况后,出来时被人打了五枪。凶手跑的无影无踪。” 崔英淑闭上眼,靠在墙上。她的小腿在疼,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李启明很明显是军统想保的人,如果被义烈团的人杀了,不把这个疙瘩解开,那么义烈团今后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没抓住人,怎么就能确定是我们的人?”她睁开眼问。 “马上就会知道了。” 李云馨指了指报纸上一则寻人启事:“这是义烈团的联络暗号,看到这个信号就能把你们的人收拢起来,到时候一查就知道了。” 崔英淑是从抗联借调过来的神枪手,对义烈团内部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义烈团的联络暗号。 “金昌赫呢?” “现在还在巡捕房关着。” 李云馨解开崔英淑腿上的绷带,开始给她换药,“昨天李启明最后一个剪的就是他,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想知道李启明为什么去见他这个无名小卒。” “其实大多人已经从他的姓氏和籍贯上,已经猜出他是义烈团的人了。” 崔英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她看着李云馨,声音压得很低。“军统那边打算怎么办?” 李云馨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军统打算怎么办那是上面的人应该考虑的。不过做错了事情,肯定需要有人负责。你说对吗?” “你说得对!” 崔英淑无奈叹了口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军统不会对此事放手不管的。“如果查出来,能不能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崔英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我会向上面转达你的意见,至于上面怎么决定,那不是我能影响的。” 第492 章 嘴硬的金昌赫 第492章嘴硬的金昌赫(第1/2页) 第二天上午,于扬带着李月去了巡捕房。 巡捕房的人也意识到李启明来看金昌赫,两人之间肯定有关联。在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前,巡捕房也不好用重刑。 所以问了一晚上,金昌赫始终是闭口不谈。 周麻子等在巡捕房门口。 无论是于扬还是李月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况且在这种大人物的人命之前,他自然会行个方便。他问不出来,也许李月能问出来一些事情。 周麻子见了于扬和李月,也没多废话,领着他们穿过铁栅栏门,走进后面的羁押区。 走廊不长,两边是几间铁笼子似的临时关押室,有的空着,有的蹲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小混混。 最里面那间,金昌赫靠在墙角坐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李月站在铁栅栏外面,隔着铁条看着金昌赫。她没有说话,从手袋里取出一份报纸,折得整整齐齐,从铁条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金昌赫没有动。他盯着那份报纸,像是在看一条蛇。 过了好几秒,他才伸手接过来,慢慢展开。 头版左下角,那条消息印得清清楚楚:“法租界血案,大华机械厂老板李启明遇刺身亡”。 金昌赫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目光钉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他虽然昨晚就知道了李启明被杀的消息,可是看到报纸上的凶案现场照片,他还是有些震惊。 他把报纸翻过来,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于扬。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李月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昨天我父亲和你见面是为什么?他和你说了什么?” 金昌赫看着报纸,又低下了头。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读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在报纸上攥紧了,纸面被捏出几道皱痕。李启明死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对李启明满满的杀意。可是昨天下午在巡捕房的一番谈话,让他明白也许李启明并不是他该报复的凶手。 可是两人之间的谈话他不能说,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虽说很多人猜得到,但是承认了就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后面还有他安置炸弹的事情,这是重罪,既然李启明替他隐瞒下来没告诉别人,那他自己更不会傻乎乎的告诉别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我只是偷了他的钱包,被追的走投无路才投案自首的。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于扬看了李月一眼。李月站在铁栅栏外面,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的目光落在金昌赫脸上,像一把很薄的刀子。 “你是义烈团的。”于扬说道。 “你们义烈团的人杀了李启明,是为了前几天金先生被杀的事情报仇,你们痛恨李启明出卖了金先生。” 于扬的屁股做的很正,肯定不会告诉金昌赫这是个阴谋,想必这些话李启明已经说过。他做为特工处副处长,给李启明泼脏水的帮凶,当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推翻李启明出卖了金先生的说辞。 金昌赫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眼睛盯着于扬。 “我不是义烈团,也不认识义烈团。” 金昌赫否认了于扬的说法。“这一切都是你们的猜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嘴硬的金昌赫(第2/2页)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义烈团?” 李月的声音很冷很硬,从铁栅栏外面传进来,像一颗石子砸在铁门上。“要么告诉我,昨天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来这里见你?要么我花钱把你弄出来,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总之杀我父亲的凶手,我一定要找到。” 李月说完身体前倾,看着铁栅栏后面的金昌赫,“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自己好好想想吧!” 于扬敲了敲铁栅栏,“你是现在说还是出去之前说,现在巡捕房外面有很多势力在等着你出去,比如特工处和特高课。如果想通了就让巡捕房通知我,也许我还能保你一条命。” 金昌赫默然不语。李启明的死亡,同样把他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中。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李月或者日本人,绝对是不会放过他这条线索的。 “我不知道……”金昌赫嘴硬,起码在巡捕房里,他是不会承认往李启明车上放炸弹的事实。 “那就等着,等把你转进缉私队,我相信你会说的。” 于扬还在继续威胁时,李月却道:“于处长,要不你和其他警官出去等等,我单独和他谈谈?” “不用了,我还是那句话,什么也不知道。”金昌赫直接拒绝单独谈话。 他无法独自面对李月,如果李启明真是义烈团杀的,那他在出卖同志和杀错无辜之人,甚至是杀错恩人的愧疚中无法抉择。 “李小姐,要不我们还是给他点时间吧,巡捕房的人也在继续追查。”于扬建议道。“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你父亲的朋友,他昨天悄悄甩开特高课的特务出去,很可能是会朋友去了。也许他的那个朋友知道事实真相。” 于扬的本意是让李月和地下党谈谈,可是他的意思被李月曲解了。 李月淡漠的看了眼于扬,眼底深处涌上一抹厌恶。她虽然现在恨杀了他父亲的人,更恨约他父亲出去的地下党。但他不见得愿意被于扬利用,想用她找出地下党的踪迹。 她现在一心想搞清楚父亲被杀的真相,于扬却想着利用他来抓捕昨天和父亲见面的人。 “我不知道他昨天去见了谁。”李月成熟了许多,虽然心底里厌恶于扬,但是没表现出来。 她现在除了仇恨,就剩下内心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腔恨意该发泄到谁的身上。 于扬笑着点点头,“那走吧,我会让缉私队那边用点力气把人要过去,人到了我们手里,我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金昌赫低着头没回话,他此时的目光被一则寻人启事吸引。那是组织的联络暗号和联络地点。 李启明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组织肯定知道了具体情况。到时候自然会想办法救他。 于扬和李月刚走到巡捕房门口,就见到南造芸子等在那里。于扬心中暗自警惕,南造芸子又来了,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南造少佐,你怎么来了。”于扬问道。 “我来送李小姐回家,顺便谈谈他父亲被杀我们调查到的线索。”南造芸子看着李月,“不知道李小姐有没有兴趣听听?” 李月此时为了找出杀他父亲的凶手,愿意和于扬这个大汉奸走在一起,当然也不介意和南造芸子谈谈…… 第 493章 义烈团重聚 第493章义烈团重聚(第1/2页) 李云馨根据总部给的联络方式,把寻人启事是登在《字林西报》中缝,巴掌大一块地方,夹在“遗失声明”和“房屋招租”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义烈团在上海剩下的人,都盯着那一栏。 朴永哲在法租界一家小书店里帮人看铺子,书店老板是他的同乡,收留他住了半个月。 他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当天的报纸,从第一版翻到最后一版,最后停在中缝那一栏。 那天他翻到中缝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金文焕,男,二十四岁,身高五尺七寸,于本月十五日在法租界走失。身穿灰色长衫,脚穿黑色布鞋。有知其下落者,请至法租界贝勒路德兴里三号陈公馆报信,当面重谢。” 金文焕。 这个名字是金先生的化名之一,只有团里少数几个人知道。剩下的人知道的这是个联络暗号。 朴永哲把那段寻人启事看了三遍,然后合上报纸,不动声色地放回柜台。他等到书店老板出去进货的时候,才把那张报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里。 他走出书店,站在弄堂口,左右看了看。 法租界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人在生煤炉,青烟一缕一缕地升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往贝勒路的方向走去。 方大柱看到寻人启事的时候,正在虹口一家老虎灶旁边啃烧饼。 他今年快三十了。 他已经在虹口藏了快三年了,白天在码头帮人扛包,晚上睡在老虎灶后面的柴房里。 时间久到他快忘了自己是义烈团的一员了,今天终于再次看到了唤醒他的暗号。 前段时间听说金先生被杀害了,他一直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组织的力量帮助,他现在就是个码头扛活的,根本没渠道和经费人手去做这件事。 他跑到码头上,站在黄浦江边,吹着江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金先生已经死了,他得先去确认一下那个地方是否安全,有没有被人盯上。他在码头上转了两圈,等心跳慢下来,才找工头请了假。换了身衣服,往法租界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六个人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往同一个地址走去。 崔英淑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到德兴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李云馨把她送到门口说了句,“仔细检查过了,来的人后面都没有尾巴,暂时来看是安全的。” “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李云馨离开后。 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朴永哲的脸露出来。 他看到崔英淑眼神中满是警惕,因为他不认识崔英淑,上次的会议没通知他,因为他并非战斗人员。 “外面雪大吗?”朴永哲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空问道。 “刚没过脚踝。”崔英淑答道。 “你往那边走?” “往北走,北边山高。” 朴永哲点了点头,把门拉开。崔英淑进去后,他又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注意这里,才关上了门。 崔英淑走进去,堂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除了安明和明宇,其他人都不认识。 “英淑姐……”安明和明宇同时起身弯腰打招呼。 朝鲜本就是喜欢论资排辈的地方,而且崔英淑无论是身份,资历还有战斗经验都是远超他们,他们两人都知道崔英淑的厉害,所以第一时间起身问候。 明宇打完招呼,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朴永哲、方大柱、李再浩三人看到两人对崔英淑的态度,也纷纷起身做了个自我介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义烈团重聚(第2/2页) “我叫崔英淑,是上面派下来的临时负责人。今后义烈团在上海方面的所有事情,暂时由我来负责……” 崔英淑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倒也没有不服气的刺头。毕竟金先生死后,联络方式也就断了。能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说明和上面取得了联系。 这个时候质疑崔英淑的身份问题就是愚蠢,除非金先生临死之前出卖了他们,否则就只剩下朝鲜临时政府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 “就这些人了?”崔英淑看没人提出质疑后,看了看屋里几人问道。 朴永哲点了点头。“金先生出事之后,有的人回了朝鲜,有的人去了南京,还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都藏起来了。” “我们几个看到寻人启事,就赶过来了。” 崔英淑沉默了一会儿。七个人。金先生留下的摊子,现在只剩七个人。她心里沉了一下,可面上没有露出什么。 “短时间内,大家还是安全的。现在义烈团被捕的人都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手里,我相信没有日本人介入,大家不会乱开口说话的。”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现在的工作和住址。” 朴永哲和方大柱点了点头,他俩和其他被捕的义烈团成员没有交集,只要金先生不出卖他们,他们就是安全的。 她把肩上那个小布包取下来,搁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是那沓折得整整齐齐的旧纸。 她把纸摊开,窗外的微光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图。 “金先生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她说。“田中新一郎,下个月到上海。金先生没能做成的事,我们接着做。” 几个人都看着那沓纸。方大柱的呼吸重了一下,朴永哲推了推眼镜,安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金昌赫被巡捕房给抓了。”明宇突然插嘴道:“据我所知,金先生从黑市买的炸药都在他那里,我们要行动,首先得把金昌赫救出来。” 明宇看着崔英淑惊讶的脸色,以为她不知道金昌赫是谁,给他介绍道:“金昌赫是金先生的交通员,也是他侄子。我那天亲眼见到他被巡捕房的人带走了。” “你亲眼看到的?”崔英淑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好像已经浮出水面了,李启明就是义烈团杀的。 “对,我亲眼看到他被三个日本便衣围捕,情急之下向巡捕房自首了。”明宇说着,眼神中隐隐带着一股子兴奋的光芒。 别人看了有些奇怪,同志被捕你在这里兴奋什么。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崔英淑叹了口气,她来这里不提这件事,就是抱着一种鸵鸟心态。她不想知道李启明是谁杀的,可是有些债,不是躲就能躲得掉。 “金昌赫被捕是李启明设下的圈套。” 明宇眼神中的光越来越亮,他手指轻敲桌子道:“前几天的报纸想必大家都看了,我们义烈团是被大华机械厂的李启明出卖的。金先生也是因为他的出卖才会死在日本人手中。” “日本人报纸也不能全信吧?”朴永哲皱了皱眉头,他对李启明是有些了解的,因为以前跟着金先生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表面不显露,但是暗中对抗日事业很是支持。 起码他和金先生以前给他卖过几次东西,人家隐约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份,所以给的价钱溢价很多,有时候三四倍买他们的东西。 再说他知道金先生和李启明之间并无深交,李启明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的计划或者开会地点,这种事情几乎不成立的。所以他对报纸上那些话基本不信。 第 494章 明宇的解释 第494章明宇的解释(第1/2页) “原本我想仔细调查清楚的。” 明宇点了点头,“我想找到金昌赫之后,和他商量接下来是去是留。结果亲眼看到他被三个人围捕,被逼向巡捕房自首的经过。我跟着那三人回去时,见到他们跟李启明复命。” “所以你就找机会跟了上去。”崔英淑皱着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他从巡捕房出来之后,开枪打死了李启明。” 明宇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想到崔英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崔英淑没有给他机会。 “没有组织命令,你为什么这么做?”崔英淑继续问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崔英淑对这件事情很不满。也许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其他隐情,可是明宇没有命令就动手,这本身就不正常。尤其是金先生被杀,义烈团损失惨重的情况下。 没查明组织被破获的原因,大家都知道也许会有内鬼,有些风声鹤唳。 其他三人不经意的挪动位置,站位封死了门口和窗户的位置。只有安明太过年轻,还没明白其中的问题。 “我就是看机会难得,他身边没有特务保护。而且我亲眼看见那三个追捕金昌赫的人和李启明碰头汇报。” 明宇看到崔英淑和其他人的态度,不由的有些慌了。他原本以为的大功一件,现在看来好像是他猜错了。 崔英淑看着明宇,没有立刻说话。她慢慢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杀错人了?” 明宇愣了一下。“不,我亲眼看到的。”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亲眼看到那三人……” “你以为李启明设了圈套在钓你们。”崔英淑打断了他的话,替他把话说完了。 明宇点了点头。他说完这些,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跑了一场很长的路终于到了头。 崔英淑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李启明是军统的人,他并没有出卖义烈团,而且他这些年没少资助义烈团。” “实际上那三个是军统的人,金昌赫在李启明的车底下装了炸弹,被军统的人发现了,所以想把他抓回去问问。结果金昌赫以为是日本便衣,就朝着巡捕房自首了。” 崔英淑所说的,只是李云馨告诉她的,于扬当然不会让她知道这其中还有地下党的事情。为了让她明白李启明的死有多严重,就说成了他是军统的人。 “李启明去巡捕房见了金昌赫。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想杀自己,还想把金昌赫弄出来。” 明宇愣住了。 “他从巡捕房出来的时候,明宇跟在他后面。” 崔英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到死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朝他开枪。” 明宇站在堂屋中间,看着崔英淑的脸。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李启明站在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回头,李启明的脸上有惊讶,有茫然,可没有恐惧。 明宇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明宇的嘴唇在抖。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树,随时都会倒。 他就是在军统受过训的,当然知道军统对他们来说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误杀了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今后和军统怎么相处? 崔英淑看着他。 她的小腿在疼,绷带底下的伤口一跳一跳的,可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明宇的解释(第2/2页)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刚刚碎掉的东西,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也知道,明宇不是故意的。他以为自己在替金先生报仇。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坐下。” 崔英淑说。 明宇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到墙角,蹲下去,抱着头,缩成一团。 他没有哭出声来,可他的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整个人缩得越来越小,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崔英淑站起来,走到明宇面前。她蹲下去,跟他平齐。 明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脏得不成样子。他看着崔英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该怎么办?” 崔英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可蹲着的那个比站着的那个还要矮。 她伸出手,按在明宇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可按下去的时候很重。 “活着。” 崔英淑说道。“活着把金先生没做完的事做完。李启明的死,你欠着。可你欠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你欠金先生,欠金昌赫,欠所有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人。这笔债,你得用命去还。” 明宇看着她,眼泪还在往下掉,可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种刚刚碎掉的东西,在一点点地重新拼起来,拼成另一种形状。他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崔英淑也站起来。她走到桌子旁边,把那块旧朝鲜绸子包着的布包重新打开,铺在桌上。她看着明宇,指了指桌上的图。 “金先生留下的计划。田中新一郎,下个月到上海。你既然来了,就跟着干。” 明宇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路线图。 “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我。”明宇擦了擦眼泪说道。 她把那沓纸一张一张铺开,指着上面画的路线图,一条一条讲。 崔英淑讲完了,把纸重新收起来,包好,揣进怀里。她看着这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我们七个人。金先生没做完的事,我们接着做。” 方大柱第一个站起来,攥着拳头,说了一句“干”。朴永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崔英淑说道,“这个地方今后就暂时是我们的联络点,每天回来汇报一次进度。” “这地方安全吗?”方大柱问道。 “比你想象的安全。”崔英淑说道,“我知道你们平时都没什么经费,这次上面给了点经费,每人先领一百法币,用作日常行动周转。如果有特殊需求可以申请经费。” “有经费了?”众人大喜。 这些人基本都是从事着底层的职业,每人一百法币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很多人全身上下加上存款都可能没有一百法币。 这个地方是李云馨定下来的,周围不但有军统的暗哨,还有紧急撤离的通道。日本人想在这个地方闷死他们,根本不可能。 这让崔英淑对军统的厉害又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和这样的人们合作,起码安全和经费方面不差。 于扬想要让别人卖命,钱财方面一向不会吝啬。对他来说,义烈团是把好用的刀子。 崔英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出堂屋,走进外面的太阳地里。 她不知道这七个人最后能剩下几个。可她得把这件事做下去。金先生没做完的事,总得有人接着做。 第495 章 川岛媛子的取死之道 第495章川岛媛子的取死之道(第1/2页) 于扬坐在家里密室密室中,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卷宗。 卷宗里夹着的是一份记录,是通过他放在新亚酒店的摄像头,拍摄整理出来的文字稿。 于扬刚才已经看过视频了,此刻又重新拿起来这些文字记录,一行一行地看。 他直接把三人的对话语音转文字打印了出来,准备誊抄和整理出其中的关键部分传给总部。 李世君和丁墨村的合流,再加上川岛媛子的穿针引线,已经初步制定出了一个扩大特工处的方案。 于扬听过了,有很大的可行性,如果按照他们的想法,上海,南京甚至整个华东地区中统都会被连根拔起,就算是军统也会损失惨重。 更让于扬警觉的是川岛媛子。这个女人在对话中几次提到自己,话里话外表达了对自己掌握特工处财权的不满。 更是隐晦的表达出了,他们三人合作制定的计划,自己没什么功劳,凭什么分那么大的一块蛋糕。特工处如果扩大,总管总务可是个肥差,手里进进出出捏着特工处的所有钱,不可能让人不眼红。 她甚至表达出了由她的人来掌握总务方面的事情。可是被李世君以做不了主,让他去找影佐婉言拒绝了。 李世君当然不会支持,如果于扬掌握财权,两人还能合作把丁墨村架空。如果财权落到川岛媛子手里,即便愿意和他合作架空丁墨村,那也要他付出极大的代价。 于扬好歹是自己人,头顶还有干爹季荣卿能够约束他。但是川岛媛子的胃口,可不是他李世君能满足的。 看来,于公于私,自己得顺手把川岛媛子这个家伙给解决了,要不然自己以后会在特工处处处掣肘。 就在这时候,地下通道中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李云馨。这条通道只连通着两家。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李家兄妹会直接把消息送到密室。根据消息的重要性决定要不要立刻联系于扬,如果是不紧急的消息,那就把情报放在密室,晚上于扬回来就会去看。 如果是紧急消息,那么可以通过杨雪找到于扬汇报。 “组长,你在啊。” 李云馨见到于扬待在密室中,很是惊讶。因为于扬白天一般都会在外面,很少待在家里。 “我在这里整理一些情报。你过来是有什么消息吗?” “义烈团的人,又聚起来了。” 于扬的眉毛动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今天只聚起来七个人。那个据点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情况。”说着把早就写好的情报递给于扬。 于扬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李启明果然是义烈团杀的。”于扬皱眉。 “是。” 李云馨点了点头。“那个明宇把我们的人当成日本便衣了,所以认定李启明出卖了他们。他见李启明身边没人保护就趁机下手了。” 于扬给李云馨的说辞中,把地下党说成军统的人了,李云馨对此深信不疑。她知道于扬掌握着可不止他们兄妹这一条线,军统上海站副站长,掌握着其他力量也说得过去。 于扬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李启明,可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川岛媛子的取死之道(第2/2页) 于扬看着情报,眉头皱了一下。“刺杀田中新一郎?那个朝鲜总督?” “对。”李云馨点头,“金先生” 于扬站起来,走到密室角落里那张小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他把纸展开,铺在茶几上。那是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几条线,标注了几个点。他把手指按在外滩码头的位置上。 “田中新一郎从外滩码头上岸。日本总领事馆会派人接,车队从码头出发,经十六铺,过四川路桥,进虹口,最后到日本总领事馆。全程大约四十分钟。”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划过去,停在四川路桥的位置。“金先生选的动手点,在这里。” 于扬看着地图上外滩码头的位置,手指点了点。田中新一郎来上海的同一天,还有一个人也要来。 吉田砂冒中将。 日本陆军中将,重庆那边早就下了密令,要他想办法除掉他。 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同一天到上海。两个人都是日本军界和政界的重量级人物,同时出现在上海,肯定不是巧合。 他们会不会碰面? 这就是于扬想用义烈团的原因,他想借刀杀人。这次不打算自己下场了,杀吉田砂冒意义不大,于扬猜测这就是总部在测试他的行动能力底线。 所以他这次不打算出手,完全依靠义烈团,如果能顺手打掉吉田砂冒最好,如果打不掉,他就用军统的力量给他造成一点麻烦。 不是于扬想抗命,而是军统上面的人喜欢抓住一个人往死里用。自己要是太过听话,下次指不定会有什么任务等着自己。 杀汪填海,杀满洲仆役,甚至杀天蝗都有可能…… “李云馨。”于扬抬起头。“你继续盯着德兴里三号,做好义烈团的后勤工作,他们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好,该给的支持我都会给。” “是。” 李云馨转身要走,走到暗门口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组长,还有一件事。” “说。” “沙燕盯着李月那边。南造芸子今天又去了她的住处。这次待了三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李月亲自送出来的,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着亲近了不少。” 于扬的眉头皱了一下。南造芸子这是要搞什么,难道想趁着李月内心彷徨的时候把他拉下水? 还真有这个可能,李月毕竟年轻,在父亲被杀这么重大的人生剧变之前,恐怕会被南造芸子钻了空子。 “知道了。让沙燕的人继续盯着,如果没必要的话,不要插手其中。” 于扬点了点头。 事情真多啊,李云飞盯着李月,李云馨盯着义烈团,他自己盯着李世君和川岛媛子。 三条线,哪一条都不能松。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于扬重新坐回沙发里,把那张地图又摊开在膝盖上。 他还没想好,李月那边,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插手下去…… 第 496章 夜访南造芸子 第496章夜访南造芸子(第1/2页) 于扬在南造芸子的公寓楼下站了一会儿,才按门铃。 这栋公寓在日租界宪兵队不远的地方。南造芸子住在二楼,整层楼都是她的。于扬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拎着那只小皮箱,里面是缉私队这两个月走私生意的分红。 他今晚来送钱,一是想摸清楚南造芸子和李月打得火热是为了什么,二是他得和南造芸子多走动一下,如今的南造芸子上了影佐祯昭的床,也许一点枕边风就比自己撅着屁股表现要强。 尤其是看了丁李和川岛密谋怎么发展壮大特工处的视频之后,他更得多花点心思了,万一被川岛媛子这个臭彪子踢出局,那自己不就白忙活了吗? 总之无论怎么搞,特工处的财政大权他不会撒手的,就算把前面赚的钱都砸进去,把新亚酒店砸出去都行。 他很清楚特工出膨胀成76号以后,会有多大的权利,其他不说,以后华东地区的走私那就更加方便了,而且他还有后续的想法要落实。首先就是要守住这个位置。 以前他没想到川岛媛子会对这个位置有想法,所以并没有多少危机意识。现在她想安插人顶了自己,那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南造芸子是影响不了这个结果,可是影佐祯昭可以。如今只有用利益把大家牢牢绑在一起,自己才不会被踢出局。 他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嗒嗒地响。 门开了,南造芸子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墨蓝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头发松松地挽着。她看到于扬手中的箱子,笑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于桑,这么晚了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顺路。” 于扬提了提手里的皮箱。“这个月的数出来了,给你送过来。顺便跟你聊聊。” 南造芸子侧了侧身,让他进去。 于扬跨过门槛,上了楼梯。二楼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沙发是深红色的丝绒面,茶几上搁着一只水晶烟灰缸和一套白瓷茶具。奢华中带着几分极简。 南造芸子关上门,走到茶几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龙井,叶子在杯子里一根一根竖着,汤色清亮。 于扬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皮箱搁在膝盖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钞票,用牛皮纸扎着,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五万八千法币,这个月的数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于扬把箱子一转,用里面一沓沓法币对着南造芸子说道。“缉私队那边走了一批大货,这个月就高了点。” 南造芸子看着桌上的箱子没有动,只是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五万八千法币虽然不算少,可这里面还要打点各个关卡,也得给小兵们一点点甜头。她能拿到的份额也就三分之一。 以前是于扬分钱,宪兵队这边的打点由金沙负责。 后来这个分钱的任务,被南造芸子揽了下来,他看中的是用这钱拉拢宪兵队的人心。 自从接了这个工作,起码她在宪兵队的基层官兵心中,还是很受欢迎的,而且她也不贪占别人的份额。 “于桑,这个月加了两成,这个数不对吧?”南造芸子没去碰箱子,脸色不太好看。 于扬立马明白了南造芸子的意思,“这只是你和底下兄弟们的,里面没有大木司令官和竹下正三那一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夜访南造芸子(第2/2页) 他看着南造芸子渐渐变冷的目光,赶紧解释道:“放心,我没胆子吞掉蝗军的份额,只是打算和你商量一下,今后这宪兵司令和梅机关这边,应该怎么分?” 见南造芸子依旧不接茬,于扬继续说道: “宪兵队如今由黑岛介本大佐暂时执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司令官来接任?以前大木凡一的那一份,到底是给黑岛介本大佐,还是等着下一任司令官来了之后交给他?” 上海这个地方,一般来说大佐军衔是坐不住宪兵司令官这个位置的,如果这黑岛介本只是路过的神仙,那还有必要上供吗?即便上供,那份额怎么算? “还有梅机关那边,以前竹下正三的那份,是不是要重新调整一下,影佐大佐这边应该怎么算也得有个章程。” 南造芸子闻言脸色稍缓,她接过皮箱也没有数,直接搁在脚边。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于扬。“于桑大晚上亲自跑这一趟,不只是为了送钱吧?” 于扬笑了笑。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南造芸子。 她接了,于扬给她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隔着茶几抽着烟,烟雾在灯光里散开,慢悠悠地飘到天花板上去。 “上海最近的人事变动让我搞不清状况。”于扬的语气像是随口聊天。“所以我打算亲自上门请教一番南造少佐,今后缉私队的分红,是不是需要做出一番调整?” 南造芸子吐了一口烟,眼睛眯了一下。“你主要是担心黑岛大佐吧?” “少佐慧眼啊。” 于扬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我就是想打听打听,黑岛大佐是不是一直能掌管宪兵队?” 南造芸子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烟灰弹在水晶烟灰缸里,看着那截烟灰断成两截,然后才开口。“于桑,照旧吧,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 于扬挑了挑眉。“那合适吗?况且影佐大佐那边,不可能像竹下正三那个份额来对待吧……” “他俩的比例确实需要调整一下。”南造芸子看着他,目光在灯光里显得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以后把竹下的份额给黑岛,再从其他份额中挤一挤,给影佐大佐那边多挤出来点。” “不过,影佐大佐那边,你知道该怎么送吧?”南造芸子问道。 “我知道大佐不差钱,大佐喜欢古董文玩,我已经派人在市场上留意了,而且派了人去北平的古玩街,如果有好东西就买下来送到大佐府上。” 影佐祯昭不是不差钱,而是不差他们这点钱。尤其是今后他能左右汪填海政府的时候,那就更不差钱了。所以必须现在往影佐身上下重注才行。 现在光是上海的白手套们,给他赚的钱也不是于扬走私分出来的那点份额可以比的。所以想让影佐重视自己,短期内还得再南造芸子身上下功夫。 等到自己的利益能和影佐绑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自己就完全不用愁了。 “那黑岛大佐那边,是不是由您代劳?”以前大木凡一的钱是南造芸子送的,主要是那时候的自己地位太低够不着。 “黑岛大佐还是你自己去吧,他来上海之后,你们私下没见过几次。你和他应该多走动走动打好关系。”南造芸子很满意于扬的态度,忍不住为于扬着想道。 于扬搓了搓手,“多谢少佐提点,黑岛大佐那边,是直接送钱还是换成物件比较好。” 他对黑岛介本了解的的确不多,这人有些神秘,突然就空降上海了,这段时间于扬被接二连三的事情绑住,一直没时间调查他。 第 497章 利益划分 第497章利益划分(第1/2页) “黑岛介本靠的是他妻子家的势力,他的妻子吉田樱子才是你应该关注的对象,他妻子家里不缺钱,但是这个人很年轻喜欢玩乐……” 尼玛,这叫什么建议?他妻子喜欢玩乐? 喜欢玩什么也不说清楚,送车送首饰还是送麻将?难不成送些大汉过去? 就怕黑岛会扒了自己的皮。 如果黑岛不介意,自己就把铁良送过去,这家伙人木了点,可是长得不差而且身体好啊。 不过听到吉田樱子这个名字,他的脑中突然冒出吉田砂冒中将。 “吉田樱子?听起来黑岛大佐跟个上门女婿一样,她家势力很大吗?”于扬不禁意的问道。 吉田砂冒会不会是吉田樱子的亲戚或者干脆就是父辈?于扬心里思索着,但是没敢问。吉田砂冒要来上海,这个消息恐怕南造芸子都不知道。这是从日本国内,直接传送到总部的消息。 “起码在陆军军界很有影响力。”南造芸子没再多说,具体的于扬自己花心思去查也查得到。 “谢谢少佐指点!” 于扬点点头,他话题一转,转到了昨天晚上的晚宴,“昨晚影佐大佐接待了丁墨村和川岛媛子,想必对丁墨村来投奔的事情很满意吧?” 于扬没有参加昨天的晚宴,不是没资格,而是被李启明家的事情绊住了,李启明一死,日本人的所有谋划就暂时落空了。 南造芸子是个人精,听明白了于扬想从她口中套消息。但她也不生气,她和于扬很多的利益连在一起,何况她很讨厌川岛媛子那个贱人。 虽说川岛媛子算得上是功勋卓著的女间谍,在整个日本间谍圈子里都是有名号的。可同性相斥,她这朵‘帝国之花’的光芒,总是会被川岛媛子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给遮盖住一部分。 就连影佐祯昭大佐,对她表面礼遇有加,但是内心防备至极,可见这个女人的能力有多强。 “于桑不但是个天生的生意好手,对于危机的嗅觉也很灵敏啊。”南造芸子起身从酒柜中拿出一瓶红酒,给于扬倒了一杯。 “李世君和丁墨村商量整合资源,川岛媛子在里面穿针引线。他们的计划的确让影佐大佐很感兴趣。按照他们的蓝图来看,特工处今后会是堪比中统和军统的情报机构。” 南造芸子对着于扬举了举杯:“即便是比不上,那也是可以是华东地区最大的情报机构。川岛媛子可是无利不起早,你认为她不想在这个机构扎下影响力吗?” “她不是在满洲和华北活动吗?她这个前朝公主会来上海凑热闹吗?这地方可没她的根基……”于扬拿起杯子回应了一下,故作不懂的问道。 南造芸子轻轻饮了一口红酒,杯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唇印,“丁墨村的作用是旗帜,川岛媛子无可替代,也替代不了。李世君的作用虽说没丁墨村重要,也是制衡丁墨村的重要势力,况且这种权利影佐大佐不会让她染指,你说川岛媛子还能从什么地方钻空子?” “你是说他会打总务和财权的主意?”于扬似乎‘茅塞顿开’的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利益划分(第2/2页) “如今的特工处,只有你那边最好下手。” 南造芸子放下杯子,手指轻敲沙发扶手,“他们两人无法替代,可是你的工作,并非是无可或缺的。而且特工处重组,你在其中的确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 于扬没有否认,他早知道川岛媛子的打算,只是引南造芸子的口中说出来,大家好正大光明的讨论。 他抽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烟头上那一点红光明灭不定。“看来我的确是个最好捏的软柿子,不过我想梅机关那边,影佐大佐是不会答应的。” 南造芸子被于扬的话吊起了兴趣,她身子往前一探,看着于扬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无论是从情报交流还是强强联合的角度来看,给川岛媛子让出一部分利益,会让特工处今后更加强大。” 于扬起身来到墙边,墙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把武士刀,于扬轻轻摸了摸刀鞘,接着拿起武士刀拔出一截,看了看刀口被反复锻打过的花纹。 “真是一把好刀……” 于扬摆弄了一下,做出一个劈砍的姿势后收了回来,“特工处的作用就像这把刀,刀柄握在谁的手里很重要。” “但是更重要的,这把刀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了想法,这就是一柄妖刀。妖刀纵然杀敌有更大的威力,可是也会伤己。” 他把拉出来的刀身重新插了回去,摸了摸刀鞘说道:“南造少佐,贵国有不少妖刀的传说,你觉得我对刀的这种评价,说的对吗?” 南造芸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于扬,她不得不佩服于扬在这种方面的确敏锐,他看到了影佐祯昭的顾虑。 影佐祯昭对川岛媛子还是颇为忌惮的,就怕这个女人往自己的盘子里伸筷子。这女人虽然不是日本人,可是她长期跟着土肥圆工作,再加上她义父的人脉,在日本军政两界还是很吃得开的。 她如果把手伸进来,影佐祯昭在特工处,一家独大的局面可就不好稳定。 “川岛媛子无论是在情报界,还是在军界都有一定的人脉。她如果搅在其中和丁墨村合流,那么李世君就会被彻底架空,甚至被踢出特工处。到时候特工处还是影佐大佐的特工处吗?” “你是说丁墨村会不服大佐的号令?”南造芸子依然笑着,靠在沙发慵懒的看着于扬把武士刀放回刀架上。 “丁墨村或许没有底气和大佐的命令叫板,可是川岛媛子有。”于扬把刀放下,重新坐回去。 “川岛媛子不会直接插手的,她没有那么傻和影佐大佐叫板。”南造芸子无动于衷,继续慢慢品尝着杯中的红酒。 “可是加上个新的政府呢?”于扬调整了一下坐姿,“丁墨村是少将,如果新·政府拉拢,有了新·政府做靠山,他肯定会听新·政府的,你觉得一个少将会一直听从一个大佐的号令吗?” “再加上川岛媛子从中使点力,那么特工处还会是梅机关做主的特工处吗?” 于扬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看未必,到时候恐怕只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第 498章 新的关系 第498章新的关系(第1/2页) “这么说,特工处总务和财权这个摊子,非你莫属了?” 南造芸子听完没有笑,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那倒不敢,” 于扬起身站到南造芸子身边,“我知道我和川岛媛子争是没有长处的,可是我能保证忠诚,川岛媛子则不一定。” “我也知道这个位子其实不给我和川岛媛子,给别人也是可以胜任的。但是南造少佐,你我之间合作的时间不短了,知道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如果换个人,影佐大佐也许能控制特工处,可是你在特工处的影响力就会降低了。” “反之如果我继续把持着特工处的财政和总务,你在特工处也会有一定的话语权的。如果换了其他人可就未必了,您说呢?” “于桑,你是不是高看我了?” 南造芸子转身直视着于扬的眼睛。“影佐先生对特工处整合之后谁管钱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特工处能不能替日本人办事。更何况,我也左右不了影佐先生的想法。” 她承认于扬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于扬坐稳特工处财权的位子,今后她的话在特工处也会有一定的作用。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影佐的影响力是影佐的,她能对特工处有影响,才是自己的。 于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南造芸子。“不,你可以。你只要把我的分析和态度向影佐大佐转达一下就行了。” 于扬这番话只能和南造芸子说,南造芸子再用枕边风的方式吹给影佐祯昭,于扬如果直接去找影佐祯昭,岂不是直接挑中了影佐不能言说的想法?那就不是找机会,而是找死。 手下揣摩上司是应该的,可是揣摩的太准了也会让人心生忌惮,何况挑破了就是让影佐在特工处的工作效率和掌控力中做选择。等于是让他在帝国利益和私人利益之间做选择。 这种话,无论如何不是于扬该去说的,他只要继续体现自己的忠诚和价值就行了。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她愿意和于扬谈这么多,一是她不想让川岛媛子那个贱人把手伸到上海,二是于扬继续做那个位置,的确对她更有利。 “于桑,你就那么确定,你继续掌握着特工处的财政权利,会让我有更多的话语权?” 于扬一看,南造芸子这是打算谈价钱了,随即放出了自己的想法:“特工处不能让丁墨村一家独大,我和李世君联手,才能保持三足鼎立的稳定事态。” “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俩要是联合起来,那你可就危险了。”南造芸子笑着问道。 “这个不太可能,他俩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在没有一方彻底倒下之前,双方都会拉拢我,我只会站在势弱的一方保持平衡。” 于扬坦诚的分析着局面,“当然为了保险,我们可以让第四股势力加入其中。” “你是说宪兵队?”南造芸子立马明白了于扬的意思,特工处如果真的扩大了,那么宪兵队必须入驻指导一下。 现在还没入驻,那是因为特工处体量还太小了,就算宪兵队入驻也没地方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新的关系(第2/2页) 于扬点了点头,“对,金沙自从竹下正三死了之后,就一直无依无靠。我觉得你可以成为金沙新的依靠。” “你是想让他带队入驻特工处?”南造芸子皱了皱眉,金沙不是她的心腹,她的第一人选并不是金沙。“我为什么要用他?” “是,金沙和我搭档时间久了,有默契。不容易互相扯后腿,其次金沙毕竟是梅机关的人,和您又有着不错的关系。” “如果这个时候你推举金沙一把,那么今后在特工处,影佐大佐的话排第一,你的影响力就能稳稳的排第二。即便丁墨村和李世君不给你面子,有我和金沙在,你起码可以有一半的影响力。对你的特一课有着大大的好处。” “金沙?”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这个人目前的确没什么根基了,自己应该趁机把他拉拢到自己手下。 两人对此事又展开谈了一会儿,于扬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南造芸子如今和影佐祯昭有一腿,他继续逗留下去不太合适。 万一被人一通添油加醋,自己恐怕会有麻烦上身。 “南造少佐,今天天色不早了,改天我到特一课拜访。”于扬起身看了看手表说道。 “好,改天我引荐你和黑岛介本的夫人见一见……”南造芸子也没想到,两人聊着聊着,一个小时过去了。 于扬走到门口时,南造芸子突然叫住了他,“于桑……” “李启明的葬礼三天后在万花大礼堂举行,你会出席的吧?”南造芸子问道。 于扬心中一动,他不明白南造芸子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李启明死了,前面的工作白做了。我还得从李月手中拿下大华机械厂的股份,我当然得去,还得想办法和李月这个丫头片子搞好关系。尽快完成大佐交给我的任务。” “于桑,李月那边交给我吧,我最近和她相处的不错,也许我能帮你完成任务。” “那就谢谢南造少佐了。李月这个丫头不好对付,我都打算牺牲自己,给她上美男计了。”于扬苦笑一声。 “额……” 南造芸子看了看于扬那张普通到无法再普通的脸,“你还是把你的美男计,留到更重要的任务上吧,这个小丫头我会替你摆平的。还有……” 她走到刀架前,拿起那把武士刀,“你今天的妖刀论我很喜欢……” 她手一扬将武士刀抛了过来,“宝刀赠英雄,我看你挺喜欢这把刀,这刀就送你了。” 于扬‘手慌脚乱’的接住武士刀,好歹没让它掉在地上。于扬再次拉出一截看了看刀口,“谢谢南造少佐,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这把刀的。” 于扬收起刀,朝着南造芸子挥了挥手离开。这是南造芸子第一次送他礼物,这把刀看着价值不菲,说明他和南造芸子之间建立起了更深的联盟关系。 只是李月这边,大华机械厂已经保不住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大华机械厂握在自己的手中,让他也能为抗日事业做些贡献。 第499 章 金司令的信心 第499章金司令的信心(第1/2页) 新亚酒店七楼的走廊里,侍应生推着一辆餐车停在套房门口,车上摆着一瓶清酒和几碟小菜。 川岛媛子从手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塞给侍应生,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她亲自把餐车推进套房,关上门,转身看了丁墨村一眼。 丁墨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刀条一样的瘦脸上满是阴沉。 他手里攥着那只青花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盯着茶几上摊开的一份文件。 文件是李世君送来的,上面是特工处如今的组织构架和部门。还有一些已经掌握的中统的情报,只说了个大概,具体的只字不提。 丁墨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反复看了两遍。如今的特工处在他看来就两个字‘极简’。也就行动,情报,总务这三大块。 很多功能都不全,怎么可能做得出成绩。 “李世君到底是个中尉,没什么眼界。” 丁墨村把文件合上,看着川岛媛子在那里摆盘,“特工处这种搞法,始终不可能上的了台面,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亲自来劝说,我对这个特工处是没什么想法的。” “所以才会找你来啊,要用你的眼界和格局把特工处做大做强,李世君只是占了个先投蝗军的便宜罢了。” 川岛媛子把几个小菜摆好,换了个角度看了看,感觉达到了自己对精致的追求。她这人闲暇是在追求精致方面,有强迫症一样。 她平时以男装示人,总是一副强势的样子。背地里私生活糜烂,烟酒大烟都不能缺,每天晚上都会喝点。 只有偶尔的闲暇时分才会搞些小女儿喜欢的东西,她毕竟是女人。 感觉摆出的效果达到自己的要求,她才继续开口,“李世君已经答应了以后特工处你为正,他为副。你占着大义名分,还有我帮你,他翻不起浪来。” “你以后想在新政府有多大话语权,首先要看特工处能做到多大。” 川岛媛子的话语中颇为自信。 “李世君的意思,总务这一块不动。”丁墨村把文件搁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川岛媛子。“那天咱们试探了一下影佐,他并没有表态。” 川岛媛子正在开那瓶清酒。她拿小刀割开封蜡,拔出木塞,把酒倒进两只白瓷杯里。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倒完了酒,端起一杯递到丁墨村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在沙发对面坐下来。 “影佐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她笑了笑。 丁墨村皱眉,“可是我能看出他对你的忌惮。” “有忌惮是正常的。”川岛媛子嘴角弯了一下,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有地位的人忌惮。 这说明了她又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威胁到别人。她整天穿军装马靴,打扮成男人模样,就是要告诉别人,自己不但不比男人差,还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影佐祯昭这种人对她的忌惮,则是对她能力和实力的褒奖。 “那个于扬我仔细了解过,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川岛媛子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他只是青帮出身,扛枪当过大头兵,一年多前还给人家看场子呢。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博了个缉私队长的位置,可惜一年多了正事没干,天天在捞钱……” “你说这样一个人,身无寸功,他凭什么占着总务那么肥的位子?”南造芸子始终没把于扬放在眼里,她不认为于扬能和她产生竞争关系。 “如果说这小子唯一的优点,就是赚钱有一套。” 她看了看房间内把中西合璧完美融合在空间中的装修风格,笑道:“新亚酒店这个屠宰场,被他一倒腾反而生意越来越好了。以后我的人把持了总务,倒是可以给他一些权利,今后能给我们赚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金司令的信心(第2/2页) 丁墨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没什么味道,像水一样从喉咙里滑下去。 “金司令,你这话说的不像一个情报人员。”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 “俗话说狮子搏兔还需用全力,你小看对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听说土肥圆将军可是当面褒奖过他,以前的宪兵司令大木凡一也多次夸过他,现在就连影佐对她也颇为信任。”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这条强龙,恐怕没那么容易吞下于扬这个地头蛇。还是小心为妙。” 川岛媛子看着他,把酒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老丁,你多虑了。过几天吉田砂冒中将要来上海了……” “吉田砂冒?”丁墨村的手停了一下。 川岛媛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很稳。“他这次来上海,是给宪兵队的黑岛介本大佐站台的。” “黑岛介本是他侄女婿,刚从华北调过来,在宪兵队任大佐,暂代司令官一职。你要知道上海宪兵队的司令官,他一个大佐是坐不稳的,以前都是少将才行。” “吉田砂冒代表吉田家,来上海跟日本总领事馆和宪兵队碰个头,站完台之后,吉田砂冒就要去关东军任职了。” 丁墨村看着她,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眯了一下。“这跟特工处有什么关系?” “吉田砂冒是我父亲川岛速浪的朋友。”川岛媛子说。 丁墨村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很慢,像是在嘴里咂摸什么味道。 “你父亲跟吉田砂冒是旧交?”丁墨村问。 “通家之好。” 川岛媛子拿起酒瓶,给丁墨村续了半杯。“我小时候经常能见到吉田砂冒,我父亲也带我去过好几次他家。” 丁墨村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如果川岛媛子能借到吉田砂冒的势,影佐祯昭那边就不好拦她了。至少不会撕破脸皮。 “你是想借吉田砂冒来压影佐先生?”丁墨村把话挑明了。 川岛媛子没有否认。 她端起酒杯,跟丁墨村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只是想告诉有些人,我川岛媛子在日本多年没白混,军政两界也是有大把朋友的。” 丁墨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利用吉田砂冒的影响力让影佐不再插手,今后可能会带来反噬的。” 丁墨村看着川岛媛子。“吉田砂冒只是过客,特工处今后还是由影佐领导的,这样岂不是更加忌惮你了?我想这对特工处的发展并没有好处。” “可是黑岛介本还在啊……” 川岛媛子笑了。 “黑岛介本是他侄女婿,影佐祯昭今后很多地方要和宪兵队合作,这点面子他会给的。就算不高兴了,也只能忍下去。” 丁墨村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他点了点头,作为一个政客,他很清楚权利是需要相互妥协的,这就是政客之间的日常。 “你父亲跟吉田砂冒的交情,能值这么大的人情?” 丁墨村不怀疑川岛速浪的人情,他怀疑的是川岛媛子。 川岛媛子一口一个父亲叫的漂亮,可是丁墨村清楚川岛媛子只是被寄养在川岛速浪家,打着养女名义培养出来的女间谍而已。吉田砂冒那种人,会给一个女间谍面子吗? 第 500章 好谋划 第500章好谋划(第1/2页) 川岛媛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让吉田砂冒说话,我只要表现出对他如长辈般尊重,甚至是‘孝顺’就行了。” 丁墨村的手顿了一下,这他妈是想狐假虎威吗? “吉田砂冒和我川岛家是通家之好,我作为晚辈,在吉田砂冒来沪期间多上门请安,多给他跑跑腿就够了。我不需要欠吉田砂冒人情,也不需要他为我说话,作为晚辈多走动多请安总是没错的。” 川岛媛子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把酒杯放下来,看着丁墨村。“老丁,你要是影佐祯昭,会在这个时候冒着和吉田砂冒对上的风险,来反对我吗?” 丁墨村没有回答。 他想了想川岛媛子的计划,可以说这个女人把每一分能借的力都算计好了,如果他要是影佐祯昭,当然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驳了川岛媛子的面子。就怕惹得她后面的老虎不高兴。 川岛媛子不愧是从小浸泡在权利场中的,他这招借势,玩的不可谓不漂亮,不动声色间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世君那边应该不会同意,他会和于扬团结在一起。” 丁墨村冷笑一声。“李世君打的一手好算盘,让我做特工处的当家人。他和于扬联合起来钳制我。所以总务这块,他不会松口。” “李世君那边,我来办。” 川岛媛子面色一收,突然变的严肃。“我会找个机会跟李世君谈一谈,这个人是个能做事的人,只是他在中统一直被压着没机会发挥罢了。” “我们可以内斗,但是这把好刀,我们要放到好地方用。绝对不能轻易把他给毁了。” 丁墨村看着川岛媛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捞取东山再起的政治资本,只要李世君不碍着他,他甚至愿意提携一下这个老朋友。 “你跟李世君谈的时候,我必须在场。”丁墨村说道。 川岛媛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当然,你以后特工处的当家人,这种场合,你当然要在场。” 丁墨村听到“当家人”三个字,脸颊抽动了一下。 “好。我跟你一起办这件事。” 川岛媛子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那就,合作愉快。” …… 于扬到新亚酒店的时候,白露站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绸旗袍,外面罩了一件薄纱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没有盘起来。 她看到于扬,嘴角弯了一下,快速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回到于扬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套房,他没时间在这里办公,新亚酒店所有事情都是白露在办,他只是几天来一次,每次来都是为了幽会。 于扬把大衣脱了,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白露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搁在圆桌上。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白露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累了?” “还行。”于扬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她。“这几天酒店里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好谋划(第2/2页) 白露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想了想。“生意还行,跟往常一样。只是有几个客人闹着要定七楼的房间,被我拒绝了。” 于扬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人?” “几个外国人,他们就是高高在上习惯了,见到有对他们不开放的房间,就有些不高兴了。” 白露来到于扬身后,轻轻揉捏着于扬的肩膀。“要不我们把七楼的套房隔出来一部分,给其他有钱的客人住?那么多房间空着,别人住不了怪可惜的。” 于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白露的主意还是不错的,他原本把七楼装潢的特别高级,就是为了招待自己人用的。 可是如今他发现,级别低的就是浪费这配置,级别高的又需要安保配置。很多房间都空置浪费了。 重要的是他就是军统第一杀手,敌人要是住进新亚酒店自己杀还是不杀? 杀了自己脱不掉麻烦,不杀更加说不过去,上面要是有任务下来,就会让自己陷入两难。 就像川岛媛子这种货色,她要是住在外面,自己找机会物理抹除就行了,那需要跟她玩那么多心眼子。可是住在新亚酒店,自己不但不好动她,还得时时提供保护。 所以他发现把整个七楼留出来,好像并不是个好主意。越是保护严密,以后出了事情自己的麻烦越大。 “就照你说的办,把七楼隔成两部分,一部分对外开放。只留下一小部分做招待用。这样的话,以后住进来的人安保工作也好做一点。” 只要镉出一小段,另外装一部电梯,那么安保也好做的多了。只要守住一部电梯和一边楼梯,那么就不会有外人闯进来。 于扬握住白露的手,“等七楼的客人走了,你找人动工吧。只要留出七八套就行了。” “对了,七楼那两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没有。” 白露摇了摇头。“那个丁墨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他并没有找女人。”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白露。“这么说,你在夜总会安排的那几个他没看上?” “没有,他反而显得很……文质彬彬。”白露顿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个形容词。 他只是试探一下丁墨村罢了,这个人好色的前提是要足够的安全,这个地方的环境和人都还没适应,等适应了可就不好说了。 “丁墨村和川岛媛子,这两天闲下来干嘛了?”于扬问。 白露点了点头。“丁墨村就是去夜总会消遣一下。倒是那个川岛媛子,她好像更喜欢赌场。那个川岛媛子还让酒店给他房间送了一杆新的烟枪。没想到这女的还抽大·烟。” “吃喝抽赌样样俱全……”于扬笑了笑。 他知道这跟历史资料中川岛媛子的描述很像,只要是男人玩的东西,这个女人都要勇于尝试。就是为了证明她不比男人弱。 可惜传统的老四样,她还是差了一样…… 于扬把白露拉到身前,坐在自己腿上,“行了,不说这两个扫兴的家伙了,我们谈谈自己的事情……” 第501 章 葬礼前 第501章葬礼前(第1/2页) 赵明远在法租界边缘一间小阁楼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嘎响。 这间阁楼是他临时落脚的地方,在福煦路后面一条弄堂里,楼下是个裁缝铺,白天有人走动,晚上安静得很。 房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几张报纸和一只搪瓷茶杯。 他把窗帘拉上,走回桌子旁边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张上海地图,地图上李公馆的位置被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 “前门两辆黑车,后门两辆黄包车,对面茶馆二楼是监视点,特高课四班倒,早八点到晚八点,晚八点到早八点。家中仆人外出有人跟,电话被监听,信件被拆。” 他把这些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铅笔,在圈旁边画了一个叉。 进不去,根本进不去。 李启明出事之后,他一直想和李月取得联系。可是监视太严密了,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李月不是李启明。 李启明天天去工厂,一天接触那么多人,想递一张纸条太容易了。 可李月父亲死后连门都不出,整天待在楼上那间卧室里。她的世界被压缩成了一栋房子。而房子外面,特高课的人围得像铁桶一样。 赵明远把铅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楼下裁缝铺的缝纫机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嗒嗒嗒,嗒嗒嗒,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怎么办?怎么才能跟李月说上话? 电话不行。李公馆的电话被监听了,打过去等于直接告诉特高课“有人在联系李月”。 信件不行,来往信件都被拆了,写了也白写。 派人去不行,前后门都有人守着,谁靠近谁就被盯上。通过仆人也不行,买菜的王妈后面天天有人跟着,菜市场里那个灰布短打的暗哨跟了三天了,从来没撤过。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路都堵死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裁缝铺的缝纫机声停了。 赵明远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两步一停,三步一顿。 他站起来,走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到了阁楼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板上响了三下。 一长两短,停了停,又一长一短。赵明远拉开门,外面站着张文英。 张文英闪身进来,把门带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灰布棉袄,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帕子,看着像个走亲戚的乡下女人。 她走到桌子旁边,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木簪子,搁在赵明远面前。 “这是李月当年送我的,你们拿着这个她就知道你是谁了。” 赵明远拿起簪子看了一眼,把簪子放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文英叹了口气。 “根本找不到机会,日本人监视太严密了。” 张文英闻言道:“那就在李启明的葬礼上找机会吧,有这只簪子当信物。起码不用解释你们的身份了。” “只能这样了。”赵明远点了点头。 可惜张文英已经暴露了,还连累老孙也丢了命。要不然接触李月最好的人选就是张文英。 赵明远心中恼怒,义烈团这些蠢货,被日本人跟踪了不说,还连累自己的人也被暴露。 最重要的是,自己前脚刚说服李启明离开上海,把厂子搬到后方去。后脚这些蠢货就把李启明当做敌人给杀了。当天他听到李启明被杀后,差点就炸开了。 张文英想了想。“那天特高课肯定也会去。他们不会让李月脱离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葬礼前(第2/2页) “我知道。” 赵明远说。“可葬礼跟家里不一样,李启明没了,他这种大人物的葬礼,要来吊唁的人很多。特高课再多人手,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盯住。” 张文英点了点头。“但愿李月看到簪子,会明白我们的身份和意思吧……” …… 明宇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崔英淑把他安排在贝勒路德兴里三号后面的一个小亭子间里,说是亭子间。他白天缩在里面,晚上才敢出来透口气。 有专人给他送饭,伙食还不错,有菜有肉的比他以前过的日子好多了。只是态度让他无法接受,每次搁在门口就敲一声门框,也不跟他说话。 他端进来吃,吃两口就搁下了,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那天晚上他在崔英淑面前说的那些话,什么“我干”,什么“把我安排在最危险的地方”。 当时说得斩钉截铁,把自己都感动了。 可等他从堂屋里出来,钻进这间亭子间,关上门,一个人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灯泡时,他心里那点热乎劲就慢慢凉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李启明。 他记得李启明站在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回头,李启明的脸上有惊讶,有茫然,可没有恐惧。李启明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自从知道李启明的真正身份是军统之后,他每次睡觉都会梦见李启明临死前的表情,就像特写镜头一样在他脑中来回播放。 明宇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潮味,霉烘烘的,呛得他鼻子发酸。 他又想起金先生,金先生死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金先生和他的保镖倒在巷子里,身上中了三枪,血从台阶上流下来,淌了一地。 他当时就在隔壁的屋顶静静地趴着,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敢做。正是他什么也没做,才能捡回一条命。 明宇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楼梯间,黑漆漆的,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 他关上门,重新躺回去。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报纸上登着李启明的讣告,还有后天就是他的葬礼。 他想去李启明的葬礼看看,去李启明的灵前站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就站一会儿。 他想在灵前鞠三个躬,算是赔罪,也算是给自己求个心安。他知道这没用,人死了就是死了,鞠三个躬能让李启明活过来吗?不能。 可他心里有个东西堵着,堵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缩在这间亭子间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得去,哪怕只是为了让那个堵着的东西松动一点。 最让他担心的是李启明的身份,他是军统的人。(李云馨对崔英淑的说法。) 军统的人被自己杀了,这件事情就会这么揭过去吗?李启明可不是个小人物,他的财富就注定他在军统内部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在上海这个地方,军统想要弄死他这个外地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目前来看崔英淑答应了和军统的合作,军统不会对自己动手,可是任务完成之后呢? 军统的风格他可是很清楚的,就他这一身近身开枪刺杀的本事还是军统教官教的。如果今后找后账自己该怎么办? 他得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军统的人看见,他杀了李启明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因为被日本人放出的假信息迷惑了。 所以,李启明的葬礼,他必须要去一趟…… 第502 章 葬礼 第502章葬礼(第1/2页) 深秋的风裹着刺骨的寒凉,卷着巷子里的枯叶,一遍遍扫过青石板路。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沉沉地罩在整条老街的上空,不见一丝阳光。 李启明的棺材,已经在万华殡仪馆停了整整七天。 七天,足以让流言蜚语蔓延至上海的每一个角落,从李启明被枪击身亡之后,上海滩人人都知道他出卖了抗日志士,最终得到了报应。 可是也有很多人不相信,熟悉李启明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上海沦陷至今一年多了,该屈服的商人全都屈服了,只有李启明还在硬挺着。 今日是出殡的日子,也是压在李月心头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的日子。从她清晨推开家里大门的那一刻起,密不透风的安保罗网,便已经死死将她裹住,没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一群李月从未见过的黑衣人,胸带白花跟在左右,附近更是有人藏在暗中。 她心里清楚这场严密的安保,名义上是为了防范敌对势力伺机刺杀,杜绝意外变故,实则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全方位的监视与软禁。 南造芸子与酒井美惠子,这两位素来立场不同、行事风格迥异、暗中多有博弈的日本高阶女特务,在李启明葬礼这件事上,史无前例地达成了高度一致。 李月站在老宅的门槛上,一身素白孝衣,宽大的衣料衬得她身形单薄憔悴。乌黑的长发尽数挽起,仅用一根素白布条束着,脸上未施粉黛,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与悲凉。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不是保护,是彻头彻尾的监视,是软禁,是赤裸裸的掌控。 七天了,从父亲骤然离世的那一刻起,这张细密的罗网便已然成型,将她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李月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如今就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逃不掉,挣不脱,躲不开。 既然逃不掉,便只能任由摆布,被动承受这一切冰冷的禁锢。 一阵风吹得她身上的孝衣轻轻翻飞,凉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骨血里,冷得她浑身微微发颤。 但比起身体的寒凉,心底的荒芜与冰冷,早已将她彻底淹没。 短短七天时间,她的世界彻底崩塌和破碎,从前所有的信仰,信任与执念,尽数化为泡影,甚至滋生出浓烈的迷茫与怨恨。 在此之前,李月的人生是清晰的,充满光亮的。 她暗中一直为地下党筹措物资、宣传抗日,默默在黑暗之中,做一些为这个国家力所能及的事。 年轻的她以为这就是革命。 她无条件信任的地下党却是在约他父亲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发生了什么,谁是凶手? 没有答案,只有她内心无尽的寒凉与荒芜。 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笃定与信仰,将她推入到了彷徨和无措中。 迷茫彻底吞噬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任谁,该依靠谁,该坚守什么。 外敌环伺,内友是否背叛? 天地之大,她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安心立足的地方,找不到一个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反倒是南造芸子这段时间给她不少慰藉,她知道这个女人接近自己不安好心,可是她的心需要个停靠的港湾…… 万华殡仪馆是一座新式西式殡仪馆,民国年间方才落成。 摒弃了旧式老宅灵堂的繁琐古板,却又保留了中式丧葬的肃穆沉痛,是江城独一份中西合璧的送别仪式。 洁白穹顶高高隆起,采光窗滤过灰蒙蒙的天光,将整间殡礼堂衬得清冷空旷。堂内立着西式素白幔帐,垂落的纱帘层层叠叠,边角缀着细碎的黑色挽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葬礼(第2/2页) 台前摆放着西式白菊与百合,素雅干净,却在庄重的西式规制里,藏着中式丧礼的彻骨悲凉。 按照新式葬礼流程,今日最核心的环节,便是开放式瞻仰遗容。 李启明的遗体安放在一具特制西式铜棺之中。七日防腐安置,仪容修整整齐,身着规整的深色西式丧服,面容平静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从李月来到殡仪馆的那一刻起,严密安保便彻底锁死了整座万华殡仪馆。 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可是胸带白花的便衣特务扮成工作人员,活动在 殡仪馆庭院回廊、台阶走廊、窗边角落。他们身着深色长衫或西式正装,混在零星工作人员之中,眼神锐利冰冷,暗中窥探所有人的言行举止。 正常参与公祭的亲友,旧部,每一名吊唁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尤其是和家属答礼的环节,至少有十双眼睛盯着。 李月一身中式素白孝衣,立于西式殡礼堂的侧方家属位,新旧装束碰撞在一起,愈发衬得她单薄孤寂。 四名便衣特务不远不近贴身跟随,前后左右四角站位,寸步不离。她抬头、垂眸、移步、抬手、呼吸停顿,所有细微至极的动作,都暴露在严密监视之下,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南造芸子立于礼堂后方的立柱阴影处,一身利落日式西装,神色冷冽沉静。她不靠近、不打扰,却将李月所有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她精通人心博弈,最擅长拿捏绝境之人的软肋,此刻静静审视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等着她彻底沉沦。 朴昌俊出卖了义烈团之后,如愿以偿的留在了上海特高课,留在了这个十里洋场的花花世界。并且警衔升了一级,酒井美惠子对他也颇为倚重的感觉。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头发用发油抿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个洋行里的高级职员。 他扮成前来吊唁的客人,接待的人把他引进去,安排在来宾席上。 万华殡仪馆的礼堂很大,正中摆着李启明的遗像,前面铜棺里装着尸身。李月站在遗像左侧,一身缟素。 朴昌俊在来宾席上坐下来,眼睛已经开始扫了。 来吊唁的人不少,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长衫的旧派人物,有穿工装的工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像是哪个机关里的办事员。 朴昌俊一个一个看过去,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第一个走到李月面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一件黑青长衫,手里拎着一只大花圈。他在灵前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李月面前,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节哀”“保重”之类的。 李月点了点头,没有回话。胖子叹了口气,走了。 这个胖子的言行正常,朴昌俊心想。 第二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工头,脸上有油灰的痕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他在灵前鞠了三个躬,抬起头的时候眼圈红了。 他走到李月面前,说了一句“李老板对我们好”,声音哽咽了。 李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温度,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谢谢你,张师傅。” 工头抹了把脸,退到一边去了。 朴昌俊看着这个工头,大华机械厂的工人,大概是车间里的头儿。人之常情没有可疑…… 第 503章 唇枪舌战 第503章唇枪舌战(第1/2页) 于扬和李世君到万华殡仪馆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李世君走在前面,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朵白纸花,头发用发油抿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今天是以特工处处长的身份来吊唁。 于扬跟他并肩而行。 他的脸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眼睛从下车那一刻就开始扫了。 登记的,接待的,打扫卫生的,短短半分钟不到,他就发现了不下于五个疑似特务的人。他心中一沉,看来南造芸子对李月颇为重视啊,今天这‘安保’有些夸张啊。 李启明死后,南造芸子就让特工处把人撤了,由她和酒井美惠子负责李月。李世君当然同意,特工处本来就人手紧张,他也不想把人手浪费在李月身上了。 李世君走到灵前,站定,鞠了三个躬。 鞠完躬他走到李月面前伸出手。李月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出来,跟他握了一下。 李世君的手很厚,包住了李月的手,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李小姐,节哀。” 李世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你父亲的事太突然了。李老板是上海滩少有的实业家,他走了是商界的损失。” “不过你放心,你父亲遇难的事情我们也很关注,已经派了人到处打听凶手的消息。” 李月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李世君抓住他威胁她父亲的事情没过去多久,李月自然不会忘记这些。对这种不要钱的便宜话,她只是礼貌的敷衍着。 于扬站在李世君身后,目光落在李月的脸上。她比上次在医院里见的时候更瘦了,颧骨下面有一片暗影,嘴唇干得起了皮。 就连她的眼睛还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那双眼睛看着李世君,看着于扬,看着每一个来吊唁的人,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 李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于扬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移开之前,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小姐。”于扬开口了,声音不高。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还请节哀!” 李月看着他,嘴角提了一下。“于处长,金昌赫那边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于扬想了想,“他只承认小偷小摸,过几天就会放出来,到时候我把人给你送过来。” 他说完也没等李月反应,收回目光走出礼堂。 李启明这种人物,即便被报纸贴上了汉奸的标签,可是今天来吊唁的人还是很多,于扬不能占用太多时间。 李世君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看着殡仪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李月这姑娘,比她爹难对付。”李世君忽然说了一句。 于扬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她爹好歹还知道跟谁做生意,跟谁打交道。这姑娘,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李世君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门口那辆插着日本旗的黑色轿车。“你看南造芸子,天天往李家跑,可李月到现在也没松口。这姑娘心里有主意,不好糊弄。”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打算离开,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看到下车的两人,于扬不禁皱了皱眉。 “他俩怎么来了?”李世君看着下车的丁墨村和川岛媛子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丁墨村也想在上海滩的名流之中露个脸。”于扬嘴角抽了抽。 李启明不是小人物,今天同样来了不少各路官员和外宾,有人想把这里当成社交场合也不是不可能。 “老丁,川岛小姐。”李世君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唇枪舌战(第2/2页) 于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得用行动表明,自己和川岛媛子之间的战争开始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思,自己就算上去舔,川岛媛子也不会退出。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往门口处走来。 川岛媛子看见于扬,挑了挑眉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于处长,你这个总务做的不太称职啊。李启明葬礼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抱歉,我不知道两位和李启明还有交情,是我考虑不周。”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留一些的,于扬也不可能直接和川岛媛子呛起来。 “丁将军今后入主特工处,需要和各方势力打交道,以后这种事情最好提前通知一声,这样有助于工作的展开。”川岛媛子的语气收起了玩笑,带着一丝上司对下属的口气。 “金司令,在下受教了,等丁将军入主特工处后,我以后一定多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于扬也懒得叫她的日本名字,直接称呼她的中国姓氏。 他话锋一转,也做了个解释: “李启明的死是抗日分子干的,从他被打了五枪就能看出,下手之人对汉奸的痛恨程度,两位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实在不宜出席今天这种无意义的活动,特高课为了保护李小姐可是安排不少人,就怕有人对李家斩草除根。” “两位这种大名鼎鼎的人物,来参加这种陌生人的丧礼,风险大过作秀的政治意义,所以我就没通知两位。” 于扬差点直接指着两人的鼻子说他们是‘大汉奸’了。既然你们不想要体面,那就大家都别体面了。就算撕破脸了,于扬也不怕。 “几位不进去,堵在门口作什么?”南造芸子见到川岛媛子的第一时间,离开李月走了出来,还有两个特务也紧紧跟了出来充当保镖。 “没什么,寒暄几句。” 于扬对着南造芸子微微一笑,“顺便提醒了金司令一下,这里不是满洲国,可没有几千人的部队保护她。刺杀李启明的凶手手段残忍,很可能今天还会来这里。” 他没把川岛媛子放在眼里,可那只是从力量层面的考虑,他在上海能轻易弄死她。可是从权利层面来讲,他还真得罪不起川岛媛子。 这个人在日本人那边说话的分量,甚至不比影佐祯昭轻多少。 她现在是丧家之犬,手中没有具体权利,更管不到于扬,所以于扬也不怕他。重要的是他得让李世君和影佐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屁股坐到川岛媛子那边去。 人生最重要的是站队,站错队有时候后果很严重。 南造芸子出现,自己当然要把态度清晰的传递出去。 “胡说八道!上海除了法租界,其他地方的治安一向良好,金司令怎么会遇到危险?” 南造芸子不咸不淡的驳斥了于扬两句,转头微微对着川岛媛子行了一礼。 “金司令,于桑的解释虽然有推脱责任的嫌疑,但是的确有几分道理。二位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在这种无意义的场合抛头露面。” 川岛媛子虽说是曾经的‘安国军总司令’,有着少将军衔。可那只是满洲的伪军,并不是日本陆军系统内的军衔。 她的日本陆军军衔也是少佐,没什么份量,只是为了搞情报时方便走动罢了。在上海还没南造芸子的少佐管用。 南造芸子对川岛媛子只要保持表面尊重就行了,她可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惯着名声始终压她一头的川岛媛子。 几人唇枪舌剑的同时,不远处的赵明远趁机进入大厅,随着祭拜的人群,朝着李月的方向慢慢走去…… 第 504章 明宇暴露 第504章明宇暴露(第1/2页) 明宇在万华殡仪馆对面的弄堂口站了很久。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短打,换了一套黑西装,是用崔英淑给他的经费买的。还换了顶新的礼帽。 他把脖子上那道疤用一块膏药贴住了。 他从弄堂口探出半个身子,往殡仪馆门口看了一眼。门口停满了车,人来人往,白幡在风里翻卷着。 那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对面,车头上插着日本旗。 他缩回弄堂里,靠在墙上,攥着拳头。他的手在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抖。 他这几天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李启明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他那一眼。那一眼的惊讶和茫然,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得来拜拜。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灵堂,鞠一个躬,他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也许就能松动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得给军统传递一个态度,李启明的死真的是一个误会,而且他也知道了自己的错误。 他在弄堂里等了大半个钟头,等到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才迈开步子走出去。 他低着头从侧门进了礼堂,尽量装成镇定的样子。他侧身挤进去,混在几个穿工装的吊唁者后面,低着头走到了灵前。 好在今天来祭奠的人太多了,上到达官贵人和富商外宾,下到受过李家好处的贩夫走卒,他混在里面也不显眼。 明宇看着李启明的遗像,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了下去,他们朝鲜在丧礼就是行跪拜礼的。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鞠了三个躬。他转过身,看到李月站在灵堂左侧。 明宇上前说了声“节哀!”,就准备离开,他一抬头看到一道目光毫不掩饰的,注视着他…… …… 朴昌俊观察着一个个出入祭拜的人,心思却飞到了远方。 李启明的死,很大程度隐藏了他的身份。 所有人以为是李启明出卖了义烈团,没人知道就是他从京城一路跟他的远方祖叔来到上海,然后把金先生和义烈团挖了出来一网打尽。 为此他得到了留在上海的机会,也让他警衔提升了一级。他想到李启明的死状,心想这等于是给自己挡了一灾。 他知道义烈团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所以李启明死后他仔细调查过案发现场,从几个过路人口花大价钱中拼凑出了一幅画像,这幅画像虽说粗糙的几乎没用。 但是有个细节,凶手的脖子有条红疤痕。 他得找到这个人,把义烈团彻底连根拔起,给他做晋升台阶的同时,也能消除威胁。 他怕自己也有一天像李启明一样横尸大街…… 他依旧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一件灰布长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在灵前站了很久,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李月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月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朴昌俊记住了这个人。圆框眼镜,瘦长脸,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 而且他走出礼堂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明宇暴露(第2/2页) 那一眼很短,可朴昌俊捕捉到了。 这个人有些可疑,他刚想跟出去看看,可是接下来进来一个人,立马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同时,朴昌俊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低着头走进来。 他走到灵前,摘下帽子差点跪下,然后反应过来鞠了三个躬。跪拜是朝鲜人和日本人才有的习惯,中国人在西式葬礼上不会搞这个。 他抬起头的时候,朴昌俊看到了他的脸。 年轻,瘦削,脖子上还贴着个膏药。 明宇。 朴昌俊认得这张脸,确切说认识这道疤。 他在朝鲜临时政府当小队长的时候见过明宇,但是明宇应该不记得他。那时候的明宇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朴昌俊能认识他,就是因为他小小年纪性子很烈,而且对组织很忠诚。 他对明宇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们革命军内部有个测试,那就是装成敌人,把考察对象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会不会出卖组织。 传统的老套路了,很多组织内部都有这种测试。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需要流血牺牲的。不过这招只对要委以重任的人使用。 明宇的哥哥就遭遇到这种测试。 明宇是抓他哥哥时顺手抓的,他的哥哥抗住了严刑拷打,可是明宇的性子更烈,审讯人员只是用刀顶住他的脖子,让他交代他哥哥的问题。 可是这小子不出卖他哥不说,还毫不犹豫的用脖子撞向刀子,差点送了自己的命。 好在审讯之人收刀快,没伤到大动脉,不过还是在下巴和脖子之间留了道疤。此事过后,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明宇也算个小名人了。所以朴昌俊对明宇记忆深刻。 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的外表轮廓除了成熟了点,但是并没有脱离太多,还是能认得出来。 明宇是义烈团的人,那么开枪打死李启明的那个人和他特征符合都是脖子上有疤。以前他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怎么敢来的?难道是因为他发现了杀错人,所以良心不安? 明宇跟李月说了声节哀就要离开的时候,他一抬头看到一道目光毫不掩饰的,赤裸裸带着兴奋注视着他。 他看到朴昌俊的时候,心中暗道糟糕。 他不记得朴昌俊了,可是看着他有些眼熟,再加上他那赤裸裸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太冒昧了,很有可能遇到熟人了。 朴昌俊的身份是于扬传递出来的,所以义烈团内部只有崔英淑知道他是叛徒。李云馨警告崔英淑时机不到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于扬就会背上嫌疑。 崔英淑没想到明宇会遇到朴昌俊,更没想到明宇会去参加李启明的葬礼。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别人这个秘密。 但愿他不是日本人的密探,而是跟组织失联了的义烈团成员。明宇心里想着,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可是他这个想法注定要落空,朴昌俊一边往他身边靠拢,一边把手伸向了腰间。 “明宇啊,你这个狗崽子胆子可真大啊!杀了人竟然还敢来他的丧礼现场。” 第505 章 三个女间谍 第505章三个女间谍(第1/2页) 赵明远在万华殡仪馆门口已经转了三圈。 他从殡仪馆正门走过去,目光扫过门口停的车和进出的人。他走过门口,没有停。 他绕到殡仪馆侧面的弄堂口,从那里能看到礼堂侧门。侧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赵明远看了一眼就退了回来,那个站姿是受过训练的,重心压在脚尖上,随时能启动。他退到弄堂深处,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他的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殡仪馆里面。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往里走。李月站在礼堂里的遗像旁边,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身影。 前后左右都是眼睛,现在进殡仪馆接触李月风险太大。特高课的人在外面盯着,酒井美惠子在对面车里坐着,南造芸子在灵堂里陪着。 赵明远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要不要放弃今天,另找机会。可另找机会又是什么时候? 李月被围得一天比一天紧,南造芸子一天比一天殷勤。再拖下去,李月恐怕就会被压迫到妥协了。他得在今天把那张纸条和簪子递到她手里,让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让她知道地下党再想办法救她。 可怎么递? 这时他看到于扬和李世君从礼堂出来,于扬见到他目光没有停顿,就像从路人身上扫过一样,他只是摘下帽子拢了拢头发。 危险信号!于扬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赵明远继续等待机会,好在院子里来吊唁的人挺多,他也不显眼。 这时候门口停下一辆汽车,一男一女下车,男的他不认识,倒是女的他看过照片,一身没有肩章的束身军装,长筒马靴。 川岛媛子,赵明远多年前就见过她的照片。 这时候机会来了,于扬和川岛媛子说了没几句话,突然就呛了起来,虽说听不清在谈什么,可是能看出气氛并不怎么样。 这时候南造芸子也带着两个保镖从礼堂出来,几人在门口说着什么,现在里面就两个特务了,这好歹是个机会。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于扬故意给他创造的机会,但是他不能浪费。果断选择进入礼堂,试试能不能接触一下李月。 鞠躬祭拜,瞻仰遗体,一套流程下来,离着李月越来越近了,可是他发现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两个特务就足够看住李月了,况且吊唁的宾客中也有几个贼眉鼠眼到处看的家伙。 算了,以后找机会吧! 正当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殡仪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原来是他前面几个身位,有个穿黑西装的小伙子祭拜完出门时,被一个特务拦住了。 不知道他和特务说了什么,他突然暴起就拔出刀子朝特务脖子划去,特务险些被割了喉。 那特务躲开致命一刀,但是被刀子划到了胸口。他拔枪就对小伙子开了一枪,小伙子身手不错,近距离闪躲中只被打伤了肩膀。挨了一枪就准备逃跑。 一声枪响让人群炸了锅,赵明远一看李月身边的两个特务的目光被吸引走,他正好轮到和李月答礼的环节,他知道机会来了。 “抓住他,他就是杀李启明的凶手。”那个挨了一枪的小伙子想跑,特务大喊了一声。 赵明远刚想趁这个机会把簪子和纸条递给李月,李月则是被门口一声大喊吸引走了注意力。 李月听到发现了杀他父亲的凶手,不顾危险就朝着门口跑去,她得亲眼看看杀人凶手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三个女间谍(第2/2页) 两人就差面对面说一句话了,可还是错过了…… …… 于扬和川岛媛子天生八字不合,两人见面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呛了起来。南造芸子被两人吸引过来的同时,坐在外面汽车里的酒井美惠子也被吸引了过来。 对于川岛媛子这个女间谍,确切说是女汉奸,她也是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的。见到他和于扬没说几句话就气氛不太融洽,就像跑来看看热闹。 她和南造芸子一样的心态,同性相斥,帝国成名的女间谍不太多,川岛媛子这种名声在外的,一个人就压住了其他人的光芒。她自然想见识一下。 南造芸子还好点,有着‘帝国之花’的称号,自身也有着很多的战绩,甚至差点刺杀了那位光头,虽说没成功,但是两次敢向光头拔剑,那不是一般人有的胆气和雄心。 酒井美惠子在川岛媛子面前,可就差得远了。她只是在警察系统内小有名声,她不是军人,可是没机会做大事。 “于桑,这两位是?”酒井美惠子明知故问。 特工处请来了一尊大佛的事情,特高课早就知道了,他们对特工处一直很关注。毕竟这也是抓捕抗日分子的机关单位。 “美惠子小姐,你也在现场啊?”于扬装作刚刚看到酒井美惠子。 几人虽然说话带着刺,可还是需要顾及一些体面的,表面的互相尊重要有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丁墨村先生,以后就是我们特工处的当家人了。” 他又指了指川岛媛子,“这位是川岛媛子小姐,曾经是满洲安国军总司令,金碧辉金司令。” 于扬在‘曾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谁也听得出来,这话中带着点刺,意思是川岛媛子已经过时了,是个没什么权利的摆设。 川岛媛子脸色难看,她没想到于扬这么个看场子的小混混,也敢当面阴阳她,他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可是没办法,她在上海没什么实质权利,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找关系治于扬,她丢不起那个脸。 能治于扬的人也不多,她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消耗人情,何况人家只是话中带刺,起码表面的尊重做的很到位。她只能把账记在小本本上,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丁先生,川岛小姐,鄙人特高课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幸会!”酒井美惠子没等于扬介绍她,就做了个自我介绍。 川岛媛子被于扬搞得有火没地方发,只是对着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她性子高傲惯了,再加上间谍这行同性相斥,酒井美惠子这种级别很难入他的眼。 丁墨村就聪明的多,他热情的握了握酒井美惠子的手,笑着说道:“美惠子小姐,久仰大名,幸会!” 做完介绍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住了,南造芸子对于扬有些不满。这家伙每次见到酒井美惠子,就跟发了情一样往上贴。 她虽然对于扬没任何男女方面的感觉,可就是见不得于扬上去舔酒井美惠子,他有种自己玩具被人抢走了的感觉。或者说见到自己养的狗在冲别人摇尾巴。 总而言之有种奇怪的‘占有欲’,而且这种占有欲只针对酒井美惠子。 李世君为了调节气氛,笑着说道:“今天能看到你们三位传奇女特工同处一堂,还真是让李某长了见识了。” 李世君原本想捧一捧三人,活跃一下气氛,而且拍女人马屁不寒碜。可是没想到一句话拍到马蹄子上…… 第 506章 当场被捕 第506章当场被捕(第1/2页) 川岛媛子冷笑一声没说话,心想她们什么档次,能够拿出来和我相提并论? 南造芸子也是不太高兴,她自己内心喜欢和别人比来比去,但是不喜欢别人把她和别的女人比。 李世君虽然没有直接拿她和别的女人比,可是把他们三人放在一起评论,本身就是一种比较。 酒井美惠子脸上微笑对待,甚至似乎带着点荣幸。可是内心也不好受,他虽然有些成就,可是和这两人以往的成绩不敢比。 强行把三人并列到一起,她也觉得别扭。 好在一声枪响,打破了这种尴尬…… “啪……” 枪声一响,几人立马警惕起来,大家都是特工,对这种突发事件有着敏锐的反应力。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门口冲出来,跑得飞快,帽子都跑掉了。 后面跟着两个人,也穿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他是刺杀李启明的凶手。” 那人的声音又尖又急,在殡仪馆门口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门口的人群一下子乱了。 来吊唁的宾客纷纷往两边闪,有人喊“刺客”,有人喊“抓住他”,有人往殡仪馆里面跑,有人往外跑。 那两辆黑色轿车里的特高课暗哨推开车门冲出来,拔了枪往礼堂的方向跑来。 也许是于扬他们这边有三个女人,再加上于扬几人穿着看着像高层人员,可能没什么战斗力。明宇出门看了一眼,径直朝着他们这边突围。 明宇来参加葬礼本就没有带枪,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他用凶狠的眼神加上挥舞的匕首,试图逼退于扬等人。 南造芸子淡定的往后退了一步,酒井美惠子打算往前,于扬拉住了她的胳膊往旁边努了努嘴。 酒井美惠子看到跟着南造芸子的那两个特务往前一步,只是一脚就踢掉了明宇手里的匕首。 他本身就肩膀挨了一枪,怎么可能敌的过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务。 两个回合就被两人当成麻袋摔在地上,紧接着就是围过来的十几把枪口对准了他。 于扬的嘴角撇了撇,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的钨丝是不是烧断了。今天丧礼上的特务有多少,保安多严密心里没点数吗? 别说他了,就算于扬在这里暴露了,如果不开挂就只能等着被抓。 这种安保,燕双鹰来了都不敢赌特务们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明宇被控制住,于扬等人立刻上前查看情况。特务们把人围的水泄不通。 朴昌俊追了上来,满手是血扒开人群,指着被按在地上的明宇,对着酒井美惠子说道: “酒井科长,这个人就是杀害李启明的凶手。” “你确定是他?” “确定。” 朴昌俊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抽象的素描像。素描像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半。画像中的男人头戴鸭舌帽,低着头只能看到下巴,但是脖子上有条疤痕。 “我花了四十八块钱,请了个素描高手,在李启明案发现场附近找所有商贩征集线索画的。” 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接过带着血的素描纸,展开来一看,上面不但有一张粗糙的画像,画像只能看到个尖下巴,这对抓捕凶手没什么用。但是上面还有几行字:“下巴和脖颈连接处有红色疤痕,长约五寸,斜向。” 酒井美惠子走到明宇面前,抓住他的的头发把他拉起来露出脸。看了看脸,然后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膏药,一条五寸长的红色疤痕露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当场被捕(第2/2页) 明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朴昌俊一眼。他的目光在朴昌俊脸上停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酒井美惠子看了于扬和南造芸子一眼。“对得上。就是他。”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仅凭他脖子上贴了膏药就锁定他?”南造芸子不认识朴昌俊,更不知道他的背景,好奇问道。 “我认识他,他叫明宇……” “好了。” 酒井美惠子开口了,打断了两人谈话。 她看了眼朴昌俊胸口都是血,说道,“你先去医院治伤,这次行动你是头功。” 说着她看了看人群外面胆子大的人围了过来,对着南造芸子解释了一句,“有些事我们回去说。” 南造芸子明白酒井美惠子是要对朴昌俊的身份保密,也就没多说什么。虽说今天这么多人看到了朴昌俊,也知道是他认出了明宇。 保密没什么必要,可是也不能当着外人继续讨论,谁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心怀鬼胎的人。 明宇看着朴昌俊,目光很冷,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面。 “酒井科长,我……” 朴昌俊这才摸了摸胸口,发现胸口一条伤痕皮肉翻卷,血汩汩往外流。刚刚是战斗状态,有肾上腺素加持他没觉得疼。可是现在一放松下来,失血太快,他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快送医院……”酒井美惠子点了三个人护送朴昌俊离开。连带着明宇也要被押走。 他肩膀中了一枪,可是看着还行,起码创口不大,流血没朴昌俊多。就在他要被带离现场时,李月挡在了众人面前。 她的眼睛里怒火燃烧,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明宇。她没想到刚刚跟她说‘节哀’的人,就是杀了他父亲的凶手。 “是你杀了我父亲?”李月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明宇低着头不敢看李月的眼睛,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狡辩毫无意义,他被人认出来,还落到了日本人手里,等待他的只有地狱。 或者叛变…… 李月没有多问,凶手被抓住,那么杀他父亲的原因马上就会知道的。 于扬看着被特高课带走的明宇,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南造芸子,“要不要把剩下的人控制起来查一查,这里也许有那个人同党。” 南造芸子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李月,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个凶手出现的颇为古怪,今天是李家的大事,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 南造芸子一是不想给李月添堵,她对李月和大华机械厂有自己的想法;再一个今天是公祭,来的人太多他们查不过来;最重要的是来的人里有不少外宾和权贵,这么做太得罪人。 只是一个刺杀李启明的凶手,又不是什么大案子,不值当得罪这些人。 “于处长,今天丧礼结束后,你把来客的登记簿带回去审查一下,也许这些人中会有收获。” 丁墨村看南造芸子否决了于扬的提议,他也知道于扬的提议不可取,所以开始刷存在感。他虽然还没正式掌握特工处的权利,但是于扬还是很给面子的答应了下来。 “丁处长放心,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来盯着礼账本子……” 南造芸子和酒井美惠子也没反对,这里的人太多了,他们可没兴趣一个个调查,特工处既然愿意揽活儿,那就由他们去…… 第 507章 李月的请求 第507章李月的请求(第1/2页) 李启明的葬礼响了枪,可是仪式还要继续进行。现场除了一些小报记者和爱八卦的人,很快重新恢复了秩序。 丁墨村和川岛媛子继续去礼堂行礼,于扬则是借了殡仪馆的电话给特工处打电话。 “特工处。哪位?”电话接通,那边一个人用上海话问道。 “我是于扬。” “于处长,你有什么吩咐?” “叫行动组的人来万华殡仪馆,盯着李启明葬礼的礼账本子。谁来了,送了多少,记下来。特别是跟李月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去。”那头应了一声。 于扬虽说手里没有兵权,可是这种小事还是调得动人的,只是目前他在特工处没有自己的心腹手下罢了。 于扬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是杨雪的声音。“喂?” “是我。”于扬说道:“下午你去白露那里一趟。” “白露?” 杨雪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事?” “新亚酒店新进了一些螃蟹肥的很,你取些回来晚上让妈和小荔枝尝尝鲜。”于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吩咐一件家常事。 杨雪在那头沉默了一拍。 “你回来的时候顺手带点不就行了?”杨雪说道。 “我有事忙着呢,回来可能有些晚。”于扬说完,挂了电话。 杨雪挂断电话,在客厅里站了几秒钟。 于扬的话说得很平常,可他和杨雪有约定的暗号。他们在电话里不提白露,说了容易吵架。 只要是电话中一说到白露,意思就是“有紧急情报,需要启动电台接收指令”。 看样子又有突发情况需要她传话。 她知道于扬今天去参加了李启明的葬礼,葬礼上能有什么紧急情报? 可是他不敢耽搁…… 杨雪回到卧室进入密室,取出电台开始调试。 她把耳机戴上,现在只需要保持电台开着,等于扬从外面发指令过来。 她等了大概一刻钟。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划了一根火柴。然后是一串短促的点划,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快而稳。杨雪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记着,把每一个字母抄下来。 指令很短,只有一行。 “义烈团明宇被捕,着飞燕转告崔,义烈团所有成员立即转移。” …… 于扬收起快递车,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了。 万华殡仪馆的走廊很长,铺着灰白的水磨石地面,两边是几间休息室和一间茶水房。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刚走到拐角处,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差点跟他撞上。 李月。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大衣,头上那朵白绒花摘了,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的脸色很白,颧骨上的暗影比在灵堂里更深了,嘴唇干得起了皮。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是一盏烧得太久的灯,随时会灭。 “于处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方便说几句话吗?” 于扬看了看走廊后面跟着李月的两个特务。他点了点头。“李小姐请说。” 李月没有立刻开口。她推开旁边一间休息室的门,侧身让了让,示意他进去。 于扬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几个特务守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们级别太低惹不起于扬,只要把两人单独见面的事情如实汇报就行了。 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只青花瓷茶壶,壶嘴冒着热气。窗户开着半扇,外面是殡仪馆的后院,几棵柏树在风里晃着,灰绿色的树冠在暮色里显得很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李月的请求(第2/2页) 李月把门带上,走到桌前站定。她没有坐,于扬也没有坐。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面对面站着。 “于处长。” 李月开口了,声音冷静的没有温度。“今天抓的那个人,真的是杀我父亲的凶手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于扬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怕这是特高课在跟我演戏。”李月继续说。“凶手来这里,目标不是为了刺杀我,这件事有些奇怪。” 她想起明宇祭拜完之后,跟她匆匆说的那句‘节哀’。如果是杀他父亲的凶手,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于扬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受了刀伤的特务的是义烈团的叛徒,他指证那个明宇是凶手,基本不会错。这也不是日本人和我们的阴谋,你只要去你父亲被杀的现场附近,拿着那个明宇的照片问一问就知道了。” “李小姐,杀你父亲的凶手被抓了,你却不想相信。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怕杀错了人!” 李月咬了咬嘴唇看着他,目光很直不闪不避。“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于扬没有接话。 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慢悠悠地飘到天花板上去。 “杀我父亲的人,不止明宇一个。” 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宇是枪,可后面还有人。义烈团的人恨我父亲,可是他们杀错了人。” “所以呢?” 于扬抽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 “我想手刃仇人,你帮我想想办法。”李月身上的冷冽气质快要溢出来了。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杀手。” 于扬皱了皱眉,一口烟气吹到李月的脸上。 “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俩在一年前就在那个着了火的仓库外面打过交道,你不会忘了吧?而且特工处摘录出来那些你写的抗日文章可还在呢。” “你一个抗日分子没被抓,完全是因为你父亲的能量。现在你找我向另一帮抗日分子报仇,你觉得我会信吗?” 于扬能看得出来李月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却很欣赏这种性格。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一句‘误杀’就能解释清楚的。 更何况杀手是个棒子,虽说是同一阵线,但他并么有将他当自己人。 他只是想利用义烈团的人去替他拼命,并不是和他们结为盟友。 李月想杀人他是不会阻拦的,而且觉得理应如此。 讲国仇之前,还是把家恨算清楚更好。 李月没有否认,她知道义烈团是杀鬼子的,可是不代表他的父亲就该枉死。 “我说了这是生意,你让我报仇,我给你报酬……” “一笔不菲的报酬……”李月跟着加了一句。 于扬把烟头直接按在桌子上,“我想你是搞错了,你来找我办这件事,还不如找外面那些围着你的人。” “再说了人现在在他们手里,并不是在我手里。” “你是说南造芸子?” 李月冷笑一声。“我想报仇,可是还没有丧心病狂……” “看看,你依旧是一副抗日嘴脸。” 于扬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知道日本人想要什么,想手刃仇人没问题,给他们想要的就行了。” 李月从手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是一只旧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很厚一沓纸。 她把信封推到于扬面前。 “这里是两万美金,我只要你帮我手刃仇人……” 第 508章 ‘阴毒\’的主意 第508章‘阴毒’的主意(第1/2页) 有钱真是任性啊! 两万美金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天文数字,这个价格即便于扬不缺钱也无法拒绝。 但是这个代价相比把工厂的股份让给日本人,更容易让李月接受。 “嗯,钞票的芬芳!” 于扬拿起两万美元,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一股油墨的芬芳直冲脑海。他把美元重新扔到桌子上, “李小姐,这钱我很想赚,可是我不能收。明宇原本不值钱,现在到了日本人手里就变得值钱了,很可能价值你家的半个工厂。” “也许南造芸子在等着你开价呢,这个时候我可不敢拆日本人的台,我建议你直接和南造芸子商量吧。” 李月的眉头锁成一团,南造芸子可不是简单的想要他家工厂那么简单,这个女人接近自己,恐怕还有别的目的。 她现在的样子也有一部分表演成分,作为一个有知识有头脑的女性,李月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如果她被南造芸子精神控制了,那么她家的工厂可就任由南造芸子予取予求。 “你们青帮不是收钱就能办事吗?看来我是高看你于扬了。”李月看着于扬的眼睛问道。 “李小姐,激将法对我没用。正因为我是个有信誉的青帮成员,才没有收你这两万美金,换个人拿了钱能拖到明宇寿终正寝你也没法子。” “其实那个明宇在日本人手里要么叛变,要么死。”于扬微笑的看着李月,“不管哪种结局,对你来说不都是好事吗?” “叛变了义烈团被一网打尽,幕后指示的人肯定跑不掉。死了正好,日本人间接帮你父亲报了仇了。” 李月表面的冷静装不下去了,她红着眼睛压抑着嗓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我要的是亲手报仇,不是日本人帮我报仇。” 于扬听完笑了,从嘿嘿笑变成了放声大笑,甚至惊动了门口守着的特务冲了进来查看,看到一切正常后才迟疑的退回去。 “李小姐,我发现你颇具浪漫主义情怀。” 于扬慢慢收回笑声,声音突然变冷,“可你这不是浪漫,这是愚蠢。杀人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以为扣下扳机就完事儿了。在我看来你是不是手刃仇人没那么重要,反正那个人肯定活不久的。” 于扬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朝门口走去,他打开门在临走时突然站住。 “李小姐,最后告诉你一句,人生其实和小说话本之类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更多的的是妥协和麻木。” “从个人视角来说,什么都是空的,只有活着才会有更多可能。” 李月看着于扬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怔住了。我这是被一个嗜钱如命的小混混拒绝了吗?而且还给我一通说教? 妈的,自己最近好像‘爹味’有些重了,于扬边走边想。 原本李月这事情他不想插手的,可到底是熟人,李启明死的的确有些冤枉。要不要拉这个姑娘一把? 看在她心性还算坚定,而且最近长脑子了的份上,自己还是做些什么吧,收入军统当个帮手也不错。 当然,于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打算帮她一把,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走廊尽头的窗边,南造芸子正倚着窗台抽烟。 午后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地面拉起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上,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但于扬知道,南造芸子是在等他。 “少佐,今天也算没白来,竟然网住了义烈团的一条鱼。”于扬若无其事的来到南造芸子身边,和她并排靠在窗台上。 “于桑,你的身体不会有问题吧?”南造芸子没接于扬的话,她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对于扬身体的关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阴毒’的主意(第2/2页) “当然没问题,少佐为什么这么问?”于扬故作不解。 “我看你上个厕所去了挺久,以为你身体不行了。”南造芸子开玩笑往他下三路看了一眼。但是于扬没感觉到这是玩笑,他知道这是试探。 “你可别胡说,我好得很!”于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原地跳起来。 于扬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但是很快像是脑子转过弯了,知道南造芸子想问什么了,这才说道:“南造少佐是想问为什么上厕所这么长时间吧?” “刚刚被李月拦住聊了聊,他想花钱委托我做点事。” “关于明宇?”南造芸子问道。 于扬走到窗边,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南造小姐真是聪明,一眼看透了李月的心思。他想花钱让我把明宇弄出来,她想亲手报仇。” “亲手报仇?” 南造芸子偏过头来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凭她?” 于扬摇了摇头,耸了耸肩:“大小姐嘛,以为人生跟小说中那样,杀父之仇就要亲手报才能体现她的孝心。” 他顿了顿,侧过身,压低了声音。“两万美金,我差点心动了。” 南造芸子没有动,但她的肩膀微微侧了侧,等于默许了他的靠近,“可惜那两万美金,我没收。” 南造芸子的手指在烟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两万美金?她可真舍得。” “崽卖爷田心不疼。” 于扬嗤笑一声,“这些富二代以为赚钱容易,花起来根本不心疼。更何况他自认为在把钱花在替父报仇上,那就是用在正途上了。” 南造芸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两万美金买一条命,”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银质烟盒,啪嗒一下打开递到于扬面前,“李小姐倒是大方。” “是挺大方。” 于扬从南造芸子的烟盒里拿出一只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他深吸一口,“我看她是魔障了。” 南造芸子看着他,不说话。 那种目光于扬太熟悉了,她在等他自己往下说,等他自己把底牌摊出来。 于扬靠着窗框,脑袋往南造芸子那边凑了凑:“我觉得等掏干了明宇的价值,就用他做筹码和李月谈判,起码要大华机械厂一半的股份。” “明宇能值这个价钱?你是不是太过低估李月了?”南造芸子冷哼一声。 于扬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她跟我说‘我要的是亲手报仇,不是日本人帮我报仇。’” “再说了,我没说不给钱啊,我们是买股份,不是要股份。” 南造芸子的眼神动了。那种变化极细微,像一潭静水被风吹起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她突然觉得于扬说的有道理,这个明宇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真正能控制李月的机会。 南造芸子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慢慢漾开,像一朵花在晨光里缓缓绽开。她伸出夹着烟的手,在于扬肩上轻轻点了一下,烟灰蹭在他西装上,于扬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 “于桑,你这个人,” 南造芸子收回手,把烟送到唇边,声音含混而柔软,“有时候真让我觉得,你比中国人更像日本人。” 你妈了个……这话骂的真脏! 不过于扬笑了,这是对他特工生涯最高的褒奖,他收下了这份褒奖。 “南造少佐这话说的,” 于扬脸上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连南造芸子都没捕捉到,“近朱者赤,天天跟你和影佐大佐学习,总要有些长进的……” 第 509章 倒霉的义烈团 第509章倒霉的义烈团(第1/2页) 崔英淑把几个人撒出去踩点之后,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金先生留下的那沓纸重新铺开。 她的小腿受了枪伤,需要静养状态,跑腿踩点的事情只能交给别人。再说她现在是指挥官,无法事实亲力亲为。 崔英淑把田中新一郎的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金先生的字迹潦草,可是带着三分飘逸。外滩码头到四川路桥这一段,金先生标了三个动手点。 第一个在十六铺码头旁边的窄巷,第二个在四川路桥的桥洞底下,第三个在虹口这边的一条小弄堂。 崔英淑拿铅笔在桥洞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几行字:“撤退路线从下水道入口离开,铁篦子已锈烂,人钻得进去。走下水道到苏州河边另一个出口,从那里上岸,混进码头人群。” 她把铅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小腿上的伤正在愈合,绷带底下的伤口一跳一跳的,她伸手按了按。 幸亏有了军统的援助,否则没钱没药,她这条腿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楼下传来敲门声。 崔英淑把纸收起来,揣进怀里下了楼。朴永哲去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灰布短袄佝偻着腰,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帕子。 “我找崔英淑。” “你找错了地方了,这里没这个人。”朴永哲心跳漏了一拍,想马上关门。 “请她进来!” 崔英淑听出了李云馨的声音,虽然李云馨把自己化妆成了个老太太,但是声音没有刻意改变。 “进来。”朴永哲侧了侧身。 那个女人进了门,朴永哲把门关上。她站在堂屋里,没有坐,直接开口了。“明宇被捕了,你们必须马上换地方。” 崔英淑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会?” “这个蠢货去祭奠李启明,被朴昌俊当场认出来了。人肩膀中了一枪,被特高课带走了,所以你们的人必须立马转移。” 李云馨也没必要避讳朴昌俊的名字了,殡仪馆的抓捕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日本人也无法封锁消息,稍微查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可能就怀疑到组长身上。 崔英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转得很快。朴昌俊叛变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可是明宇会去祭拜李启明,这是她没想到的。 “特高课的手段你们也清楚,他要么叛变要么死,就怕他想死也没那个权利。” 崔英淑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李云馨说得对,她虽然大多时间在战场上活动,对敌后工作并不熟悉。可她也知道,很少有人能抗住重刑的。 “你刚才说,重新找了个地方?” 李云馨点了点头。“新房子在法租界西边,叫福源里。房子前后有门,出了事能跑。虽说没有地道,但是也算撤退方便。你们现在就得走,谁也不知明宇什么时候开口。” 崔英淑有些可惜,这么好的地方,刚刚搬进来事情还没做,就面临着暴露的风险。 李云馨倒没觉得可惜,跟着组长干,这种安全屋他们租了不少。谁叫组长本事大,总部给的经费充足,而且他自己也有钱。 只要能保证安全,组长很是舍得花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倒霉的义烈团(第2/2页) “其他人怎么办?他们都出去踩点了。”崔英淑问。 “你们先走,我的人留下通知。” 李云馨看着崔英淑,“留下你们的联络暗语,我的人在附近看着,等他们回来后截住他们。” 李云馨的人暗中在这边负责放哨外加盯梢,对他们里面这几头蒜摸得清清楚楚,长什么样子都知道。 “还有,你们最近不要活动了,尤其是以前的计划要作废了。明宇如果叛变,抓不到人他们会画像通缉的,你们的计划也会暴露。” “如果还要接着干,那就是在给小鬼子送业绩。” “好,先离开这里再说。”崔英淑点了点头。 自从李云馨用新的联络方式联系到了义烈团其他成员,她对李云馨是无条件信任了。 救命之恩加上她能联系她们的上级,崔英淑没理由不信任她。 她转过身对朴永哲说:“你把楼上的东西收一收,然后我们撤。” “除了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其他都不要了,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李云馨提醒道。 这些人也许是苦日子过惯了,所以有些抠抠搜搜的。李云馨可不想他们因为‘节俭’浪费时间。 …… 明宇被推进特高课地牢里的那扇铁门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骨头磕出一声闷响。他踉跄了两步,跪倒在水泥地上,刚刚在医院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他抬起头,眼前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暗。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血腥气,呛得他胃里翻了一下。 两个宪兵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前走。 走廊很窄,两边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上面留着深浅不一的污渍,有的像是水渍,有的像是干了的血。 每隔几步墙上嵌着一盏铁皮罩着的灯,光线昏黄,照出走廊尽头那扇铁栅栏门。 铁栅栏后面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低,天花板压得很低,得低着头才能走进去。 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小隔间,铁门关着,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窗上蒙着灰,看不清里面。 可明宇听到了声音。 有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墙里面渗出来的。 那种声音他形容不出来,不像哭不像喊,倒像是某种动物被踩住了尾巴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气声。 整个环境只能用阴森恐怖来形容,那种阴森通过他的感官在不断地放大。 恐怕佛经里说的阿鼻地狱,也就是这班场景吧?明宇心里想到。 三人来到了走廊尽头,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木椅。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比走廊里的亮,光直直地照在桌面上,照得桌面上的划痕和污渍清清楚楚。 看到光亮,明宇的心里松了口气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酒井美惠子。 她换了一身衣服,看着像个教书的女先生。面前搁着一沓纸和一支钢笔,手边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看着明宇被宪兵按在椅子上,然后摆了摆手。 第510 章 开始攻心 第510章开始攻心(第1/2页) 宪兵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明宇坐在椅子上,手腕被铁箍箍在椅子扶手上动弹不得。他低着头,看着扶手上的划痕。 那些划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像是用指甲抠的,有的像是被什么硬东西刮的,上面还有一团团脏污,像是陈年的血迹渗了进去。 在一道裂开的木缝里,还有半截带着血的指甲。 血迹已经变黑,那断面参差如同锯齿,很明显是有人深深抓断了指甲。 他盯着那些划痕没动,试着用指甲按了按扶手。 硬木材质。 他的指甲没在上面留下任何印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才让人在这硬木扶手上留下抓痕? 酒井美惠子先是静静地观察着明宇的举动,见他从进来时的漠然开始变得焦躁之后,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看着明宇。“明宇,十几岁就加入了义烈团,跟随金先生起码三年了。”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明宇没有抬头。 “你今年多大?十九?还是二十?”酒井美惠子翻了一页纸,看着上面写的字。 明宇依然没有抬头。 “听说你十一二岁就敢用脖子撞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一种英雄主义?或者说是奉献,牺牲?” 酒井美惠子见明宇没有开口的打算,继续道:“以前你岁数小,看不清世界情有可原。可现在你长大了,从京城到满洲,从满洲到上海,或者你还去过更多地方,见过更多的人和事。你还像以前那样思考问题吗?” 明宇还不搭理她,可她继续说道: “听说你十几岁就敢杀人,真是个天生的犯罪份子。我很好奇,你杀李启明那天,他有没有求饶,有没有解释?” “抱歉,我忘了你这种天生的罪犯是没有怜悯心,也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酒井美惠子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对着他一口气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因为在你这种天生罪犯的眼里,李启明是不是出卖了义烈团根本不重要,你想要的只是为组织报仇的那份功劳。” 明宇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蜷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这个动作被酒井美惠子捕捉到了,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酒井美惠子的声音微微加重。“我来告诉你吧,李启明没有出卖金先生和义烈团。据我所知他给金先生多次提供过资金。” “可是你杀了他,杀了一个帮助过你们义烈团的人,杀了一个给你们提供过资助的人。” 明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没说出话来。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酒井美惠子看着明宇,把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先别说话,“你是不是觉得中了我们计,然后杀错了人?” 她笑了,“别骗自己了,沾上血债就只能用血来偿还。无论你是什么原因杀了李启明,你觉得你的组织能不给重庆政府一个交代?” “你可能不知道,李启明和重庆政府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上海军统站站长,曾经多次拜访过李启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上级为了给军统一个交代,你这个所谓‘英雄’会被拉到江边,给你后脑来上一枪,然后扔进黄浦江里。” 酒井美惠子知道明宇能来祭拜李启明,很有可能是因为发现杀错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开始攻心(第2/2页) 良心不安也好,另有打算也罢,李启明就是攻破明宇心理防线的最好抓手。 明宇知道酒井美惠子说的没错,他也早就做好了军统找上门的那一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没什么好说的。 在这里他突然明白了,没有组织的命令,凭借自己的判断杀人是一件多愚蠢的主意。 酒井美惠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她把那沓纸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明宇,看来你已经做好了一命抵一命的打算。”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如果今天殡仪馆还有你的同伙,说不定你被捕的消息已经送到了你上司的案头上了。” “我要是他,可能反倒要松一口气了。你死在特高课的监狱里,重庆就没法追责了,他们也不用下手清除自己的同志。毕竟你只是冲动了点。” “从为同志报仇的角度讲,你并没有错,只是愚蠢而已。” “对你下手,也会让他们很痛苦,毕竟残杀自己的同志,就算你们这种天生的罪犯,也会难以抉择吧。” 明宇抬起头,目光和酒井美惠子的眼神交汇。 “我们不是罪犯,你们才是……” 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嗓子嘶哑的厉害,“你们入侵了我们的家园,奴役了我们的人民,我这是为了朝鲜独立而战斗,是为了我的祖国和人民……” 酒井美惠子笑了,他不怕明宇和她争辩,甚至是怒骂或者喊口号,她就怕明宇不开口说话。只要开口说话了,那就有攻破对方的机会。 “你看看,想要和我辩论,也得保存体力。起码得让我听到你在说什么。”酒井美惠子把自己茶杯端到明宇面前,递到他的唇边。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见明宇盯着他没动,酒井美惠子笑了笑,“都到了这个地方了,你不会认为我会给你下毒吧?” 明宇嗤笑一声,把嘴凑到杯子边上。 见明宇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酒井美惠子心里更开心了,肯喝水好啊,肯喝水说明他有求生欲。 求生欲越强烈的人,妥协的就会越快。 酒井美惠子收起杯子重新回到座位上,“刚刚你说你为了你的人民,为了朝鲜独立在战斗。” “我们先放下双方蚂蚁和大象般的力量对比,先不谈论成功的可能性。我们就先说说你所谓的人民。” “据我所知你是在满洲生活过吧,而且生活不短的时间。”酒井美惠子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 “我曾经也在满洲工作过一年,但是我和你看到的不一样。” “在满洲的朝鲜人活的很舒适,满洲有《米谷管理法》,起码你们朝鲜人比满洲人好一些,你们还有大米白面的配给,可是满洲人没有,不但没有,他们私自持有或者食用大米白面都是犯罪。” “就凭这一点,你的很多同胞就对帝国归心了。你们朝鲜在我们的带领下,大家携手走出半岛走向世界,这不好吗?” 明宇冷笑一声,“只是殖民的先后罢了,在你们眼睛里,我们都是下等公民,其实没什么区别。” “你们这种手段,连大字不识的人都蒙蔽不住,还妄想来说服我。我承认在杀李启明这件事情上我很愚蠢,可是我没愚蠢到会被你们这种低劣的手段所愚弄。” 酒井美惠子也不恼,大家各有立场,她扯这些就是想让明宇多说话,然后从中找到击破的点。 第511 章 意志裂缝 第511章意志裂缝(第1/2页) “好吧,我们不谈这些。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自然会有大人物们去操心这些。咱们来谈谈眼前的生死存亡。” 酒井美惠子感觉差不多了,继续辩下去对她没什么好处,只要明宇愿意说话这就够了。 她再次看了看手表,“距离你被抓已经四个小时了,相信你的同党已经逃跑了。殡仪馆那么多人,你们的人总会收到消息。现在你交代,不算出卖同志了。” “告诉我义烈团还有多少人?他们藏在哪里?你们的武器从哪里来?下一个目标是谁?” 酒井美惠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每个问题都像是往桌面上钉了一颗钉子。“你告诉我这些,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一条你没想过的,体面的活路。” 明宇抬起头讽刺的一笑,“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看着明宇戏谑的眼神,酒井美惠子没有生气,“金先生死了,那就从你们新的首领说起吧。告诉我她的名字?” “你们的人下手太重了,我的脑袋被摔坏了,这个问题我得想想。”明宇笑着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好!” 酒井美惠子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明宇。“你不说,没关系。” “反正你的同党肯定撤走了,我也不着急了,我们慢慢玩。” 酒井美惠子发现明宇重新有了求生欲,有求生欲就说明可以谈,她开始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金昌赫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她看着明宇的眼睛,笑了笑继续说道: “有个好消息,他快要被巡捕房释放了。他只是承认偷窃,而且巡捕房没搜到赃物。所以他这种小偷小摸,又没有苦主和证据,只会拘押一周。” “接下来对你来说可能是坏消息。金昌赫被拘押一周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就会放出来。我们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这个时候,他也许已经在被押过来的路上了。我想看看你俩见面后,谁会先开口。” 明宇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听得出来特高课已经锁定金昌赫就是义烈团的人。但他还是狡辩,“无所谓,反正我不认识他。” “那我就放心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酒井美惠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然后走到明宇的身边放到他的面前。 “这是我们拟好的新闻稿,‘蝗军感化杀人凶手,明宇指证同伙金昌赫。’” “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是不是太直白了?需不需要改改?” “我觉得你的名字前面加上凶手两个字,好像更容易能让大家知道你是谁。毕竟是上报纸了,我觉得最好再配一张照片,五寸的版面应该足够了。” 酒井美惠子持续输出心理压力,“你在进来这里之前,给你拍的照片,就是打算用在这上面的。” 明宇想起他被带到特高课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他以为那是为了给他建档案用的,原来是想用在这里。 他看着新闻稿,上面详细的杜撰了他洗心革面,指证金昌赫是同伙。日本人不知道是蒙的还是真调查出来了,新闻上说金昌赫是金先生的侄子,也是培养的接班人。刺杀李启明的命令就是金昌赫下的。 全文逻辑严密,糊弄普通民众足够了。除了他没出卖的崔英淑等六人可能会怀疑,其他不明所以的同志们也不可能分辨的出来。 “你们就是用这招诬陷了李启明是吗?可是真够卑鄙的。”明宇鄙夷的问道,但是酒井美惠子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慌乱。 “这只是手段,好用就行。” 酒井美惠子笑了。“总会有大把人相信的。就像对李启明的报道,你和金昌赫不都是当了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意志裂缝(第2/2页) “我猜金昌赫向巡捕房自首,肯定是他想杀人,但是未遂。做完之后却没能脱身的办法,只能采取向巡捕房自首的权宜之计。” “”他刚被抓,李启明怎么就找到巡捕房了?事实证明他一直就在金昌赫自首的现场附近。” “也许你当时就在现场对吧,你俩共同策划的刺杀计划。只是他被发现了,你没被发现而已。” 李启明死了,他和地下党见面的消息只有李月知道。但日本人不是饭桶,他们从金昌赫被抓的地点附近查,打听到李启明和几个人出现在附近。那么只要推理一番,就能还原出大概情况。 明宇的呼吸变重了,他觉得有些燥热,不自觉的转了转脖子。 “你想清楚了。” 酒井美惠子把新闻稿收回去,看着明宇。“金昌赫一旦落到我们手里,很多人都会相信是你出卖了他。那么你的家人们恐怕会以你为耻吧?” 酒井美惠子的话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想想叛徒的家属,真是两头不讨好。就算蝗军能够饶恕他们,恐怕你们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你们……卑鄙……” 明宇十指紧握扶手,嘴唇也被自己咬出血了。他突然明白,这椅子扶手上面的指甲印是怎么留下的了。 还没用刑,仅仅是语言带给他的心理压力,已经快把扶手抠出印子了。他突然对自己开始怀疑了,自己真能扛下去吗? 如果自己被冤枉,那家人会不会受到连累,叛徒的家属即便不被清算,今后也很难抬得起头来。 他想到父亲那个倔强的小老头,一米六的小个子,可是一辈子没低过头。即便日本人来了,他也是把头昂的高高的。如果他被冤枉了,金昌赫被害后,那个小老头的头恐怕永远也抬不起来了。 重要的是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小侄女,会不会遭到清算? 就算组织上放过他的家人,日本人要是查到他的父母家人,可能会像他们嘴上说的那么仁慈吗? 虽说他脱离家庭改名换姓很久了,可是日本人真就查不出来吗?到时候恐怕更惨。 酒井美惠子看着明宇不断变换的眼神,继续加码道:“就算你的组织知道这是我们的计谋。你也别想着你的组织会为你正名。” “你杀了李启明,他们还得给重庆一个交代,最好的结果就是默认你叛变,然后把一切的锅推到我们头上。说是我们指使你杀了李启明。那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只有你,从此以后这个叛徒的帽子戴定了。” “还有你的家人,两边夹着肯定会出事。”酒井美惠子看着明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选择。 “就算我交代了,那不还是叛徒,有什么区别?”明宇的嗓子再次哑了,声音变得又干又涩。 “当然有区别。” 酒井美惠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明宇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区别就是你的秘密会永远被封存,没人知道你在这里说了什么,更不会有报纸报道。” “必要的话我们可以配合你演一出越狱,或者直接帮你改换身份都行,以后你可以是中国人。如果你的情报足够有价值,也可以是日本人。” 明宇的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出不出卖同志都逃不掉叛徒的帽子,那么他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而且酒井美惠子说得对,崔英淑等人恐怕早就收到消息跑了,自己已经为他们争取到时间了。如果这还被抓,只能说明他们太不关心自己了。那也怪不得他了。 明宇已经说服了自己,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第 512章 是心动啊 第512章是心动啊(第1/2页) 酒井美惠子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今天认出你的人叫朴昌俊,原朝鲜临时政府的警卫小队长。他以前在京城就见过你。” “几年前他被捕后投诚,成了帝国的秘密警察。他依然活跃在京城,并且天天过得潇洒。而且他为我们做了不少事。金先生这条线,就是他从京城跟到上海跟出来的,现在是我们上海特高课的高级警探。” “金先生的破获不但让他官升一级,而且还得到了一万美金的奖励。” “一万美金,足够他在上海这个呼吸都要钱的地方潇洒十年了。” 现在朴昌俊已经暴露了,也没有保密的必要。明宇愿意投诚,那么就是同事了,如果扛下去那也是个死人,死人又不会泄露秘密。 朴昌俊一心想调到上海工作,就是因为京城那边他告密太多迟早出事,所以才想来上海,淡出人们的视线。 酒井美惠子对朴昌俊的保密也已经不太重视了,他在上海能发挥的价值有限。远远比不上在京城的时候。 酒井美惠子盯着明宇开始闪烁的眼神,“他投诚了这么多年,这种奖励拿过不少,也出卖了你们不少人。请问今天面对面的情况下,你怎么没认出他?” 明宇默然,因为他们的叛徒名单上并没有朴昌俊的名字,也没有他的资料。 看来日本人对他的身份保密做的还是可以的,起码组织内没他的通缉令。 看到明宇还在犹豫不决,酒井美惠子落下最后一块砝码,“朴昌俊以前是给朝鲜临时政府做警卫工作的小队长,他的身手你应该有个直观的判断吧?可是你想过没有,今天他先发现的你,为什么还是没能躲开你那一刀?” 明宇当然知道警卫队的战斗力,他这样的想近身都难。更何况小队长是精锐中的精锐。 就算岁数大了体力下降,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他划伤。 酒井美惠子继续施压,“那是因为他曾经被电椅伤到了神经,电椅对他的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他现在能有这般反应,也是这几年慢慢锻炼恢复出来的。” “刚被释放的时候,他比傻子强不了多少。” “你的那把椅子接上电就是一把电椅。” 酒井美惠子指了指他手上的铁环,“你也算专业特工了,肯定知道那东西怎么用,我想我不用给你介绍了。” “我不希望你过刑讯这一关。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到时候再招了,人也已经废了,有多少钱又有什么意义?” “你比他幸运,因为你遇到了我。我这个人是不喜欢看到同类被绑在刑架上遭受痛苦。即便知道应该抢时间审讯,然后抓紧时间抓捕同党,但还是没有第一时间给你用刑。” 明宇看了看扶手的抓痕和那半截断掉的带血指甲,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痕迹了。他张了张嘴,好像突然哑巴了,但还是费力的说道:“我想再喝杯水……” …… 于扬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坐的是李世君的车。 车驶上霞飞路,李世君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处长,” 于扬开口了,“前面路过缉私队时让我下去吧。缉私队那边还有一笔账没对完,铁良催了我两天了。” 李世君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处里跟进葬礼礼账本的事情?” “谁爱干谁干。” 于扬撇了撇嘴。“日本人没兴趣的活儿,姓丁的傻乎乎抢过来,显着他的能耐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鄙夷说道:“再说了大家分工明确,我只管总务其他的不管。今天去打电话,只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你做得对,他毕竟是我们请来的,表面的尊卑秩序还是要维持好。”李世君点了点头,看了于扬一眼,“那个金昌赫今天下午要出来了吧,我记得你当面向李月保证过,等他出来第一时间带去找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是心动啊(第2/2页) 于扬着窗外街景摇了摇头,“那边有南造芸子和特高课的人盯着,我们去了也抢不过人家。南造芸子有自己的打算,我看李月很快就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月也是个可怜人……”李世君假惺惺的感叹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就是她的命。李启明又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没必要想这么多……” 车在缉私队门口停下来。于扬进门上了台阶,走廊里有一股烟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上了二楼,直接推开铁良办公室的门。 铁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本账册,桌上摊着一堆单据和发票,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他看到于扬进来,抬起头,把手里的账册往桌上一拍。“哥,你可算来了,算账这种事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于扬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来。“你他妈不会找个账房吗?” “你不是说我们的账不能让别人过手吗?” 毕竟是走私,于扬以前的确定过这种规矩,他当缉私队长的时候,账本只有他和金沙能看。 至于铁良,他当然能看,但是他看三行就会睡着。 一点赚钱的喜悦也没有。 “那就找个信得过的,最好是家中儿孙满堂的老头子。薪水开高点,再用他家人威胁。这样他就不敢往外泄露账上的消息了。”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 酒井美惠子站在门口。 铁良站起来,脸上的笑收了。“酒井科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铁队长,有一件事需要缉私队配合。” 酒井美惠子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她看到了于扬,“于桑也在啊,那正好。” “看来美惠子小姐有大收获啊。”于扬笑道。 大家都是明白人,明宇今天被特高课带走了,现在酒井美惠子找到缉私队头上,除了抓人还能是什么? 酒井美惠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铁良看了于扬一眼,又看了看酒井美惠子身后的四个人。“什么事?” “我们收到消息,法租界有一处藏匿点,藏着义烈团残党。”酒井美惠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搁在铁良桌上。 “地址在这里。我想请缉私队出面,用查走私品的名义搜一搜。” 铁良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这是……” 铁良看着那张纸,眉头皱了一下。“酒井科长,这个地址是居民住宅,不是仓库。用查走私品的名义搜,不太合适吧?” “于桑觉得呢。”酒井美惠子看向于扬。 “恭喜美惠子小姐,看来那个明宇招了。” 于扬拿过那张纸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这个崔英淑是何许人物,竟然能搞来炸药和枪?” 酒井美惠子看了他一眼。“她背后有人支持,我看像是军统的人。” “军统这帮狗东西这么大方?这些得不少钱吧?更关键是现在这些东西不好弄。” 于扬骂完自己,见酒井美惠子没搭茬,他也没再废话,放下纸说道:“有些麻烦啊。” 于扬皱眉靠在椅背上。“抓捕中如果响了枪的话很麻烦,那么公董局那帮人就会盯死缉私队,人你也带不走。” “如果炸药爆了就会更麻烦,恐怕铁良这队长的屁股没做热,可能就要腾地方了。” “再说了,我不认为那些人还在原地,今天殡仪馆太多人看到明宇被捕。消息恐怕早就泄露了。” 第513 章 转头卖了 第513章转头卖了(第1/2页) 铁良点了点头,看了于扬一眼,“我哥说得对,想要悄无声息的抓捕的确有些不容易。” 酒井美惠子看着于扬,看了两秒。“于桑的意思是?” “要不让你的便衣先探探情况。” 于扬说道,“如果那些人还在,缉私队接力继续行动。那样也不会惊动了里面的人,缉私队到了现场速战速决,随便扔点烟土罐头之类的东西,好对公董局有个交代。” “你说得对,那就这样。” 酒井美惠子觉得于扬说的有道理,他们不能和法租界当局在生出龌龊了,那样以后对他们的工作展开更加不利。 能够避免的冲突,没有涉及到根本利益的前提下,还是不要继续撩拨公董局的敏感神经了。 “那一起去吧,我正好蹭你的车回去。”于扬起身看着酒井美惠子,一副和她一起走的架势。 既然要行动了,于扬知道他们会扑个空,当然要留在酒井美惠子的视线范围内,免得事后无端被怀疑。 “哥,我等下送你回去,你就别去了,到了现场如果枪战,流弹横飞的枪子儿不长眼。”铁良开口道,声音带着点瓮声瓮气,“你如今卸了缉私队长的职位,就不要担这份风险了。” “于桑,我们还是留在这里等吧,我有个预感,这次恐怕会白跑一趟。”酒井美惠子也附和说道,“南造芸子给我打了个电话,听说是你的想法,我们正好可以聊聊。” “求之不得。”于扬点了点头,“今天抓明宇的动静太大了,根本没法保密。我也觉得义烈团不会闭塞到收不到消息。” 铁良和特高课的人开始部署行动,于扬和酒井美惠子倒是悠闲。她让铁良送来一副围棋,打算和于扬一边手谈,一边说说明宇的事情。 于扬告诉她,缉私队有围棋,那是因为他附庸风雅的摆设罢了,实际上他的水平连入门算不上,也就勉强能搞清楚规则。酒井美惠子感到无趣,于扬便提议下五子棋。 日本称五子棋的玩法叫“连珠”,酒井美惠子当然也会玩。只要接触过围棋的,五子棋恐怕是启蒙课。 五子连珠的游戏,相传还在‘尧造围棋’之前就已经在民间颇为流行,也就是四千多年前。 南北朝时期随着围棋传入朝鲜半岛,后从朝鲜传入日本。在日本当地,也算是个古老的游戏了。 “于桑,南造芸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拿下大华机械厂是你的任务,我为什么要把明宇交出来,给李月那个小丫头泄愤。然后帮你完成任务?”酒井美惠子落下一子,眼睛盯着棋盘问道。 “美惠子小姐,你不得不承认,明宇其实就是步废棋。一个未经组织准许就能擅自行动的人,我不信他有多大的价值。他的年纪和本事,再加上无组织无纪律的习惯,我觉得他在义烈团也就是个边角料。” 于扬一边围追堵截,一边淡定说道: “上海的义烈团本就剩下了小猫两三只,如今明宇被抓后肯定会和组织失去联系,他在你手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只要他活着走出特高课,上海没人会信任他。” 酒井美惠子没抬头,试图突破于扬的封锁,“他还是提供了一些情报的,这个人后续还有深挖的价值。” 于扬跟上一子再次封死她的棋路,“我不急,我可以等你把他的价值榨取干净再交给南造芸子。” “你不知道芸子姐姐今天打电话给我,很强势向我要明宇。我以为她是想和我抢功呢,原来是你在从中出主意挑拨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转头卖了(第2/2页) 酒井美惠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听的于扬差点打了个激灵。 “美惠子小姐,有话直说吧。不要给我扣这种挑拨你们‘闺蜜情’的帽子。”于扬无奈笑了笑,语气中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心想你们这些女特务到一起,恨不得找个机会阴死对方,这会儿装什么闺蜜?还不是想从我这里捞取好处? 美惠子再落一子,试图寻找新的出路。 她收回小女儿姿态,正色道,“明宇在我手中,的确发挥不出太多价值。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人有些外强中干,进了特高课还没到刑讯那一关,他就已经开口了。” 她继续说道,“你那‘边角料’的评价没有错,这人年轻而且能力有限,重要的是心性不成熟。如果他在义烈团内没有什么大人物做背景,那就不可能知道太多信息。” “倒是那个金昌赫还有点意思,虽然我还没和他见面,但是明宇已经招供了,这个金昌赫很有可能是金先生的侄子。他的价值可比明宇大多了。” 于扬执棋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惊讶道:“看来那个金昌赫已经落入你口袋里了?” 酒井美惠子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明宇我可以把他给你。可是我从朝鲜京城把朴昌俊要了过来,原本打算用明宇跟京城警察厅还人情的。你要知道,明宇在上海没什么用,可是回了朝鲜那就不一定了。” “他在朝鲜和满洲活动多年,说不定会给当地警察厅带来意外的惊喜。” 于扬不为所动,依旧穷追猛打堵死了酒井美惠子的所有通道,“美惠子小姐,我想你你搞错了,这人不是交给我,我有的是办法让李月让出大华机械厂的股份。” “真正对李月感兴趣的是南造芸子,我想她还有别的打算。” 酒井美惠子看着被封的死死的棋盘,皱着眉头说道:“真的假的?你要说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川岛媛子对李月有兴趣,我可能会更加容易相信。” 于扬唇角勾起,手指尖一颗白色棋子就像一枚硬币,在指缝中翻转跳跃,“美惠子小姐,这个玩笑不好笑。南造芸子和川岛媛子要是听到,可能会找你麻烦的。” “你不说谁会知道?”酒井美惠子思考良久,终于落下一子。 错综复杂的棋盘上,于扬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她的死局。 “这样吧,”于扬开出了自己的价码,“这次就当你还了我被撤掉缉私队长的人情,另外……” 于扬思考良久,最终落下手中翻转的棋子,“大华机械厂的油水,算你们特高课三成如何?” “当真?”酒井美惠子抬眼盯着于扬的眼睛。 “你了解我的信誉,我从来不会在生意场的数字上打马虎眼。”于扬正色道。 还是那句话,于扬从不介意有人往他的碗里伸筷子,只要你有用,他就能把蛋糕做大。 “好,我和武田课长都相信你。” 酒井美惠子看着于扬的眼睛,良久之后落下最后一子,“久守必失,于桑,你输了……” “厉害!” “美惠子小姐好思路……” 于扬看着刚刚放过的棋眼,丢下手中的棋子,无奈道,“我输了,确实是棋差一着……” 第514 章 实锤叛变 第514章实锤叛变(第1/2页) 崔英淑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撤离了,安明原本是巡捕房外面去接金昌赫的。 他和明宇,金昌赫三人共同在金先生手下效力,又都是年轻人,所以很多事情都能谈得来。长时间在一起工作,三人又是战友,又是年轻人一腔热血,友情自然比别人更深一些。 他明知道金昌赫出来之后,会被日本特务盯的死死的,但他还是想去接应金昌赫,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他脱离日本特务的监视。 好在他是个注重纪律的人,向崔英淑打了报告。崔英淑也不能眼看着金昌赫被日本人掌控什么也不做。除了金昌赫可能掌握着大量机密之外,他还是金先生的侄子。 不得不说,他和金先生的这层关系,让崔英淑不得不同意安明的建议。 可他们义烈团现在就七个老弱残兵,想把金昌赫从日本特务和各方势力的监视中带走可不容易,就算所有人都去了也是白搭。所以让金昌赫自己去见机行事。 他出门前崔英淑再三叮嘱,金昌赫是李启明临死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现在无论是李家还是日本人,就是在等金昌赫出来。让他不要贸然接触,一定要观察好再行动。 为此他做了不少计划,可是来到巡捕房门口观察了一圈才发现,就他能看出来,根本不做任何伪装的日本特务就不少于十个,暗中的有多少还不知道。 还有一帮码头上打扮的人也在盯着巡捕房,看起来像青帮的人。 他只能躲在暗处悄悄等待。金昌赫出现在巡捕房门口同时,那些人几乎同时动了,他走出巡捕房还不到一百米,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就那样大剌剌的把他‘请’上了车。 自从李启明在巡捕房门前被杀之后,巡捕房门口就设了两个岗哨。可那两人就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聚在一起抽烟,根本没往黑色汽车那边多看一眼。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安明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昌赫被带走。巡捕都装作看不见,他一个人又能干什么?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回去把这件事情报告崔英淑,让大家做好准备,如果金昌赫看到他们最新联络地点的报纸,他在日本人那边能不能抗住这个秘密很难说。 他相信同志友情,但是更清楚刑讯的厉害。 就在他快到德兴里的时候,一个头戴毡帽,拉着黄包车的车夫把车停在了他面前。“先生坐车不?” “不坐。”安明语气不耐,想绕开车子赶紧回去报信。 “安明是吧,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车夫说道。 安明心中一惊,这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以为自己去接应金昌赫的时候暴露了。 就在他的手准备去摸腰里的枪时,那个人再次开口,“不要紧张,是崔英淑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北方的金达莱花开了,真是金灿灿一片。”车夫说出了他们暗号。 听到暗号,安明心神松了下来,“我只见过漫山遍野红色的映山红。” 对完暗号他又说了一句,“我是安明,你是?” “你们的朋友。”车夫看了眼德兴里的方向说道,“明宇被特高课给抓了了,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了,你要去新的联络点。” “明宇也被捕了?”安明顿感晴天霹雳,一天之内,他们铁三角就剩下自己了? “他去祭奠李启明时被捕的,已经被抓快五个小时了。”车夫说道,“这个时间也许已经招供了,现在我送你去新的联络点。” 明宇今天一直在外面,在巡捕房外面的街道和弄堂踩点,好在撤退的时候对地形更熟悉。所以一直没听到这个消息。 “不,不会。”安明摇了摇头,“明宇我很了解,他不会向日本人低头的。” “你既然不相信,那就亲自等着验证消息吧!” 车夫抬起头,露出自己一双眼睛,“我敢打赌,天黑之前你就会看到来抓捕你们的人。” 明宇被抓,多长时间叛变,这些都要有证人,既然安明不相信,就让他自己看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实锤叛变(第2/2页) 车夫说道:“对面那家茶楼的位置足够的远,二楼还能看到德兴里的位置,你要是不信就去哪里等着看。” 安明在车夫的安排下,在德兴里斜对面那家茶楼的二楼靠窗位置坐了将近一个钟头。 茶楼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这个时辰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说书先生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安明要了一壶龙井,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眼睛一直没离开窗外。 从茶楼二楼往南看,德兴里三号的屋顶灰扑扑地挤在周围一片石库门房子中间,弄堂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茶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皱眉。 他把杯子搁下来,伸手又抓了几颗花生米,他一颗一颗剥着,眼睛始终盯着弄堂口。 两辆黑色箱式卡车驶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花生米停在了嘴边。 法租界巡捕房的黑色警用箱式卡车,车头上漆着白字。这种车是专门运兵的,一辆车里能做二十个人,一般用作运兵或者押运囚犯。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茶楼的对面,车头朝着南,一脚油冲过去,就能把弄堂口的出路堵了个严实。 车门没有开,发动机也没熄火,引擎低低地响着,像两只伏在地上的黑兽。他们也没有直接冲到德兴里的打算,就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安明把花生米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 他盯着那两辆车看了十几息。车里的人没有下来,隔着车窗能隐约看到人影。 十分钟后,几个便衣来到车前快速的说了几句话,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警官,一米八几的身高,一身肌肉衬的警服在身上鼓鼓囊囊。 那个警官手一挥,那两个便衣对着他鞠了一躬后也上了车。 日本人!在上海只有他们有鞠躬的习惯。 明宇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他看着两辆警车停在弄堂口,下来几十个端着长枪的巡捕朝着他们的据点跑去…… 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还钉在窗外。 他想起明宇知道李启明身份后,蹲在亭子间里抱着头痛苦的那个样子;想起大家在一起喝酒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崔英淑蹲在他面前说“活着把金先生没做完的事做完”时,明宇那句“把最危险的位置交给我”。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搁在桌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相机,只有烟盒大小。对着弄堂里警车和大批巡捕拍了几张照。 这东西是车夫刚刚给他的,让他顺手帮忙拍几张照片。很难想象,这么精巧高级的东西,竟然是个黄包车夫的。 想到崔英淑最近阔绰起来经费和武器,还有楼下那不知何方神圣的车夫朋友,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安明下了楼,从茶楼后门出去。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煤球筐和破木箱,一股煤灰味呛鼻子。他贴着墙根走,拐了两个弯,绕到另一条街上。 车夫还在那里等着,靠在车子座椅上,毡帽扣住眼睛假寐。 “你要的东西拍完了。”安平拍了拍口袋,里面是照相机。 “亲眼看到了?”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块掉了漆的旧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安明在一旁看到,那块怀表的表面玻璃有几道裂痕。这是一块破到不能再破的旧怀表。和他口袋里那高级小巧的相机好像不是一个人的东西。 “六个多小时,加上特高课还要部署行动,你那位同志招供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车夫咧了咧嘴。 安明沉默,这话他不好接。 “那就走吧,我正好送你去新的联络点。”车夫起身,取下肩膀上的毛巾习惯性的扫了扫座椅,“你是最后一个了,其他人都已经得到消息撤离了。” 第 515章 疯狂的李云馨 第515章疯狂的李云馨(第1/2页) 李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妈张罗着给她做几个菜垫垫肚子,她今天在殡仪馆站了一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王妈作为看着她长大的老仆,看着有些心疼。 李月哪有心情吃东西,王妈还是执拗的给他炖了碗人参乌鸡汤。 她拗不过王妈草草喝了几口,径直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把门关上后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手袋搁在膝盖上,攥着带子,一动不动。 今天她近距离看到了杀他父亲的凶手,那个叫明宇的年轻人,看到她的眼睛时都不敢正视。这到底是不是日本人随便找的替死鬼?她不明白杀手为什么要来殡仪馆? 很多地方说不通,她也想不明白。 于扬那个见钱眼开的狗汉奸,怎么就能做到对两万美金视而不见的? 还有更糟心的消息,司机周叔找了父亲在青帮的朋友,想在金昌赫出了巡捕房之后把人带来,她想亲自问问。 这件事她一直想不通,父亲死前去巡捕房见他,跟他关在铁门里面说了什么? 如果能见到金昌赫,当面问他,很多事就清楚了。可现在青帮的人办事不力,人被特高课带走了。 自己想要报仇怎么就这么多阻力,难道真要像于扬那个狗汉奸说的那样,去和南造芸子谈?为了报父仇,也去做个汉奸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皂角的味道,是王妈新换的枕套。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样子,灰夹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指蘸着唾沫翻报纸。 那个画面太普通了,普通得她以前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她想把那个画面攥住,攥得死死的,怕它碎了。 没多久,她穿着衣服,就那么沉沉睡去…… …… 李云馨和玫瑰蹲在贝勒路中段一栋五层楼的天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夜空,脚下是弄堂里零零星星的路灯。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衣角猎猎地响。 李云馨把一只帆布包搁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卷捆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布料是深灰色的,厚实,摸上去像是粗帆布,上面缝着几道尼龙带和铁扣。 她抖开来,那东西展开成一件怪模怪样的衣服,袖子和躯干连在一起,腋下有一大片布膜,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腰侧。 “你确定这东西能飞?”玫瑰蹲在旁边,看着那件怪衣服。 “组长说可以。”李云馨把布料翻了个面,手指在布膜边缘的缝线上摸了摸。 “你就那么相信组长的话?觉得你能飞?”玫瑰觉得李云馨就是个疯子。 那个对她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组长她根本没见过,当然不会相信靠人力就能飞上天。 “不是真飞,是滑。” “从高处跳下去,靠布膜兜住风,能滑出去一段。” “我为自己能成为知更鸟的一员而荣幸,但也为我未来的命运而担忧。”玫瑰苦笑一声,“我现在明白知更鸟为什么是上海第一行动小组了,里面全是你这种疯子。” 翼装飞行现在还没有成功的案例,再加上如今的信息闭塞,玫瑰怎么可能相信人会飞。 “不要谦虚,知更鸟声名鹊起的那一战,你本身也参与了。这里面的荣誉有你的一份。”李云馨穿上衣服,紧了紧卡扣。 “而且组长说了,这是科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疯狂的李云馨(第2/2页) 李云馨的眼睛亮亮的,他想起了组长在他的密室中给她看的小电影。 一群穿着翼装的年轻人从高山之巅一跃而下,然后在山谷中飞翔。他们飞过河流,飞过树梢,在峡谷中灵巧的穿梭。 就像真的燕子一样…… 作为燕子门的新一代掌门人,看到这种能飞的好东西怎么能忍得住? 事实上他看的小电影,是于扬下的短视频,做旧之后用投影机投到墙上给李云馨看的。 相比手机电脑上的原视频,这种看电影的方式最符合这个时代人的认知。 李云馨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周围地形确定查清楚了了吧,风筝能放起来吗?” “我确定周围没有电线之类的东西干扰。” 玫瑰看了眼趴在一旁的一个巨大燕子形风筝说道:“你确定这东西能飞起来?” “当然,这是我们燕子门传统手艺,经过多少代验证的。我以前飞过好多次了。” 李云馨指着风筝,“这东西用马就能拉起来,更何况我们用的是汽车,一点问题也不会有的。” “真是疯子,组长下这种命令,是不是太不把你的命当回事了吧?” 玫瑰咬了咬牙,她能接受被人面对面火拼时被人用枪或者用刀打死,但是接受不了从天上掉下来摔死了。 想想人从天上掉下,‘吧唧’一下碎了粘在地上,可能还需要用铲子才能铲起来的画面,她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李云馨皱了皱眉,“不要妄议长官,再说这不是组长的命令。” “组长只让我找机会尽快去和李月谈谈,然后搞定她,没说让我用这种方法飞进去。” “那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吧?” 玫瑰鄙夷的看了李云馨一眼,凭她多年的间谍生涯,她确定这个女人爱上组长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拼命的完成对方的命令。 “你也看到了,李月家周围是个什么情况,除了组长没人能偷偷潜进去。可是组长的身份不能暴露,也无法亲自去找她谈。” 李云馨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卡扣,确定和于扬给的图纸分毫不差后,看着玫瑰的眼睛,“我这不是冒险!这套衣服我做出来半年了,也给组长看过。我一直想找机会试试这身衣服,可是没有机会。” “找李月谈谈这件事对组长来说,不算是重要任务,但也是他接下来计划的重要一环。事实上又没李月这个计划也会推进。但是我想拉李月一把,不想让她沉沦在日本人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可怜人,你救的过来吗?”玫瑰撇撇嘴。 作为一个合格的特工,首先就要冷血。这年头这种事情太多了,为什么要插手别人的命运呢? “既然这个任务不算太过重要,那就当做是对我这套衣服的一个提前演练吧。也算是替你们试试水,就算失败了也摔不死我。可要是等我成功了,那你们也得学了。” 李云馨笑了笑,“我有个预感,这套衣服在将来,会是我们知更鸟小组的重要伙伴。” “知更鸟也不一定非得要自己飞吧?”玫瑰对飞行这件事情颇为抵触。 “不会飞还叫什么知更鸟?” 李云馨检查完身上的装备,拿起一旁四米宽的大风筝。 这东西是他们燕子门传下来的手艺,可以被人放上天,经过于扬的改良,和无动力滑翔翼差不多。 用这东西飞上天,然后用翼装悄悄降落飞进李月家,这就是李云馨的计划。 第516 章 在苍茫的大海上 第516章在苍茫的大海上(第1/2页) “风向合适吗?”玫瑰帮她固定好后问道。 李云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绳,绳头上系着一小撮棉絮。她把棉絮举起来,松手。 棉絮被风吹起来,往东南方向飘,飘了大概十几步就落下来了。 她看了看棉絮落地的方向,又看了看天台上那根铁皮烟囱上挂着的风向标,那是个铁皮剪的箭头,被风吹得指东南。 “东南风,不大。”李云馨说。“够用。” 玫瑰走到天台角落,把一卷绳子拎过来。绳子是细麻绳,浸过桐油,很结实。他把绳子一头系系好,打了三个死结,拽了拽确认牢靠。 另一头系着楼下的汽车。 李云馨的四肢关节处都绑着牛皮护具,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头盔,上面写着‘美’,后边好像还有个字被擦掉了,露出了黑色的底色。 上面还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半直立动物,于扬告诉过她那是袋鼠。一种生活在澳大利亚的奇怪的动物,听说他们把小宝宝装在胸口的袋子里哺育。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李云馨因此还长了见识。 这是李云馨从于扬那里顺来的,于扬原本打算把这东西找个地方埋了,李云馨给要了过来。因为他在那小电影上看过,那些翼装飞翔的人,头上都戴着这个保护。 虽说是旧的,上面还有股子汗味和头油味,但是李云馨早就洗干净晒过了。 做好一切准备,李云馨朝着玫瑰打了个‘ok’的手势。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玫瑰还是问了一句。 “快点吧,我早就迫不及待了。”李云馨跃跃欲试。 “你这个疯子。” 玫瑰说完站在天台边上,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强光手电筒,对着楼下停着的汽车闪了闪。 楼下的汽车看到信号,发动引擎动了起来…… 合适的逆风涌来,裹住整片风筝的机翼。轻功的底子在此刻派上用场,就在汽车拉动到天台边的刹那,她脚猛地一蹬,整个人连同滑翔翼,一同脱离了天台。 汽车持续加速,失重感瞬间攫住她。 一瞬间,李云馨下意识屏住呼吸,多年轻功练出来的本能,让她做好了落地翻滚卸力的准备。 可预想之中的下坠没有骤然到来。风托住巨大的风筝翼面,一股柔和却扎实的升力向上托举着她。 她飞起来了。 耳边不再只有地面的虫鸣,灌满了呼啸的风声。 气流擦过风筝,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脚下的楼迅速向后退去,树木缩成一簇簇深色剪影,地面越来越远。她立马割断了连接汽车的绳子。 轻功,终究只是在天地之间短暂腾跃。跃上墙头,掠过屋脊,离地不过丈余,落脚点永远触手可及。 可此刻,她悬在半空,四周只有风与黑夜,脚下是广袤的大地,没有瓦片可以踩踏,没有房檐可供借力。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唯一托住她的,只有这一片绷紧的布与风。 她微微调整身体重心,轻轻扳动操控杆。 风筝模样的滑翔翼顺着气流缓缓抬升,继续向着夜空攀高。 风拂过她的发梢,夜色裹着她。 远处法租界的路灯点点连成细线,黄浦江像一条发黑的绸带静静横卧在城市之间。那些平日里需要翻墙、钻巷、悄悄潜行才能抵达的地方,此刻就在她眼底平铺开来。 燕子门轻功讲究身如飞燕,燕子凌空,也不过是短暂掠掠房檐。而现在,她真正化作飞鸟,乘风而行。 可这份畅快之下,藏着一丝紧绷的警觉。她不敢完全沉醉。 此行目的不是游玩,是去往李月家的楼顶。 她抬眼辨认方向,目光穿过夜色,锁定远处那栋洋房的轮廓。等攀升到足够高度,她缓缓压下操控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在苍茫的大海上(第2/2页) 风筝滑翔翼的机头微微下沉,开始平缓地向下滑翔。 气流推着机翼,稳稳朝着目标方向滑行。 她换了个方向,确保滑翔翼的落点会在她圈定的大概范围。那地方是空地,风筝滑翔翼坠落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 风筝她以前在燕子门的时候经常玩,早就不觉得刺激。只不过于扬改良过的滑翔翼飞的更加高,更加可控。 接下来的翼装飞行,就是她最期待的,用这个东西精准的飞到李月家里只是她的实验。如果成功了,以后完全可以从空中到任何地方。 脱离滑翔翼的瞬间,自由落体的下坠感猛地撞上来。 一瞬间本能地绷紧全身,就像于扬给他的资料和翼装飞行的小电影中那样调节自己的肢体。 下一秒,狂风灌满臂下与腿间的翼膜,帆布“嘭”地一下撑开,一股托力从四面八方裹住她,骤然把急速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放缓。 她飞起来了,仅仅靠这一身衣服。 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风啸,气流擦过帆布,发出细碎的震颤声。现在她全靠腰身、肩膀、双腿细微的转动来调整方向。 轻功是短暂的腾跃,离地数尺,转眼就要落回砖瓦;而此刻她浮在夜色里,脚下林木缩成一团团黑影,大地远远铺展开,人像是融进晚风里的一只大鸟。 李云馨心里又惊又奇,指尖微微发紧。 不敢过分放松,一点点体会气流的变化,肩膀微微下沉,翼面角度随之改变,借着上升气流缓缓抬升高度。 夜风卷着江腥,扫过她的脸颊。 她很想高声吟诵很喜欢的那段话,“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他就是海燕,这是她的代号。 她抬眼穿透沉沉夜色,辨认远处那栋洋房的轮廓。 李月家的平顶小楼,就是此行的落点。 她试着轻轻扭动腰肢,微微收一侧腿,翼膜受力偏移,身体平缓地转向目标方向。 没有滑翔翼的操控杆,全凭身体姿态去驾驭风,容错更小,一丝失衡,便会急速俯冲。多年轻功练就的身体感知,此刻成了最大依仗,肌肉敏锐捕捉气流的变化,随时微调。 她压低身体,持续微调翼膜,避开几栋更高建筑的乱流。 临近目标楼顶时,李云馨敛住心神,缓缓收拢手臂,减小翼面的受风面积,放缓滑行速度。 平顶楼顶就在正前方,她像黑夜中的猫头鹰一样俯冲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她双腿微微前伸,绷紧全身,做好落地卸力的准备。 双脚轻轻触碰到水泥屋面的刹那,身后一个小巧的降落伞,抵消了大部分冲力,然后借着燕子门的轻身功夫顺势屈膝,向前轻巧地滚翻一圈,卸掉残余冲力。 翼装的帆布失去风的支撑,软塌塌垂落下来。 风啸声骤然消失,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 李云馨撑着地面站起身,心脏擂鼓般狂跳,四肢还残留着乘风飞行的震颤感。方才悬在高空,无依无靠,唯有长风托着自己,那滋味,是任何飞檐走壁都比不了的。 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迅速收拢脱掉翼装,目光投向洋房的窗口…… (不太懂翼装飞行,豆包查了查,看了几个翼装飞行的视频就开写了。小说嘛,全凭想象力,相比八百里外狙击敌人,我这应该不算过分‘神剧’。希望大家不要挑理,当然也欢迎懂行的补充重要的知识点,我打算今后还要用这个道具。) 第 517章 李府夜话 第517章李府夜话(第1/2页) 李月是被一阵风惊醒的。 窗子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朝着床外侧,眼睛半睁半闭,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灰暗。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极细的路灯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根金线。 她看到床边不远处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窗下那把旧扶手椅里,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那人肩膀不宽,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她。李月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梦里醒过来,视线模模糊糊的,可那个轮廓太熟悉了。那个坐姿,肩膀微微往前送的弧度,头低下来的角度,像极了父亲夜里坐在她床边看她睡觉时的样子。 她小时候生病发烧,父亲就搬一把椅子坐在她床边,一坐一整夜。她半夜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个轮廓。 “爸……”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轮廓没有动。 李月忽然醒了。 她猛地撑起身子,后背撞在床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手攥住被角,想喊但是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喊了,像是被梦魇住了。 父亲不会在夜里进她的房间。从她十二岁那年起,父亲就不这么做了。他说姑娘大了,得有自己的地方。 晚上他每次来叫她,都站在门外敲两下门,从来不推门进来。有事儿也是吩咐王妈来告诉自己。 再说父亲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棺材盖合上,亲眼看着棺材落进土里。那个人不是父亲。 难道是杀手。 杀了他父亲还不够,想对她家赶尽杀绝。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的手往枕头底下摸,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应该把枪放在枕头底下的。 她的手在床面上乱摸,摸到了床头的台灯开关。她攥住开关,正要按下去,那个轮廓忽然开口了。 “不要开灯。”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年纪不大,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不用怕,我对你没有恶意。”也许是为了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那个女人就那么坐着,没有任何动作。 “你是谁?”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她攥着被角脑子转得飞快,院子外有特高课的人,弄堂口有那两辆黑色轿车。 如果有人进了她的房间,说明特高课的人没拦住。可是可能吗?她很清楚她家周围有多少特务,能轻松进来的只有日本人了。 或者,这个人就是特高课的人。 南造芸子还是酒井美惠子? 不太像,那两人这几天和她打过交道,都不是这个声音。这个女人的口音中带着北方味道,有些像京津地区的人。 那个轮廓在黑暗里动了一下。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再前倾,可还是没有站起来。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在示意她别出声。 “李小姐,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个声音说。“我是军统上海站的人。” 李月的呼吸停了一拍,军统她当然知道。新亚酒店常宇青的枪决现场,她就被临时当做记者,给审判和行刑过程拍了照。 她永远也忘不了新亚酒店内,那些人拉着一根绳子,从空中飞下来控制了宴会厅,有种神兵天降的气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李府夜话(第2/2页) “我父亲没有出卖你们,他不是那种人。”李月辩解道。 他父亲已经被冤杀了,她不想大仇未报,再被军统杀错了。 “我们知道,我也不是来害你的。”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比刚才清楚了些,而且还带着耐心。“你父亲不但没有出卖任何人,而且一直在和日本人做抗争,已经答应我们要把厂子迁到重庆去。” “这些事情我们知道,重庆也知道。只不过是义烈团的蠢货,相信了报纸上的谣言才会对你父亲下手。” “而且那个明宇杀你父亲是临时起意,就连义烈团的其他人也不知情。我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出手对付你父亲。” 李月盯着那个轮廓,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她的手指还搭在台灯开关上,可她松开了。 也许是同为女生,也许是相信军统这个招牌,也许是这个女人对她父亲的认可。她把手缩回来,搁在膝盖上,攥着被角。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应该没有死角能让人找机会进来。”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 安静了半分钟过去后,李月忍不住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怕我说了你不信……” 黑影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飞到你家屋顶,从窗户进来的……” “飞到我家屋顶?” 李月看了看半开的窗户,想起了新亚酒店内,军统的人用一根绳子从天而降的场景。 当时那个场面帅极了,她一辈子恐怕也忘不了。 “就像在新亚酒店那样?”李月的眼神中带着点期待。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倒是忘了,上次在新亚酒店你也是记者中的一员。我得谢谢你们把新亚酒店地下室的丑闻曝出来。” 李云馨笑了,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身份和接下来要谈的话。李月可不是她掏出一张军官证就能让她相信的,这个女人现在疑神疑鬼,而且受过高等教育,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人。 如果让她误会或者做出错误判断,不但对任务没有好处,而且可能会横生枝节甚至害了大家。 “那些妇女孩童被解救,是你们的功劳。” 李月低下头,想起那天的军统成员中,看身形起码有两个女的。但是同样的,宾客中也有很多女人,其中也包括日本人。 “你是那个女首领吧?”李月看着黑暗中的影子,好像和那天站在台上宣判的首领旁边那个女人身影重叠。 “看来你记性不错啊,也许这对接下来的安排有好处。”李云馨慢慢起身,尽量不让李月感觉到威胁。 她往前走了两步,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隐约让李月看清了她的面孔。李月明白她这么做是想让自己更加相信她的身份。 可是那天行动的人都带着面罩。这个女人只能说是身形很像,长得比她想象的漂亮。 军统的人飞到她的屋顶,这事情虽然荒谬但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她家是机械之家,理论上做个简单的飞行器就能从高处滑进来,但无法做到像她一样悄无声息。虽然她对这个黑影的话信了八成,她还是最后想确认一下对面的真实身份。 外面被特高课的人围的死死的,这个女人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了进来。但她也怕这是日本人的阴谋,她可以死,但是不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518 章 李月的选择 第518章李月的选择(第1/2页) “如果你是那天的女首领,想让我相信你的话,告诉我判决刘武州后,你对你们首领说了什么?” 这是她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军统的唯一依据,因为那句话只有她自己听见了。她去近距离给刘武州的尸体拍照,听到了那两个首领之间的谈话,其他记者都没注意到两人说了什么。 只有她离得近,而且是女生,对面好像没防备她。 李云馨麻了,快一年前的事情了,谁会记得当时说过什么? “我忘了……”李云馨实话实说,“能不能给点提示?” “当时你们首领要求别那么痛快打死刘武州,先从打错四肢开始拷问你们照片上要找的人。” 李云馨笑了,这题我会啊。 她不记得说过什么,但是她那是在和李云飞演戏,让记者们知道他在找一对母女。 他记得给刘武州看了张假照片,那小子为了活命开始胡说八道,说他见过那个女人。可是那照片上的女人早就没了,那还是个中统的人。刘武州怎么可能见过,所以被鬣狗一枪击毙了。 再说他们的目的是让人知道他们在找吴若母女,不是真想找到她。 如果真找到了,那一晚上的戏就白唱了。组长不发疯才怪。 “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根据当时的现场情况和我们的行动纪律来看,我可能会建议不要在媒体面前留下军统虐杀罪犯的印象。” “我忘了,这是我猜的。”李云馨早就忘了她说过什么。 李月笑了,话不是原话,但意思差不多。她记得很清楚,李云馨就是提醒那个首领可以正大光明审判枪决,但是不能在媒体和外国人面前虐杀。 “差不多,我相信你是军统的人了。”李月的神情和体态完全放松了下来,她轻轻下床,往李云馨的方向走了一步,李云馨的相貌看的更加清楚了。 这个女人的五官没有江南水乡的水乡的柔美,但是另外有种豪放的飒气,而且好像化过妆,可能不是真实相貌。 李云馨看着她没有动,这个女人对她没有威胁性,所以任由她靠近。 窗外的路灯光透了进来,照在两人的脸上,她俩面对面站在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里。 “你这么晚冒着风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李月问道。 “上面对你父亲的遭遇很痛心,但是斯人已故,你做为李家的独苗,上面想问问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李云馨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于扬排好的剧本继续说道:“现在‘大华机械厂’很难动了,你父亲故去,你自己很难逃出日本人的魔爪。” “上面知道你们父女的拳拳爱国之心,不想让你父亲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现在给你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就是我们找机会把你送到重庆去,但是大华机械厂不久之后,就会彻底落到日本人手中。” “第二就是留下来继续战斗,但是要背负汉奸的骂名在黑暗中作斗争,现在就把大华机械厂让出一半股份出去,和日本人合资经营,我们还能掌握一部分主动性。然后借机打入敌方阵营潜伏下来伺机而动……” 李云馨还没说完,李月就打断了她的话,“我选择第二个……” 她的目光坚定,隐隐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她在理念上更认同红色的,但如今国仇家恨堆在一起,况且日本人的威胁迫在眉睫。她已经来不及去考虑什么主义了,现在对她最重要的就是报仇的同时,用自己的力量为国家做些事情。 何况父亲是去和地下党会面时遇害的,这件事情在她心中成了一根刺,想起来就疼…… “你想好了,间谍之路满是鲜血和荆棘,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容易。”李云馨皱了皱眉,她其实更属意让李月去大后方。 这个女人有文化有知识,可是脆弱了些。 她想起刚刚坐在黑夜里看着她梦中呓语叫爸爸的场景,这就像个象牙塔里的孩子。她不忍心把她带上这条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李月的选择(第2/2页) “我想好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能阻止我为我父亲报仇。”李月不清楚义烈团和军统的关系,但同是抗日的,她怕军统从中阻挠。 果然如组长所料! 李云馨叹了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理应如此。” “但是对你父亲做出刺杀行为的只有明宇和金昌赫,金昌赫在你父亲车上装了炸弹,但是被发现拆除了,所以你父亲才会去巡捕房跟他解释。如果你要报私仇,仅限于这两人,不能再扩大事态了。” 李月皱眉,“不是义烈团高层指示的?” “不是。” 李云馨摇头,“事实上义烈团在这之前就被打散了,只有少数人逃脱,就连金先生都死了,没有指挥官谁能下令?他们是这几天在军统的帮助下重新聚拢的。” “上面特别批准,明宇和金昌赫可以当做你打入敌营的投名状。” 李云馨想起于扬说出这句话时的冷酷嘴脸。她当时还问了一句,金昌赫也要杀吗,于扬的回答同样冷酷。 动我国人者,只能是我们自己人。 外人插手进来,事实和侵略无异,谁伸手那就把那只手剁掉。 如果不是义烈团的确不知情,而且看在东北你中有我的份上,再加上于扬还要用他们做事。 否则李云馨怀疑,于扬会让他们剿灭义烈团。 李月沉思良久,知道军统没有骗她的必要,而且有些事情以后可以慢慢查。 “有什么具体计划吗?”李月问道。 “南造芸子的目的是想要掌控你,那你就趁势让她掌控,用厂子里的股份做条件和他谈你的杀父之仇。” “你只要手中沾上义烈团的血债,才会被南造芸子信任和接纳。” “被她掌控?”李月惊讶道。 没想到军统就连这些都很清楚,她不由的对军统信心大增。 “对,你的目的是打入敌营静静蛰伏……” …… 明宇被关进优待室了。 优待室在一栋单独的小楼里,和招待所差不多。 和下面的刑房相比就像天堂。 有窗户,有床,甚至有热水。 夜已经深了,他坐在床上,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墙角。 他在想今后该怎么办,是回到京城当个秘密警察,还是留在上海为特高课服务。既然已经开了口,他就不会再后悔了。 还是留在上海吧,京城永远是回不去了,他做了叛徒但是不想继续出卖同胞了。留在上海帮着对付中国的地下组织,他心里的罪孽感会轻一些。 这个时候门开了。“明宇,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宪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明宇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以为要带他去刑房。可宪兵架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下了一层楼,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铁门。 这间屋子比优待室大些,也比刑房干净些。屋子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气味。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明宇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住了。 宪兵推了他一把,把他按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明宇盯着那个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金昌赫坐在桌子后面,背靠着墙,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 他的脸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他的灰布长衫上沾着干了的血迹。可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明宇,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金昌赫?”明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金昌赫看着他,没有回话。 他的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嘴角有一道裂口,渗着血丝。他看了明宇几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 两个宪兵退到门口,靠着墙站着。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酒井美惠子走进来。 第519 章 什么是男人 第519章什么是男人(第1/2页) “酒井科长。”明宇站了起来弯了弯腰,就像看到了主人回家的狗。 酒井美惠子嘴角勾了勾,她心中暗叹,人的骨气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一旦丢了,那就找不回来了。 就像眼前的明宇,刚刚进特高课时对自己横眉冷对,对审讯消极抗拒。可是一旦开了口,那条脊梁迅速塌了下去,再也直不起来。 可惜了,这条狗被她卖给于扬和南造芸子了,不过在这之前,要把他的价值榨干才行。 “请坐,明宇君。” 酒井美惠子淡淡点头。“我叫你来是为了你的朋友金昌赫,你应该劝劝他,你们作为朋友应该有福同享。” 明宇看着金昌赫,金昌赫不看他。 “金昌赫,扛着没用。” 酒井美惠子把文件夹合上,看着金昌赫。“义烈团还有多少人?崔英淑在哪里?你们的武器从哪里来?下一个目标是谁?” “这些明宇君已经告诉我了,可是我想从你口中再听一遍,已经泄露了的情报让你说出来,你应该没有罪恶感了吧。” 他已经把用在明宇身上的那套词儿对着金昌赫用了一遍,可是金昌赫不为所动。起码比明宇表现的意志坚定。 所以她现在准备换个方式,让金昌赫说点她已经知道了的情报,相互印证的同时,还能慢慢瓦解金昌赫的心理防线。 审讯有时候就像掘堤,挖开个小口子,也许过不多久就能彻底让水坝崩塌。 金昌赫没有动。 他看着桌面,嘴唇抿着,一句话都不说。 酒井美惠子看了眼明宇,明宇会意,他看着金昌赫:“昌赫啊,我已经招了,你说点我说过的,就不算你出卖组织了。” 他和安明,金昌赫年岁相当,能玩到一起去。金先生曾开玩笑说他们三人是他手下的一个铁三角。 “昌赫?” 金昌赫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但是带着浓浓的轻蔑看着明宇,“这个名字是你这条肮脏的狗崽子能叫的吗?” 明宇盯着自己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了地下室中,那把椅子上的抓痕。 他没有为金昌赫的态度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值。 “金先生已经走了,他为这个国家做的够多了,你难道就不能给你金家留点血脉吗?” 明宇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了,“我们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杀两个日本军官就能让朝鲜独立吗?金先生做了这么多事,可是有什么用?到头来还要变卖家产来做这些事。” “我看不到希望了,一丁点也看不到……” 金昌赫笑了,从呵呵呵的嘲笑,逐渐变成了哈哈大笑,他看着明宇笑得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突然他收住了笑声,就像录音机被按了暂停键,笑声就那么突兀得收了回去。 “跟你这种被抽了脊梁的狗崽子,我没有什么可说的。”金昌赫不屑道。 他有一腔的大道理,可是不想对明宇讲。 他们都是受金先生熏陶的,自己说的那些,明宇也许比自己更懂。既然他已经跪下了,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 “昌赫啊……”明宇试图再劝。 “闭嘴吧狗崽子,我说了不要用你那肮脏的狗嘴叫我的名字。”他突然暴怒的嘶吼道。朋友的背叛,那是最伤人的刀。 明宇被他的反应气的面色通红,他想开口,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果你非要和我说话……” “以后请叫我金先生,我就是新的金先生,我叔叔的路我会跟着走下去,即便是走到黄泉也不后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什么是男人(第2/2页) 他的目光中带着对明宇深深的失望和鄙视: “送我回去用刑吧,顺便带上这条狗观刑,我想让他看看,长着脊梁骨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酒井美惠子看着他,看了几秒。她突然开始佩服这个年轻的对手了。 “好吧,如你所愿!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硬。” 刑房正中,金昌赫被绑在铁床上。 明宇认不出他了。 金昌赫的脸肿得变了形,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半睁着,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的嘴角裂了一道大口子,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铁床的边沿上。 他的灰布长衫被撕开了,前胸和后背露出来,上面全是鞭痕,一道叠着一道。被烙铁烫过的地方皮肉翻卷着,渗着黄水。 他的手指肿得像萝卜,指甲缝里插着竹签,他的脚踝上铐着铁环,铁环磨破了皮,血把铁环和皮肉粘在一起。 他躺在铁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明宇快要看不下去了,就在他想要找借口离开时,躺在铁床上的金昌赫缓缓的把头转向他们这边,嘴唇翕动着。 行刑的人靠近,想要听听他说什么。 可是站在外面的明宇看清楚了,金昌赫不是要招供,他的嘴型告诉明宇。“狗崽子,看清楚什么叫男人了吗?” …… 嘿咻,嘿咻…… 一场激烈的运动后,大汗淋漓的于扬靠在床头点上一支事后烟。 “今天的状态好像比平时差点啊……”杨雪的食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脑子里事情有些多,可能是忧思伤肾。” 今天状态的确不怎么样,这点他必须承认。他的体质穿越后加强过的,体力增强了不少,捏死个人跟捏死只鸡没差别。但是这方面好像长进不是很大。 他还想大开后宫多找几个呢,看样子自己好像应付不过来啊,就这两个轮班他都有些吃不消。 “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笑话?”于扬笑道。 他想起了那个死在宪兵队大牢的余玖三,他就是因为在事后讲笑话被抓的。 不过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就这么个看似软弱的鱼场会计,竟然进了宪兵队一身不吭,挺到了被枪毙都没说一个字。 如果不是乔木大志听过他的笑话,南造芸子还以为抓进来了个哑巴。 于扬事后对此人做了个总结,也许他就是靠着心里的一口气硬撑着,他怕一开口就成了竹筒倒豆子,所以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抵抗审讯。 “行了,别开这种玩笑,你这样说太不尊重你牺牲的同志了……” 杨雪显然也听过余玖三的事迹,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缉私队很多人都知道。说着还狠狠给了他胸口一拳。 她知道于扬嘴上好像在嘲笑那个余玖三,但是私底下给他家里送了不少钱,还和总部申请给他烈士称号,以及一切烈士应该有的家属待遇。 她也清楚,如果于扬不这么做,那个余玖三是被军统放弃的弃子,这些待遇很难落实下来。他这种和中统私通的人,军统可不会管他做了什么。 如果军统知道了她红党的身份,也不知道于扬会有一样的后程。 “不,这是一种自我警醒,也是一种缅怀……” 于扬笑了笑,“这也许听着像个新的笑话,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必须要让人记住。” “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把他的事迹当成笑话讲,何尝不是另一种把人生痕迹留下的方式……” 第520 章 李月建档 第520章李月建档(第1/2页) 于扬其实早就醒了。 他听到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光脚丫子踩在地板上的细碎脚步声,嗒嗒嗒,像一只小猫在试探着往前走。 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拉到下巴,呼吸放得又慢又匀。 他在心里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停在床边了。 小荔枝的气息凑过来,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紧接着就觉着床单被拉扯,眯着眼睛一看,小荔枝正在悄咪咪扯着床单往上爬。 “大懒虫,起床了!” 小荔枝叉着腰站在床上,喊完之后就要往于扬身上蹦。 危险!危险!危险! 好在于扬练过,在小荔枝凌空落下快要踩到他大腿根的时候,他出手如电一把捞住了她,才没让她直挺挺的砸下来。 好险,虽然哥们儿也练过,但是被二三十斤的小孩跳起来踩一下最脆弱的地方,那也受不了。 就算练过金钟罩那也有罩门的。 “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搞偷袭!” 于扬翻过身来,一把把她捞进怀里,拿下巴上的胡茬去扎她的小脸蛋。小荔枝尖叫着往后退,拿手推他的脸,笑得喘不上气。“扎人!爸爸扎人!” “谁让你偷袭我?” 于扬把她搂紧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小坏蛋,一大早不睡觉,跑来吓爸爸。老实交代谁给你出的主意?” “天都亮了!” 小荔枝理直气壮地指着窗户。 于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多了。 他翻了个身,把小荔枝放在床上,自己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妈妈呢?” “在厨房,帮奶奶煮粥呢。” “呵呵……” 于扬笑了,杨雪虽然做饭也还可以,但是在厨房女王管秀萍女士的统治下,早餐基本插不上手。 也就在管秀萍端菜的时候,双手虚扶着碗碟来回‘护送’几趟,重在参与嘛…… 小荔枝跪在床上,拿手指去戳他的肚皮。“爸爸,你今天能不能不去上班?” “不上班你养我啊?” 于扬下了床,三两下穿好衣服。“爸爸得去上班。不上班哪有钱给你买糖吃?” “那我不要糖了。”小荔枝歪着头看着他。“你陪我去公园划船。” 于扬扣好扣子,走到床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礼拜天。礼拜天爸爸带你去公园划船。” 小荔枝撅了撅嘴,但没有闹。她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跑出去了。 于扬洗了脸,刮了胡子。 他到厨房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搁在桌上冒着热气。 小米粥配一碟酱瓜和一碟腐乳。 小荔枝坐在桌边,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搅得满桌都是米汤。 管秀萍在旁边擦桌子,嘴里念叨着,“小祖宗你消停点”。 “好好吃饭!”于扬沉下脸看着小荔枝,疼爱归疼爱,但是这年头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小荔枝撇着嘴就要哭,她看向管秀萍,企图找奶奶撑腰。 管秀萍装作没看见拎着抹布回了厨房。 她自己治不住小荔枝,于扬教育孩子的时候,她可不会给小荔枝撑腰。 小荔枝看没人给撑腰,只能收回金豆子改为大口干饭。 吃完饭,于扬站起来拿起挂在门后的大衣。小荔枝虽然噘着嘴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是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早点回来。” 于扬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知道了。你在家听奶奶的话,礼拜天爸爸带你去公园划船。” 随着自己的地位逐渐提升,他的确好久没陪小荔枝出去玩了,他这种人随时都有一把枪可能暗中瞄着自己,所以不愿意带着孩子去公共场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李月建档(第2/2页) 他刚要出门,杨雪过来给她整了整衣领,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密道来信了。” 杨雪替他抚平衣领,抱着小荔枝上了二楼。 于扬回到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是密室。 他走到小保险柜前面,柜子把手上绑着一截红绳,这是李云馨留下的,证明她昨晚来过。 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个档案袋,他抽出里面的文件。 《乙种登记备案》,是李月的。 这东西备案留档,就是为了在今后能证明李月是自己人。当然李月也有于扬给她的文件,信物和一整套接头暗语之类的,全在这份文件中。 即便是于扬不在了,只要有这份《乙种登记备案》文件,加上她的文件和信物,足够证明李月潜伏者的身份。 于扬现在是上海站的副站长,有这个权利。 虽然他这个副站长很多人都不知道,但他依然是甲种大站的副站长。 李云馨的效率可真够高的,如果没有外挂帮忙,他自己想潜进李月家,也得费老大的功夫了。没想到自己交代下去没两天,她把一切都搞定了。 铁良如今成了缉私队队长,于扬就没了司机和助手,只能上下班自己开车。 不是铁良这种亲信之人,他宁可自己开车也不会用。可是随着地位提高,他始终需要一些亲信之人帮他跑腿办事。 特工处的办公楼在大西路56号。 于扬的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套办公桌椅、一排文件柜、一张茶几和两组沙发。 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是白露让人送来的,兰花开了两朵,淡紫色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 他刚把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财务科的老洪,五十来岁戴一副圆框眼镜,整天苦着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手里捧着一摞表格,上面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算盘。他走到于扬办公桌前,把东西搁在桌上。 “于处长,这个月的工资表,您看看。” “都算好了?”于扬接过来翻了翻。 工资表上列着特工处上上下下百十号人的名字和薪水,从处长到勤杂工一个不落。 “都算好了,核了三遍。”老洪点点头。 事实上他们单位都是按照职位级别发固定工资,没什么好算的。也就奖金和报销需要算算。 他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把表递回去。 老洪接过表,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桌前,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事?” “于处长,这不是快中秋了嘛。” 老洪搓了搓手。“底下的弟兄们都来我这里,打听有没有什么福利。” “毕竟咱们特工处刚刚成立,你看这福利怎么定?” 于扬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中秋节。 日子过得快,转眼又要中秋了。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特工处最近的状况:李世君整天忙着跟丁墨村和川岛媛子商量整合的事,处里的人心有些散了,毕竟今后这特工处是姓丁还是姓李谁也说不准。 于扬把钢笔帽拧上,搁在桌上。“老洪,你之前是在交通署工作吧?你们那里中秋发什么?” 老洪是季荣卿介绍来的,于扬在特工处也要有自己的班底,起码在总务这一摊子的重要位置上,不能让别人乱伸手。 于扬崛起的时间太短底蕴不足,这种事还得找季荣卿帮忙。一是表忠心,二是他对季荣卿还挺放心。 在这种事情上老东西不会偏帮李世君,放个李世君的人进来。 因为他也要制衡,李世君本就看不起青帮成员,他不能让李世君做大到完全不鸟他。 第 521章 徐镇东 第521章徐镇东(第1/2页) “去年是一盒月饼、两斤酒、一匹布。月饼是杏花楼的,酒是绍兴黄酒,布是阴丹士林的。” 老洪掰着手指头数。“东西不算多,可大家伙都挺高兴的。不过……” “不过什么?”于扬皱眉。 老洪拉着个苦瓜脸,“我们特工处的经费,可没有交通署那么富裕……” 于扬皱了皱眉,他在进入特务处的时候,就打算过怎么搞钱,不过现在的特务处权利太小,没什么来钱的门道。 于扬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虽说特工处现在大多都是李世君的人,但是也要让大家记自己一点好,要让大家知道,他们能不能吃得饱吃得好,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老洪,今年中秋,你按我说的办。” 于扬转过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月饼,去杏花楼订,每人两盒。一盒广式,一盒苏式。广式的莲蓉蛋黄,苏式的鲜肉。” “两盒不够,再加一盒,给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多一盒。” 老洪的算盘拨得噼啪响。“三盒月饼,杏花楼的价可不便宜。” “我知道。” 于扬继续说道。“绍兴黄酒每人两坛,五年陈的。布,阴丹士林,每人两匹。另外……”他顿了顿,又想了想。“另外每人再加二十块钱的过节费。钱从总务的账上走,不走处的公账。” 老洪的算盘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于扬,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于处长,这……这数不小啊。李世君处长那边……” “这你不用管,我和他说。” 妈的,日本人的钱不花白不花。况且等丁墨村正式入驻之后,经费就会大大的增加,此时不用公家钱收买人心,更待何时? 于扬说道。“你只管按这个数办。你打条子我签字。” 老洪把算盘拨了两下,又拨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这得将近四千块。” “四千就四千。”于扬说道,“钱从总务的账上提。” 老洪把数记在本子上,抬头看着于扬。“于处长,那我今天就去办。月饼和酒得赶紧订,晚了赶不出来。” “去吧。” 于扬说道。“订好了之后,把样品拿来给我看看。月饼要好看,盒子要体面。酒要坛装的,别拿瓶装糊弄。布要新到的货,别拿库底子。处里第一次过中秋,不能马虎。” 老洪应了一声,捧着工资表刚要走,于扬又把他喊住了,“发福利的时候注意着点,看看众人的反应,有不满意的记下来……” 老洪点了点头,“我懂……” 于扬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 临澧的秋天比上海依然如同盛夏。 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训练班的操场上满是泥泞,天还没亮透,号子声已经从营房里传出来了。 今天是结业典礼,所有人都比平时起得早,大家昨晚就把军装熨得笔挺,皮靴擦得锃亮。可惜这一切白干了,外面下了雨,估计列完队就是一身的泥水。 特训班办了大半年,今天算是到头了。 戴老板要亲自来。 消息是三天前传到班里的。 训导主任沈酉卒从重庆发来电报,说戴局长要亲自参加结业典礼,让各班加紧训练,把最好的科目拿出来展示。 班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有人在操场上练了三天射击,有人把爆破课的笔记翻了又翻,还有人把密码本背得滚瓜烂熟。 谁都明白戴老板来一次不容易,能在戴老板面前露个脸,分到哪个站、做什么差事,也许就定了。 操场上站了三个班,百十来号人。 徐镇东站在队列里,内心忐忑不安,今天应该能毕业了吧。他已经留了一级了,这次不会还留级吧? 想到这里,他紧张的有些微微发抖。旁边的戚思源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样子,不由的嗤笑了一声。 他是这届临澧班的前十,看不上徐镇东这种吊车尾的留级生,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背景,成绩差成这样也没被开除,难不成比我家的关系还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徐镇东(第2/2页) 戚思源看着这家伙的样子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只要跟体力沾边的训练项目,不是肚子疼就是腿疼,要么就是头疼,每门都不及格。就这小身板子还跟春天的骚羊一样,天天围着那些女学员转。 重要的是,这家伙天天骚扰他表妹,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个货也就是在动脑子的科目上还有可取之处,情报分析,战略制定能拿高分,动手能力方面就是个纯废物。 余乐兴陪在戴老板身边,看着这些学生们的结业考核。戴笠作为校长的忠实拥趸,自然也喜欢向他老人家学习。把这些训练班的当成自己的门生培养。 结业典礼的第一项是射击考核。 每个班随机抽十人,打三十米手枪靶,每人五发子弹。靶子立在操场尽头,白底黑环。 每个有机会上场的人都精神振奋,谁都想在戴老板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只有徐镇东苦着脸快要哭出来了,同样苦着脸的还有他的射击教官。 第一个班的人上去了,枪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报靶员举旗报数。第二个班的人上去了,枪声响完,成绩比第一个班好些。 轮到徐镇东那个班的时候,戚思源注意到他握枪的姿势就不对。 右手太靠下,虎口没有卡住枪颈,左手托着枪身,手指松松地搭着。 他瞄了半天,扣了扳机。 第一枪脱靶。 第二枪打在靶子边缘,算七环。 第三枪又脱了。 第四枪打了六环。 第五枪干脆没打出去,卡壳了。 戚思源差点笑出声,他调整了一下心态,端着枪一口气打完五发子弹。 报靶员举旗报数的时候,旁边的教官脸色很难看。 徐镇东五枪十三环,这他妈把枪给大猩猩,都能打的比他好。 “你他妈怎么回事,平时五枪起码能打个三十几环。”教官涨红着脸质问。 徐镇东缩了缩脖子,“下雨了手有些滑,还有一发子弹卡壳了,没打出去。” 说着他把手枪放在射击桌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要不然我也能打到三十环。” “最后一枪就算你打十环,也才二十三环。”戚思源在一旁悠悠的补刀。 “你踏马个完蛋玩意儿,平时心理学不是学的挺好吗,怎么到了这里就紧张成这样?” 他拿起枪一拉套筒,最后一颗子弹跳了出来,枪柄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教官脸色黑的像锅底,戴老板亲自视察,打出这种成绩交上去让戴老板怎么看他们,是学员没好好学,还是他们没好好教? 好在还有戚思源这种打了四十八环的尖子生给证明,要不然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二项是爆破考核。 操场上挖了一个浅坑,里面埋了一小包炸药,接上引线。 爆破班的人上去,每人割三寸引信,点燃,在规定的秒数内跑开,把炸药引爆。 引信的长度是算好的,割长了慢了会炸着自己,割短了快了会提前炸。 成绩都不错。 徐镇东上去的时候,教官把引信递给他,他拿尺子比了比,割了三寸。 可他点引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头歪了,引信没点着。 他又点了一次,火头往旁边歪了,把引信外皮烧了一层,没烧到药芯。 爆破的教官在旁边喊了声“快!” 他慌了,拿手去拨引信,差点把自己烫了。 射击教官笑了,还好有个给我作伴的,这总不能证明我没好好教射击吧?他爆破也不行啊…… 引信终于点着了,他跑出去,跑了两步就炸药响了。 不算慢,可也不算快。勉强摸到及格线。 脸色铁青的教官又多了一个…… 第三项是密码破译。 全班围坐在教室里,每人发一份密文,限时半个钟头破译。 这题他会,半个钟头不到他就交了卷。 只有密码教官笑了…… 第 522章 选人 第522章选人(第1/2页) 戴笠站在临澧特训班操场的土台子上,呢子大衣下摆被风雨吹得微微翻卷。看着台下一百多名学员绷成一片青灰色的桩子,在细雨中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有个教官上来给他打伞,被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特训班的学生,我要的不是书呆子,也不是无脑莽夫。” 戴笠的浙江口音不重,不像校长那样,“你们结业之后,面临的就是腥风血雨。有人要打进日本内部,有人要去延安的窑洞里烧火做饭。” “所以不但要有强健的体魄,也要有随机应变的智慧和适应能力……”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目光扫过队列末尾。 那里有个学员正偷偷左摇右摆,那小腿一伸一缩的看着像抽筋了。 “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出列。” 徐镇东左右看了看,突然浑身一震,同手同脚地迈出两步。 他个子中等偏高,脸被湘西的日头晒得发黑,偏偏鼻尖冒了层冷汗,亮晶晶的。 “姓名。” “报告,学生徐镇东。” 徐镇东嗓门倒是洪亮,作为特训班成员,成绩差可以用笨来解释。如果精气神不好,那就是教育方式的问题。 “你的腿怎么了?” 他忽然伸手去抓徐镇东的右腕,后者本能地一缩,竟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队列里有人没憋住,漏出半声笑,立刻被教官的眼刀剜了回去。 戴笠却没发火。 他蹲下身,平视着徐镇东的眼睛:“你怕我?” “报告,我不怕。” “那你抖什么?” 徐镇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报告局座,我怕的是……怕自己毕了业,什么用都没有。” 操场上静得能听见远处沅江的船笛。 戴笠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短,像火柴擦亮又熄灭。 “站起来。” 徐镇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裤子上沾满黄泥。 “你这身体这么单薄,是因为训练班的营养跟不上吗?” 班主任余乐兴站在戴笠身后,脸色铁青+1…… “报告,是学生天身体弱,训练班的伙食比我在家里的时候要好。” 余乐兴脸色微微好转。 戴笠点了点头,重新走上土台,徐镇东归队。 “你们能够通过层层选拔进入这里,就是最优秀的一批。也许在同一个班级里,某些方面你们不如别人,可是在普通人里,你们还是最拔尖的一批。” “所以在今后的工作中,要磨掉你们的军人气质,要像一滴水一样融入大海……” …… 毕业典礼结束后,戴笠和余乐兴回到了会议室谈正事。 临澧特训班设在湘西一个叫翦家岗的村子里,借的是当地大族翦家的祠堂和几间偏院。 祠堂正厅被改成会议室,墙上挂着总理遗像和“亲爱精诚”的横幅,香案没撤,只拿白布蒙了,上面搁着搪瓷茶缸和一卷卷档案。 戴笠坐在香案前那把太师椅上,呢子大衣没脱,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 他面前摊着七八份牛皮纸档案,每份都用麻绳扎着,封皮上盖着“临训班教务处”的蓝戳。 余乐兴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几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 “上海站那边,知更鸟小组现在开始懈怠了。” 戴笠手指拨弄着档案绳结,看着手边冒气的茶杯,“我给孤舟一个刺杀任务,结果他打算利用义烈团去完成。” 余乐兴早在乔元吉投日的时候,就知道孤舟和知更鸟小组了,所以戴笠也没对他保密。余乐兴是军统的老人了,有些事情不用瞒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选人(第2/2页) 再说想从他手里调人,他还是有知情权的。 戴笠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好像无意识般的问道,“你说,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人手不够,现在的人手配不上他副站长的身份了?” 余乐兴哑然,这话他不好接,他知道戴老板的心病。 戴老板对孤舟始终有些不放心。 不能说怀疑他的忠诚和立场,他就是有种患得患失般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个孤舟不是他的学生,所以心里始终不托底。 孤舟的能力越强,他这种感觉越强烈;越是绝世凶兵,戴笠越想紧紧的握住他。 余乐兴也有些遗憾,这小子原本有机会成为自己的学生,可就是个大头兵,也没什么背景才错过。要不然自己能教出这么一柄能斩土肥圆的绝世凶兵,那他在间谍历史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道:“借刀杀人也是特工很重要的能力,孤舟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利用棒子们,并不见得他就是在向您暗示什么……” 开玩笑,孤舟崛起才一年时间,他带领的知更鸟小组做的大事情,就比上海站这几年加起来还多。 这种人如果有什么要求,总部都会尽量满足的,完全没必要绕弯子,那样反而让大家不高兴。孤舟不会是那种蠢人。 “也是,有斧子不用,非用手想把树掰断那是蠢。” 戴笠抬起头看着他,“可是我还是打算给他补充一批人手,这批人手要从你手里调。” 余乐兴明白,那个孤舟现在手里的行动人员都是从军队出去的,对戴笠算不上多忠诚。 他这是打算派一批自己的学生,给孤舟打下手的同时,也是安排的眼线。 “我早就准备好了……” 余乐兴把手里那摞档案放在桌角:“这是这期学员里行动科目排前三十的名单。射击、爆破、格斗、化装、电讯,各科成绩都附在后面。” “前二十名我圈了红笔。” 戴笠嗯了一声,开始翻。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上弹一下,目光扫几行就翻过去。翻到第五份时,停住了。 “余成功。情报分析第一,射击第二,电讯第三。” 他念出声,语气平平,“这人什么背景?” 余乐兴凑过来看了一眼:“河北易县人,北平大学的学生,沦陷之前参加二十九军。因为学历水平高,才被我们选拔出来。” 和孤舟一样,是二十九军出身。戴笠点了点头。 戴笠把这份档案抽出来,单独放在左手边,“知更鸟小组都是大老粗,需要一个大学生给他们点文气。” 他又翻了几份,抽出一份搁在右手边:“刘丰杰,爆破专长,工兵学校出来的,会自制炸药和雷管。这个放上海,万一需要端个据点什么的,用得上。” 再翻几份,抽出一份:“林北生,格斗刺杀和射击极其出色,这个适合知更鸟的刺杀风格。” 余乐兴在旁边说了句:“这人被王田牧给预定了。” “他的手倒是伸的长,狗鼻子挺灵……” 戴笠没搭理继续翻。翻到倒数第三份时,眉头皱了一下。 “戚思源。”他把档案抽出来,翻到成绩页看了看,“这个人成绩不错,为什么没划上红圈?” 余乐兴顿了一下,“这人是顾一白秘书的外甥,交代我关照一下。我打算把他安排到总部去。” 顾一白,戴笠立马明白了,这人是侍从室的老牌秘书了,和戴笠一样是校长的天子近臣。是万万不可得罪之人。 “考虑的周全。”戴笠把这份档案放了回去。 顾一白的外甥,当然不能送到敌后去和敌人刺刀见红。 戴笠快速翻完剩下几个,“刚刚那个徐镇东的资料呢?” 第523 章 脑瓜子嗡嗡的 第523章脑瓜子嗡嗡的(第1/2页) “啊?徐镇东?” 余乐兴一时惊讶,说:“局座,他总分排不上前五十。体能更是男生当中倒数第一,仅仅情报学和化妆侦查出色一些。” 戴笠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徐镇东的照片,剃着光头,脸被湘西的日头晒得发黑,眼睛不大但是看起来贼溜溜的。 “背景干净吗?” “背景干净,上海人。” 余乐兴顿了一下,“他是徐大茂的侄子,烈士家属。所以他体能极差我也一直忍着,从青浦班给他留级到临澧班,定好的明年息烽训练班,我打算再让他再上一年。” “徐大茂?”戴笠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翻找着此人的档案。 想了半天才从脑子里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就是临时调到上海站那个,在淞沪战场上摸了日军炮位,和炮位同归于尽的总部行动第一小队队长徐大茂?” “对,就是他。”余乐兴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是你的老部下吧?”既然想起此人,戴笠当然也就知道余乐兴为何一直容忍徐镇东的原因了。 “对,也是我的老朋友。”余乐兴说道。 这不巧了吗? 孤舟原本就是分配到上海站行动队徐大茂手下的兵,只不过两人见了一面,徐大茂就上了战场然后牺牲了。 孤舟由于是因伤退回上海修养的,所以没上战场。 徐大茂牺牲后,孤舟就成了‘孤儿’,被暂时塞进了知更鸟小组临时当个情报员用,结果兜兜转转,自己却把徐镇东塞到孤舟手下。 这种缘分,更加坚定了戴笠的想法。 “徐大茂老实忠厚,可是我看这个徐镇东很奸猾啊?”戴笠是人精,早就看出徐镇东的小九九。 他在操场上出丑之后,戴笠曾问他是不是怕自己。他不正面回答,回答害怕自己没本事,无法为国效力。 这话听着让戴笠也找不出毛病,说他妄自菲薄吧,他一片拳拳赤子之心;说他唱高调吧,他的调门也不算太高。 “此子确实有几分机灵,上海小开嘛,见过的世面多些,的确比别人脑子活泛。”余乐兴点了点头。 “上海人?那就非他不可了。”戴笠一拍桌子,把徐镇东的档案和其他三份塞进公文包。 “局座,这个小子的理论不差,可技能太拉胯了,我怕他给孤舟拖后腿啊。”余乐兴还想争取一下。他原本的打算是让他再留一级,要么就把这小子和戚思源分配到总部去。 两人是同学,戚思源的背景很硬,他只要沾点光就能混得开。而且这小子正在追顾一白的侄女,如果能把那个大小姐拿下,至少少走二十年弯路。 总比去敌后潜伏要安全太多了…… “不用多说了,让这四个人立马脱队。”戴笠手指敲了敲公文包。 徐大茂,老子为了你侄子,可谓是费心费力了。可是戴老板下了决心,我也无能为力了…… …… 结业典礼结束之后,整个临澧班像炸了锅。 操场上、营房里、食堂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在议论。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把制服叠得整整齐齐,皮鞋擦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跑到营房后面的小卖部买烟买酒,说是走之前跟弟兄们再聚一聚。 整个营区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热烘烘的气味,像是笼子门打开了,鸟要飞出去了。 戚思源坐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人。 他不急着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本来就少,一只皮箱,几件换洗衣裳。 “表哥。”顾梦雨坐到戚思源身边,“你的分配令下来了吗?” “还没有。” 现在已经分配出去的都是成绩一般的,谁都知道戴老板来,要在成绩好的里面挑一批人离开。 临澧班的精锐们都留着呢。 “听说徐镇东也没被分走,戴老板这次挑精锐,你说班主任留着徐镇东不分配干嘛?”顾梦雨问道。 “他能留下干嘛?等着明年去息烽再读一年呗……”戚思源撇了撇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脑瓜子嗡嗡的(第2/2页) 营房里,徐镇东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一动不动。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脚踩在地上,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旁边的铺位上,余成功正在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把一件新发的呢子大衣抖开来,对着窗户看,嘴里哼着唐山皮影戏。 他把大衣叠好,塞进皮箱里,又拿起一双新皮鞋,在鞋面上哈了一口气,拿袖子擦了两遍。 他转过头看了徐镇东一眼,脸上的笑收了收。 “镇东,你还不收拾?明天一早的车,今晚不收拾就来不及了。” 徐镇东没有抬头。“你收拾你的。” 余成功把皮鞋搁下来,走到徐镇东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戴老板日理万机的,过两个月就把你忘了。” 徐镇东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个笑。“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 他清楚,今天要是表现好点,说不定还有机会毕业。可是偏偏自己在老板讲话得时候腿抽筋了,今年恐怕拿不到毕业证了。 余成功还想说什么,旁边刘丰杰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余成功和刘丰杰是班里的尖兵。徐镇东虽说是吊车尾,可这小子为人圆滑,和大多数人相处的不错。 即便是戚思源,在徐镇东没骚扰他表妹之前,两人还是动不动勾肩搭背的。 营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在喊:“点名了!贺教官来点名了!” 营房里的人呼啦一下全跑出去了。 徐镇东慢慢站起来,把旧布鞋套上,跟着人群走到操场上。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神灼灼的看着贺教官。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喊到的名字,可能就要被戴老板带走了。 “都安静,点到名字的出列。” 操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贺教官手里的那本花名册。 “余成功。” 余成功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前面腰挺得笔直。 大家没多少意外,余成功虽不是综合第一,但是也在前十之内。 “刘丰杰。” 刘丰杰也挤出来,站到前面。 大家有些意外,但是也能接受,刘丰杰的爆破成绩全班第一。 “林北生。” 林北生站了出来上前三步和两人并列,‘啪’敬了个礼。 “哇,好帅!” 几个女生开始犯花痴,林北生是临澧班公认的班草。 可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在特工这一行反倒不好混,因此余乐兴对他今后的前途并不看好。 三个人点完了,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戚思源内心落寞,可他也无话可说,他和那三人的成绩伯仲之间。他选不上可能是因为自己运气差了点。 所有人都以为贺教官要收起册子走了。可他把册子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往下滑,滑到某一行的位置,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人群后面的徐镇东身上。 “徐镇东。” 操场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突然,像是所有人同时把嘴闭上了。徐镇东抬起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墙没有动。 贺教官又喊了一遍。“徐镇东。入列。” “啊?到!” 徐镇东还趿拉着布鞋,听到他的名字,急急忙忙把鞋穿好站到了前排。和其他三人并列在一起。 贺教官低下头,看了眼手表。“你们四个立马收拾行李,半个小时后出发。” 操场上炸了锅。 “卧槽,这小子是班主任亲儿子吧?” “屁,我要是他爸,就他那两把刷子绝逼不让他毕业。” “也对!” 特工又不是过家家,技能不过关送出去就是找死。 戚思源蒙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落选了,徐镇东被选上了?凭什么? 一时间他的脑子被冲了血,急匆匆就跟在贺教官后面,朝着办公室跑去…… 第524 章 再去李月家 第524章再去李月家(第1/2页) 于扬出了办公室,往走廊尽头李世君的办公室走去。 中秋节的福利他给提升了一倍有余,得去跟李世君打个招呼,现在有川岛媛子这个大敌当前,两人之间不能再生嫌隙。 于扬在楼道里,正好遇到丁墨村和川岛媛子从李世君办公室离开。 丁墨村先出来,脸上挂着笑,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他身后跟着川岛媛子,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两个人看到于扬,脚步都顿了一下。 “丁将军,金司令。”于扬先开口打招呼。 丁墨村从手续上来讲,还没正式入驻特工处,于扬叫他处长也不合适。 丁墨村先开口,笑呵呵的。“于处长找李处长有事?” “这不快中秋了吗,商量一下福利问题。”于扬点了点头。 川岛媛子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没搭理他。 气量真小啊,于扬腹诽。 他俩为了总务这块蛋糕,快要彻底翻脸了,见面连装都不装了。 三人见面,简单招呼一声各自离开。 于扬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注意到丁墨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李世君办公室的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去,下了楼。 于扬收回目光,推开李世君办公室的门。 李世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三四个烟头,有一只还在冒烟。 他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画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于扬,把钢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我听见了,过中秋这种事儿就不用跟我打招呼了。” “还是有必要的。”于扬走到办公桌前,在对面坐下来。他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中秋快到了,我打算提升一下过节福利。” 李世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这种事你自己做主吧,就不用跟我说了。” “好,最近处里人心有些浮动,可能是你这个主官在位时,最后一次发福利了。搞好点,让大家念你的好,今后看丁墨村过节的时候怎么办?” 李世君拿起来看了一眼预算。“四千?” “以后丁墨村上来,人数增多了,这个标准想维持下去可不太容易。到时候大家就知道,谁当家做主,大家才有好日子过。”于扬道。 “行。”李世君把便签推回来。“你看着办。” 他对于扬这种替他收拢人心的手段不怎么在乎,多一两盒月饼谁在乎?可是于扬打着为他好的幌子,他也不能不识好歹。 两人又聊了几句,于扬告辞离开。走出门口,他摊开手里的微型摄像头勾了勾嘴角。 他来李世君办公室,是为了更换摄像头的。 眼看着他和丁墨村谈的越来越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展开行动,自己必须时刻掌握进度。 回到办公室,把门一锁,于扬上车开始看几人的谈话内容。摄像头被于扬装在台灯里,拍摄画面主要是李世君的办公桌,但是他们的声音都能收到。 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三人秘密小会,还有第四个人事后旁观。他们制定的计划,埋进去什么暗线,只要说过的,李世君看过的,都在于扬的掌握之中。 于扬整理完李世君三人小会的会议内容,把文件收回空间,这些东西晚上回去之后慢慢发,反正也不是什么紧急信息,其中大量的都是关于中统上海站和潜伏小组的内容,就算发回去总部也不会重视。 “叮铃铃……”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于处长,门口有位南造小姐找您。”门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南造芸子?” “是。她说有急事,想请您下去一趟。” 于扬看了一眼窗外。楼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头上没插旗,可车身擦得锃亮。 他放下听筒,整了整领口,拿起风衣下了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再去李月家(第2/2页) 南造芸子站在车旁边,穿了一件墨蓝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看到于扬出来,把领子拉下来,笑了一下。 “于桑,你倒是耐得住性子。” “南造少佐,什么事这么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上车说吧。” 南造芸子拉开车门侧了侧身。于扬毫不犹豫坐了进去。南造芸子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于队长。”开车的是金沙,见于扬上车后,他立马打招呼。 “金哥?”于扬拍了拍金沙肩膀,一脸笑意,“最近在宪兵队还适应吗?” “挺好的。”金沙笑了笑没多说,南造芸子和于扬有事要说,他打个招呼就行了,两人有事儿以后私下说,在这里没必要占用南造芸子的时间。 他这段时间过的可太爽了,于扬给了他一张新亚酒店的至尊卡,除了赌场和夜总会姑娘之外,其他消费都是免单。 他这几天用这张至尊卡可谓是在宪兵队出尽了风头,三天两头带着几个军官去新亚酒店潇洒。 宪兵们说穿了也是一帮大头兵,有的没来上海之前,一年连肉也吃不上一次,有的甚至二十多岁了不知道羊肉啥味道。 他们跟着金沙天天红酒,小羊排,小牛排,龙虾的造,完了就去洗浴,喝酒,跳舞…… 金沙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带着人来占于扬便宜,可是于扬让他放心花,鼓励他带着基层军官们进来见见世面,并且让他用这张卡在宪兵队内和所有人打好关系。 吃喝能花掉几个钱?他当初打造新亚酒店,就是为了腐蚀日本军官的。只要从他们嘴里漏出来点重要消息,或者从他们关卡上走一批货,就全回来了。 好在金沙还算有良心,偶尔带着军官们去赌场玩两把,好歹能给于扬回回血。 “咱们去哪?”于扬见金沙没想深谈,身子往后靠了靠问道。 “李家。”南造芸子说。“去找李月谈谈。” 于扬的眉毛动了一下。“找李月?不是说好了先晾晾她,等她先找咱们吗?” 南造芸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梧桐树。“她打电话给我,说是准备了点小礼物给我。” “这么快就打算妥协了?”于扬张了张嘴,有些‘惊讶’。 “我看不是妥协。” 南造芸子冷冷一笑,“他是打算贿赂,或者说收买我们。” “这次的价钱应该不低吧?上次出了两万美元,这次打算出多少。”于扬嗤笑一声,好像在嘲笑李月的幼稚。 “我也很好奇。”南造芸子笑了笑,“仇恨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快速成长,可是这个小姑娘,成长速度还不够快啊。” 于扬看着南造芸子的侧脸。她的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冷。 “要我说直接请进特工处谈,费那个事儿干嘛?李世君上次不就差点办成了吗?就凭她以前在报纸上写的文章,咱们也没冤枉她,到时候往电椅上一按,我们怎么说,她就得怎么办。” 于扬撇了撇嘴,‘狠毒’的说道。 “于桑,你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南造芸子看了于扬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厌恶。 同为女人,把那么一张娇嫩的脸蛋毁在刑讯室里,在南造芸子看来就是犯罪。上帝创造出的这张较好面容,就应该用在真正有用的地方。比如为大日本帝国服务。 “我是无所谓,我是怕影佐大佐那边着急。”于扬见南造芸子不快,悻悻的解释。 “先等等吧,这个姑娘是个好苗子,我们得帮她梳理清楚仇恨的来源。”南造芸子眼神定定的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真有耐心,再不济我们每天晚上给他弄出点动静吓吓她,先给她来点精神压力再说。现在的环境对她太宽松了。”于扬又出了个‘馊主意’。 “先看看她要说什么吧,不过给她点精神压力这点可以考虑。”南造芸子点了点头。 第525 章 刺激李月 第525章刺激李月(第1/2页) 车到了李家门口,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停着,南造芸子的车驶过去的时候,那两辆车里的司机朝她点了点头。 李公馆的大门关着,门楣上挂着白幡,被风吹得哗哗响。 南造芸子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王妈来开门。 她看到南造芸子,又看了于扬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可还是侧了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供桌上还摆着李启明的遗像和香炉,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李月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了一件黑色素绸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灰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她手里攥着一只白瓷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看到南造芸子和于扬进来,她站起来,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南造课长,于处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请坐。” 南造芸子坐了下来,于扬没有坐,在客厅走了几步,仔细打量客厅的布局。他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上次来这里,还和李启明跟金先生聊着天,没过几天这两人先后就没了,只有自己再次站在这个客厅。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可是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妈的,我一个冷血特工,怎么还忧伤上了?还是为两个不认识的人忧伤?于扬赶紧收回心神,不让思维发散。 “两位请喝茶。” 于扬听到李月的声音,收回心神来到李月旁边的沙发前坐下,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书,英文版的《哈姆雷特》。于扬把书拿起来翻了翻,装作看不懂后放回原位。 “看来李小姐走出悲伤的方式,就是用知识转移注意力。有文化真好,还看得懂英文书。” 于扬淡淡的说道,但是话里带着一丝嘲讽。好像在说你爹死了,你不想着报仇,却是天天看书。 “我找两位来,是想重新谈谈。” 李月从脚边提出一个箱子,推到两人面前。“这里是六万美金,我家所有的流动资金了,我只要我的仇人,我要亲手报仇。” 于扬看了眼南造芸子,南造芸子淡淡的笑了笑,根本不为所动。 “真有钱啊!” 于扬打开箱子,目光‘贪婪’的看着那一沓沓美金,“不过你想买哪个,你的杀父仇人有两位,明宇和金昌赫。” “我都要。”李月咬紧牙关说道。 “李小姐花起你父亲的钱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其实在上海滩想要一个人的命,只要三百美元就能请到专业的杀手了。你这些钱足够剿灭一支小型军队了。” “我要的是亲手报仇。”李月红着眼睛,可是没有一滴眼泪滴落,也许是这几天流的眼泪足够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一股子执拗和坚定。 “杀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南造芸子也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李小姐,同样身为女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可是你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这种无法抗拒的事情,你也没必要太过坚持。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坚持下去很可能会让我们友谊出现裂缝。” “朋友就是这么趁人之危,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威胁我?”李月的眼眶还是很红,但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脆弱。 南造芸子不为所动,没为李月的无礼生气,“你误会了,我们这是在帮你,大华机械厂连你父亲都保不住,你就更不行了。” “不过作为朋友,我可以向你保证,明宇和金昌赫是一定会被枪毙的,这两人都是顽固分子,无论是怎么拷问,都是一个字也没说。这种人只有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所以你完全不用花这笔冤枉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刺激李月(第2/2页) 于扬愣了一下,也马上反应了过来,说道:“虽说这两人不是中国人,又是抗日分子,但也算铁骨铮铮的好汉了,连我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李小姐见识过特工处的刑讯室了,可你不知道特高课可比特工处可怕,这两人的嘴跟灌了铁水焊死了一样,算得上铁汉了,死了真有些可惜。” “于桑,你这是同情抗日分子,这种心态要不得。”南造芸子淡淡的提醒道。 于扬赶紧配合道: “少佐说得对,这两人死有余辜,李小姐就等着他们被枪毙的喜讯吧。再说了杀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两人虽然误杀了你父亲,可我看过你的文章,你们的主张有些地方相似。对这种志同道合者,你不见得能下得了手。” 两人一唱一和,把明宇二人说成顽固分子,就是想试试李月会不会为了报仇,放弃以前那种对日本人的态度。 于扬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干的,眼眶依然很红。 “李小姐,你还是继续在家看书好了。”于扬语气中略带嘲讽。“等哪天这两人被蝗军毙了,你再上坟告诉你爹就行了。报仇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李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我说了,我要亲手报仇。” “我也说了,你下不了手。” 于扬冷笑一声,“再说了,这两人万一哪天扛不住招了,可能就会被送到朝鲜追捕他们的同党,到时候你们想见面都难。” 他顿了一下,“你最好祈祷他们别招,那样蝗军还能帮你报仇。” 南造芸子看着于扬不断刺激李月,心里不由的点了个赞。于桑这点很好,两人很有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交流,他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看看书,喝喝茶,听听音乐才是你这种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情。”于扬再次拿起那本《哈姆雷特》翻了翻,开始激李月。 南造芸子接过于扬手里的书翻了翻,把书还了回来:“《哈姆雷特》,一个为父报仇的故事,可惜我只看过中文翻译版。英文对我来说,还是稍微有些吃力。” “在我看来哈姆雷特的性格犹豫,怀疑,反复思考,这种文学作品总是要把简单的事情写的一波三折,明明克劳狄斯在密室祈祷时就能杀了他,非要犹豫,拖延,搞得大家最后同归于尽,连累了那么多人。” “其实报仇很简单,只需要做出一些妥协,就能达到目的。人生其实就是不断地选择和妥协。” 南造芸子看着李月,目光真诚的说道:“于桑说你说的没错,生活不是戏剧和小说,没有那么多浪漫可言。” 于扬再次开始讽刺和刺激李月,“李小姐,洋人和我们想法不一样,不要学他们怎么复仇。” “我看你还是学学我们自己的先人。就学伍子胥吧,等明宇和金昌赫死了之后,你可以把他们挖出来鞭尸泄愤。” “不过首先你要祈祷他们能死扛下去。如果他们招了,那也许你得等到他们自然老死之后才能挖出来报仇。四五十年后你头发正好也白了,扮演一夜白头的伍子胥正好,看起来也不违和……” 于扬的小嘴跟淬了毒一样,不断地刺激李月。李月从刚开始的眼眶红,慢慢变的满脸通红。 南造芸子内心冷笑,于桑的话看样子要起效果了…… 第526 章 义烈团的决心 第526章义烈团的决心(第1/2页) 酒井美惠子站在武田本夫办公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武田本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酒井美惠子在桌子对面站定,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搁在桌上。“课长,金昌赫的审讯结果。” “招了?” “招了。” 武田本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他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扫几行,然后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放下来,看着酒井美惠子。 “火柴?” “金昌赫的代号。” “他说了多少?” “不清楚,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藏着秘密。” 酒井美惠子说。“义烈团重新集结的时候他在法租界被巡捕房关着,不过他看到了报纸,知道德兴里三号这个地点。” 武田本夫点了点头。“崔英淑呢?他说了没有?” “只知道这个崔英淑是东北抗联调过来的,来上海时间不长,没怎么打过交道。” 武田本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武器呢?” “以前是金先生带他在黑市买的,义烈团被打散之后,他就没回去,所以不知道。” 武田本夫又点了点头。他拿起那沓以前是文件,重新翻了一遍,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几页上记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人名、日期、地点的片段,像是从一个人的记忆深处捞出来的碎片。 有些片段很清晰,有些只有一两个字,前后接不上。 “这些都是他说的?我记得这个人很硬啊,会主动交代朝鲜那边的事情?” “是。” 酒井美惠子说。“他的确很硬,眼看再用重刑可能会打死他,逼不得已用了吐真剂。” 武田本夫抬起头看着她。“吐真剂?” “东莨菪碱。” 酒井美惠子说道。“一针打下去,人会进入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控制不住。” “这个药剂的缺点是必须要问,他才会说出他知道的。不会主动交代问题,而且这个药剂目前还不成熟,打完会有副作用。” “刚开始我打了一针,他开了口可是说得很乱,有些地方对得上,有些地方前后矛盾。我又打了一针,问了问上海方面的问题,可是义烈团被打散后他很多事情不知道。” “我不想浪费药效,所以就问了点关于义烈团在朝鲜的组织情况,他才说了后面那些联络点和武器来源的事。” 武田本夫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上面最后几行字。字迹很潦草,是记录员在审讯现场直接记下来的,最后一行写着—— “第三针之后一分钟出现痉挛,瞳孔散大,意识模糊。后停止审讯。” 武田本夫把文件合上,搁在桌上。他看着酒井美惠子。“打了三针?他现在怎么样了?” “昏迷。” 酒井美惠子说。“剂量大了。陆军军医学校给的说明书上写着,一针是安全剂量,两针是极限,三针以上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会怎么样?” “目前来看是傻了。” 酒井美惠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第三针打完之后,他还在说话,可说的都是胡话。朝鲜话、中国话、日语混在一起,前后不搭。” “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雪落了’。问他叔叔是谁,他说‘山还在’。美国一分钟左右就昏了过去,医生说醒来会傻了。” 武田本夫沉默了几秒。 他把烟盒从桌上摸起来,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算了,傻了就傻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义烈团的决心(第2/2页) 武田本夫说。“变成傻子之前总算说了点我们需要的,反正过几天就要送给南造芸子的,傻不傻无所谓。” 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把义烈团在朝鲜的联络点给朝鲜警察厅送回去,就当是还了朴昌俊被我们挖走的人情。” 武田本夫起身,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酒井美惠子。 “看看吧。” 酒井美惠子看完之后皱了皱眉头,“田中新一郎大将的行程不变?他来上海是有非办不可的事情吗?”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吗?” 武田本夫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告知他这边有人预谋刺杀他,他的行程我们是干预不了的。” “再说了,上海被宣传成最安全的国际大都市,在蝗军的治理下治安稳定,没有理由阻止他来。” 酒井美惠子把文件放到桌子上。 “义烈团的残党,的确阻止不了他的决心。看来我们只有尽力在他到来之前剿灭剩余的残党了。” 武田本夫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去吧,趁着明宇还在我们手里,让他和朴昌俊合作,尽全力把义烈团挖出来。” “哈衣……” …… 义烈团新的据点内。 崔英淑把金先生的纸摊开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注,陷入了沉默。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弄堂里小孩打弹弓子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明宇的叛变,金昌赫被捕,证明我们的行动目标已经暴露了。” 崔英淑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股浓浓的疲倦。“明宇还知道一部分我们的行动计划,金先生这个计划只能彻底放弃了。” 方大柱攥着拳头。“那我们怎么办?田中新一郎还杀不杀?” “杀。” 崔英淑坚定的点头。“金先生的遗志我们必须完成。” 她把金先生留下的一张图抽出来,搁在桌子中间。 “原来金先生的计划行不通了。” 她拿起铅笔,在图上桥洞的位置画了一个叉。“现在日本宪兵和特高课肯定张网以待,我们只能另想他法。” “可是重新收集信息,踩点做计划需要时间,而且我们人手也不够。” 朴永哲推了推眼镜。“在日本人有防备的情况下,仓促制定的计划真的有可能达到目标吗?” 崔英淑摇了摇头。“现在的我们,力量不够了。” 安明蹲在墙角,一直没说话。明宇的背叛,金昌赫的被捕,让他缓不过神来。 他听到这里,抬起头来。“能不能请军统的人帮忙?我们的人手本来就勉强,如今遭到几次重创,根本无法完成这次任务” 崔英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我们必须引入外援了。” 她把铅笔搁下来,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朴永哲、方大柱、李再浩、安明。 四个人加上她自己,五个人。这就是义烈团目前能集结起来的所有班底了。 她看了眼大家,“军统能给我们资助,但是不会替我们的任务去牺牲。我们和他们合作原本就是处于不平等的地位,现在想完成任务,只能是军统出钱出情报,我们出命了。有没有人反对,不想干的?” 大家沉默了片刻后,朴永哲说道:“即便金先生在,他的那个计划依然需要大量的牺牲才能完成任务,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方大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从军统找上我们,我就知道他们打算利用我们。我们现在只有一条命还有些价值了……” 安明,“金先生的命令,我会坚持完成的……” 李再浩,“用命入股,那也得命值钱才行,看来我们的命,军统那边愿意给个好价钱,这个买卖我做了……” 第 527章 军统分部 第527章军统分部(第1/2页) 顾一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校长的演讲稿。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拿起来,听筒里传来戴笠声音。 “一白,我是戴笠。” “雨农兄啊。” 顾一白把电话换了个耳朵,靠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会是闯祸了,想让我替你遮掩吧。” 两人很早就相识了,顾一白作为一个文人却一点也没有看不起戴笠的意思。其他文人谈到特务都是厌恶,只有他和所有特务机构关系都不错。 戴笠如今正受校长器重,再加上相识很早,在一起也能偶尔开开玩笑。 “一白,你外甥戚思源在我这里。” 顾一白的手停了一下。他外甥戚思源在临澧班培训。算算时间,应该快结业了,戴笠打电话莫非是想征求自己对外甥的分配意见? 顾一白皱了皱眉,他已经给余乐兴打过招呼了,戴笠不会是想用外甥的分配在他这里落个人情吧?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戴笠不是这种人,起码不会这么蠢…… “思源?他快结业了吧?” “以非常优秀的成绩结业了。” 戴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临澧班结业,他成绩优秀,我打算把他分到总部情报处。” 戴笠顿了一下,“可他找到我,执意要去上海……” 他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年轻人很气盛,容不得自己的优秀被忽视……” 上海?那可是敌后,哪有总部安全? 顾一白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雨农你别理他,他一个小小少尉还挑肥拣瘦上了,是我最近对他疏于管教了。” 顾一白不愿意让他的外甥去敌后,她的姐姐在南京撤离时,船被日本人的飞机炸了,现在生死不明。这个孩子非要去军统临澧班,就是为了给他母亲报仇。 连带着把他侄女顾梦雨也拐去临澧班了,他那个只会做生意的哥哥不愿意女儿当特务,三天两头让他想办法把女儿从临澧班弄出来。 如今国难当头,这种事情他怎么好直接插手,再说只是去培训,就当多学一门手艺了,所以顾一白没答应。就为这兄弟两人见面就吵架。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白,你这个外甥很执拗,他在大雨中站了一天一夜了。” 顾一白闭上眼,戴笠的为人处世手段他清楚,杀伐果断。绝不是能被人轻易拿捏的,更何况是被一个手下的新人小辈拿捏。 他外甥的执拗脾气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他顾一白的外甥,恐怕光是不服从分配这一条,轻则脱掉军装,重则就地执法。 在戴笠手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少年心气不可折。” 戴笠忽然说道,“现在看你怎么说了,如果非要把他带回来,我也有的是办法。” 顾一白没有说话。 这还让他说啥呢?外甥非要去,看戴笠的意思也是想让他去,自己反对又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他和戴笠的关系不错,他恐怕连这个电话也不会打。 顾一白攥着听筒,他想起失踪的姐姐。这个孩子一直放不下心中的仇恨。 “雨农兄,上海那边……”顾一白欲言又止。 戴笠道:“是个潜伏任务,我只能保证尽量护他安全……” 顾一白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我同意了,一切拜托雨农兄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军统分部(第2/2页) 戴笠挂断电话,把听筒搁回电话机上,靠回椅背里。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孤舟的密电。 密电内容全是一些丁墨村如今掌握着的中统人员名单和据点位置,其中还有几个和丁墨村眉来眼去,被丁墨村盯上了的军统潜伏人员。 其中有几个,甚至已经和丁墨村已经秘密见过面了。 中统的事情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他还乐的等着看笑话呢,可是他们军统,也有几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 “局座,这些人如今心思不定,依我看还是杀几个给别人一些警告吧?” 余乐兴端着茶杯,看着戴笠的脸色,把茶杯搁下来,轻声问了一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戴笠的目光阴沉,“就算是杀,也要把我们的种子带进去再说。” “顾秘书那边什么意思?” “答应了。” 戴笠吐了一口烟,看着眼圈渐渐扩大。“戚思源自己要去,顾一白说不出‘我外甥的命比别人金贵’这种话。” “话虽如此……” 余乐兴说道:“戚思源要是出了事,顾一白能善罢甘休?” 真是麻烦! 戴笠突然有些后悔让戚思源也加入进去了,万一这小子出了事,他和顾一白的关系铁定闹掰。 “我会给孤舟发电。” 戴笠把密电搁下来,看着余乐兴。“让他对这个戚思源多加关照。” “局座,”余乐兴开口了,“你的意思是,孤舟的身份要告诉他们?” 戴笠转过身,摇了摇头。“不用,让孤舟自己去选,用谁不用谁完全看他自己。” 余乐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这五人的任务危险不大,就是潜伏到特工处去,给孤舟做帮手的同时,监视他的行为举止。 只要孤舟那边不反水,这些人想出事都难。 再说了总部派去的是帮手,孤舟就算想拒绝也不行,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就是害怕孤舟产生逆反心理。 …… 五个人被带出临澧的时候,天还没亮。 一辆带篷布的卡车停在营房后面,车斗里铺着稻草,上面搁着五只旧皮箱。 上车之后没有人说话。五个人各自靠着车斗的边沿,抱着自己的皮箱,听着车轮碾过石子路面的咯噔声。 昨天他们五人已经单独被叫去交代了自己的任务,他们知道纪律,一路沉默没有任何交流。 徐镇东看了眼脸色潮红的戚思源,心想这小子不会是淋雨淋病了吧? 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非要参与这次任务,徐镇东知道任务内容后就后悔被选上了。 敌后哪有在总部安全,更何况是潜伏任务。 他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任务,可是能被一起选出来,他就明白大家的任务性质差不多。 只是他想不到,今后大家还是要在一起工作…… 余成功低着头,心里想着怎么做个叛徒?自己应该先去刑讯室吃一套审讯流程再屈服,还是被抓了之后立马就叛变? 刘丰杰和林北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抓捕的时候,自己反抗的程度应该如何把握?如果反抗过于激烈,被当场击毙了怎么办? 戚思源已经想好了,被追捕时激烈反抗,被捕之后先抗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再说其他的…… 第528 章 李月妥协 第528章李月妥协(第1/2页) 于扬把电文看了三遍,然后慢慢搁在桌上。 他坐在密室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总部想要借着特工处准备扩大的时机,给他塞一批帮手进来。别人潜伏都是进来一两个,他直接塞进来五个,这是打算要把特工处当成军统上海分站吗? 于扬把电文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五个刚出临澧校门的学生,是想让他当托儿所所长吗? 妈的,早知道自己就勤快点,多请示多汇报就好了。自己利用义烈团的事情,被总部当成借口,说他这个副站长需要一些帮手。就这个理由自己还无法拒绝。 于扬也能感觉到他和戴笠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信任,自己要是拒绝了,那边肯定又要多想。 算了,来就来吧!反正自己最近确实无人可用,起码在特工处没有自己的班底。 李家兄妹擅长行动,今后很多的任务需要他们来完成,不可能绑到自己身边给自己跑腿。 反正自己有外挂,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暴露了,也有办法让敌人客客气气把他一家老小送出上海。 因为他最近发现了一张底牌,这张底牌还是金沙来新亚酒店带着那帮宪兵消费时他发现的。这张底牌如果用好了,让影佐祯昭跪着把他家人送出上海都没问题。 这张底牌只要一日还在上海,他就敢告诉影佐自己不吃牛肉。 他烧了电文,拿起李月的档案。 李月已经按照李云馨的安排,打算再抗两天之后,就正式服软了…… …… 三天后,于扬和南造芸子从李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妈把他们送到门口,把门关上。 于扬站在台阶上,把风衣扣子扣好,看了南造芸子一眼。 “于桑,一起去梅机关吧。” 南造芸子抬起头,语气很淡。“这件事情定了下来,应该去和影佐先生汇报一下。” “我也要去吗?”于扬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惊讶。 南造芸子哼了一声,“于桑,你忘了大华机械厂原本就是你的任务了?” “只是这件事情是少佐一手办成的,我去不是抢功劳吗?”于扬嘴上推辞,身体很诚实的拉开车门,等南造芸子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 “于桑,我们之间就不要计较这种无聊的问题了,何况李月能这么快想通了,也是你的话起了作用。” 于扬笑了笑,看着南造芸子竖大拇指,“和少佐在一起工作,真是让人身心愉悦。不但视觉上天天能看美女,更重要是成就感上,少佐从来不会独吞功劳。” 南造芸子看着窗外,“于桑,现在是你和川岛媛子那个贱人争夺特工处总务的重要时期,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先把这个贱人踢下桌。” 车驶过霞飞路,往虹口方向开去。于扬坐在旁边,看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街景。 “特工处马上就要迎来一波快速发展期了,少佐就不想趁这个机会捞点资本吗?”于扬笑道。 “于桑这是打算投桃报李?你有情报?”南造芸子问道。 她的特一课是挂着特高课的牌子,专门管宪兵队内部的问题,比如贪污腐败,最重要是思想问题,士兵厌战畏战,被敌方渗透等等问题。 可惜现在的宪兵队基本没几个动摇的,就剩下个贪腐问题可以抓,可南造芸子现在掌握着宪兵队内部的走私分红权,她才是最大的贪官。这项工作也干不成。 所以他们只能把工作重心放在抓捕抗日分子身上,可惜特一课是个宪兵队内部的小情报部门,他们的经费和人手不差,可是在底蕴方面差了点,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 特高课在中国深耕多少年了,不知道安排了多少暗桩线人,在上海也没做出多大成绩。特一课就更不用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李月妥协(第2/2页) 所以南造芸子急需情报支撑…… “没有情报,我们可以和李世君要嘛。”于扬认真的看着南造芸子说道。 “于桑,这个玩笑不好笑。”南造芸子虽然心动,但还是认真的问道:“李世君凭什么要把情报给我。” 特工处正在想着怎么快速扩充实力,有情报怎么可能交出来? “就凭我们可以帮他制衡丁墨村。” 于扬看向窗外继续说道:“这几天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一起商量,我看上海滩马上就要迎来一波血雨腥风了。” “丁墨村手里肯定不止有上海的情报,也有南京苏州甚至华北的。特工处的人手在上海全面行动都有些吃力,肯定会找宪兵队求援。” “到时候,你用支援兵力换几个不在上海的据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南造芸子皱了皱眉,“你是想让我去其他地方捞一笔?” “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特工处肯定想同时行动。上海的行动你就别插手了,去苏州或者南京抓人,同样也是功劳。” 于扬手指轻敲大腿,“至于能挖多深,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车驶过外白渡桥,拐上北四川路。 虹口的街景跟法租界不一样,路窄些,灯暗些,街上的日本兵多些。 车驶过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门口的时候,于扬看到门口的岗哨里站着两个宪兵,刺刀在路灯底下闪着寒光。 车又开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面。 梅机关。 影佐祯昭主导的特务机关。 两人进去的时候,影佐祯昭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呢。 “大佐。”南造芸子微微欠了欠身。“李月的事,有结果了。” 影佐祯昭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 于扬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南造芸子坐在他旁边。于扬抢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说那个李月。”影佐祯昭说道。 南造芸子把李月答应入股大华机械厂的事说了一遍。她说得很细,从李月的态度到具体的条件,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不要钱?”影佐祯昭疑惑道。 “不要钱,他只要设备入股。” 南造芸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说她父亲一直想把厂子做大,可这些年受限于设备和资金,一直没做成。她说如果我们愿意用生产线入股,她可以把厂子扩大三倍。她父亲留下的地契和存单,都可以用来做抵押。她只要日本人出设备和技术。” “我以为她想拿一笔钱离开呢。”影佐祯昭手指轻抚着杯子说道。 南造芸子看了于扬一眼。于扬接过话。“她现在一心想报仇,可是报了仇就等于和我们站在一起了。如果想要我们保护她,那就得显示足够的诚意。今后才能保证她的地位和安全。” “比他父亲识趣,但也比她父亲聪明和难缠……” 影佐祯昭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下来,看着南造芸子。“你也觉得她这么想吗?” “无论她什么目的,只要上海在我们手中她就翻不起浪花。” 南造芸子仔细想了想道:“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想要脱离我们的掌控并不容易。即便脱离了,大华机械厂在我们手中就已经足够了。” “她现在被仇恨吞噬了理智,只要报完仇,恐怕重庆和延安方面,为了朝鲜临时政府的面子,也会彻底放弃她了。到时候她只能依靠我们……” 第529 章 喝点 第529章喝点(第1/2页) 影佐祯昭想了一会儿。 朝鲜临时政府虽然是流亡政府,但是山城和窑洞方面,不会为了一个李月和他们交恶。 李月报了仇,等于纳了投名状,今后彻底和他们站在一起了。而且她还提出扩大产能,这对他个人和帝国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把茶杯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好像在记录。 写完后把铅笔搁下来,看着南造芸子。“你安排一下,和特高课那边尽快把人要过来,亲自盯着她完成。”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是。” 影佐祯昭又看着于扬。“于桑,后续生产线的事情,你去找佐佐木照二协商,尽快把这件事情定下来。我听说海军马鹿那边也盯上了大华机械厂,迟则生变。” 于扬点了点头。“明白。” “特工处那边,最近谈的怎么样了?”影佐祯昭问道。 “抱歉大佐,具体进程我不清楚。” 于扬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我看李处长和丁将军以及金司令来往密切,我觉得他们谈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有所行动。” “于桑,你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影佐祯昭皱着眉头,看着于扬严厉的说道:“你身为特工处副处长,怎么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大佐恕罪,我最近的心思一直放在李月身上。再一个……” 于扬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试探一下影佐祯昭,“再一个金碧辉司令好像对属下不太友好,她好像对我的总务工作很不满意。我参会了几次,都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好像在防备我。” 他开始给川岛媛子扎针,“为了不耽误特工处的工作,后面我就不参加他们三个人的小会了。” 影佐祯昭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川岛媛子这个人,气量有些小了。”他冷哼一声。“她即便天天穿着男装,也改不掉女人身上的一些毛病。” 于扬的心里动了一下。“大佐说的是。” “于桑,你有个毛病很不好。” “退让和躲避是无法消除危险的,只有主动直面危险并且战胜它,危险才能够离你而去。” 影佐祯昭接着说道。“你想担更重的担子,那就要拿出更多的进取心才行。” 于扬点了点头。“属下知道了。” “你不知道。” 影佐祯昭见到于扬很明显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有些生气的说道:“特工处必须是梅机关的特工处,是我手中的利剑,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协助李处长的。” 于扬明白自己的‘妖刀论’被南造芸子用枕头风的方式吹到了影佐祯昭的耳朵里,自己只要不作死,川岛媛子很难动得了自己。 自己只要继续当好搅屎棍,不让任何人一家独大就行了。 于扬独自从宪兵队出来。 南造芸子还有事情给影佐祯昭单独会汇报,具体怎么个‘单独汇报’法,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队长,要不要去喝一杯?”金沙在南造芸子的车边等着他。他这段时间靠上了南造芸子,一个大尉军官天天跑去给人家当司机。 “你不等南造芸子了?”于扬问道。 “他等会可能会坐大佐的车一起离开,用不到我了。”金沙是知道南造芸子和影佐祯昭的关系的。 宪兵队很多人都知道,可是女间谍嘛,大家对此见怪不怪。 “去哪儿?” “宪兵队附近新开了一家居酒屋,环境不错。”金沙说道。 “你有事情要说?”于扬问道。 “没有,就是天天去新亚酒店白吃白喝挺不好意思的,就当是回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9章喝点(第2/2页) 其实金沙是想打听一下,缉私队那边的走私,以后他的份额怎么办?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他懂,他离开缉私队,今后那份分红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到。 “那就把车开回宪兵队,叫上几个不执勤的宪兵,两个大男人对饮总觉得怪怪的,人多热闹。” 金沙闻言一愣,随即咧嘴笑起来,脚后跟一并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还是队长想得周到,两个男人闷头喝酒确实无趣。我这就回队里,挑几个今晚不轮值、嘴紧的弟兄过来。” 喝不喝酒不重要,怎么喝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跟紧这位财神爷的脚步,他才能把日子过得滋润。 两人来到宪兵队门口,金沙进去放车。 片刻之后,金沙重新出来,身后跟着四名宪兵。 三个人都是寻常模样,粗布军服,脸上带着长期在外巡逻日晒留下的黝黑,眼神里带着军人惯有的警惕,还有即将饮酒放松的期待。 运气不错,果然在见到他了。落在最后面的那个二等兵,引起了于扬的注意。 这人身材不算高大,一身军服穿在身上,看着合身却莫名有种不属于底层士兵的违和感。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着兴奋,似乎努力的想和其他官兵打成一片。 “于长官。”几个宪兵都认识于扬。 他们过段时间就跟着金沙去新亚酒店白吃白喝,而且于扬也经常进出宪兵队,吃了于扬的东西,自然就对于扬客气。 金沙这个上尉都陪着小心,其他人自然不会造次。 伏稻三郎微微低头,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士兵礼,声音平稳:“见过于长官。” 他的动作标准,姿态恭顺,甚至比其他宪兵更懂礼貌。 于扬点了点头,目光并没有落在伏稻三郎身上,多一秒也没有,“大家平时执勤辛苦,横田君请大家打打牙祭。” 新开的居酒屋藏在宪兵队侧后方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木质拉门,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暖帘,上面印着日文。 推开拉门,里面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榻榻米地板,低矮木桌,墙面上贴着浮世绘版画,空气中飘着清酒、味噌和烤秋刀鱼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店里客人不多,大多是日军底层士官和士兵,低声交谈。 老板是个留着短胡须的日本中年人,看见一群宪兵进门,连忙弯腰躬身迎上来。 几人脱靴进屋,围坐在一张长木桌旁。 金沙熟门熟路地点菜,清酒、烤鱿鱼、腌萝卜、烤鸡肉串,一样样报给老板。 其余几个宪兵坐定之后,目光四处打量,神色放松又带着几分熟稔。他们不少人常来这类地方,偶尔执勤结束便来小酌几杯。 唯独伏稻三郎,坐下之后,视线缓缓扫过居酒屋内的一切。 他微微侧着头,打量墙上的版画,伸手轻轻摸了摸矮桌边缘的木纹,眼神里满是新奇,像是头一回踏入这样的场所。 “原来居酒屋里面是这个样子,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来过。”伏稻三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一样的好奇,目光落在旁边酒架上一排排清酒酒瓶上,“没想到有这么多种酒。” 他这番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从本土征召、初到上海,从没踏足这类消遣场所的新兵小白。 拘谨,好奇,对眼前一切都感到新鲜。 旁边一个一等兵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三郎,你真是乡下出来的?上海这种地方,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往后跟着我们,带你多开开眼界。” 伏稻三郎腼腆地笑了笑,微微低头,像是被打趣之后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幕落在于扬眼中,表面不动声色,手里拿起桌上小小的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第 530章 伏稻三郎 第530章伏稻三郎(第1/2页) 他记得在新亚酒店也是遇到这几人。 新亚酒店是上海滩顶级的场所,各式西洋菜、日式料理,昂贵的海鲜、进口的葡萄酒、精致的甜点都能选择。 当时在场不少底层宪兵,第一次进这种豪华酒店消费,大多都有些局促不安手足无措。有些人连羊肉也没吃过,那种地方自然会心生局促。 宪兵们面对满桌名贵食材,不敢随意动筷,眼神躲闪,生怕失礼闹出笑话。 唯独这个伏稻三郎,同样一身二等兵军服,混在一众宪兵之中,神态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局促。 侍者端上菜肴,旁人都叫不出名字,他却能辨认食材,从鱼子、松露,到不同产地的葡萄酒,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两种场景,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在富丽奢华的顶级酒店,身处满桌珍馐之间,他从容老练见识广博,深谙宴席的规矩;可到了一间普通市井居酒屋,他却是第一次登门的新兵,满眼好奇,一副从未见识过的模样。 这人可不是随便的富商巨贾家里出来的,肯定是个贵族。 于扬垂下眼皮,浅浅抿了一口清酒,他没有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伏稻三郎身上,只是余光一直留意着这个戴眼镜的二等兵。 他的眼睛腿上的商标于扬一眼就认了出来,德国的罗敦司德。只接受私人订制,他的这副眼镜顶得上金沙三年的工资。 “来,喝酒。”金沙举起酒杯,笑着招呼众人,“今晚不谈公事,不谈巡逻任务,只管喝酒吃肉。” 几名宪兵纷纷举杯,相互碰杯,杯盏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伏稻三郎也跟着端起小小的清酒杯,动作看着生涩,像是不常饮酒,可于扬留意到他握杯的手势,指尖发力分寸恰到好处,是长期学习茶道、宴席礼仪才会养成的细微习惯。 一个乡下应征来的二等兵,绝不会有这种细节。 “伏稻,你这个姓氏我还是第一次听,在日本这个姓氏常见吗?”于扬装作随意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伏稻三郎抬眼,脸上依旧带着那种青涩腼腆的笑意:“回长官,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在我的家乡也就两三家是这个姓。” 回答滴水不漏,语气自然,看不出破绽。 日本百姓在明治维新后才有的姓氏,在此之前只有贵族和武士才配拥有姓氏。 1875年下达《苗字必称令》,强制所有百姓登记姓氏,否则不能上户籍,不能纳税征兵。 在此之前百姓是没有姓氏的,只有小名。 仓促之间很多人根本不懂怎么起名字,但也不能随便乱起,于是就地取材。比如按照居住的地理环境,田中,山下,渡边,山口,谷口…… 也有用作物的,稻田,松下,竹内…… 或者是用地貌,建筑为姓氏,井,石,垣,川…… 还有就是用职业,锻冶,酒井…… 所以网上说日本人在田中媾和生出来的孩子就姓田中,松树下造出来的孩子就叫松下,也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等全国百姓都普及了姓氏的时候,花费了二十年左右。也就是说日本平民拥有姓氏,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年左右。 没听过的古怪姓氏多了去了,就算姓茅坑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伏稻这个姓氏一听就充满了乡土气息,一听就是个平民。可他在新亚酒店的表现,和他的平民身份不符合。 如果伏稻三郎只是富商巨贾,想要改名换姓进入军队,且不说手续的代价和风险,光是荣誉一项就说不通。毕竟侵华战争对他们来说是建功立业的机会,谁会顶着别家的姓氏去建立功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伏稻三郎(第2/2页) 他看了一眼伏稻三郎,觉得此人有三分宪兵队会议室那副画像的影子…… 无论是与不是,他已经让军统总部通过日本的潜伏人员去调查了。 他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是个大贵族家庭出身。如果是,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安全底牌,如果暴露了家人来不及撤出,到时候把这人一抓…… 到时候影佐祯昭和宪兵队,起码能答应把他家人安全送出上海这个条件。 “姓氏虽不常见。”于扬缓缓重复两个字,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京都好地方,古寺很多。” “是的长官,乡下离那些古寺还有些距离,我小时候只远远见过。”伏稻三郎低下头,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模样安分。 旁边一名军曹模样的宪兵笑着插话:“伏稻刚来上海,连黄浦江都没好好看过,等哪天轮休,带他去外滩逛逛。” “那就麻烦诸位前辈了。”伏稻三郎微微欠身,态度谦卑,完美符合一个新兵的姿态。 “要我看,还是哪天给他找个艺伎,我看这家伙腼腆的样子像是没碰过女人。”金沙搂着伏稻三郎的脖子说道。 众人哄堂大笑,开始给他普及艺伎的好处…… 金沙你是好样的,最好找个有梅花大疮的,于扬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 “撒库拉,撒库拉。” “诺优里,索拉哇……” 一帮喝醉了的宪兵,出了居酒屋就开始鬼哭狼嚎的唱歌…… “队长,我……我去开车送你回去……” “你还是看着那几个宪兵别让他们惹祸,我自己坐黄包车回去。” 开玩笑,虽然这个时候不查酒驾,可于扬也没有把自己性命交给醉鬼的习惯。 于扬拦了一辆车,“去新亚酒店……” 今晚轮到去伺候白露了,妈的,穿越了就应该给个铁腰子才对,要这一身力气有何用…… 北四川路名义归属公共租界工部局管辖,平日里由工部局巡捕值守,可北段越界筑路一带,日本人派驻了自己的警察联合盘查。 这地方还有一个日本警署。 黄包车上,于扬远远便能看见卡口处亮着两盏马灯,昏黄灯光下,几道身影立在路中央拦路。于扬提起精神,两把手枪出现在手中。 他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汉奸了,必须要注意安全。如果今晚不是金沙喝多了,他晚上是不会坐黄包车的。不过这也是以防万一,不远处就有个日本警署,抗日分子不敢在这个地方伏击他。 领头之人一身藏青色日警制服,腰间挎着手枪,皮靴踩在潮湿柏油路面,正抬眼逐一打量路过行人。 是东介之山。 于扬手腕一翻,两把手枪重新回到空间。 新亚酒店内,两人可是闹得不太愉快,尤其是他那几条狗被自己坑死在百人坑之后,东介之山似乎恨上自己了。 他不是为了刘贵和麻杆丢了命恨于扬,而是因为于扬一点也不看他的面子,直接就把两人坑死了。 “站住。” 东介之山一眼就认出了于扬,当即抬手示意拦阻。他往前走两步,目光上下扫过于扬的西装,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出示证件。”东介之山的中文带着生硬的东洋腔调,目光锐利,不肯放过于扬脸上一丝表情。 车夫停下脚步,于扬从容从内袋取出特工处的身份证件,递了过去。“东介警官,深夜在北四川路执勤?” 第531 章 警署刁难 第531章警署刁难(第1/2页) 东介之山接过证件,指尖捏着纸片反复翻看,并不急着归还,视线一边扫着纸面文字,一边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于副处长,这么晚,独自穿行北四川路这条交界要道,去哪里?” “办完公事,回住处。” 于扬语气平淡,“跟影佐大佐汇报工作,绕北四川路回去。” “不好意思,”东介之山眉梢一挑,将证件捏在手里,没有交还的意思,“今晚日租界发生了盗窃巨案,从日租界出去的人都得搜身登记,你得跟我去趟警署?” 于扬心中了然,这孙子就是故意为难自己。盗窃案这种事情也要往于扬身上扯,摆明了不给面子。 自己要是进了警察局被搜身,那自己这面子往哪放? 他正要据理力争,却突然这个日本警署的位置有点意思,在一个小十字路口前面,而且这里的路段较窄。 “行,我配合。” 于扬淡淡道,“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会向南造少佐如实汇报的。” 东介之山把证件缓缓合上,却依旧不递回来,目光紧紧锁着于扬:“那就请吧。” 笑死,一条帝国的走狗,竟然用它的主人来压人。且不说南造芸子会不会为这种小事出头,就算出头也管不到警察系统。再说自己也有正当理由。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于处长放心,我们帝国警察执法文明,绝对不会发生让你尿到裤子里这种事情。” 那日在新亚酒店,于扬为了掩盖杨雪的杀人痕迹,被宪兵打到尿了裤子。这件事情就是被东介之山传扬出去的。 “东介君,冤家宜解不宜结。”于扬神色不变,“我和东介警官也算不上有私仇,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上海滩的风浪很大,大家携手抵御风浪,岂不是更加安全?” 东介之山目光扫过于扬全身,“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想多了。”于扬见他油盐不进,心生厌烦,“快点搜吧,我赶时间。” “你这种大人物,当街被人搜身多没面子,还是去警署再说吧?” 东介之山就是想用手里微小的权利,尽可能的为难于扬。 于扬跟着东介之山跨进这处日本警察派出所的木门。 这是北四川路边界上一所小型日式警署,门面看着不起眼,单层砖木小楼,面积不大,却是五脏俱全。 一进门就是接待值班室,两扇木格窗对着马路,一盏裸灯泡悬在天花板,光线昏黄。 一张厚重的松木长柜台横在屋中,柜台内侧摆着两张旧木办公桌,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柜门上带着锈迹;一旁靠墙放着长木凳,是等候讯问的人坐的位置。 一名日警坐在柜台后,正低头翻本子,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值班室侧边分出一条窄长的木板走廊,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汗味、消毒水与淡淡的霉味。 走廊尽头,一道粗铁栅栏门单独隔开一小块区域,便是留置用的小监室。 监室不大,约莫只有六七坪,这间监室不是用来长期关押重犯,只临时留置盘问对象,一次最多容纳五六个人。 整栋屋子狭小紧凑,空间逼仄,没有多余的厅堂,可值班、登记、问询、存放装备、临时拘押的功能样样齐全。 小警署虽简陋,一套基层警务流程却丝毫不缺。 东介之山侧身回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监室,转头看向于扬,嘴角扯出冷硬的笑意。 “于副处长,可以开始了吗?” 于扬摊了摊手,示意你随意。 东介之山对着准备上来搜身的警员说道:“你们手脚轻点,于副处长胆子小,你们别吓得他尿了裤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警署刁难(第2/2页) 其他警员和于扬没仇,自然不会凭空跳出来踩他。于扬好几次都是和宪兵队的军官在一起活动,他们见过多次也不想招惹于扬。 按理说盗窃案这种事情,傻子才会查于扬,这就是摆明了欺负人。 可东介之山是他们的上司,几个警员上来简单的搜查了一下于扬,就只是象征性的摸了摸口袋。 很快搜查完成,东介之山笑了笑把证件还给于扬,“于副处长,我们的警员素质不错吧?起码没让你尿裤子。” 东介之山开口闭口尿裤子,就是为了羞辱一下于扬。实际上他除了口头羞辱,什么也做不了。 “废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就走了。”于扬对东介之山的小人行径越来越不耐烦。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见于扬撕破脸了,他也不必笑嘻嘻了,直接开口道。 “就为了把我拉进警署搜搜身?我以为你起码要关我一晚上呢,东介之山,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于扬冷笑一声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东介之山,把我带进这件警署,恐怕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东介之山冷笑一声,“那我等着你带你的主人来讨公道。” 他以为于扬又用靠山吓唬自己,不屑的撇了撇嘴。他家在清末就搬来上海定居了,在此地经营几十年了,于扬这样的他还真不在乎。 黄包车继续往新亚酒店走去,于扬仔细的观察这这附近的地形…… …… 新亚酒店五楼的小客厅里,牌局已经摆开了。 白露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窗台,面前码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筹码。她对面坐着叶吉卿,三十来岁,长圆脸,头发烫着时兴的卷,穿一件墨绿色暗花旗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摸牌的时候戒指磕在牌面上,嗒嗒地响。 叶吉卿左边是佘爱珍,三十出头,瘦长脸,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涂得红红的,穿一件猩红色缎面旗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右边是陈文远的太太,姓周,二十七八岁,圆脸,爱笑,穿一件素色旗袍,手上戴着一副白玉镯子。 四个人打的是上海流行的“搓麻将”,赌注不大,可太太们打得认真,每一张牌都要想半天。白露是庄家,摸了一手好牌,条子清一色,可她不急着做,一张一张地往外打,等着别人先胡。 “白老板,你这牌打得也太稳了。”叶吉卿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搁下来,摸了一下戒指。“我碰。” 白露笑了笑,把牌推出去。“叶太太手气好。” 佘爱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白露。“白老板,你这新亚酒店越做越红火了。七楼那间套房,天天有人订。我前天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停了好几辆黑车,都是来开房的?” 白露拿起一张牌,看了看搁下来。“七楼那间套房最近是挺忙的。有几位客人长租,一租就是半个月。” 佘爱珍嘴角弯了一下。“你家于扬倒是会赚钱,不像我家那个傻子,就知道打打杀杀……” 随着于扬的地位逐渐稳固,叶吉卿为了拉拢住于扬,倒是天天跑来搞‘太太外交’,可惜杨雪不喜欢这些,他们只能拉住白露玩。 白露的手没有停。 她摸了一张牌,看了看,打出去。“我家老于也就表面光鲜,身上背着几十万的贷款呢,有时候愁的一晚上唉声叹气的睡不好觉。” 叶吉卿抬起头,看了白露一眼。“他那个缉私队走私不是很赚钱吗?再说这新亚酒店生意也很好啊。” “他就赚个跑腿钱。”白露摸了一张牌。“大头全是日本人的。” 周太太笑了一声。“你管他愁不愁呢,咱们只要有牌打有钱花,比什么都强。” 第 532章 侦查地形 第532章侦查地形(第1/2页) 白露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周太太是陈文远的太太,陈文远在特工处情报组做事,管着档案和密码。按理说这个周太太应该被叫做陈太太才对,可是人们却称他周太太,她也自称周太太。白露很好奇,但也不好意思问。 周太太经常来新亚酒店打牌,大多时候跟叶吉卿和佘爱珍一起来。 她嘴碎爱说,牌桌上什么话都往外倒。白露从她嘴里听到过不少东西,陈文远最近为什么发愁,情报组新来了什么人,李世君又发了什么脾气。 周太太说这些的时候,白露只是听着,不接话,不追问,偶尔笑一笑,给周太太倒杯茶,让她继续说。 佘爱珍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白露。“白老板,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人,男人在外面做事,我们在家里闲着,除了打牌就是逛街。” “哪像你,一个人就握住了于扬一半的产业。” “佘太太说笑了。” 白露笑着说道。“我不过是替家里看铺子罢了,你们一个个都在特工处有政府的体面工作。” 叶吉卿和佘爱珍都是在特工处挂了职领薪水的,以前叶吉卿把持着特工处的那仨瓜俩枣的经费,自从于扬来了之后她连个正经活计都没了,干脆也不去上班了,天天找闺蜜打牌。 她对这个差事也不是很上心,主要是现在的特工处体量太小,她也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于扬来了她就心甘情愿让位。如果是以后得76号,那可就说不准了。 叶吉卿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搁下来,又摸了一下戒指。“那还不好办?我让我们家老李也给你弄个什么职位,那就和我们一样了。” 白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还是算了吧,到时候我们家老于该说我不懂知足了。” “再说了,老于说那个丁将军加入特工处后,人事上可能会有大变动。别到时候刚领了两天薪水,再被人给开除了,那时候面子上更难看。” “他敢?” 佘爱珍冷笑了一声。“特工处是我们家四宝帮着李处长搭起来的架子,他来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想一个人把好处全占完啊?” 她看了眼沉思看牌面的叶吉卿,话锋一转问道: “白老板,那个丁墨村和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什么媛子,整天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呢?” 白露没搭茬,把牌推倒。“胡了。” 三个人凑过来看。白露的牌面上,条子清一色,三六九一条龙,最后一张牌是独钓。叶吉卿拍了一下桌子。“白老板,你这手气也太旺了,专胡大牌。” 白露笑了笑,把筹码收回来,码在面前。“今年的第一把大牌,今晚运气好。” 她把牌重新洗了,码好,推出去。 心里在想,佘爱珍是真不知道,还是说在试探她?吴四宝做为李世君的最忠心的爪牙和打手,李世君什么也没跟他说? 她不是间谍,只是单纯的为于扬操心,想着在单位的阴谋诡计中能帮上于扬。 “白老板,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天天在密谋什么呢?”佘爱珍抓牌,重新拾起话题。 “我家老于也想知道,可是他们好像把我家老于排挤了,开会都不叫他。” 白露把手里的牌尺子一拉,边整理边说道:“这件事儿你得问问嫂子,李处长不是天天和他们一起开会吗?” “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抓抗日分子嘛。”叶吉卿一张牌打出去,对着白露说道:“叫你们家于扬放心,我家老李知道和谁站在一起。” 她天天来这里打牌,一是新亚酒店环境好,二是为了和白露搞好夫人外交。她比谁都明白,现在李世君和于扬抱在一起,才能更好的抵御丁墨村川岛媛子。 在这些人没被压下去之前,她们和于扬之间就是天然的盟友,毕竟后面还有影佐祯昭和季荣卿制约。 白露闻言刚想说什么,一个酒店服务员敲门来她耳边说了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2章侦查地形(第2/2页) 她放下手里的牌,把位置让给在一旁看的一个小姑娘,“我家老于找我,我得去看看……” 待白露离开后佘爱珍撇了撇嘴,“小的就是小的,男人一来就巴巴往上扑。” 叶吉卿看了眼那个姑娘,“别胡说,于扬能把新亚酒店给她管,他们家谁大谁小还真不一定呢……” 她们都是在家说一不二的性格,把男人治的服服帖帖。李世君和吴四宝只敢偷吃,养小的根本没那个胆子。 …… 第二天一早,李云飞拉着一辆车黄包车等在门外。 玫瑰从弄堂口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 她今天打扮的像个职业女性,一身素旧的旗袍外面,还穿了件短风衣。头发添了不少银丝,装造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提着个公文包里面还露出半截精巧的小算盘。看着像个从事财务工作的成熟女性。 和以前那风情万种的样子,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妥妥的大变身。 李云飞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她从玫瑰住的院子里出来,他还不敢认。 “太太,去哪?”李云飞把车停在她面前 玫瑰看了他一眼,忍着笑板着脸说:“你今天这身黄包车夫的打扮,和我有些不搭啊。” “黄包车行动方便,我侦查外面,你负责观察里面和楼顶。”李云飞把车放平。 “行吧,你是队长你说了算。”玫瑰坐上去,把布包搁在膝盖上。李云飞拉起车,迈开步子跑起来。车辕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在清晨的弄堂里格外清脆。 李云飞拉着车,步子不快不慢,一边跑一边看路两边。 他今天的目标是东介之山警署周围三条街,以警署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条弄堂、每一栋楼房、每一个出口,都要看一遍。 玫瑰的任务是装成租房子的人,进出各个制高点,摸清楚距离警署的位置。 玫瑰看着警署旁边不远处的弄堂。“福康里巷子不宽,到时候停一辆卡车在那里,有人投诉的话警察就会来赶人,时机很难把握。” “那边有个修车厂,把卡车停在修车厂里就行了,到时候司机看到信号冲出来就行。” 李云飞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座钟楼,“那个地方距离警署直线大概四百米左右,可以设立一个狙击点。” “四百米?我看得有五百。” 玫瑰撇撇嘴,“义烈团的人行不行啊,再说到时候那种楼顶应该有特务把守的。” “听说他们有个很强的女狙击手,如果有特务我们负责清除。” 李云飞说道,“再说了狙击手只是以防万一,重头戏在警署里面。” 玫瑰说道。“那栋楼开完枪之后下来,跑不掉吧?” 李云飞点了点头,“能不能跑掉看他们造化,组长也是把他们当死士用。如果她索降速度够快,下面有个弄堂应该能跑掉。” “那个弄堂有个铁门锁着的,上面还拉了铁丝。”玫瑰说道。 “行动之前把那把锁锯掉只剩下一点,到时候一拧就开了。从那里通过后挂一把新锁,到时候还能阻挡追兵。” 黄包车走着,突然在前面警署不远的距离,看到一个卖铁板烧小吃的小门面。 “那个门面控制起来,架一把轻机枪应该不错。”李云龙说道。 “就怕那天会有宪兵封路。”玫瑰皱眉道。 “这里是公共租界,再说了吉田砂冒来上海不是公干,所以不会有那么大排场。顶多就是后面跟一卡车宪兵保护。” 李云飞看了眼那个铺面,“如果真有那么大排场,机枪阵地设不设的也不重要。” “但愿吉田砂冒真走这条路。”玫瑰耸耸肩。 “这是公共租界和日租界的交界口,除非他们有事先去法租界,否则这里是必经之路。” …… 第 533章 明宇的憧憬 第533章明宇的憧憬(第1/2页) 明宇刚刚洗完澡,换了一身体面的西装。 酒井美惠子告诉他,今天要介绍一个重要的人给他认识,所以最好把自己收拾干净点。 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看着镜子中衣冠楚楚的自己。人靠衣裳马靠鞍,他没想到自己好好收拾一下,也挺有几分贵公子气息。 再想想烂在刑讯室的金昌赫,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傻。以前把大把光阴浪费在那不知所谓的‘独立运动’上,现在这样体面的生活,不比地下道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强吗? 也不知道待会儿要见的重要人物是谁?会不会是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听说这家伙不喜欢邋遢的人。 第一次见面,他为了留下个好印象,打上头油,仔细的梳理头发,还喷了点香水。 收拾利索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他看了看这间豪华的招待所,心里想着天天吃特高课赏的饭不是办法,既然已经改换阵营,那就要给自己谋一条光明大道。 酒井美惠子要的是什么? 她要义烈团剩下的人,要田中新一郎的情报,要上海滩所有抗日分子的名单。 这些东西,明宇手里没有。 他突然想到崔英淑的经费从哪里来?义烈团在上海活动了这么多年,大多时候穷的很,这次的经费,武器,炸药哪里来的? 崔英淑虽然没说,但明宇肯定是军统支援的,要不是军统支持联系了上面,她一个刚从东北抗联来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联络暗号把他们聚拢起来?后面更是变的出手阔绰起来。 如果他能顺着崔英淑的经费来源摸下去,把那个军统的人挖出来,交给酒井美惠子,那就是大功一件。 可惜了,他也不知道崔英淑现在的下落,况且他们肯定知道自己已经叛变了。自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死路一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崔英淑给他的经费,打开一张十元的法币怔怔出神,自己能不能利用这钱找出军统的踪迹? 那张法币上有一块大大的红酒渍,说明这个人经常出入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可是这种场所太多了。这个线索几乎没用。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他开门一看,两个宪兵站在门口,态度很客气。 其中一个朝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日语,大概是“请跟我们走”。 明宇愣了一下,看来要去见那个重要人物了,他整了整衣领,把十元法币装进胸口的口袋里,跟着宪兵出了门。 宪兵领着他穿过走廊,下了楼,往院子里走。 明宇的步子很轻,心情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他在想,如果是武田本夫,今天要问什么。 听说这个人很多疑,崔英淑没抓到,他要是以为自己的投靠目的不纯怎么办?自己应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诚意,可惜啊,手里没有合适的投名状。 院子里,宪兵领着他往后面走。 明宇跟着,一边走一边看。院子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边上有一排矮房,矮房后面是围墙。 围墙底下,有一块空地,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响。空地中间立着一排木桩,木桩上挂着几个已经打烂了的靶子。 靶场,这个地方他没来过,可是一看就知道其用途,就是练枪法的地方。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那个要见面的大人物难道在车上?难道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要交代?所以不选择在办公楼那个人多眼杂的地方见面? 两个宪兵停下来,指了指他嘴里叼的烟没说话。他还没明白,其中一个宪兵就把烟从他嘴上拿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明宇的憧憬(第2/2页) 哦对,叼着烟去见武田本夫,的确有些不礼貌。他瞬间明白了宪兵们的意思。 可是紧接着,两个宪兵把他带到木桩前,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继续往汽车那里走,反而要停在这里。 这时一个宪兵掏出手铐,另一个宪兵把他按在桩子前,从后面用手铐将他拷在木桩子上。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恐惧一下子就攫住了他的灵魂。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紧又哑。就像是刚刚进特高课那天一样。 宪兵没有回答。 为首的那个走到他面前,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绳子是粗麻绳,新崭崭的,上面有毛刺。 套上去的时候,麻绳刮着他的脖子,从那条红色疤痕上滑过,传出一阵刺痛。 他想起了这道疤的由来,小时候他敢用脖子撞刀子也不觉得疼,现在怎么一条麻绳就弄疼他了? 自己是越长大,越软弱了吗? 明宇的腿开始抖了。 “我要见酒井科长……他答应过我的,要让我当秘密警察……” “你们说话不算数……我要见酒井科长……” “我有情报……我知道崔英淑在哪里……我可以把她找出来……” 他变得歇斯底里,恐惧已经快要摧毁他的神志了。 “酒井科长呢?”他不断大喊,越喊嗓子越哑。“我要见酒井科长,我还有重要情报……我能找出崔英淑的资金来源……” 宪兵没有理他,为首的从地上捡起一双沾满枪油的破旧线手套,塞进了他的嘴里,整个世界清净了…… “美惠子小姐,他说还有情报,你就不去问问了?”于扬从副驾转身,笑着看向后排的酒井美惠子。 后排坐了三个女人,酒井美惠子,南造芸子和李月。 “临死挣扎罢了。” 酒井美惠子摇头,“不过这个明宇原本我是有大用处的,打算把他派到朝鲜剿灭义烈团的势力。如果不是影佐大佐的命令,我真不想把人交出来。” 于扬看向李月,“李小姐,你的选择很明智,如果不是影佐大佐干预,你可能真得像伍子胥那样,等到明宇老死之后挖出来鞭尸报仇了。” 李月没搭茬,看向酒井美惠子,“还有一个呢?” “马上就到。” 酒井美惠子看着从远处拖过来,快没了人形的金昌赫,“这个金昌赫倒是便宜他了,顽固的死硬份子,怎么用刑也不开口。我原本打算让他尝遍所有酷刑的,李小姐的到来反而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可惜了,作为金先生的侄子,他的所有秘密在今天会被一颗子弹带走。”酒井美惠子看着那道人影,似乎有些不舍。 “能把刑讯扛到他这个程度,意志力已经达到顶峰了,接下来你无论如何折磨他也不会说了。在我看来没什么好可惜的。” 于扬对着酒井美惠子说完后,他看着李月问道,“李小姐,你亲手处决两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到时候,你和义烈团就是不死不休了,如果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劳……”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她没说话但是看出了于扬的用意,她怕李月临阵手软,最后加了一道激将法。 “我父亲已经死了,对我来说,和义烈团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李月瞥了于扬一眼,“况且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想亲眼看到我处决这两人?” “激将法这种东西,我吃过一次,就不会吃第二次了。” 第534 章 复仇之火的燃烧 第534章复仇之火的燃烧(第1/2页) 金昌赫被打多了吐真剂后,一直疯疯傻傻的。 可是当他被绑在刑场上,看到身边的明宇之后,眼神一瞬间清澈了许多。 “狗崽子,看来你还是要陪我上路啊……” “哈哈哈哈,当了狗之后,被人遗弃的滋味怎么样……” “你那软塌塌的脊梁早就配不上你脖子上那条疤了,哈哈哈哈……” 金昌赫疯狂讽刺着,明宇被破手套塞住了口,只能疯狂呜呜呜。 “挺好的,有你这条肮脏的狗崽子陪着上路,咱们就能在地下继续把账算清楚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汽车车门打开了,从车上下来三个女人。 明宇一眼就看到三人当中的李月,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是被做了交易了。 之前他还在幻想,日本人可能是想用‘假枪毙’来测试他,可是此刻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是全世界通用的道理。 恐惧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他膝盖一软就想跪下。可惜脖子上的绳套拉住了他,绳子上的毛刺扎进他的红色疤痕里,让他痛苦不堪。 金昌赫见到李月,则是有种即将解脱的快感。他知道自己不用再继续留下来受痛苦了。 “你还有话要问吗?”于扬看着李月。 李月看着顺着裤管哗哗流水的明宇,摇了摇头。她已经查清楚了,他父亲的确是明宇杀的,而且军统给他的答案也是明宇。说明日本人和于扬没骗他。 明宇被抓的时候他就在现场,所以也不用验明正身。 明宇疯狂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祈求,李月从手包里拿出那把他父亲送他的勃朗宁,熟练的拉动套筒。 她得趁着现在还有心气早点动手,磨蹭下去恐怕真就像于扬说的那样会手软。 他走到五步的距离,能够看清明宇因为恐惧而不断放大的瞳孔。 她举枪,坚定的将扳机扣下去。 一颗子弹从枪膛射出,射穿了明宇那身用军统经费买的西装,射穿了胸口那张军统给的沾着红酒的十元法币,然后钻进了他的心脏。 金昌赫看到这一幕后笑了,呵呵的笑声低沉的就像夜枭。 “你有什么说的吗?” 李月来到金昌赫身前主动问道,他也是想杀父亲的凶手之一,只是他的暗杀未遂而已。 于扬说的对,面对金昌赫她的确有些手软了。 “打准点,给我个痛快,谢谢!” 金昌赫看着李月,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李月想起那个军统联络员的交代,其实这两人都是叛徒,只不过金昌赫是无意识叛变而已。所以让自己不要手软。 她举起了枪,扣下扳机的瞬间,她通过口型看到金昌赫临死前的最后三个字,“对不起……” …… 义烈团的据点内,安明进门时递给崔英淑一个信封。 “刚刚进弄堂时,那个车夫给我的。” 崔英淑接过信封打开。 信封里是一张折好的纸,上面画着新的路线图和几行说明。 她把纸展开,用手掌抹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仔细看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复仇之火的燃烧(第2/2页) 方大柱凑过来,蹲在桌子旁边,脑袋伸到纸面上。安明站在他后面,弯着腰看。 李再浩靠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五个人围着桌子,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图上画的是四川北路的一个警署。图上把警署的位置、周边的三条街、后门的巷子、每一条出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上还用红铅笔圈了几个点,福来街南边的巷口、福康里北边的菜市场、福宁路东边的公寓楼。 每个点旁边都写了几个字,“接应点”“撤退路线”“藏身点”。 “这是军统替我们选的新地点。” 崔英淑开口了,每个字都压得很低。“在日本警署动手,军统的想法还真是……” 方大柱抬起头。“灯下黑,越是安全的地方越危险。军统的计划真够大胆的。” “他们有这个底气。” 崔英淑的手指按在图上警署对面的商铺上。“轻机枪把目标逼下车,只有军统才适合这种打法。” 安明皱了皱眉。“真有钱,卡车封路,手雷和轻机枪把人逼出来。没人配备一挺冲锋枪。这一次行动花的钱,足够我们用三次了,这和打巷战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这个计划的确是完美。” 崔英淑指着地图说道。“这个地方快到日租界了,还有日本警署,他们的防御心态最放松。而且这里地段狭窄,很容易就用一辆重卡车封住道路。” “一个计划把地形,安保,目标心理各方面考虑到了,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唯一的顾虑就是怕他们不从这里走。” 她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警署后门出发,穿过弄堂,到福宁路口。那条线大约两百步长。她在中间画了一个圈。 “而且我所顾虑的把我们当炮灰也不存在,他们的撤退计划做的相当完善,如果运气不差,我们的生还率很高。” “他们要是不走这条路怎么办?” 安明盯着那个圈,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相信军统那边已经想好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问问军统。” “方大柱,你和老朴明天化妆侦查这个地方。把地图上标注过的地方都踩一遍。” 方大柱攥了攥拳头。“明白。” “安明,你去找个担子,最好是那种卖馄饨或者酒酿团子的挑子。要那种用旧的,看起来油乎乎脏兮兮的那种,不要新的。” 安明点了点头。 “李再浩,你明天陪我去练枪。” “军统给我的是莫辛纳甘狙击枪,我没用过需要适应一下。到时候机枪阵地由你负责,所以机枪你也得练一下。” 李再浩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比金先生的桥洞计划更危险。” 崔英淑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警察署的位置。“但是能保证万无一失,只要按部就班,目标就会进入指定地点,那他就死定了。” (我好像有点心理问题,写到处决叛徒的时候,总是容易把自己写嗨了……) 第535 章 晃眼睛 第535章晃眼睛(第1/2页) 宪兵队司令黑岛介本大佐带着夫人吉田樱子到新亚酒店的时候,于扬已经站在酒店门口等着。 白露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于扬很狗腿的上前开门。 黑岛介本先下来,他三十五岁左右,高个子,瘦削但看着精神。虽穿着一身中山装,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吉田樱子比黑岛介本小了将近二十岁,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圆脸,皮肤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洋装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 她下车的时候,手搭在车门上,先探出半个头,往酒店大门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于桑,这就是新亚酒店?”她转过头看着黑岛介本,声音很脆。“比我想的大。” 黑岛介本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欢迎黑岛大佐携夫人赏光,两位的到来让鄙店蓬荜生辉。” 于扬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南造少跟我说您要来,我让人准备好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安保方面也做了加强。” 黑岛介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回头看了吉田樱子一眼,吉田樱子正站在酒店门口往大堂里看,大堂里的水晶吊灯亮着,照得满堂生辉。 她转过头来,看着于扬,笑了一下。 “于桑,我听南造小姐说,你们这酒店里有赌场?还有夜总会?” 于扬笑了一下。“有。夫人如果有兴趣,等吃完饭可以去看看。” 吉田樱子拍了拍手。“好呀。吃完饭去。” 黑岛介本的眉头皱了一下。于扬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 南造芸子走上前来,跟吉田樱子说了两句日语,吉田樱子笑着应了,两个人并排往里走。 黑岛介本跟在后面,昂着头眼睛扫着大堂里的陈设。于扬走在最后面,白露跟他并排。 “黑岛大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白露低声说。 “他不想来。”于扬低声说道,“可吉田樱子要来看看,他只能跟着。” 于扬上次通过南造芸子,去黑岛家拜访(送钱)时,和吉田樱子聊了几句。她问上海有什么好玩的,于扬便建议来新亚酒店看看。 新亚酒店在他的控制之下,安全能够得到保障。如果推荐了其他项目出了事,于扬怕牵连自己。 没想到吉田樱子真的接受邀请,想来新亚酒店看看。 包房在五楼,一间靠里的雅间,圆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八碟冷菜和两瓶清酒。 于扬让白露安排的菜,中日合璧,有清蒸鲥鱼、红烧肉、蟹粉狮子头,也有刺身和寿司。 吉田樱子坐下来的时候,先把桌上的刺身盘子端详了一遍,问南造芸子这是不是日本师傅做的。南造芸子说不是,是新亚酒店的中餐师傅学的。 吉田樱子哦了一声,夹了一片,嚼了嚼,说味道还行。 黑岛介本吃得很少。 他拿筷子夹了几次菜,都是挑近处的夹,不伸远筷。 吉田樱子坐在桌子另一头,跟白露和南造芸子聊天。她说话声音脆,语速快,带着几分童真。 一会儿问白露新亚酒店的赌场玩什么,一会儿问夜总会几点开门,一会儿又问上海哪家绸缎庄的料子好。 一边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这边于扬和黑岛的场子很冷,只顾吃饭喝酒。于扬几次想带动气氛,但是被黑岛冷淡的态度打发了。 菜上齐没多久,黑岛介本放下筷子,站起来。“于桑,我宪兵队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晃眼睛(第2/2页) 这饭吃着气氛沉闷,于扬也不客套了,站起来说道。“我送您。” “好。”黑岛介本点点头,看向跟着站起来的南造芸子。“南造少佐,我夫人就拜托你了。樱子,你在这儿玩,别太晚。” 语气中带着几分大人出门前嘱咐孩子的语气。 “哈衣,我一定照顾好夫人。”南造芸子恭敬说道。 吉田樱子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于扬把黑岛介本送出酒店,他全程鼻孔朝天,没怎么和于扬说过话。于扬能感觉到这个人看不起自己,甚至是有些厌恶自己。 他不明白黑岛介本的这种傲气从哪里来的,以前即便是大木凡一少将,起码会勉励下自己,说几句场面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给他分红送钱,好吃好喝招待,好像这家伙一点也不领情啊。 直到来到他的车边,黑岛这才开‘金口’说道:“于桑,樱子玩心太重,以后没事别邀请她来这里。还有,适当让他保持和其他男士的距离。” “哈衣,我会注意的。” 于扬看着上车的背影,心想这黑岛从身高外貌来看,除了头发不太多,也算是帅哥了。而且三十五岁的大佐,在整个日本军界也不算太多吧? 这种放在哪里都是优质男,可是他面对吉田樱子时有种不自信。 也许是两人的年龄和家世差距太大的缘故? 于扬摇了摇头,反正这个人宪兵司令官的位置坐不长久,于扬也懒得去研究他是怎么想的。 于扬没回包间,黑岛走了里面剩下三个女人,自己去了怪怪的。 白露领着吉田樱子和南造芸子去赌场玩了一圈,小赢了一些,可是她很识趣,没有去兑换筹码。 白露白送的本金筹码,而且她能看的出来,赌场面对她时有些放水。 玩了一会就觉得意兴阑珊,这种赌局完全没有她想象中上头的感觉。她是大家小姐,自然不愿意占这种便宜。 更何况她清楚这世上每样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有收获必然会有付出。 “去温泉泡泡吧!”吉田樱子提议。 白露领她们去了温泉。 浴池里雾气蒸腾,池子边上摆着几只木盆,墙上的壁灯照得池水泛着暖光。 吉田樱子和南造芸子下去泡澡,白露并没有奉陪,她只是让人送了点茶点,就借口酒店还有事要处理离开了。 晚上七点多,吉田樱子和南造芸子离开时,吉田樱子还可惜没能去夜总会看看。南造芸子劝她以后有机会带她来看看,两人这才离开。 于扬正在自己的房间拿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揣测着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同时出现在上海,到底是来干嘛的?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白露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 “吉田樱子走了?”于扬捏了捏眉心问道。 “走了。”白露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厚重的实木茶盘放到桌上。“这是你要的茶盘。” 白露不明白于扬为什么非要让她把这茶盘送到温泉,用完了还得拿回来。但是于扬说的事情,她就会不打折扣的去做。 她放下茶盘起身离开没有逗留,她能隐约感觉到这茶盘有秘密,可是她不想探究。于扬在这方面虽然没明说,但是两人也隐约有了默契。 白露离开后,于扬从茶盘中取出摄像头,招出快递车坐了上去。 打开视频,白花花一片,差点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于扬可以发誓他不是变态,但是温泉这种地方最不容易设防,他只是想听听这两个女人在泡温泉时聊些什么,仅此而已…… 第536 章 朴世昌的决定 第536章朴世昌的决定(第1/2页) 于扬还真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 吉田樱子玩心重,看着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遇上南造芸子这个号称‘帝国之花’的间谍,几句话就把她肚子里那点货套了出来。 吉田樱子向南造芸子抱怨黑岛介本严肃死板木讷,生活没什么情趣。 又说到他们家族牺牲了她的幸福,就是为了拉拢这个少壮派的军官,还说他们家族为了黑岛坐稳上海宪兵队司令的位置,暗中使了不少力。 这次他叔叔吉田砂冒中将来上海就是为了给黑岛介本站台,而且还邀请了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大将给黑岛站台。 南造芸子说到上海的重要性,暗示大佐这个军衔很难坐稳宪兵队司令官的位置,吉田樱子告诉她,他叔叔承诺明年之前,就能让黑岛介本戴上少将的军衔。 于扬听完对话陷入了思索,大佐升少将这个坎可不容易跨越,要么熬资历要么立大功。 熬资历的话,就不会夸口让黑岛在明年之前升到少将。黑岛不是情报部门这种虚衔,他想跨过将官这道坎,那就要有足以跨过这个坎的功劳。 而且朝鲜总督来给黑岛站台,于扬觉得不太可能。就算吉田家族势力足够大,但也不能让一方总督来给一个吉田家的女婿站台。 他们同时出现在上海,这中间有事,而且是个大事。 这件大事其中恐怕还有黑岛介本的参与。 他一个宪兵队的大佐,虽说暂代司令官的位置,可是不上战场的情况下,想要靠着维持治安快速晋升少将,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同时于扬还捕捉到了一条信息,那就是两人会先在天津会面,然后一起来上海。 这对于杨来说,是个好消息…… …… 朴世昌蹲在法租界巡捕房的牢房角落里,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间牢房不大,三步宽,五步长,水泥地面,水泥墙,天花板上吊着一只铁皮灯罩,灯泡瓦数很小,光昏黄昏黄的,照得整间屋子像泡在茶水里的旧照片。 墙角放着一只铁桶,是解手用的,桶盖盖着,可味道还是从缝里渗出来,呛鼻子。 铁栅栏门在外面锁着,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窗上蒙着灰,看不清走廊里的动静。 特高课在法租界搞的那次大抓捕,他活了下来,但是被缉私队给抓了。 由于特高课这次搞的动静太大,让法租界很没面子。日本人和法国人出了龌龊,他们并没有被引渡到日本人手里,而是由巡捕房从缉私队带走了。 朴世昌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这几天精神压力很大,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前几天他才知道,金先生的死,义烈团的覆灭,全是因为自己被那个远房侄子朴昌俊跟踪了的结果。 自己的大意,竟然害死了那么多同志,最可笑的是他被朴昌俊从京城跟到上海,他被一个熟人跟踪,自己却毫无察觉。 前几天朴昌俊那个狗崽子来见他,劝他投靠日本人,到这时他才知道朴昌俊已经叛变多年的事实。 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事,明宇死了,金昌赫也死了。如果不是抓捕金昌赫时他暴露了,恐怕到现在自己也不会知道这个远房侄子的事情。 好在她也听到了不少好消息,崔英淑并没有死,而且他接过了金先生的大旗。 朴昌俊来找他,就是为了劝他一起合作打击义烈团残党,然后大家共享富贵。他拒绝了,一口浓痰当场糊在了朴昌俊的眼睛上。 他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6章朴世昌的决定(第2/2页) 他想复仇! 可是他没机会了,听说法租界将要用走私和进行恐怖活动为由起诉他们。如果罪名成立,起码是一二十年的牢狱之灾。 可是想到牺牲了的同志,他又劝自己活下去,坚持下去。 历史不能被埋没,等到自己活着出去的那天,就是朴昌俊这个狗崽子的死期。 铁栅栏门上的观察窗响了一下。 朴世昌抬起头,看到一只手从窗口伸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 碗里是稀饭,上面搁了两根咸菜。送饭的老头把碗搁在门框下面的小铁板上,手缩回去,观察窗关上了。 对,我得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等待出去的那天,如果朴昌俊还活着,那就找他报仇。 朴世昌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端起碗。 碗底烫手,他换了一只手,端着碗回到角落里坐下来。他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稀饭,准备吃。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粘在饭碗底下。 他抬起饭碗,看到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用一小块油纸包着粘在碗底。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油纸剥开,展开纸条。纸条上铅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朝鲜文小字,“北方的金达莱花开了,真是金灿灿一片。” “我只见过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这是义烈团的联络暗号! 崔英淑联系他了,看样子有任务交给他。他继续看下去: “设法投敌,取得信任。崔。” 下面是筛选过的情报,让他通过这些情报,打入到日本人内部。 朴世昌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浑身微微的颤抖着。 他把稀饭几口扒完,浑浊的眼泪伴着稀饭流入口中把碗中。 稀饭有些苦涩…… 他把碗放回门框下面的小铁板上。坐回角落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会不会是日本人的陷阱? 明宇和金昌赫是知道这个暗号的,会不会是日本人想把他骗出去?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现在义烈团的下落,他对日本人来说价值不大,费尽人力物力骗他出去就为了枪毙他? 显然不可能。 他蹲在原地思考了良久,觉得这是崔英淑给他送进来的。 即便这是个日本人的套,被日本人骗了也无所谓,他只会按照纸条上的情报说,日本人骗了他他也就一死而已。 他被朴昌俊跟踪,害死了金先生和那么多同志,他早就该死了。 现在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如果这纸条真是崔英淑给他的,那么他出去后就会对组织发挥更大的作用。 相同这一切,他起身用力砸向铁门,“来人。我要见巡捕房的警官。”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制服的巡捕走过来,隔着铁栅栏看着他。“什么事?”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朴世昌说。“我有话要说。” 巡捕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那个巡捕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翻译和一个穿制服的法国警官。 法国警官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朴世昌,跟翻译说了几句话。翻译转过头来看着朴世昌。“你要见谁?” “我要见朴昌俊。”朴世昌说。“日本警察朴昌俊。他在特高课做事,我认识他。你告诉他,我想见他。我有话跟他说……” 第537 章 投敌叛变 第537章投敌叛变(第1/2页) 酒井美惠子正在为找到崔英淑的踪迹头疼,就在这时他接到了缉私队的电话,转达了朴世昌想见见朴昌俊的想法。 她听完电话立马来了精神,把朴昌俊叫到办公室一通嘱咐…… 朴世昌等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观察窗又响了。 那个巡捕站在外面,对他招了招手。“出来。有人见你。” 朴世昌站起来,跟着巡捕出了牢房。 他跟着巡捕拐了两个弯,走进一间小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朴昌俊坐在桌子对面,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到朴世昌进来,抬起头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坐。” 朴世昌在椅子上坐下来。巡捕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煤油灯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朴昌俊先开口了。“巡捕房说你要见我?” “我想好了。”朴世昌神色痛苦中带着一丝麻木说道。“我不想蹲法国人的监狱。” “恐怖活动的罪名太重了,我恐怕活不到能出狱的那天。” 朴昌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我上次见你,觉得你心存死志了。现在你突然想活着离开这里,我想知道为什么?” 见朴世昌没回答,他继续说道,“你这么着急想出去,不会是想找我报仇吧?” “你想多了。”朴世昌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活下去。” “你说得对,我们为这个已经灭亡了的国家做的够多了,我想回京城看看,想去满洲国找找我儿子。他今年应该二十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娶老婆。” 朴世昌的眼神暗淡,好像身上的精气神都崩塌了。 朴昌俊笑了笑,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嘬了两口,递给对面的朴世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因为我有东西可以给你。” 朴世昌接过烟,深深地过了次肺。“我可以帮你寻找崔英淑的踪迹,把义烈团剩下的人挖出来。” 朴昌俊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朴世昌,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在嘴角挂了一下。“可是我不信怎么办?你总得要给我些东西,让我在酒井科长那边有个交代。” “我只能给你一个京城的情报当敲门砖。” 朴世昌说道。“剩下的东西我出去后才能说,我下半辈子想找到我儿子,那也是需要一大笔钱的。” “况且我也不能空着手去登儿子的门,如果他娶了妻,突然冒出个穷鬼父亲恐怕也很为难。我得有一笔足够的钱,让他的妻子不轻视我。” 朴昌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片刻,“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你。” “几天前,同样在这间屋子里,我提议你投降蝗军,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回答我的除了脏话就是一口浓痰。” “这几天我想通了。” 朴世昌的脸色难看,甚至有些灰败,“义烈团几近覆灭,全是我的无能造成的,你这个亲戚从京城跟到上海,我竟然没有发现。我该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7章投敌叛变(第2/2页) “我原打算自杀谢罪的,可是自己下不去手。” 朴世昌顿了一下,咬着牙说道,“既然义烈团覆灭已成事实,我不想在精神上继续折磨自己。自杀没有勇气,那就彻底投靠日本人,为今后的下半生做考虑。” “你是想彻底铲除义烈团,然后当做没事发生?” 朴昌俊明白这位族叔的心态,自己曾经也同样经历过这些。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挽回,那还不如彻底做绝。 朴世昌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羞愧。 “想让特高课相信你,这点东西不够,你得告诉我上海义烈团的消息才行。”朴昌俊说道。 “不可能,说完我就没有价值了。” 朴世昌一口回绝,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个京城的地址。 “先把这条信息让特高课验证,如果觉得有用,我想亲自和酒井美惠子见一面。” 朴昌俊也不多费口舌,换成是他也不会把保命的信息提前说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纸,把地址记下来。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你起码得证明一下,你真的能找到义烈团。” “有个叫方大柱的,金先生埋下的暗棋一直没动。我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 “上次你说义烈团通过报纸已经重新集结了,那么方大柱肯定也在其中。” 朴昌俊的眼中迸发出喜悦,方大柱这个名字,在明宇的口供中出现过。看来这老家伙也不是完全在瞎掰。 “好吧,我会把你的话带给酒井科长。” 朴昌俊起身,“等我消息吧,如果你有重要情报报告,法国人不会顶着压力拒绝日本人的,最多三天你就能离开这里。” …… “军统还真讲信誉,活儿没干,装备先送来了。” 崔英淑把那只长条木箱搁在阁楼的地板上,蹲下来,拿指甲抠开箱盖上的铁皮扣。 箱盖掀开来,里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底下是稻草,稻草裹着几样东西,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她先把稻草拨开,摸到一支长枪,枪管用油布包着,枪托是木头的,漆面磨得发亮。 她把枪从稻草里抽出来,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把油布一层一层地解开。 崔英淑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试了试瞄准的姿势。枪管很长,比她的手臂还长出一截,枪口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青色的光泽。 枪身上刻着一排数字和几个字母,她不认得,可她知道这枪的名头。莫辛纳甘。俄国人造的,从东北那边辗转弄过来的。 金先生活着的时候提过这种枪,说它结实,准头好,零下三十度都冻不坏。她那时候只听过名字,没见过真东西。 这比她丢了的那把三八大盖可强多了。 “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方大柱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吵着那支枪。 崔英淑把枪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顺着枪管摸过去。“表尺射程两千米。可实际上,八百米以内打得准就不错了。我们不用打那么远,警署到狙击点也就四百米。” 她看了看上面的四倍镜,“有了狙击镜,就算是普通射手,训练一下想打到四百米的目标还是不难的。” 第538 章 叛变 第538章叛变(第1/2页) 朴世昌从巡捕房出来了。 他愿意提供情报,为此投靠日本人,巡捕房也无法把他继续留下。 没见到情报之前,日本人可能会和和法租界达成妥协和扯皮。但如果真有情报,法租界其实也不敢过分刁难日本人。 抓捕抗日分子,尤其是义烈团这种搞刺杀,破坏社会治安的,严格来说也是法租界的敌人,他们没有理由不把人交给日本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引擎没熄火,车头上没插旗。 车门旁边站着朴昌俊,看到朴世昌出来,侧了侧身,把车门拉开了。 他走过去,钻进车里。 车里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是酒井美惠子,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到车门响睁开眼,看了朴世昌一眼。 “你的情报验证过了。”酒井美惠子再次闭上眼。“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哪里的确是个抗日分子经常活动的窝点。” “那就好。” 朴世昌舒了口气说道。“我还真怕离开京城的时间久了,那个地方早就被你们破获了。” 车驶发动,往虹口方向开去。 朴世昌坐在副驾位置上,双手被拷在车把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在巡捕房被关了近一个多月,根本没洗过澡。 “直接去优待招待所。”酒井美惠子用手绢捂住口鼻,对着开车的朴昌俊吩咐道。 “哈衣……” 车开了大概半个钟头,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面。朴昌俊先下了车,然后帮朴世昌解开手铐带他去洗澡。 等他再次出现在酒井美惠子的面前时,除了头发胡子有点长,起码身上没有异味了。 “朴世昌。” 酒井美惠子把手中的档案扔在桌子上,身体后倾靠着椅背,看着他。“你跟着金先生起码有五六年了,应该知道不少信息吧?” 朴世昌点了点头,“你真能保证我说了之后,既往不咎吗?” “当然,你这个侄子,”酒井美惠子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朴昌俊,“他为朝鲜临时政府做过的事情不比你少,你看他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听说明宇和金昌赫已经死了。” 朴世昌抬起头看着酒井美惠子,“金昌赫我了解不多,可是明宇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他来了这个地方,恐怕扛不住的。” “可他还是死了……” 酒井美惠子惊讶的看了眼朴世昌,她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对明宇的了解还挺深刻。 “我现在真的有些相信你能帮我找出义烈团余党了。你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酒井美惠子并没有隐瞒,想要让朴世昌这个老狐狸心甘情愿的合作,隐瞒可能会让他心生忌惮,故意隐藏很多信息。 她起身拿起一份报纸递给朴世昌,“明宇的死是因为上层做了利益交换,他的命能价值半个大华机械厂,你的命没那个价值,所以不用担心。” 朴世昌打开报纸,上面的头版是,《为父报仇,李启明之女舍弃大华机械厂一半股份》。 上面详细写了明宇刺杀李启明,李月为了报仇,答应和日本人合作的事情。 乍一看是在讨论用大华机械厂换取亲手报仇的机会,事实上谁都明白,这是要把李月往绝路上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8章叛变(第2/2页) “你确定她不会找我们义烈团其他余党的麻烦?”朴世昌放下报纸。 酒井美惠子唇角一勾,“不会,因为她付不起代价。而且凶手已经死了。” “好吧,我说……” 朴世昌把跟着金先生这些年来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从京城到满洲,从满洲到华北再到上海做过的一些事讲得清清楚楚。 反正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保密价值,说出来正好算是有人为他们做过的事情,多个见证人。光是这些过了时的信息,也足够给他机会了。 很多事情酒井美惠子也是从朴世昌口中第一次知道,比如天津某中将被刺杀的始末。 “说说方大柱吧,怎么才能找到他?”酒井美惠子转入正题道。 朴世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并没有说话。酒井美惠子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开价,“从现在开始,你获得一部分自由了。如果你愿意转为秘密警察,每个月有四十五日元的薪水。” “另外,抓到方大柱或者义烈团其他成员,一个两千日元,匪首崔英淑五千日元。以后立功都有相应的奖励,而且可以积累功劳晋升。” 这个价格的确不低,酒井美惠子把赏格提高了一倍。主要是田中新一郎快要来上海了,他们得提前排掉义烈团这颗雷。 朴昌俊卖了金先生也才卖了一万美元。如今的美元和日元汇率差大概1:3左右。这笔钱加起来也有四五千美元了。 朴世昌听完抬起头,“我想去满洲警察厅任职,我儿子在满洲。” “可以。”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前提是帮我找出崔英淑。” “方大柱喜欢赌。” 朴世昌低下头,脸上的表情纠结。“但是他不喜欢赌场的那些玩法,他总是觉得赌场都在出老千。” “他喜欢赌赛狗,他说这玩意不容易作弊,比较公平。我们只要去跑狗场找他,就有机会找到他。” 赛狗赛的是灵缇犬,赌狗票,跟赌马一样。 跑狗场比跑马场更市井,三教九流都在这里汇集。上到富商巨贾军政要员,下到流氓地痞贩夫走卒,比起赌马更加‘亲民’。 酒井美惠子闻言皱了皱眉,“上海出名的跑狗场就有三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那种地方人流量太大了,朴世昌如果想趁机逃跑的话…… 朴世昌似乎是明白了酒井美惠子的想法。他说道:“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画像,你们的人去碰碰运气。” “不过我建议你们把重点放在法租界的逸园跑狗场,他们现在最好的藏身地就是法租界。公共租界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酒井美惠子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好,不过你也要去现场……” 她已经考虑过了,朴世昌交代的内容,很多都跟他们掌握的情况相差无几,足以证明他是真心投靠。 即便这是他的脱身之策,酒井美惠子也有办法盯死他,如果他想借着跑狗场的人流作掩护逃跑,她也有信心盯住他。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着他也许真能找到崔英淑。 再退一步,就算人跑了也没事,这个人的价值不大。相比田中新一郎的安全和他们特高课的脸面,赌一把也是值得的。 第 539章 跟踪 第539章跟踪(第1/2页) 法租界逸园跑狗场内,汽车的喇叭、黄包车的铃铛,混着场内一阵阵狗吠,隔着围墙都能滚滚传出来。 这里对外叫做法商赛跑会,上海滩背地里都唤它“看你穷”,多少人一夜之间在这里输得身无分文。 方大柱扣紧头上的呢帽,把衣领往上扯了扯,不紧不慢穿过人流涌向入口。 门口巡捕是安南人,腰间挂着警棍,只管查验门票,并不细查来客身份。 孤岛时期的法租界鱼龙混杂,汉奸、青帮、日本便衣、军统的人,常常都混在这一片喧闹里面,谁也不会格外盯着谁。 踏进大门,一股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烟草味,汗味,还有那些洋人的狐臭味,伴随着跑道那边飘过来淡淡的猎犬腥臊味搅在一处。 露天看台层层叠叠向上铺开,黑压压坐满了人,少说上万。 三教九流挤作一团,吵吵嚷嚷,说话要扯着嗓子才能让身边人听见。 高高的看台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公告牌,白纸黑字印着今晚每一场参赛灵缇犬的号码、名字与赔率,不少赌客挤在牌子下方指指点点,低声讨论哪一条狗胜算更大。 方大柱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目光慢悠悠扫过四周。 包厢区在看台高处,那里是富商、汉奸与日本军官的地盘,玻璃窗隔开底下的嘈杂,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酒杯与人影。 确认周遭没有熟面孔,他才缓步排进队伍。前面的人吵吵嚷嚷,不停跟窗口职员报着号码。 终于轮到他,方大柱压低帽檐,声音压得不高不低:“第三场,买四号,独赢。”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法币递进去,钞票带着衣兜的余温。 窗口内的职员飞快点清钱款,撕下一张印着号码、场次的米黄色狗票,从窗口推了出来。 纸质粗糙,油墨气味很重,票面上印着逸园的字样,还有对应的赛狗编号。 方大柱伸手接过,指尖把狗票捏在掌心,朝着看台走去。 他身后不远处,几个人相视一眼,都把目光落在了一旁满脸花白大胡子,一身唐装拄着拐棍的朴世昌看去。 朴世昌微微点了点头,几个人就从不同的方向,不动声色的围了上去。 他们不是要抓捕,而是要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住方大柱。这种地方人太多了,一个不注意眼睛一花就有可能让目标脱离。 他们必须多角度,多几双眼睛暗中盯着他。 包厢区里,一个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加了糖和奶,这玩意儿也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好喝啊……” 说完拿起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场内。 跑狗场内带望远镜的人多了去了,看更新的赔率,看跑狗最后冲线都用的到,这玩意儿在包厢区是标配,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见到方大柱身后的几条尾巴,她嘴里嘟囔着,“鱼咬勾了,你可千万不要慌露出破绽啊……” …… 特工处二楼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特工处的中高层。 于扬坐在长桌靠门的位置,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面前摊着一份行动方案。 他翻开行动方案,草草扫了一眼就扔在了桌上不再关注,继续在指尖翻转着一支铅笔。 长桌主位上坐着李世君,他今天话很少,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目光时不时扫向坐在他左手边的丁墨村。 丁墨村脸上挂着笑,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和线。 “今天的目标是,中统华东区副区长陈立言。” “他化名张忠宝,来上海做棉纱生意,实际上管着中统上海站跟重庆之间的联络,手里有一份上海站潜伏人员名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9章跟踪(第2/2页) “这份名单很重要,它不一定形成纸质文件藏了起来,更大的可能是在他的脑子里。所以必须抓活的。” 丁墨村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陈立言住在法租界霞飞路后面福安里三号,二楼。我们派八个人,分两组。第一组四个人,从后门进去,堵住楼梯和窗户。第二组四个人,从前门进去,直接上二楼抓人。” 川岛媛子坐在丁墨村旁边,穿了一件墨绿色暗花旗袍,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丁墨村说完,她抬起头,铅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福安里弄堂口的位置。 “弄堂口那个馄饨摊有古怪。” 她指了指地图上弄堂口的位置。“我怀疑有可能是个暗哨。” “我查过了,这个馄饨摊的生意一般,但是他准备的材料非常充足,就算卖一天也足够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的食材怎么保鲜?如果当天卖不完第二天就有可能坏了。” 这年头没冰箱,对于小摊贩来说,如果第一天卖不完的东西,留到第二天就只能扔了,这个损失太大。 李世君点了点头。“那就先渗透进去,然后第一时间捂住这个馄饨摊主。” 几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晚上呢?“ 于扬突然开口,“如果馄饨摊是暗哨,那就必须有人在夜里值哨,难道他能把馄饨摊支到天亮?后半夜给鬼卖馄饨吗?” “保险起见还是先把晚上的暗哨一起找出来再行动。” “不用。” 丁墨村看了眼于扬说。“这个人不知道在那个地方逗留多久,迟则生变。这次密捕不成的话,抢抓走漏消息也得抓住他。” 于扬放下手里的笔。“要不我带队去吧。福安里那条弄堂我地形熟。” 丁墨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没变,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于处长,你管总务,这种事让行动组的人去就行。” “你坐镇处里,万一出了岔子,得有人在外面调人。我跟川岛小姐去监督,吴队长负责行动,你放心吧。” 于扬看了李世君一眼。 李世君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接他的眼神。 这是丁李合作的第一次行动,于扬早就知道丁墨村不想让他沾这份功劳,所以才会提出自己去。 抓了中统的副区长,中统那边肯定会恨上动手的人,于扬才不想惹这个麻烦。 他之所以跳出来,就是想恶心一下川岛媛子的同时,也能表明他坚定的立场。 “好吧。” 于扬手中的铅笔再次转了起来。“既然觉得我们总务不用参与这种危险的事情,那以后行动也免开尊口。” 这话多少有些孩子气了…… 丁墨村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于处长,各司其职吧,总务就做好后勤保障和服务就好了。” 于扬挑了挑眉,好像有些不甘心功劳从他眼前溜过去,“为了保险起见,要不要让缉私队协助?用他们的人封锁外围?我给铁良打个电话协助你们。” 川岛媛子和丁墨村的想法一致,那就是不能让于扬沾到功劳,他知道缉私队表面上队长是铁良,可是于扬一直暗中遥控着缉私队。 “不用了。” 川岛媛子一口回绝,“如果到时候把巡捕房的人招来又是麻烦,别像前面义烈团和地下党的人一样,要不回来了。” “如果人被巡捕房带走,那么消息也就压不住了,到时候恐怕会惊动其他人。” 于扬点了点头,好像有些不甘心的说道:“你们的行动,你们说了算。”他起身拍了拍裤腿,“既然没我的事情,那我回去继续拨我的算盘珠子去……” 第 540章 围捕 第540章围捕(第1/2页) 十点半,行动开始。 陈立言从外面回来,九点四十就到了福安里弄堂口。 他在弄堂口吃了一碗馄饨,然后往里走。 他穿了一件藏青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他上了二楼,进了三号的门,把门关上。 屋里亮起灯来,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去,照在弄堂对面的墙上。 卖馄饨的摊主不经意往后看一眼,目光瞥向灯光处。 十点二十,吴四宝手下的常小宝带着四个人,骂骂咧咧的出现在弄堂口。 “你妈的,我说了最后一把少押点,你他妈一把全下了什么意思?”常小宝对着一个小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都说有灯不跟输到卖身,谁知道那个倒霉蛋也能翻盘……”被打的人委屈的摸了摸后脑勺。 “你个蠢猪,我看你是被人下套了。” “那怎么办,去把钱要回来?” “你他妈疯了,那是大虎罩的场子,他能跟你讲理?” 几人骂骂咧咧的走过弄堂口,卖馄饨的摊主,本身见到几个生人还有些警惕。可是听到几人对话,就知道这几人就是几个小赤佬。 肯定是从前面的赌场输光了才出来的。 几人经过馄饨摊子,原本已经离开了。常小宝突然停下来转身道:“先吃点东西再说,吃完了去刘四那儿把那笔货款收回来再去翻本。” “那是帮里的钱。” “少废话,听我安排就是了。” 几人的对话,彻底让馄饨摊主放松了警惕,他看几人返回,堆着笑脸问道:“几位吃点什么?” “妈的,馄饨摊子还能吃什么,我想吃鱼翅燕窝你有吗?”常小宝骂骂咧咧的坐下,“五碗馄饨,快点……” 馄饨摊主彻底放下了警惕心,这就是几个地痞流氓。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后面五人一拥而上,控制住他的四肢,并且捂住了他的嘴。这让他喊不出来,也动不了。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过来七八个人。 馄饨摊主一抬头,领头的他认识,特工处的吴四宝。 吴四宝上前对着他的后颈就是一脚,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几人进了巷子。 两个人堵在楼梯口,两个人翻矮墙堵后窗,后窗通往一个菜市场那边。其他人迅速的冲上楼。 由于是木楼梯,那么多人冲上去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有点哑,带着北方口音。 “查电表的。”吴四宝说完,狠狠一脚踹向木门。 与此同时,屋内的陈立言想也没想,打开窗户就从二楼跳了下去。 常小宝早就带人堵住了窗户。陈立言刚跳下去就有两把枪对准他。“陈立言,特工处的,跟我们走一趟。” …… 黑色轿车停在特工处院子里的时候,于扬正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下面。 车门开了,丁墨村先下来,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撑着车门。 陈立言从车里出来,没有戴手铐,藏青长衫平整,不像是被抓来的,倒像是被请来的。 他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特工处的灰砖楼,皱了皱眉。 “特工处,比我想的小。”陈立言声音不大,可于扬在二楼窗户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丁墨村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区长见笑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食堂今天烧了红烧肉,陈区长赶上了。” 川岛媛子则是一旁插了一句,“这地方确实小了一些,不过要是和陈先生合作顺利的话,我想我们就该换个地方了。” 陈立言没搭茬,一拉长衫抬腿朝里面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围捕(第2/2页) 丁墨村赶了两步,两个人并排往台阶上走,丁墨村走在左边,陈立言走在右边,步子都不快,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边走一边聊。 丁墨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陈立言,陈立言接了,凑着丁墨村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于扬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搭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陈立言没有戴手铐,丁墨村没有押着他,两个人并排走进特工处大门,像走亲戚一样。 三个人上了楼。 李世君的办公室门开着,李世君坐在桌子后面,看到陈立言进来,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两步。“陈区长,路上辛苦了。” 陈立言摆了摆手。“李处长说笑了,阶下之囚不谈这个。”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世君坐在单人沙发上,丁墨村和陈立言坐在长条沙发上。 李世君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烟,拆开来,递给陈立言一根。陈立言接了,点了,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烟。 于扬能隐约听到他们的谈笑风生,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聚会。 于扬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把门关好。 陈立言没有戴手铐,跟丁墨村并排走进来,像老朋友一样。这意味着丁墨村在车上跟陈立言谈好了。 中统在上海甚至是华东的势力,恐怕要完蛋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到宪兵队特一课,“南造少佐,大戏就要开锣了,你准备好了吗……” …… 南京的秋天比上海干一点。 徐镇东蹲在鼓楼附近一条巷子里,手里攥着一把扫帚,身上穿了一件灰布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现在的身份是“福记杂货铺”的伙计,负责给附近几条街的住户送酱油、送火柴、送蜡烛。 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中间挑着扁担在巷子里转,扁担两头挂着两只木桶,桶里装着酱油和醋,走起来一晃一晃的,溅出来几滴,落在石板路上,蚂蚁围过来舔。 这差事他干了快一个月了。 他每天走同样的路,敲同样的门,说同样的话——“太太,酱油送来了。”“先生,您要的火柴。” 他记性不好,头几天老是送错门,把张家的酱油送到李家,把李家的火柴送到王家,被杂货铺老板骂了两回。 他知道潜伏工作本就是日常过日子,可他没想到如此的朴实无华,他倒是想那一天早些到来,起码换个环境不用每天挑担子。 他这小身板体能考试老不过关,更别说这种纯体力劳动了。 妈的,还得有关系才行,就算是潜伏也能分到一个轻松点的活儿。 戚思源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杂货铺后面的小阁楼,两张行军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煤油炉。 戚思源的身份是“福记杂货铺”的账房,管着进货出货的账目,每天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穿一件灰布长衫,背着手走来走去像个监工。 他连个算盘都打不好,头几天老出错,老板让他重算,他就重算。 自己明明最擅长打算盘,可是老板不用他,就让他挑担子走街串巷。谁让戚思源家里关系硬呢,就算潜伏也能先挑轻松地活计。 两个人明面上是杂货铺的伙计和账房,暗地里是军统南京潜伏小组的成员。 小组一共四个人,组长姓钱,四十来岁,公开身份是杂货铺老板,实际上管着南京站跟重庆之间的电台联络。 还有一个姓孙的,三十来岁,在鼓楼附近开了一家修鞋铺,管着南京城里几个潜伏点的联络。 原先的两个组员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他俩是新补充进来的。 第541 章 开始大搜捕 第541章开始大搜捕(第1/2页) 徐镇东和戚思源负责跑腿、盯梢、送信。 实际上他们这段日子光做买卖了,任务也没参与多少。 徐镇东和戚思源虽然没交流过各自的任务内容,但是知道这个据点迟早要被日伪破获,否则上级不会把他们安排到这个小组,等待叛变潜伏。 两人都有各自的推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都认为这个据点内某个人,或者他们的上级叛变了。 戚思源其实对这次的潜伏计划不太认同,他总觉得戴老板做的太粗糙和仓促了。哪有一股脑把五个人全塞到日本人那边去做卧底的? 起码他们之间要互相保密才对,哪怕分批潜入也行啊。 他虽然没和其他人交流过这件事,可是想想也能想明白,他一个靠特权最后挤进来的。前面四个早就被选定了,除了徐镇东全是精英,总部不可能让精英去当炮灰。 可是当班主任告诉他任务内容,以及他的上司代号时,他简直惊呆了。 孤舟! 别人也许不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可他舅舅是顾一白啊,最高长官的秘书。他在舅舅的书房不小心看到过一份最高长官审批下来叙功名单,上面就有孤舟这个代号。 叙功内容是清除了土肥圆贤二。 土肥圆的大名谁人不知,他在这片土地上的罪孽谁都清楚。他死的时候重庆很多百姓放炮庆祝。 那份名单上面还有知更鸟其他人的叙功记录,由此他大胆推断,孤舟就是知更鸟的实际领导人。 知更鸟的大名他更早就知道,也知道他们的一些事迹。别的间谍绞尽脑汁拿不到的情报,他能轻轻松松在他舅舅的书房看到。 戚思源如今正是满腔热血的青年,心想如果能到这种人手下工作,简直是三生有幸。 …… “能为影佐机关长效力,陈某真是三生有幸啊……” 陈立言双手握着影佐祯昭的手,一脸谄媚和激动的上下晃动。 影佐祯昭得知陈立言这么重要的人物被捕,亲自跑来大西路67号见他以示重视。 于扬暗中撇了撇嘴,中统华东区的副区长就这个德行?你就不能矜持点?昨天你面对丁李二人时候的深沉呢? 肚子里藏的那点水还不如李世君这个中尉,起码李世君第一次见到影佐祯昭,说话也是尽量不卑不亢,看着比较得体。 可是这个陈立言,见到影佐祯昭就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这种人是怎么爬到华东区副区长这个位置的? 这种事情只有自己这种没什么本事,给日本人立不了什么什么功,还想巴着人家的‘废物’的专属技能才对,陈立言这种大人物怎么也搞这套。 “陈桑此话严重了,你不是在为我效力,而是在为你们国家即将诞生的新政府效力。” 影佐祯昭微笑着说道。陈立言的谄媚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过分谄媚那是没本事之人的生存技能,陈立言从军衔和中统职位上来说,和他差不多是平级的。这种人即便势弱,顶多也就吹捧一下自己,如陈立言这般谄媚的,还真不多见…… “对对对,我是为了中日和平,大东亚共荣效力。”陈立言立马附和。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大家都知道日本人在找国党内的各方大佬谈判,就是想要‘促成和平’,然后兵不血刃的吞并整个中国。 所谓三个月拿下中国的豪言破灭,日本人一脚踩进中国战场这个泥潭,眼看着渐渐显露出疲态,有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谁都知道南京新·政府的成立只是时间问题,以及看看能不能谈下来一位有分量的大佬。日本人最希望的就是能和那位最高长官谈妥,当然也在和其他大佬们暗中谈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1章开始大搜捕(第2/2页) 接下来的谈话无非就是商量价钱。 影佐祯昭做出足够打动人心的许诺之后,陈立言把自己掌握的东西全都交给了特工处。 中统华东区区长陈立言的投敌叛变,像一枚淬毒的铁钉,狠狠钉进了孤岛上海所有中统潜伏人员的心脏。 一夜之间,日本宪兵队联合特工处,开启了全城无死角的大抓捕。 好在特工处只是为了扩充实力,并没有展开屠戮。 风声先于枪声,席卷整座上海滩。 抓捕是连夜铺开的,没有预告,没有征兆。 抓捕是精准且残酷的。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排查搜捕,每一次出击都直指核心。凭借陈立言的供词,日伪特务精准堵在中统特工的居所、工作地、联络巷口。 一条条潜伏战线被连根拔起,一个个蛰伏数年的情报人员猝不及防落网。 弄堂深处时常骤然响起短促的枪声、压抑的挣扎声、凄厉的喝骂声,转瞬又归于死寂。 偶尔有房门被粗暴踹开的巨响、桌椅翻倒的碰撞声传出,片刻后便是铁链拖地的冷硬声响。 来不及撤离的特工,要么当场饮弹殉国,要么被反剪双手、蒙头押上囚车,去向无归。 上海滩的风,彻底变了味道。 往日混杂着香水、烟草、食物的烟火气,如今处处萦绕着硝烟、铁锈与淡淡的血腥气。 街面依旧人来人往,洋楼霓虹依旧次第亮起,可这繁华表象之下,早已是遍地修罗场。 巡捕岗亭的巡捕不敢多管,租界当局噤若寒蝉。 日本人借着叛徒的情报肆意横行,特工处特务更是肆无忌惮,借着清剿之名肆意抓捕、勒索。 寻常百姓看不懂暗流汹涌,只觉如今的上海处处透着诡异,人人自危,夜里早早关门落锁,再也不敢出门闲逛。 短短一夜,华东中统在上海经营数年的情报网近乎崩盘。 潜伏人员或死、或捕、或仓皇隐匿、或被迫出逃,无数秘密联络点被捣毁,堆积的情报文书被尽数查抄。 原本隐秘的谍战战线,被叛徒陈立言亲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余成功被分到了上海的一个情报小组,他表面身份是个记者,每天背着个相机早出晚归的找新闻。 可他的胶卷里,拍的大多是码头和港口上的商船和军舰。 他正在报社分配的宿舍里赶稿子,明天早上就得交给总编。就在他伏案笔耕时,突然听到楼道中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这天终于来了吗? 余成功觉得他还有些没准备好,虽说早就知道他会被捕,然后叛变。可是这一天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枪,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万一敌人破门而入,看到他手里有枪,一顿乱枪齐发怎么办?那样他就被当场报销了,还潜伏个屁啊? 可是束手就擒,不反抗一下是不是有些假了? 自己作为一个特工,听到这么多人的脚步声还没警惕心,这怎么能说的过去呢? 装作没听到? 想到这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棉花耳塞塞进耳朵里。 正好隔壁住的是报社的会计,他那个乡下老婆好像需求有点大,那张破床每天晚上没完没了的摇个不停。 自己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光棍,为了不让自己难受,隔绝一下噪音能说得过去吧? 要不然受不了啊…… 第 542章 方大柱跑了 第542章方大柱跑了(第1/2页) 余成功白期待了,那些特务并没有破门而入。反倒是隔壁正准备摇床腿的钱会计,被特务们破门而入给抓了。 就连他那个乡下的老婆也被一并带走…… 余成功靠在门上大口的喘息着,听着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他忍不住差点坐到地上…… 想不到这是一场乌龙,可是这场乌龙提醒他,自己下次面临被抓捕时,应该做到更加的符合逻辑,既要被对方轻松抓住,也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要不晚上还是别赶稿子了早点睡吧,自己睡觉比较死,这总能说的过去吧? 他把窗帘挑开一条缝,看着远去的几辆汽车,感觉黑暗中有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 朴昌俊在方大柱住的弄堂口摆了个擦鞋摊,一双眼睛总是不禁意的在在弄堂口扫来扫去。 这弄堂距离跑狗场不远,就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 两边是石库门房子,巷口有一棵老槐树,他就在树底下摆了一个修鞋摊,已经监视了了三天了。 方大柱住在巷子中段一栋房子的二楼亭子间,窗户朝北,对着跑狗场的围墙。 他也不出去工作,也没出去联络其他人,出门就是去买狗票,也没见什么可疑人员和他联系。 回来时有时候带回来一包熟菜,有时候拎着一瓶酒,看着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明宇的口供中确实提到这人也去和崔英淑会和了,他甚至觉得这就是个普通人,整天不是吃喝就是买狗票。 唯一有疑点的就是他不工作。一个外国人在上海不工作,靠什么天天喝酒吃肉买狗票。 朴昌俊跟酒井美惠子汇报过,酒井美惠子让他别急,盯住了等时机。 她觉得现在义烈团人手严重不足,崔英淑肯定会用上每一个人。明宇的口供中,这个方大柱似乎懂爆破。这样一个人,崔英淑不会放着不用的。 今天他终于行动了,朴昌俊跟着他转了一下午,结果他就是到处走走转转,从码头一直走到日租界,好像是毫无目的瞎逛。 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跟踪技术有信心,他都怀疑方大柱是在遛他。 朴昌俊能从京城跟着朴世昌到上海,几千里的路上没有暴露,可见他对自己的跟踪技术很有信心。 到了晚上,朴昌俊跟着方大柱回来,看着他买了点凉菜和一瓶酒然后往巷子里走。 朴昌俊很失望,方大柱今天还是没去见崔英淑。 他在弄堂口监视了没多久,几个青帮混混模样的人进了弄堂。看到那些人径直往弄堂深处走去,朴昌俊放松了神经。 “啪……”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枪响,再次揪起了朴昌俊刚刚放松的神经。 那声枪响很脆,像是手枪打的,在傍晚的弄堂里炸开来,回音在两面墙之间撞了好几个来回。 朴昌俊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巷子另一头看去。那边是福来街的方向,枪声是从福来街传过来的。 紧接着又响了两声,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要遭! 朴昌俊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枪声恐怕会惊了方大柱。 他这种人整天神经紧绷,听到弄堂里有枪声肯定会逃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2章方大柱跑了(第2/2页) 他要是跑了,一时半会没有彻底确定安全之前,肯定不会回来的。 他当机立断决定立马抓捕,跑到巷口左手举到空中绕了个圈,然后握成拳头。 周围监视的其他特务看到他的手势,纷纷朝着弄堂口聚拢过来。他们听到枪声后,也意识到方大柱可能会跑。 一时间擦鞋的,卖烟的,喝茶的,吃馄饨的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来。 朴昌俊等到人聚拢过来,手往前一挥,“动手!快,要在巡捕房赶到之前把人带走。” 几个特务跟着他冲进弄堂…… 方大柱刚想坐下喝一口。他的任务就是吸引外面特务的目光,然后等待和他‘接头’的人过来,那个人比自己观察力强,发现他被跟踪,然后两人逃跑。 这间屋子的逃跑路线军统早就替他们选好了,他不得不佩服军统选择安全屋的那个人,这逃跑路线简直了,没有心细如发的观察力,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逃跑路线。 不愧是军统,对上海地形的掌控力确实不一般。 崔组长选择和军统合作,简直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刚想喝一口酒继续麻痹外面的日本特务,弄堂里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巷子里已经乱了,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有人打开门往外看,有人往巷口跑。 他推开窗户一看,见到正在弄堂口挥手集结人马的朴昌俊。 赶紧走,要不然就要真被抓了。 他从窗户翻上房顶,跑过几家房顶落到另一个弄堂里。弄堂的墙角堆立着一堆长竹竿。 他拨开竹竿钻了进去,里面有个下水道井盖。 这地方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竹竿后面有没有藏人,但是没人会跑来看里面有没有井盖…… 朴昌俊推开挡路的人,往方大柱住的那栋房子冲。 他跑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 灯还亮着,可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他的心一沉,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脚踹开亭子间的门。 屋里空了。 方大柱的熟菜还搁在桌上,油纸包着,没来得及打开。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枕头旁边有一只旧布鞋,另一只不见了。窗户大开着,窗台上有半个脚印,灰扑扑的,踩得不太稳。 朴昌俊从窗口追出去,追到旁边的弄堂时,目标消失不见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墙角立着一堆竹竿,那密度这不足以藏人…… 这小子跑得真快啊…… 他从弄堂追出去,街上都是人来人往的行人,目标可能是汇入人群逃跑了…… 妈的,动手的太突然了,要不然这条弄堂口应该放两个人盯着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响了枪惊动了目标。 他看着街上的人群,咬了咬牙道:“你,还有你,跟我出去找人,其他人搜查方大柱的房间,务必要在巡捕到来之前,把里面的检查清楚带走……” “尤其是带纸的东西全带回去……” 他不死心,还想在街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方大柱,这家伙匆忙逃跑,鞋都丢了一只,自己应该有机会找到他…… 第543 章 成果累累 第543章成果累累(第1/2页) 酒井美惠子站在特高课二楼的走廊里,她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气的脸色铁青。 朴昌俊从楼梯口走上来的时候,她远远就听到了脚步声。 那双皮鞋踩在木楼梯上,一步一顿,拖拖拉拉的。她转过身,看着朴昌俊走到她面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酒井美惠子的眼睛。 “人没找到?”酒井美惠子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没找到。” 朴昌俊羞愧的低下头,退了一步。“我没想到那条弄堂里会响枪。枪声一响,方大柱就跑了。我冲进去的时候,窗户开着,人已经翻墙走了。等我追到街面上,人已经消失了踪迹,再也没找到。” 酒井美惠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她忽然转过身,往办公室走。“进来。” 朴昌俊拎起布包,跟着她进了办公室。酒井美惠子在桌子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朴昌俊坐下来,把布包放到了桌上。 “这件事不怪你。” 酒井美惠子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些。“特工处的人抓中统,事先没有知会特高课。枪声响得太突然,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她也无奈,特工处也不知道他们在盯人啊,怎么提前知会? 特高课又不是特工处的上级单位,这种行动根本没必要跟他们通气。 就这答复,还是她打听了缉私队那边,铁良给她的答案。铁良是青帮人员,青帮打扮的人抓人,她第一时间想到和对方求证。 朴昌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酒井美惠子会这么说。 他以为她会骂他一顿,甚至动手。以前在京城警察厅当秘密警察的时候,只要犯了错最轻也是大棒伺候。可她没有,她把责任分清楚了,特工处惹的祸,不关我朴昌俊的事。 朴昌俊甚至有些感动了。 当奴才最重要的就是会自我麻醉…… “方大柱的屋里,搜到了什么?”酒井美惠子问。 朴昌俊把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搁在桌上。 两只旧布鞋,一包没拆开的熟菜,一件换下来的脏衬衫,还有几样东西,是便衣从床板底下和墙缝里翻出来的。 一小包周瑶,旁边搁着两根雷管和一卷导火索。 一张法租界地图,折得皱巴巴的,上面用铅笔标了几个圈。 还有一沓演算纸,是裁开的旧报纸边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数字,铅笔写的,字迹潦草,有的地方划掉了重写。 酒井美惠子把地图展开来,凑到灯底下看。 地图是法租界核心区域那一片,霞飞路、贝勒路、福宁路、跑马厅,几条主要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图上有三个红铅笔画的圈,一个在霞飞路东段,一个在跑马厅北边,一个在福宁路和贝勒路的交叉口。 她又拿起那沓演算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纸上写的东西很杂,有距离、时间、角度的计算,有“四十步”“三秒”“转角”“矮墙”之类的字眼,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朝鲜文。 有几张纸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几条线交在一起,旁边标着箭头和数字。 酒井美惠子把演算纸搁下来,看着朴昌俊。“这些纸,你看过了?” “翻过了。” 朴昌俊说。“我让便衣把屋里所有带字的纸都收来了。这些东西看着像是做算数的,可以肯定的是,他算的这些和他的工作没关系。他们在算距离和时间。这是在算动手的路线。” “而且我今天跟踪他时,他在这个地方逗留时间最长,”他指了指地图上福宁路和贝勒路的交叉口。 “他这是在踩点。” 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她把地图和演算纸重新码好,搁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成果累累(第2/2页) 这些人还是不死心啊,就剩几个人了,还是决意要刺杀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大将。 如果在此之前抓不到人,那么自己就得想个办法,给对方下个套了…… 特工处的抓捕行动持续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上海滩到处都有枪声。 中统上海站,连同其他潜伏小组,除了藏的极深的个别小组,全被请进了大西路67号。 凌晨三点,特工处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一辆带篷布的卡车停在院子中间,后斗里塞了二十来号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蹲着的、坐着的、靠着的,什么人都有。 李世君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份名单,拿手电筒照着,一个一个地勾。 勾完了,他把名单递给吴四宝。 “大西路67号关不下了。你带一半人,送宪兵队。” 李世君有些头疼的敲了敲脑壳,“于处长已经南造小姐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宪兵队腾出了一半监狱,先把人关在那儿,等天亮再说。” 他兴奋的两只眼睛通红,可他也不是铁打的,已经几天几夜没怎么好好休息了。 吴四宝应了一声,带着人把卡车上一半的人赶下来,换了一辆小车,往虹口方向开去。 特工处的审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台灯,灯泡瓦数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 中统的人一个一个被带进来,坐在台灯底下,丁墨村的人坐在对面,翻着名单问话。 问的内容都差不多,叫什么名字,在什么位置做事,上线是谁,下线有谁,电台频率多少,密码本在哪里。 第一个进去的是中统上海站的交通员,姓王,三十来岁,瘦长脸,戴一副圆框眼镜。他在台灯底下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全说了。 上线是谁,下线是谁,电台频率多少,密码本藏在什么地方。 他说完了,丁墨村的人拿笔记下来,让他签字画押,然后带出去。 第二个进去的是个中年女人,姓陈,管着中统在法租界的联络点。她在台灯底下坐了十分钟,开始哭。 哭完后也说了,说的有些东西跟姓王的对得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有的进去就说了,有的要磨一会儿,可磨到最后都说了。 丁墨村的人把口供一份一份地码好,摞在桌上,越摞越高。 到了第二天中午,口供摞了厚厚一沓,签字画押的,按了手印的,什么都有。 妈的,里面坐的一个是前中统高层,后来独自掌握第三处的少将丁墨村。另一个是中统华东区副区长陈立言。 这两人都是他们幕后老系的红人,那个陈立言听说还是陈家兄弟的远房亲戚。 这种人全投了日本人,他们这些小喽啰死扛着有什么必要? 他们只是忠心于老长官而已,他们有什么错? 只有两个人没开口。 一个是中统上海站的报务员,姓刘,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他在台灯底下坐了一个钟头,一个字没说。 丁墨村的人拍桌子,他不说话。拿家人威胁他,他不说话。最后丁墨村亲自进去,跟他说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世君不耐烦了,让人重刑伺候。 另一个是个女的,姓吴,二十来岁长的特别哇塞,管着中统在虹口的潜伏点。 她进去之后,一句话不说,拿眼睛盯着丁墨村的人看,眼神幽怨的就像女鬼,可就是一个字不说。 那眼神盯得丁墨村的人心里发毛。 李世君本来也要把她送刑讯室,但是丁墨村阻止了,说在给她一点时间。找机会自己亲自去劝劝…… 剩下的人,集体叛变…… 第544 章 去南京 第544章去南京(第1/2页) 中统投降了的人都要写自首书,写完了签字画押。 有人写得多,有人写得少,可都写了。 丁墨村和李世君不在意这个,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或者说把柄,至于内容深不深刻,没必要计较。 “从今天起,欢迎你们加入特工处。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的事,看你们表现。” 他顿了顿,“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形势,以后大家就要在一个锅里吃饭,我希望大家同心同德,共同和特工处走向辉煌。”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 高层的带头叛变,让底下的人没有坚持的借口,大家也就理所当然的叛变。 对他们来说,只是跟着上司改换门庭,就像公司跳槽一样。 什么国啊家啊的,别跟我说这个…… 当天下午,南造芸子来了特工处。她看了口供,又看了自首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整个中统上海站几乎都在这里了,特工处的工作人员几乎翻了一倍。 “李处长,我们之前说好的条件,还做数吧?”南造芸子放下那些自首书。“南京的军统据点,该交给我了吧。” 她对中统这些人没什么兴趣。 中统都是些笔杆子,擅长搞党内的斗争,都是做些监控党内言论之类的活儿,他们在日本人那里顶多搞搞情报。 对他们来说,军统才是大敌。 这些人在上海搞渗透,刺杀,绑架…… 不但窃取了大量情报,重要的是他们的破坏行动,一次又一次的打了帝国的脸面。 就连她的老师土肥圆贤二,也栽到了上海…… 李世君没说话,转头看向丁墨村。这些情报都是通过丁墨村的渠道弄来的,所以得看看丁墨村的意思。 再说了他现在是二把手了,丁墨村才是一把手。 丁墨村点了点头。“南造少佐,那些人我都有用,希望你不要大开杀戒。” 说着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南京三个军统据点的情报都在里面了。” 南造芸子接过情报看了看,搁进公文包里。她抬起头看着丁墨村。“丁处长,只要你的人可靠,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死。” 丁墨村笑呵呵的。“南造少佐,你可能有所不知……” …… 于扬坐在头等车厢靠窗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件事。 总部高层出了内鬼! 或者说,比军统总部更高的地方,有人泄露了消息。 他看了李世君办公室的监控视频,他通过丁墨村和李世君以及南造芸子三人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代号——孤舟。 丁墨村不仅知道孤舟,他还知道孤舟是知更鸟小组的领导,更是清楚知更鸟小组名义上被戴笠解散了。可是现在的孤舟仍然还在沿用这个小组代号。 他知道土肥圆贤二被杀就是孤舟亲自动的手,更知道新亚酒店的审判就是孤舟带领知更鸟小组做的,还知道神户丸事件,事实上也和孤舟脱不开关系。 只要是他干过的大事都在上面,但是很多情报细节不是很清楚。其中也有很多谬误,比如情报显示,那个‘红狼’乔元吉就是知更鸟小组的一员。 因此于扬断定,这个人要么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这些事,要么是从一些文件上看到的这些事。 情报上对他个人的信息所知甚少,不知道他的身份,职业,潜伏部门,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潜伏在上海的。 但是有一条致命的情报,那就是戴笠打算趁着特工处扩张的这次机会,往里面掺沙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去南京(第2/2页) 他的情裤被扒的,就剩下一条大裤衩了。也许明天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丁墨村的案头上。 所以必须抢先把这个人挖出来…… 列车刚过苏州,窗外的田埂和河浜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里模模糊糊的,偶尔有几间农舍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很快就被风扯散了。 他旁边的座位上搁着南造芸子的手袋,一只棕色的小牛皮包,铜扣擦得锃亮。 南造芸子本人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正翻着一份南京地图,手指在成贤街和太平门之间来回划着。 她今天带着于扬乘坐首都特快去南京,就是为了抓捕丁墨村给他的三个军统据点。 特工处的丁墨村确实有点能量,他手里不止有中统的情报,同样也有军统的。 于扬被丁墨村派来跟着南造芸子,名义上是“协调特工处与宪兵队的行动配合”,实际上是丁墨村想把于扬暂时调离,接下来的抓捕不想让他沾光。 顺便还能盯着南造芸子,别让日本人大开杀戒,他还想碰碰运气。也许这些人中,就有人知道关于‘孤舟’的线索。 事实上南造芸子比他还重视这件事。她把土肥圆是‘孤舟’所杀的事情上报给影佐祯昭。 影佐祯昭让她把事情秘密的查清楚,因为土肥圆的死对内仍然是迷案,但是对外早就宣布结案了,就是招待所的服务人员被人买通干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想抓住孤舟,当然就是南造芸子了。土肥圆的死让她失去了一座大靠山。 她虽然现在爬上了影佐祯昭的床,可是大佐和中将的份量,傻子也掂量的清楚。影佐祯昭能给她的,顶多就是在上海的一些便利。 可要是土肥圆升了大将,那么她则会有更多可能。其他不说,如果土肥圆还在,她现在恐怕已经是中佐了。 南造芸子看着地图,余光却一直观察着于扬。 于扬自然能感受的到,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心虚。因为丁墨村的情报显示,土肥圆是被孤舟‘亲手杀死’的。 他当时被关在宪兵队,没人会脑洞大到怀疑他。 就算他有本事撬开锁从宪兵队监狱出来,可是内外那么多岗哨呢,宪兵队又不是盲人按摩院,那么大个人出去,重重岗哨会看不到? 就算丁墨村真把他的名字放到影佐祯昭的案头上,他也有狡辩的空间。 “于桑,你好像有心事啊。” 南造芸子合上地图,双手抱胸看着于扬。 孤舟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于扬,自然也不会认为他的心事会跟孤舟有关。 “也没什么事。” 于扬从窗外收回目光,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就是觉得丁墨村的吃相太难看了。” “他现在已经是特工处的掌权人了,可是这气量是不是太小了?吃完肉也要用馒头把碗擦一遍,就怕我洗碗的时候沾到一点荤腥。” “于桑,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你跟我去南京抓人,不一样的在行动吗?不一样有功劳吗?” 于扬摇了摇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少佐,不得不说你价钱开低了,他们在上海吃肉,让我们去南京啃骨头。” “于桑,我觉得你有时候,是不是对丁处长过于有偏见了。” 尼玛的,于扬差点气笑了,前几天还说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现在丁墨村给了点好处,就向着他说话了。 “不对,他这个时候把我派去南京,他是不是想趁机拿下总务的权利?把川岛媛子的人插进去。” 第 545章 展开抓捕 第545章展开抓捕(第1/2页) 南造芸子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于扬皱着眉,“我想不到我必须要去南京的理由。” “他妈的,眼看着特工处要扩编了,这个时候把我踢出局,是不是有些卸磨杀驴?” 南造芸子无语,你也没拉磨啊,特工处的扩编凭良心讲,你也没做任何贡献。 唯一的贡献就是天天跟影佐要钱,没让特工处的经费短缺。 看于扬有些焦虑,南造芸子安慰道:“放心,影佐大佐那边的经费批准,只认你。”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大佐肯定不会让丁墨村一家独大起来。特工处保持三足鼎立的态势,对大家最有好处。” 南造芸子嘴上安慰,但是心里也没底,她知道吉田中将过几天要来上海。他虽然是个过路的菩萨,可是他侄女婿黑岛介本是上海宪兵司令。 梅机关很多地方需要宪兵队的协助,如果吉田砂冒插手,影佐祯昭还真有可能把于扬踢出局。 但是这话她没对于扬说,吉田砂冒的事情,目前只有个别高层知道。于扬这样的没必要清楚。 两人聊完特工处的事情,南造芸子拿出地图开始和于扬研究抓捕方案。 他们去了只是指挥,抓捕行动会有南京宪兵队的人去做,于扬一边应付,一边快速的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你丁墨村冒出头来不是想和我斗一斗吗?那么好,大家就斗斗看好了…… …… 徐镇东挑着担子从巷子口拐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调,扁担在肩上晃悠悠的,两头的木桶已经空了,只剩桶底一层酱油底子,晃起来有一股咸酱菜味。 他今天送了十九家,比昨天多两家,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回去跟戚思源对一下,就能交差了。 也不知道日本人啥时候来,自己不想天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了。他把扁担换了肩膀,就算是两个空桶他挑着走回来都累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装满了东西,徐镇东更是走一段路就得歇一歇。 如果让他这个样子去搞侦查,恐怕别人第一时间怀疑。 不过没关系,他们来南京,就是等着被抓的。 走进杂货铺巷子口的时候,徐镇东就感觉到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 他们杂货铺不远处有个私人的托儿所,里面也没老师,学生也不固定。就是有些父母把孩子带来放院子里,交个一毛钱就能去忙你自己的事儿了。 忙完了回来把孩子领走,那个院子里面全是孩子,整天闹哄哄的,今天却是安静的出奇。 杂货铺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一块旧木招牌上写着“福记杂货”四个字,漆皮掉了大半。 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日本人收网的时候,要不要跑? 他在心里做着盘算,这巷子里安静的有些过分,自己这个特工要是没察觉到,是不是有些假? 老子虽然成绩差,可也是从军统培训班出来的,这么大的破绽装看不见闯进网里,是不是有些傻? 徐镇东硬着头皮往前走,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扔下扁担撒腿就跑。 刚一转头,就看到他刚刚走过的巷口,三个深色短打的男人,手里攥着枪,枪口对着他。 徐镇东的紧急刹车,乖乖的举起手。 “几位老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举着手装糊涂。 “没误会。” 于扬从身后的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走到徐镇东面前,“徐镇东是吧?白鹤小组的交通员?” 徐镇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时候掌柜的从里面出来,对着于扬点了点头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5章展开抓捕(第2/2页) “行,人齐了那就收工。” 话音刚落,那三个人上前对着他的后脑就是一枪托,在他快要晕倒的时候。看到戚思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抹布拖了出来。 这小子还挺能演,打的头破血流了,还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不断蹦跶。 …… 丁墨村的情报很准确,宪兵队破获了三个据点,名单上的人只跑掉了一个,其他全都被抓捕归案。 叛变的都是三个小组的组长,这些人其实除了抓人头没什么价值了。 南造芸子知道这些人身上的情报差不多被丁墨村掏干净了,毕竟组长叛变,有什么情报组长肯定知道,其他的都是小喽啰罢了。 他们知道的东西,组长全掌握了。 可她还是想试试,如果能趁机扩大战果最好,如果不能,她想知道这些忍当中有没有人知道‘知更鸟’的情况。如果能知道‘孤舟’,那就太好了。 于扬带人回到南京宪兵队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一溜人。 被捕的人都戴着手铐,蹲在走廊墙根底下,等着点名。 于扬扫了一眼,三个小组十一个人。 “于桑,你挑一个,大家分开审。”南造芸子看着排成一排的军统人员说道。 于扬摇了摇头,懒懒散散的说道:“审讯我不会啊,要不我给你当陪审吧。” 他往南造芸子耳边靠了靠说道:“他们组长把他们卖了,这些小喽啰能知道什么情报?” 南造芸子黑着脸,一脸的不高兴,“于桑,这些人中说不定谁就知道点其他小组甚至军统南京站的情报。” 她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在和时间赛跑,这种时候就不要推卸你的责任了。” 于扬皱了皱眉,好像有些不耐烦,他指了指紧张到有些哆嗦的徐镇东说道:“我看这小子最容易攻破,就他吧!” 南造芸子站在审讯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名单,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徐镇东,上海人。正好和你是同乡。” “上海人?”于扬摸了摸下巴,仔细看了看徐镇东,“你还别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小子。” 事实上于扬见过个屁,那五人的资料都在他的空间里,他们的情况于扬很清楚。 这个徐镇东就是戴笠派进来的人之一。 南造芸子没把于扬的话当回事,上海滩那么多人,就算见过一次又能怎么样? 审讯室内,于扬一进门就让人吧徐镇东绑在刑架上,直接跳过了谈心感化的情节。 于扬坐在审讯桌后面,身旁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日本宪兵负责上刑。旁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负责记录。 “徐镇东。” 于扬打开桌上的录音机开始录音。“咱们是不是以前就见过?我觉得你有些面熟啊。” 徐镇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没见过……。” “好吧,这个问题不重要。” 于扬继续说道。“你们小组的破获,是因为你们组长出卖了你们。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镇东低下头,不说话。 他的肩膀还在抖,手指在膝盖上蜷着。于扬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在表演。 “这么说吧,要么说出点有用的,你们组长不知道的情报。要么就是个死。” “其实我不太擅长审讯,可是蝗军要赶鸭子上架啊。我只相信没人能抗住刑讯。” 于扬把椅子往后靠了靠,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我这支烟抽完就要动刑了,你最好在这段时间想清楚,我更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同事,不用见血。” 第546 章 刑讯和接头 第546章刑讯和接头(第1/2页) 徐镇东早就做好准备了,他知道只要被抓了,就逃不过这一关。 他刚才的害怕有演的成分,可是想到要挨打,他还是发自内心得紧张。戴老板的确给了他过关用的情报,可招供之前怎么这也得挨顿打吧。 一问就说,那还是临澧班毕业的军统精英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于扬扔掉烟头,对着旁边的日本宪兵说道:“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让他尝尝宪兵队的皮鞭……” “哈衣……”宪兵捞出泡在水桶里的皮鞭,上前抽了起来。 好痛! 第一鞭子下来,徐镇东就感觉到身上的皮肤似乎裂开了。可他还是咬着牙,撑住,起码要比隔壁的戚思源多撑一会儿,免得这孙子看不起我。 第二鞭子下来,痛入灵魂了。 三,四,五,六…… 第十鞭子的时候,他感觉有些麻了…… 似乎……宪兵队的皮鞭子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捱…… “停……” 十鞭子打完,于扬起身上前。 “啧啧啧……何必呢?”于扬用食指沾了沾徐镇东身上的血,然后擦到他被抽烂的白衬衣上。 “你们组长都弃暗投明了,你们这些小喽啰随便说点东西就能过关了。何必要遭这个罪。” “我就是刚刚调来的,没什么工作经验。” 徐镇东调整了一下气息,“我就是想说也不知道说啥啊,我知道的东西,我们组长知道的更清楚。” “那就再来十鞭子。”于扬也不跟他废话,走到泡着皮鞭的水桶边,洗了洗手上的血迹。 二十鞭子过去,徐镇东晕了。 他不是装的,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痛到极致强制关机了。 于扬点了点头,是个可以扛事儿的,起码不是一吓唬就招了的软蛋。再说他现在没有选择了,只能跟徐镇东摊牌了。 他的计划需要一个真正的叛徒…… “泼醒他……” 宪兵闻言一瓢水泼上去,徐镇东被强行开机了。 “还是不想说?” “我真是刚从临澧班毕业的,来南京一个月都不到,真不知道说什么?”徐镇东觉得有些神奇,他原本以为自己扛不住刑讯的,没想到竟然挺了两轮。 也不知道戚思源招了没有,不行,我还能抗一轮,我不能被戚思源看不起…… 于扬也有些意外,按道理他这时候就可以把戴老板给的情报说出来了,挺下去就是白挨一顿打,反正早晚要遭。 “你他妈从进来就哆哆嗦嗦得,没想到还挺硬……” “你让我看走眼了,我很不高兴……” 于扬似乎生气了,从炭盆里拿起烧红的烙铁,吹了吹走向徐镇东,“我倒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徐镇东看着越来越近的烙铁,紧张的不断吞唾沫。 这东西烫伤之后,不但受罪,而且想恢复也挺疼啊。要不现在招了? “啊……” 外面传来一声戚思源的惨叫。 不行,戚思源还没招,我要再挺一轮…… 反正招了之后都是一样的养伤,一样的浑身疼,多疼一个伤口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烙铁这玩意儿,看着就让人受不了。 “我他妈想起在哪儿见过你了。”于扬的烙铁快要落到徐镇东的胸口时,突然住了手。 “你胸口这道疤,是不是在闸北打架时留下的?” 徐镇东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于扬,目光里有一丝茫然和惊讶。“你说什么?” “你小时候在上海闸北待过。” 于扬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家就在闸北有个弄堂里,弄堂口上有个红绿灯。” “你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于扬笑了,笑的有三份变态。 “你们弄堂里有个卖糖人的,他家有个小女孩,我就因为和那个小女孩说了几句话,你就带一帮人来打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刑讯和接头(第2/2页) “你胸口上那道疤记得吗?我被打急眼了用一个酒瓶子划的。” 徐镇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件事情是真的,他的疤的确是这么来,可是那个划伤他的小子据他所知,在赌场耍赖被人砍死了。 而且他记得那小子左眼下面有个小痣,这个人没有。 眼前这人肯定不是那个家伙,但是他竟然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情他只在宿舍和同学说过。还有他叔叔和班主任知道。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记得我了?” 于扬似乎有些兴奋,“七年还是八年前,春节前几天,你仔细想想……” 他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狂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塞到徐镇东嘴里,“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给徐镇东点烟,“鞭子的滋味不好受吧,先抽根烟压压惊……” 宪兵队的其他三人都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于扬怎么审是他自己的事情。反正人最后要被带去上海,他们只是旁观者。 于扬的纯金打火机凑到徐镇东面前时,他突然瞳孔一缩,那个打火机上刻着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个老头在钓鱼。 这是戴老板告诉他的接头信物,如果谁拿着画了这幅图的打火机来找他,那就是他的上级——孤舟。 不对啊,戴老板说过,孤舟是个很谨慎的人,不轻易相信别人。让他们做好一辈子无法见面的准备。 这怎么自己刚来就见到了? 还有,这家伙这么年轻,跟自己差不多同岁,能是上海站副站长? 他的直属上司? “怎么?想装不认识?”于扬笑的愈发狷狂。 徐镇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记错了。” 徐镇东声音有些发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没……我……我没在闸北待过。” 于扬突然收起笑容。“不记得没关系,可我记得你。我让人带着你的照片去那一片打听一下就行了,我知道你家就在红绿灯旁的弄堂里。” “我挨家挨户去问,然后把你家人请来跟你说?” 于扬脸上带着残忍的兴奋,“或者,我把那个卖糖人家的的女儿给你请过来?我猜你是喜欢她对不对?” “啧啧啧,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有没有嫁人?长得的确挺漂亮的。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你就带人来揍我。” “你那是说话吗?你拉住他的手不让走,你是耍流氓……”徐镇东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于扬要干什么,可是他和孤舟是有接头暗号的,没说暗号他是不会冒失认为于扬就是孤舟。 “承认你家就在那儿了?” 于扬说着,走到徐镇东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大家算是半个儿时玩伴了,你就非要逼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说完他放开头发,往后走了两步,走到刑架后面,开始挑选墙上挂着的刑具。“你说那个卖糖人家的姑娘要是被人用烙铁在脸上烫个疤,啧啧啧……” “是不是有些可惜?想想我还有些不忍心……” 这个地方处于刑架后面的死角,他的身影被徐镇东挡住了一半,于扬说话的同时,手指动了。 三个宪兵看不到于扬的动作,徐镇东背着身子当然也看不到。但是他能感受到,因为一根细细的鱼线拴在他后脑的头发上绷的直直的。 于扬每次勾动手指,后脑头皮上的刺痛频率在他心里变成一串串数字。他的密码学成绩全班前三,当然明白这些都是明码。 这东西就像是和他说话的语言,甚至不用刻意去翻译就能知道什么内容。 前面是接头暗号,后面一句话告诉他,“计划有变,和盘托出潜伏计划……” 第 547章 徐镇东开口 第547章徐镇东开口(第1/2页) “你们军统的培训班有点东西啊!想不到看起来最软蛋的你,却是个硬柿子。” 于扬给徐镇东发完指令,收回鱼线,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挑好的铁刷子,重新走到几人的视线中。 他在那里挑刑具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所以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刷子就是个大号的板刷,可是上面的毛全是锈迹斑斑的钢丝。 “听说这东西用之前,要给人泼上热水,就像刷猪毛一样。想想就疼得很。”于扬挑了挑眉,有些嫌弃的继续说道: “你说我要是把你父母请来,给他们用上这东西。普通人恐怕一辈子也没想过,这辈子命里会有此一劫吧?” “啧啧啧……”于扬从钢丝里抽出一根长长的毛发,“这东西别人用过的,宪兵队的人也也太不讲卫生了,不知道平时清洁保养一下,这刷完了染上血液病怎么办。” 他跟徐镇东说的话带着上海腔调,两个行刑的宪兵完全听不懂,但是负责记录的那个眼镜儿却听得懂,他差点笑出声来。 他走到徐镇东眼前,用板刷在胸口比划了两下,“听说很多脏病就是从血液传染的,你上过临澧培训班,也算是有知识的人了,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想想两个老人家,安分守己了一辈子,去了趟宪兵队,回来一身的梅花疮。邻居亲朋们知道了,会不会骂他们老不羞?” “到时候你就算招了,有些伤害是无法挽回的。何必让家人跟着受这个罪呢?” 徐镇东虽然确定了于扬就是上级‘孤舟’,可是面对他那一套又一套威逼利诱的词儿,后背不禁渗出了冷汗。 于扬继续喋喋不休,展开他的心理攻势,“就算前面的人没病,可是这上面的铁锈,也够人喝一壶的吧,破伤风可是会要人命的。” 徐镇东这会儿脑子有些懵,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不是他笨,脑子转的不够快,而是于扬的命令有些匪夷所思,和戴老板给他的任务完全相反,他一时间不知道听谁的。 更让他无语的,他的上级孤舟,让他交代一下孤舟的情报。听着有些绕口,可事实就是他的上级告诉他,让他出卖自己的情报。 听戴老板的还是听眼前这个上司的? 于扬喋喋不休的劝了半天,徐镇东依然不为所动。他其实在推测这件事情中有没有其他陷阱,孤舟会不会真的叛变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孤舟又不是他爹,真的叛变了就把他们全揪出来不就完了,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小菜鸡也没什么利用价值,用得着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和他多此一举接头吗? 肯定是有自己不掌握的信息,但是孤舟掌握着。自己作为下属听安排就行了。服从命令是军统培训班的第一课,也是贯穿一生的宗旨。 “妈的,我看大家是小时候的伙伴,才准备提携你一下的。” 于扬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可是这个审讯任务紧急,南京宪兵队也知道这里面的功劳和他们没多大关系,所以对他们不是很热情,审讯桌上连杯茶水都没有。 他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洗手,拢了一捧水润了润喉,“还是不说?” “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你家搬家了?” 于扬冷笑一声,“除非你家人都搬到了重庆,否则不要怀疑我们特工处和宪兵队的能力,肯定会找到他们。” “你先开口了,他们就不用受罪。你说了,以后我罩着你。” 于扬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郑重地的自我介绍道:“忘了做自我介绍了。鄙人不才,特工处副处长于扬,算是特工处的三把手。” “你要相信,我有能力罩着你,起码可以许诺一个股长科长的给你当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7章徐镇东开口(第2/2页) 徐镇东依然一言不发,他已经想好了按于扬说的办,可是他打算找个契机。起码再挨两轮刑讯再说,或者去上海见到家人再说? 出卖孤舟那么大的情报,随便说了是不是显得有些对他不够尊重。 可是也不知道孤舟的命令有没有时效性,自己拖时间会不会误事儿? “妈的,真是个死脑筋……” 于扬耐心磨光了,转头对着记录的宪兵用日语说道:“给上海宪兵队发报,让他们去闸北找到他的家人,地址是……” “等等……” 徐镇东觉得时机到了,他喊完停顿了很久,才说道:“我妈有心脏病,别去找她,我说……” 他的脸色灰败,硬挺着的身体也塌了下去,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身上的精气神。又像是放久了有些干瘪的气球。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扬的状态转换的极快,立马对两个宪兵说道:“给徐先生松绑……” “我不知道军统南京站的情报,我刚来这里才一个月……” 徐镇东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膝盖,指甲隔着裤子快要嵌进肉里了。 “这样啊,” 于扬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你没有价值,那就是在跟我逗闷子是吧?” “要是你实在没情报可讲,我也懒得把你重新挂到刑架上了。” “大家都是儿时的小伙伴,就当在这刑讯室里叙叙旧了。要不然咱们聊聊你们弄堂里,那个卖糖人老头家的姑娘,那姑娘差不多有二十岁了吧?嫁人了没?” 旁边负责记录的宪兵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于扬真够无耻的,抓住了对方家人的把柄,一个劲儿的往这里使劲儿。 这话表面在聊少年慕艾时期的姑娘,可是后面直指他的家人。 “我有情报……但是在说之前,我得见到更高长官。” 徐镇东好像已经熟悉了于扬的套路,配合的也越来越好,他扶在膝盖上的手指越收越紧,“我可以说说我们被派来南京的秘密任务……” …… “秘密任务?”南造芸子看着刚刚来到他审讯室的于扬问道。 “是,这小子要见到你才肯说,可能是想要谈条件。”于扬看了眼被打的伤痕累累的戚思源,靠到南造芸子耳边小声说道。 “你一个特工处的副处长,给他的承诺难道不够?”南造芸子问道。 她心想这个徐镇东难道不知道,他们这批人最后都要被分配到特工处吗?这么说不是在得罪于扬吗? “可能他手里的情报值那个价钱吧,要不你先去听听看?”于扬建议道。 “你不去?”南造芸子眉头一挑问道。 “你知道我这个人嫌麻烦,既然丁墨村想把我往外踢,那我就彻底给他摆烂让他看看。如果情报有价值,你又可以当个筹码和他谈谈。如果我知道了情报,你就不好谈价钱了。” “那样你跟丁墨村不好交代吧?”南造芸子有些意动。 “交代?”于扬冷笑一声,“我他妈出来混的需要给谁交代?” “当然,蝗军除外!”于扬补了一句,“除了蝗军我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他想把我踢出特工处,还想我跟他一条心,想什么美事儿呢?” 于扬摆了摆手说道:“我和丁墨村以及川岛媛子的争斗才刚刚开始,我会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那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南造芸子看了眼戚思源,“这个人有点硬骨头,你正好帮我审审他……” 第548 章 戴老板的反应 第548章戴老板的反应(第1/2页) 戚思源被于扬从刑架上放了下来,打算继续他的攻心计。 他坐在椅子上,手铐在身前,白衬衣上血迹斑斑…… 于扬看着他,心想这就是戴老板让自己关照一下的家伙。长得倒是不错。 没想到一个‘官二代’,也会自动申请前往敌后潜伏,打算在谍报战场上和敌人刺刀见红? 可惜自己不是托儿所所长,没义务在这个波云诡谲的谍报战场上分心照顾你。 万一你死了,背后还有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的话,自己可不想承受他的怒火。 既然你家背景够大,我惹不起,那我就把你打回重庆去做卧底。 那地方足够安全了吧? 于扬想到这儿,不由的给自己点赞,简直是一箭双雕的绝好计划…… “戚思源是吧?” 于扬重新打开录音机,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知道南造少佐去哪了吗?” “你的那个同伴招了,他说有个秘密任务要交代。” 戚思源没有回话。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秘密任务? 难道徐镇东这个软蛋真要招了? 还是说上面给他的保命情报,就是所谓的什么‘秘密任务’? 不管怎么样,老子赢了,比这个废物招供的晚一点。 他还不知道,于扬的计划已经变了,徐镇东会把他们卖的干干净净。 他们所谓的卧底计划彻底流产了…… 于扬看过五个人的所有档案,知道这个戚思源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满腔热血的青年。而且他讨厌‘官二代’这个帽子影响他。是个有些骄傲和自负的年轻人。 这个人想要用好他,就要让他彻底服气。要不然这种人要是觉得自己被保护了,仗着家里的关系,很可能随时会抗命。 于扬有些头疼! 妈的,以前也就上海站长周伟文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戴老板这招往他碗里掺沙子的计划,逼得他不得不让更多人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没关系,他有底气暴露之后让日本人乖乖送他离开。 他拿出烟点了一支,把烟和打火机放到桌上。对着戚思源扬了扬下巴,“要抽烟的话自己拿,我就不亲自伺候了……” 戚思源看到那个纯金打火机的时候,瞳孔一缩赶紧低下头。 他怕脸上的表情露出破绽。 桌子跟他有一步远的距离,他看不到打火机上的图案。 他起身艰难的往前走了两步,其他宪兵看着没说话。戚思源如今虚弱的状态,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打火机有图案的那一面被扣在桌面上,他此时的手有些抖,哆哆嗦嗦拿出一根烟,拿起打火机点烟的同时,他看到了那副孤舟钓叟的雕刻。 他的手再次抖了一下…… 其他宪兵没有任何怀疑,谁从刑架上放下来都会抖。不说受刑的疼痛,光是双脚离地,胳膊绑在十字架上,重力带来的肌肉酸痛,吊一会儿下来就会让人抖个不停。 “戚思源,你那个同伙已经招了。我知道他是临澧军统培训班毕业的,你俩同时调来的,我猜你也是……” “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你同伴说出秘密之前,抢先把他说出来,这样以后你会有个更好的前程……” 戚思源的嘴唇动了动,可没出声。 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心中滔天巨浪翻涌。 眼前这个人就是孤舟? 开什么玩笑?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知道的情报要比其他人多,就凭他是顾一白的外甥。 孤舟可是手刃了土肥圆的人啊,是他的精神偶像。 结果就这?这么年轻? 不对,凭什么孤舟就应该是个老登?他就应该是个年轻人,他有独属于我们年轻人身上的锋锐,只有这种人才有斩杀土肥圆的魄力和实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8章戴老板的反应(第2/2页) 戚思源不断脑补着于扬刺杀土肥圆时候的画面,于扬的问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于扬喋喋不休,戚思源神游天外。 他看了眼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审讯果然还是技术活儿,抓不住软肋根本没办法啊。” “算了,还是继续吊起来,接着大刑伺候……” 就在宪兵队的刑讯人员往鞭子上沾水时,南造芸子走了进来,“住手……” “我们现在,马上回上海……” …… 戴笠把电文摊在桌上,看了三遍。 余乐兴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一直没说话。他在军统多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此刻他看着戴笠的脸色,把茶杯搁下来,轻声问了一句。 “孤舟怎么说?” “上层有奸细。” 戴笠叹了口气,把电文推过去。“根据情报显示,这个人快要挖到孤舟的身份了。最重要的是,我们派人进特工处潜伏的计划,也被丁墨村知道了。” 余乐兴拿起电文看了一遍。 他皱着眉头凝思了好一会儿,才把电文放下来,看着戴笠。 “这个孤舟真不像个年轻人啊,真是天生的谍报天才。” 他叹了口气,“我在他这个岁数,老是想着下一顿该吃点啥……他这个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快就制定出一个反制计划。” “这就是此人的可怕之处。” 戴笠靠在椅背上抚摸着电文,“他只是在行动队经历过简单培训就已经这样了,如果扔到那些外国谍报机构深造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成色。” 戴笠嘴上没说的是,如果不是孤舟一次又一次带给他惊喜,他甚至会怀疑孤舟的身份。一个大头兵能做到这样,真的疑点很多。 “起码是个不错的战略特工。” 余乐兴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自带天赋的。他能在这一行无师自通,和当年那个红党叛徒不相伯仲……” “你是说古顺章?”戴笠摇了摇头,“我敢肯定,如果孤舟一直活着,他的谍报成就可不是古顺章能望其项背的。” “你觉得他这个计划怎么样?”戴笠话题一转问道。 “可以实施,不过需要我们给他查遗补漏,还要填充很多细节。” 余乐兴顿了一下,“不过顾一白那边……” “你把他这个计划细节上再补充一下,我去找顾一白谈谈,或者把这个计划直接面呈校长。” 戴笠的目光望着窗外,“如果这个计划用好了,也许有天能够顶千军万马……” “那内奸呢?动不动?” 余乐兴问道。“此人的消息来源,好像不是从我们军统流出去的。” “根据情报泄露范围秘密调查,这件事情我授权给你去办。沿着孤舟和知更鸟小组的消息泄露,以及这次往特工处潜伏计划的知情圈子查。”戴笠说道。 “我知道了,根据情报的交叉找到他应该不难。”余乐兴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起身。 “找到之后不要惊动他。” 戴笠看着余乐兴,“另外,把白蛇和五个人约定的联系暗号发给孤舟。” “那不是……”余乐兴没说下去。 “我知道了,马上去办。” 余乐兴知道,如果没有那套暗语,剩下的几人恐怕在特工处过不了关。要么真的叛变,要么死…… 那套暗语是军统另一个联络员白蛇,和五人联络暗号。这五人一旦取得孤舟的信任,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观察和秘密监视孤舟。 孤舟的优秀,同样让他身上蒙着一层神秘和疑点…… 第549 章 回上海 第549章回上海(第1/2页) 于扬靠在一等车厢的椅背上,眼睛闭着,耳朵里塞着一对自制的棉花耳塞。 耳塞只是障眼法,里面还有蓝牙耳机,连着藏在他皮夹克兜里的手机。 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打开了收音机。(我查了,有些老手机是能接收到那个时期的短波电台,那就不管长短波,就按能收到处理。) 列车从南京站开出已经四个小时了,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午后的天光里模模糊糊地往后掠过去。 于扬把手机调到了指定的接收频段。 军统总部有一档广播全天二十四小时在播,先是呼叫约定代号,后面就是一串串数字,光明正大从不遮掩。 这种广播电台很多,所有情报机构都有,日本人和地下党都在用。 这种方法即便是后世电脑手机网络发达,很多情报组织依然在用。因为找不到密码本,根本破译不了。 于扬上次见识过杨雪不用密码本直接编写密电的本事之后,他就抽空把自己的密码本也背了下来,就当是锻炼脑子了。 所以现在的他,也能把数字当成文字和语言直接用了。总部传来的一串串数字,自动在他脑中形成文字。 就算漏听了,手机也有录音和录屏的功能。 于扬摘下耳塞的同时,耳机被收进空间。他把耳塞装进口袋里,伸了个懒腰。 南造芸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于桑,醒了?” “没睡着。” 于扬搓了搓脸。“火车晃得厉害,眯一会儿也睡不着。” “少佐精神头真好啊,看样子那个徐镇东真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南造芸子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于扬。“是,没想到军统早就知道白鹤小组有问题,他们想趁机把徐镇东和戚思源送来特工处卧底。” “看来丁墨村的消息渠道有漏洞啊。”于扬点了点头。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军统起码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布局了,那时候丁墨村刚来上海不久。 如果怀疑特工处有鬼说不过去,就算是初步意向达成,这些事情也只有李世君和丁墨村,川岛媛子三个人知道。 要是说这三人中间有鬼,那还设立特工处干毛线? 肯定是其他地方出了纰漏,让军统知道了消息。 也许就是哪个丁墨村策反的人首鼠两端,把消息报告了军统。 “徐镇东这些人被派来,原本是想要冲入知更鸟小组的。” 南造芸子继续说道。“他还告诉了我们一直寻找的对手,知更鸟新的领导人,代号孤舟。” “孤舟?知更鸟?” 于扬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上次在新亚酒店说过,知更鸟被解散了。” 南造芸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孤舟又重新捡起这个代号了。这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南造芸子没告诉于扬孤舟的战绩,她怕说出来吓到于扬。 这家伙本来就是墙头草一样,对抓抗日分子不太上心,如果知道了孤舟的可怕,恐怕就会苟的更深。 就怕以后用起来,这家伙会阳奉阴违,甚至偷偷两头搭上线。 可偏偏于扬对他们有用,尤其是对她来说。他来上海这一年赚的钱,比他前半辈子的积累多的多。 “南造少佐,你的意思是摸到这个孤舟的尾巴了?”于扬笑着问道。 他的心思却转向了别处。 自己去哪儿找个孤舟出来,给自己当个替死鬼呢? 金沙? 不行! 那是自己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9章回上海(第2/2页) 况且这家伙和自己一样,土肥圆被杀时候在宪兵队坐牢。把锅扣他头上好像行不通。 最重要的,这家伙要是孤舟,自己这个前上司就脱不了干系。 不能抓住竹下正三和他的小弟往死里薅羊毛。 南造芸子摇了摇头看向窗外不断“飞奔”的电线杆。“现在我已经快要摸到他了,也许这次回去,就能揭开他的神秘面纱。” …… 余成功被推进大西路67号后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几个特工处的便衣从车上跳下来,把余成功和另外三个人从后座上拽出来。余成功的手铐在身前,西装上沾了泥,嘴角有一块淤青,是抓他的时候在桌子上磕的。 他设想过自己在住处被抓的场景,可是没想到就在今天,他在报社写稿时突然就被人按在桌子上了。 说真的,当时他根本没意识到有人靠近。 抓捕他的是中统的‘转变者’,同样都是专业特工,而且那些人是老鸟,比余成功这个青瓜蛋子经验丰富。 钱会计站在院子角落的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只瓷杯,见到余成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了上来。 “小余?你是军统?” 余成功低着头,没搭理钱会计。 他被推进了后院的一间空屋子。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搁着一只旧木桶。 便衣把他按在椅子上,手铐没解,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余成功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气,把嘴里的血丝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门又开了,钱会计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锡壶,壶里冒着热气。 “小余。”钱会计把锡壶搁在桌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来。“喝口茶。” 余成功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钱会计?看来你转变的很快啊。” 钱会计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小余,没想到我的邻居竟然是个军统。” 余成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涩得皱眉。他把杯子搁下来,看着钱会计。“是啊,抓你的那晚,我被吓了个半死。” “我当时在屋里拿着枪守着门,就差一哆嗦把子弹打出去了。结果是虚惊一场。” “看你的样子,你已经彻底投靠特工处了。”余成功靠在椅背上,看着钱会计。 钱会计脸红了一下,立马恢复正常,“没办法,长官们都选择合作了,我们这种小喽啰没得选择。况且丁李二位处长对我们的确不错,将心比心,我也很难拒绝。” 余成功的嘴角还挂着血丝,可他笑了一下。“钱会计,你们中统的人都是笔杆子。我猜到了你会投降,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钱会计把茶杯搁下来,看着余成功。“小余,你也是个大学生,何必说话如此刻薄呢?” “读书使人明智。” “人生就是要在一个个十字路口做好选择,有智者不过是更加容易排除迷障,看清方向。只是比别人会做选择罢了。” “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我想我不用给你讲。你能坐在这里,也是你们上层出了问题。你又何必为了那些人搭上性命呢?” 余成功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吃一套刑讯流程? 不过自己作为读过书的人,不过刑讯也没问题吧? 还是等自己组长亲自来劝的时候在开口比较稳妥。 就在他想什么契机投降时,铁门突然被推开,“余成功是吧?宪兵队的车来接你了……” 第 550章 鱼线上的摩斯码 第550章鱼线上的摩斯码(第1/2页) 戚思源和徐镇东被关在火车的行李车厢内。 两人被拷在车厢的两侧,中间有两步的距离,两人被封了嘴,头上还套着黑头套,为的就是防止在押运途中两人串供。 还有两个看守人员,和他们在同一个车厢,专门看着他们。 至于其他九人,过段时间南京宪兵队会把人送到上海。 南造芸子想带着两人先走,就是因为徐镇东说出了‘孤舟’的一些情报。他告诉南造芸子这次潜伏到特工处之后,会有知更鸟小组的人和他联系,以后受孤舟的领导。 并且他把其他四人也供了出来,其他人潜伏在哪里他不知道,但是他们是被戴老板选中的五人,其他人和他的任务应该差不多。 南造芸子问他关于孤舟的具体情报,他只说了孤舟该联系他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他。 他只是个刚刚毕业的生瓜蛋子,根本不知道孤舟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 他这些都是按照于扬的吩咐说的,既然丁墨村知道了军统想往他特工处插钉子的想法,那他肯定会对投降之人仔细审查。 戴老板,中统,地下党都想把人安排进来,到时候丁墨村加大审查力度,肯定会有其他潜伏者被查出来。谁知道军统还有没有其他人潜伏进来? 与其被动让人筛出来,于扬觉得还是让他们‘自首’比较好。 “哐当哐当……” 火车行进时的震颤,震的戚思源屁股发麻。行李车厢没有座位,他们就坐在地板上。 他的头脑一直不停地在转,他不明白徐镇东为什么把卧底计划全盘托出。戴老板应该给了他保命情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贪生怕死?还是戴老板另有安排。 还有那个于扬,给他亮出孤舟的接头信物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杀了徐镇东灭口?还是说徐镇东这么做本就是于扬的授意? 无法交流只能猜测,猜对了皆大欢喜,猜错了满盘皆输。 不对,不是让自己杀了徐镇东灭口。 戚思源仔细盘了一遍,徐镇东已经把他们全都出卖了,他一个刚毕业的学员也就这么点情报,他既然已经被掏空了,那也就没有灭口的必要了。 更何况杀自己同志这种事,于扬如果是孤舟,会给自己明确命令的。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可惜他和徐镇东无法交流。他敢肯定徐镇东知道的比他多。 因为于扬审讯他的时间更长,两人应该能找到可以交流的机会。 他朝徐镇东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瘫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他们头上的黑头套只是为了防止两人的眼神和表情交流,并没有给他们蒙上眼睛。 所以透过黑头套还是能模糊的看到外面的情况,只是两人彼此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抽根烟吧?”其中一个负责押运的看守说道。 “你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人指了指车厢里的包裹和行李,再指了指墙上‘禁止烟火’的标识。 “那去外面抽吧。” “这俩人怎么办?” “封了嘴,套着头,拷的紧紧的,能有什么事儿?” “那倒也是!” 戚思源看到两个影子出了车厢,车厢门再次被关上,他想着怎么和徐镇东交流一下。 两人够不着,身体无法接触。嘴封着没法说话。用敲击的方式传递信号动静太大,容易引起那两人的警觉。 行李车厢本来就简陋一点,噪音较大,两人想用声音传递摩斯码,肯定会让看守人员发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0章鱼线上的摩斯码(第2/2页) 他正在想办法之际,‘啪’,他的手背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慢慢摩挲过去,摸到了一颗小石子,捡起小石子的同时他感觉到上面拴着一根极细的细线。 他拉了一下,那根线好像还挺坚韧。 这时候,对面徐镇东的手指有规律的开始动了,一串串数字转化成文字在戚思源的脑中出现…… …… 于扬和南造芸子从南京回到上海的第一时间,没回梅机关也没去宪兵队,而是第一时间去往了特工处。 火车晚点了两个钟头,到北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两个人出了站,上了等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先去特工处。”南造芸子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面。“丁处长那边的行动肯定网到了剩下的其他三条鱼,根据徐镇东的交代,其他三人也许知道一些关于孤舟的情报。” 于扬点了点头,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确定其他人也是要补充进知更鸟小组的?” 南造芸子冷笑一声,“根据徐镇东的交代,这个孤舟好像并不怎么受他们戴老板的信任,戴笠还给他们一个任务,如果孤舟和他们接上头之后,有机会就查查这个孤舟。” “一个不受自己老板信任的人,上面怎么只会派一个人来?监视是需要时间的,一个人怎么做得了,肯定得几个人换着来。再说了他们潜伏到特工处,自己还有忙不完的事情呢,一两个人怎么监视孤舟?” 于扬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戴老板不管他的意见,强行给他派五个人过来,他就知道戴笠是什么心思了。 他无力拒绝,也不想拒绝。 惹毛了戴笠又是自己人之间的内耗,没有任何意义。 戴笠这个人,如果不是自己展现了足够的价值,恐怕早就成了其他潜伏者的投名状了。 杨雪的身份,就算总部没查清楚,也会有个隐约的猜测。杨雪只要不是军统的人,对戴笠来说就是敌人。 他不管你是地下党,中统,还是国府其他情报部门的,挡了路就会格杀勿论。 “听说戴笠也喜欢搞那套乡党和门生作为亲信的做派,那么这个孤舟就可能不是从军统培训班毕业的。”于扬点了点头。 “对,此人的画像等于又多了一笔。”南造芸子继续说道,“非但如此,而且这个人以前应该是个小人物,我猜戴笠甚至没见过他。” “小人物?”于扬后背有些痒,似乎出汗了。“何以见得?” 南造芸子望着窗外,意识似乎跟着目光飘远了,“我以前在南京潜伏时,也是研究过戴笠这个人物的。他可能在内心更相信身边的人或者亲信,但是他也敢给有本事的人放权。并非纯粹的‘任人唯亲’那一套。” “如果这个孤舟是军统的老人,就算没和戴笠见过,哪怕是以前受过戴笠的好处。戴笠也不会对此人如此不放心。” 于扬顺着南造芸子的话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有前科或者劣迹?” “你知道红党叛徒古顺章吗?”南造芸子话锋一转问道。 “有所耳闻。”于扬点头。 “我猜这个人和古顺章差不多,极有能力但是没什么信仰底线。这个人在之前可能是个线人,或者为了钱和军统合作。” 南造芸子一拍大腿,“很有可能是这样,这也就解释了戴笠为什么对他怀有戒心。” “你这只是猜测而已。”于扬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猜测是通往真相的途径之一。”南造芸子拳头紧握,“多找几张拼图,就能把这个人拼出来了……” 第551章 川岛媛子在天津 第551章川岛媛子在天津(第1/2页) 车在特工处门口停下来。于扬和南造芸子下了车,进了楼。丁墨村在二楼走廊里等着,脸上挂着笑。 “南造小姐,辛苦了。” “于处长,南京那边的事办完了?” “丁处长,一切顺利!”于扬点了点头,“南京宪兵队出手迅速,名单上的的人只是跑掉了一个。我们在南京宪兵队紧急审讯,其中那个徐镇东还和南造少佐招供了一些东西。” “他说什么了?”丁墨村问道。 “我不知道,我当时不在场,你问南造少佐吧。” 丁墨村闻言一窒,你啥也不知道,我派你去南京旅游的吗? “进去说吧。”南造芸子说。 几人来到丁墨村办公室,南造芸子拿出一张纸递给丁墨村,“丁处长,这名单上的三人在不在你手里?”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余成功,林北生,刘丰杰。 丁墨村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南造芸子的。“南造少佐,余成功今日落网了,正在优待室。” 南造芸子看着他,笑了笑,“丁处长,我想把他请到宪兵队去坐坐。” 这时候,李世君也来了,他直接拒绝道:“南造少佐,余成功已经答应反正了,现在已经是我们特工处的人了。” 面对特工处的利益时,他会和丁墨村站在一起。 南造芸子什么消息也不透露,就想把余成功带走,想什么美事儿呢? 丁墨村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搁在手里转了一圈。“南造少佐,如果你有话问余成功,那就在特工处问吧!特工处现在很多人心还不稳,许多刚刚投靠过来的人都在观望呢。” “我们如何处理余成功,对稳定特工处的人心很重要。如果没有一个说服大家的理由,我恐怕不能把人交给你。” “否则以后谁还会投靠特工处,那我们的工作还怎么继续展开?” 南造芸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在嘴角挂了一下就收了。“丁处长,你确定要保一个前来卧底的内鬼?” 丁墨村把雪茄叼在嘴里,没有点,看着南造芸子。两个人在走廊里对峙了几秒。“南造少佐的意思是?”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名单上的人就是军统打算派进你们特工处的奸细。” 丁墨村看了于扬一眼。于扬站在南造芸子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啥也不知道。 “那就在我们特工处审吧。”李世君接口道。 开玩笑,他怎么可以让南造芸子把人带走。这个余成功的身上,可是有着情报的。 “这样吧,这名单上五个人的审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必须全都参加。”南造芸子说道。 “南造少佐好像对这些人特别感兴趣。”李世君问道。 “因为这五人被派来上海,就是打算补充到‘知更鸟小组’的,以后直接受‘孤舟’领导。” “孤舟?”丁墨村和李世君同时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他俩比谁都想知道孤舟的下落。尤其是李世君,自从知道土肥圆死于孤舟之手后整天都有些提心吊胆,尤其是莫远也被杀之后,他就更加担惊受怕。 孤舟这个代号,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马鬃一断,随时会掉下来斩断他们的头颅。 几人当即达成一致,先挖出孤舟再说。 往审讯室走去的时候,于扬来到李世君身边,“那位金司令呢?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去哪了?” …… 川岛媛子到天津的时候,接站的人已经在月台尽头等着了。 一个穿宪兵制服的日本人举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川岛”两个字。川岛媛子走过去,那个人敬了个礼,说了几句日语,领着她往站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1章川岛媛子在天津(第2/2页) 站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头上插着日本旗。川岛媛子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川岛媛子看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街景,回想着来天津之前黑岛介本和他的谈话。 吉田砂冒这次去上海,肯定不会是简简单单的给黑岛站台。重要的是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也会去,黑岛介本没那么大面子,让朝鲜总督去给他站台。 她想起昨晚和黑岛说起特工处的事情,隐晦的表达了想让他支持自己安插人把持特工处的财政权。 黑岛却是让他眼界放宽一些,他们接下来有件大事也许需要他的帮助,机遇就在吉田砂冒身上。她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别说一个小小的特工处。即便是在满洲重新组建‘安国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对此事半信半疑,不过让她替黑岛去天津接吉田砂冒这个任务,她是欣然接受的。 无论黑岛的大饼能不能吃到,她都能用吉田砂冒给影佐祯昭施压。 特工处的组建有她的一部分功劳,所以她只是想要握住特工处的钱袋子,可是影佐祯昭装傻充愣,对她的功劳视而不见。 他反而更相信于扬那个幸进的小人。 一个对特工处没贡献的人,凭什么把持特工处的财政。她不是非要争什么,只是不想别人摘属于自己的果子。 吉田砂冒住在天津驻屯军司令部后面的将官招待所里。 这里吸取了上海宪兵招待所土肥圆被刺杀的教训,守卫格外森严。 川岛媛子进去的时候被人搜查了,她箱子里装着两瓶从上海带来的绍兴黄酒。 吉田砂冒喜欢喝黄酒,他父亲以前去吉田家,伴手礼总是带的黄酒。 宪兵检查完就领她上了二楼。 进了吉田砂冒的房间,里面传来一股茶香。 吉田砂冒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了一件深灰色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羽织,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 他六十来岁,瘦高个,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可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 他身后站着两个副官,一左一右,手背在身后。 川岛媛子走到门口,鞠了一躬。“吉田将军。” 吉田砂冒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的样子,总是叫我叔叔。” 川岛媛子直起身来,顺杆往上爬。“吉田叔叔还记得我。” “当然。” 吉田砂冒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听说你你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在谍报圈名气很大。” “一点虚名,都是帝国的荣誉加身。” 川岛媛子在对面坐下来。她把小皮箱搁在膝盖上,打开来,取出两瓶黄酒,搁在茶几上。“将军,这是上海带来的绍兴黄酒。家父生前说,将军喜欢喝这个。” 吉田砂冒看了一眼那两瓶黄酒,伸手拿了一瓶,转了转瓶身,看了看标签。“绍兴黄酒。上海的老宝和,有心了。” 他把酒瓶搁回去,看着川岛媛子。“你这次来天津,黑岛告诉你原因了吗?” “是。” 川岛媛子说。“黑岛大佐只是让我来迎接二位将军去上海。” 吉田砂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来,看着川岛媛子。“媛子,我有个任务给你。” “这个任务原本是想让我的副官去的,可是你既然来了,我没理由放着你这么一个谍报高手不用。” 川岛媛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她脸上没露出什么。“将军请说。” 第552 章 谈判的顺利 第552章谈判的顺利(第1/2页) 吉田砂冒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背后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这个人叫谢尔盖·伊万诺夫,他手里有一份东西,对我,对帝国来说都很重要。” 川岛媛子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谢尔盖·伊万诺夫,苏联远东情报局,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路十七号,利顺德饭店三楼。 “他手里那份苏联在远东的兵力部署图,我们的人试过两次,都没谈下来。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你去谈谈。” 川岛媛子激动了,她只怕没事干,从不怕困难。她立马起身立正,“哈衣……” 吉田砂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媛子,过几天田中新一郎大将就到天津了,当天我们就会离开天津去上海,在此之前,你起码要和他达成初步协议。” “如果能顺利拿下,那就最好了。” “明白。”川岛媛子站起来。“军事情报,真伪我怕无法判断。” 吉田砂冒摆了摆手。“情报是真的,这点毋庸置疑。真假问题你不用负责,二十万美金的经费,你只要确保从他手里把东西买下来。” “哈衣……” 川岛媛子鞠了一躬,既然真假不用她担责。她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 川岛媛子第二天下午去了英租界。 利顺德饭店在维多利亚路中段,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情报掮客聚集的地方。 她来到约定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一个高个子白俄男人拉开门看了她一眼,往外看看确定没人之后,示意让她把手举起来要搜身。 川岛媛子举起双手,她对这个男人的趁机揩油毫不在意,就像他这具皮囊根本不值钱。 “请进……” 屋里有七八个白俄男人,全都腰间鼓鼓囊囊,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着他。 “里面请……”搜她身的男人打开里面的一个房间说道。 “谢谢。” 川岛媛子进屋,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旁边。 他五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窝陷下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锥子。 他起身站在川岛媛子面前伸出手。 “中国人?”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问。 “日本人。” 川岛媛子说,用的俄语。 谢尔盖的眉毛动了一下。 握手的时候他重新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侧了侧身,指了指椅子。“坐。” 川岛媛子坐下来。 谢尔盖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看着她。“你是吉田砂冒派来的?” “吉田将军让我来跟你谈谈。” 川岛媛子说。“你手里的东西,他想要。” 谢尔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挂了一下就收了。“据我所知,你们日本女人地位很低。吉田砂冒派人来谈过两次都没成,你觉得你能行?” “当然,因为我是川岛媛子。” 谢尔盖看着她,惊讶了一下,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川岛媛子?总算是来了个有点分量的人物,你打算出多少。” 川岛媛子把鳄鱼皮手袋搁在膝盖上,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推过去。“吉田将军的诚意。十五万美元。一次付清,现金。” 谢尔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搁在桌上。“还是上次的价格,你们日本人很没有诚意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2章谈判的顺利(第2/2页) “你要多少?” “三十万。” “太贵了……” 川岛媛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的情报真假先不谈,就说时效性和适用性,只有我们日本人感兴趣。其他人不会感兴趣的,更不会给你出高价。即便买下来也是为了转手卖给我们。” “那样就等于多了一道中间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谢尔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伏特加,搁下来,看着川岛媛子。“你说得对,可是吉田砂冒急着要这份图。现在你我之间,似乎我占主动地位。” “至于真假,你们的人早就验证过了。” 川岛媛子明明坐着,谢尔盖是站着的,可是她的目光就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天津现在在我们日本人手中,你猜吉田将军为什么没派宪兵队来和你谈?” “这里是英租界,宪兵队进不来。” “可是特务呢?汉奸呢?” 川岛媛子冷笑一声,“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想必也知道我的手段。” “吉田将军是堂堂正正的军人,不善于玩肮脏手段。可对付你们是我的强项,你也知道华北算是我的大本营了。我有那个实力让你走不出天津。” “现在吉田将军想要这张图,那我就要替他办到。不惜动用任何手段。” “我敢做情报买卖,会怕你这一手?”谢尔盖看着川岛媛子,目光凶狠的问道。“你当我们是吃素的?” “就凭外面那些臭鱼烂虾?”川岛媛子冷笑,“你们能有多少人?八十?还是一百?” “人数能有外面的日本特务和汉奸便衣队多吗?” 谢尔盖不吃这压力,笑了笑,“你们日本人就是这样,大家都是自由买卖,但是你们却想着抢劫。” “彼此彼此!如果不是你们苏联人贪得无厌,那么海参威现在还在我们满洲国手里。”川岛媛子不甘示弱。 “既然是实力说话,那就不要说这种废话了。吉田将军的预算只有十五万,我动用情报部门的钱给你加五万凑够二十万,你再给我一条能够平账的其他情报。” 谢尔盖笑了,笑的极其难看,“不愧是川岛媛子。还想让我白搭一条情报。” “就这个价格,你干不干?”川岛媛子颇为强势。 “你只是个情报掮客,你猜我有没有能力挖出你背后提供情报的人?”川岛媛子问道。 “再一个,你没想过我明明可以抢,为什么要给你钱吗?因为你的情报吉田将军不想让人知道。也就是我刚回到天津,否则你的情报恐怕早就放在吉田将军的办公桌上了。” 谢尔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二十万美元。你刚才说的。” “二十万美元。” 川岛媛子说道,“二十万美元现金,一次付清。” 谢尔盖站在窗前,看着她。 他把剩下的伏特加一口喝干了,然后他把杯子搁下来,看着川岛媛子。 “明天下午三点,你把钱送到这里。我把图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川岛媛子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谢尔盖一眼。“谢尔盖先生,别忘了给我平账用的情报。我希望你别糊弄我,在华北这块地盘上,我有能力对各位做出你不想看到的事情……” 第553 章 五人齐聚 第553章五人齐聚(第1/2页) 西湖边上,一家茶馆。 刘丰杰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一顶旧礼帽,手里攥着一份《东南日报》,假装在看报纸。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夫妻在吃茶点,角落里有个老头在打瞌睡。 刘丰杰看了看表,约的人应该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茶馆门口进来三个人,都穿深色短打,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着。为首的那个瘦高个,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刘丰杰身上。 刘丰杰心想这天终于来了,总部已经告诉了她,计划已经变更的事情。 他潜伏在杭州,特工处为了独揽功劳,只能先肃清上海的军统,再去别的城市。现在的特工处还不是以后的特工总部,各地没有分站。 就这时间差,足够告诉他计划的变更。 刘丰杰站起来想走,可后门也进来两个人,堵住了。 他没有反抗举起手,接着就被按在桌子上,手铐铐上,茶馆里的夫妻吓得站起来,老头也不打瞌睡了,被惊的坐直身子。 特务们亮了亮腰里的枪,几人乖乖坐了回去。 同时,林北生在苏州被捕。 他住在阊门外一家小旅馆里,特工处的人半夜敲他的门,说是查夜的。 林北生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便衣,手里都提着枪。 他没有反抗,把手举起来,让人铐上了。 戴老板派来的五个卧底,余成功在上海被抓,徐镇东在南京被抓,戚思源在南京被抓,刘丰杰在杭州被抓,林北生在苏州被抓。 五个,在大西路67号齐聚一堂。 刘丰杰和林北生刚抓进来,开始就像以前的计划演戏。但是当南造芸子把徐镇东的口供摆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反倒沉默了。 之后两人从优待室转到了刑讯室,一套流程走下来,刘丰杰顶不住了,说出了他们被派来是补充到知更鸟小组的。 总部连夜给他们设计了一套严丝合缝的口供,总能在口供中说出有关孤舟的一鳞半爪。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真的都告诉你们了。放我下来吧,我的背痛的不行了。”刘丰杰痛苦的整个脸都拧巴到了一起。 他把和孤舟的联络死信箱,以及和知更鸟的接头暗号全都交代了。既然已经招了,人的精气神和意志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再告诉我一件事,你对孤舟了解多少?”南造芸子没理他的哀求,继续问道。 对于不同的审讯的对象就要采取不同的方法,对于刘丰杰这种对肉体疼痛忍耐力低的,只有在刑架上对话才是最有效率的。 “我不知道,关于孤舟上峰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时机到了自己自然会被唤醒。”刘丰杰身子被悬空,脸上的汗不断地往外渗,然后汇聚成汗珠滑落。 “那就仔细想,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南造芸子说完就坐在那里,拿出一把小锉刀,不紧不慢的开始给自己整理指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丰杰身上的汗越出越多。 就在南造芸子整理完最后一根手指甲时,刘丰杰再次开口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 “班主任余乐兴跟我说过,如果孤舟不联系我,我在特工处的任务就是平时找机会积累一些做炸药的材料。他说过知更鸟的人大多是大头兵,用炸药他们可以,但是造炸药他们不行。” “还有孤舟,说穿了就是个地痞流氓无赖,如果不是被他的学生挡了一刀,现在恐怕早就死了。” “还说要提防这个人,这个人同时暗中和日本人暗通款曲,说不定哪天就会转过头卖了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3章五人齐聚(第2/2页) 南造芸子来了兴趣,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问道:“据我所知,这个孤舟还是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他俩在地位上平等的,余乐兴真会这么说他?” 刘丰杰用力闭了闭眼睛,想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挤出来,“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对孤舟有点意见。也许和他提到的那个挡了刀学生有关,说到那个学生时,他有些惋惜。” “他那个学生死了?”南造芸子问道。 “不清楚,不过我看他的表情只是惋惜,可能这人废了,或者是暴露之后无法继续从事潜伏工作之类的。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 “或者说,由于这个孤舟的缘故,他的这个学生才暴露或者出事了。” 南造芸子更加有了兴趣,“既然是猜测,那就多猜一点,准不准的没关系。” 猜测那也要分情况,只有当事人的猜测最接近真相,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表情,眼神都能透露出许多东西,只有真正面对的人才能做出更准确的猜测。 同样一句话,在不同的眼神,表情,语气中,表达出来的意思都有差距。 刘丰杰是经过特工培训的,他通过观察得出来的猜测,比一般人要准确。 “我猜这个人以前职位不高,要么是靠关系当的副站长,要么就是侥幸立了功。余乐兴主任曾经说过他是个幸进之徒……” 对于孤舟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放他下来……” “你把你说的这些,写一份完整的材料。尤其是关于孤舟的部分,把当时的场景一比一复刻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林北生也没能扛多久,在徐镇东的劝说和冰冷的刑具招呼下,说出了他知道的部分。 负责审讯他的是李世君,他想在特工处壮大自己的势力,就要不遗余力的拉拢每个人。 所以林北生相对来说,受的罪少一些。 “现在,谈谈那个孤舟吧,对于他你知道多少?” 李世君拿着林北生刚刚写的‘自首悔过书’,一边翻看一边问道。 “我以前对他并不了解……” “但我是主学行动的,有次行动课上教官给我们讲了新亚酒店审判黄道会的行动经过和战术分析。” “我当时觉得这个行动在许多逻辑上说不通,或者说是具体经过被人隐藏了一部分。” “于是休息时就是找督导主任沈酉卒提出自己对新亚酒店行动的质疑和见解。” “当时沈酉卒主任批评了我……” “说我一个毛没长齐的学员,有什么资格质疑‘孤舟’制定和主导的行动,还说行动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孤舟的行动设计方案是成功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孤舟这个代号,” “沈主任当时自觉说漏了嘴,便警告我这个代号是机密,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 “第二次听到这个代号,就是在毕业分配时……” “余乐兴主任和沈主任不同,由于我的成绩不错,沈主任对我是颇为欣赏的,课余时间还能在一起讨论问题。但是余主任对我好像并不重视,也没什么耐心。” “毕业分配时,余主任告诉我任务内容后,曾经对我说过,说特工长得太好看,其实对职业发展并不利……” “还说原本是打算派我直接去孤舟身边工作的,他平时需要一个我这种行动高手帮他扫清障碍。他又说我这个长相在孤舟那边讨不了好。” 李世君放下手中的自首书,问道:“所以……你的感觉中,孤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 554章 心理画像 第554章心理画像(第1/2页) 林北生沉默了片刻,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说道: “我自己总结了几点,第一,这个孤舟是个很有能力而且战绩彪炳的特工,所以他的行动不但被当做案例让我们学习,我还不能提出自己的质疑。” 李世君点了点头,孤舟的战绩这些学员兵知道的不多,可是他很清楚。光是行动用战绩彪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还有情报呢?谁也不知道他窃取了多少情报。 “第二,这个孤舟不会太年轻,沈主任曾说我在孤舟面前,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子。” 有点道理,但也可能不是在说岁数,只是在说工作经验。李世君判断到。 “还有一个,这个孤舟是男性,而且长相有些不出众。” “你的意思是?”李世君皱了皱眉。 “可能就是有些丑或者胖之类的,而且有些小心眼。”林北生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余主任说过,他原本想直接把我派到孤舟身边当保镖和助手的,可是说孤舟可能会讨厌我。等我去了上海后,让孤舟自己选择用不用我。” “在没有接触和相处之前就明确知道会讨厌我,那就只能是讨厌我的长相。我想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会讨厌我。” 李世君一听也有些道理。 他没对林北生下重手刑讯,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小子长得好看。男性一般会嫉妒同性的工作,待遇,家庭等等。嫉妒长相的不太多。 对于男人来说,钱和权才是选择配偶的最强竞争力。 李世君的长相中规中矩,算不得帅,顶多有些文雅。 但是他对林北生的容貌没有嫉妒。 他清楚,两人如果追求同一个女人,他的优势比林北生大。 他更有钱更有权。 这些东西会抹平年龄和长相上的劣势,甚至超出一头。 何况他本身长的并不差,更有社会阅历,也更懂女人。这些都是加分项。 男人嫉妒同性容貌的,只能说两人容貌差距有些大,或者说两人在社会地位和财富上差距不大。 这时候他对孤舟在自己脑海中似乎也描绘出了一个大概轮廓。 这个人可能有三十岁以上,有些胖甚至有些丑,对女人的x吸引力不足。 或者说这个人在上海的隐藏身份并不高,可能只是个小头目或者小官员。 有点钱和权,但是不多。 在女性面前,不足以抹平林北生这种帅气年轻人身上的年龄和长相优势。 或许这个人可能是个单身,平时都是用钱解决生理需求…… 李世君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见林北生没有更多的补充了,于是说道:“很好,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其它细节,还有把今天讲的写一份材料。” “至于今后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们特工处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前途。” …… 南造芸子听完林北生的审讯录音,点了点头。 现在,她能感觉距离那个‘孤舟’越来越近了,她手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南造芸子让人把徐镇东从关押室里提出来,带到了审讯室。徐镇东坐在椅子上,手铐在身前,肩膀还在抖。 南造芸子坐在他对面,把一张纸条推过去,纸条上有个地址。 “徐镇东,我们去这个地方看望你娘了,你娘过得挺好的,我派人用你朋友的名义送了点钱和生活物品过去。放心,她很好。” 徐镇东的肩膀抖停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4章心理画像(第2/2页)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卖糖人的孙小蝶一家五年前就搬走了,看来你们没能终成眷属。” 徐镇东抬起头,看着南造芸子。“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我不是在用你的家人威胁你。” 南造芸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说道:“我是想告诉你,我们对你家人的关照。” “我听说你娘有心脏病,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安排她去陆军医院好好看看。” 徐镇东嘴唇嗫嚅了一下,“谢谢少佐的关照。” “不过我娘胆子小,以后还是等我出去了,我自己带他去医院。” “好吧。” 南造芸子也不强求,她手指轻敲桌面。“余成功已经签了自首书,可是他有些滑头,并没说出我想要的。你作为他的同学,应该帮他仔细回忆一下经过,如果他不交代孤舟的情报,他可过不了关。” 徐镇东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划痕。“我去。” 南造芸子让人把徐镇东带到余成功的关押室。 看守把人送进来,就站在了门口盯着两人。 余成功看到徐镇东进来,愣了一下。“你还有脸来见我?” 徐镇东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片刻:“对不起,我家人在闸北,我被于处长给认出来了。” 余成功看着他。“于处长?你叫的挺丝滑啊。” “你的自首书都签了。” 徐镇东不想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他说道。“现在继续顽抗有什么必要?林北生和刘丰杰也全说了。” “到时候报纸上把你的自首书一登,你还说得清楚吗?现在瞻前顾后有什么意义?” 余成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签了自首书,是按照戴老板吩咐做的。现在暴露了,唯死而已。” “余成功,你这是白白送死。” 徐镇东一把握住余成功的手。“孤舟已经等于暴露一半了,日本人也不差你那点口供了,说了吧……” 余成功感觉手中多了一样细细的东西,他心中一动,一把甩开徐镇东的手,“滚开……” 徐镇东的手被甩了下去,可是两人之间连着一根细细的透明丝线。 这地方光线本就昏暗,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根本发现不了…… …… 戚思源还在硬挺着,丁墨村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亲自审讯。 他和顾一白虽然一个在上海,一个在重庆。 可他们都是国党高层人员,背后有很多的利益算计。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也许还用的上。 无论是他今后重回重庆,还是顾一白来南京,大家以后可能还会在一个锅里抡马勺,他不想把这种人物得罪死。 再说了日本人在和重庆政府谈,结果目前大家谁也不知道。也许明天一觉睡醒,那位光头可能回到南京和日本人合作了。到时候他和顾一白怎么相处? 他已经想好了,把戚思源放回重庆。相比他知道的那一点点情报,顾一白的友谊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对他这种政客来说,底下人打生打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高层的利益交换。 他对戚思源不想用重刑,戚思源想招也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南造芸子等不了了,强势插手戚思源的审讯。 戚思源在重刑之下,按照火车上徐镇东告诉他的情报,很快也‘叛变’了。 第 555章 沉鸦 第555章沉鸦(第1/2页) 南造芸子把审讯记录码齐,搁进公文包里,拎着上了车,往梅机关方向开去。 车停在梅机关门口。 南造芸子下了车,上了二楼,敲了敲影佐祯昭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影佐祯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羽织,看着比平时随意些。他抬起头,看到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坐。 南造芸子坐下来,把公文包打开,取出审讯记录,推到影佐祯昭面前。 “大佐,那五个人供词都在这里。” 影佐祯昭拿起审讯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徐镇东那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供词上的地址看了两遍。 “全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是。” 南造芸子说道。“正是因为捕风捉影的猜测,我才觉得可信。” “孤舟这种级别的特工,如果戴笠不是为了监视和观察他的需要,这些人连‘孤舟’这个代号也没资格知道。” “能让他们知道‘知更鸟小组’这个代号已经足够了。” “甚至直接让他们潜伏进特工处后,等待唤醒就行了。连知更鸟这个代号也没必要告诉他们。” 影佐祯昭点了点头,把供词搁下来。“你的分析没有错,这个孤舟和戴笠之间,似乎的确不够相互信任?” 南造芸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人的形象在我脑海中越来越丰满了,也许多找几块拼图,我就能把他拼出来。” 影佐祯昭看了她一眼。“可现在这些,只是拼凑出了他的大概年龄和社会地位,以及大概长相?而且这些都是推测,不见得准。” 影佐祯昭把钢笔搁在桌上,往后靠了靠。“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五人把孤舟钓出来?” “谁也说不准特工处还有没有戴笠的人,甚至我们身边,包括宪兵队和梅机关内,也许就有军统的人。” “孤舟那么狡猾的人,等他审查完这些人时,恐怕这五人彻底倒戈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说不定情报现在就在孤舟的案桌上。甚至……” “甚至这个人可能就在特工处对吗?” 影佐祯昭立刻接上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外面。然后他转过身来。“芸子,如果孤舟就在我们身边,你觉得会是谁?” 南造芸子想了想。“目前我们知道孤舟传递的情报不太多,无法圈定情报泄露的范围。不过,据丁墨村的情报,那个假投诚的乔元吉,就是知更鸟的其中一员。” 影佐祯昭走回桌前坐下来。“我记得乔元吉就是通过于桑的缉私队,转到我们手里的,你怀疑过于桑吗?”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我的确怀疑过他。” “可是土肥圆将军遇难时,于扬在宪兵队的大牢里,情报显示孤舟亲自残杀了土肥圆将军。” “再一个,根据那五人对孤舟的心理画像,这个人除了长相不出众和地痞流氓这两条和于桑沾的上边,其他不太符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5章沉鸦(第2/2页) “尤其是余乐兴曾经提到这个人和我们暗通款曲。于桑是特工处的三号人物,那已经是明面上的了汉奸了。就算他是孤舟,也跟暗通没什么关系。” 影佐祯昭把审讯记录推回来。“看来我们掌握的情报还不够。” “既然钓出孤舟的可能性不大,那五个人呢,特工处有什么意见?” 南造芸子把审讯记录收进公文包,站起来。“于桑的意思是这种人不可信,干脆全部秘密处理了。” “可是丁墨村和李世君反对,特工处现在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不能对已经写了自首书的人动手。如果那些暗中看风向的人知道了,恐怕会让许多原本来投诚的人心生顾虑。” “搞不好更会让那些已经投诚了的人心生惶恐。” 影佐祯昭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是于桑说的有道理,这五人终究有些不可信。也许戴笠出具一份谅解他们的文件,他们就会倒戈。” “如果我们把孤舟挖出来,他们就回不了头了。” 南造芸子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其中这个叫戚思源的,家庭背景很硬。丁墨村的意思是,策反他,然后把他放回去当个情报员。“ “借口!我看他就是想首鼠两端。” 影佐祯昭冷笑。“就算那个戚思源传回情报,你敢信吗?”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此人的情报,的确不可信了。” “不过于桑出了个主意……” “五人招供的临澧培训班名单中,有个叫顾梦雨的,她是那个戚思源的表妹。其他毕业生的分配去向都是相互保密的。” “可是这个顾梦雨和戚思源之间,不见得会遵守纪律互相保密。这个顾梦雨可能会告诉他自己的分配去向。我们如果把顾梦雨控制起来,那么这个戚思源就可信多了。” 影佐祯昭摆了摆手。“你忘了‘画家’吴志恒的教训了?军统的人又不是废物,怎么可能对这么大的漏洞视而不见?” “那您的意思是把这五人……”南造芸子没说话,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 “算了,找个接触不到情报的部门,弄个闲差吧。” 影佐祯昭自己提出的‘以华制华’主张,他需要更多人投向他谋划的新政府。 这种失人心的事情,想了想还是作罢。 人只要没了利用价值,军统也不见得就会回过头找这五人。 再说了,只要挖出孤舟,这五人想回头也回不去。 “至于那个戚思源,既然没了价值,就由着丁墨村处理吧!我们就不插手了。” 影佐祯昭手指轻敲桌面,“只不过这个人要是真能传回情报,只能当做辅助参考,不能全信。” “现在我们的当下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个‘孤舟’给挖出来。然后彻底消灭他,连带着要把‘知更鸟’小组清扫干净。” “是时候唤醒‘沉鸦’了……” (享受了几天流量,现在流量掉的就剩下一点了,这本书怎么就留不住人呢。看评论区好像也不是很差,就是接不住流量,好闹心……) 第556 章 情报到手 第556章情报到手(第1/2页) 川岛媛子把车停在利顺德饭店门口,拎着皮箱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几个白俄大汉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几人见到站在走廊里的川岛媛子,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学着日本人远远的弯腰鞠躬。 没办法,这个女人是财神爷。而且本身在华北的地面上,算是日军情报部门的地头蛇。 上次不知道身份可以冒犯,这次知道了,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川岛媛子点点头,径直来到谢尔盖的房间门口。守在门口的白俄大汉,看了眼他手中的皮箱,推开了房间门。 “川岛小姐,你很守时。”谢尔盖见到南造芸子,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我们日本人的习惯。” 川岛媛子把皮箱搁在桌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美元,用牛皮纸扎着,码得整整齐齐。谢尔盖走到桌前,拿起一扎翻了翻,又搁回去。 “二十万。” 川岛媛子说。“你数数。” “不用数。我相信川岛媛子的信誉。” 话虽然说的漂亮,但是旁边一个白俄大汉把钱箱提到一边,几个人开始查钱。 谢尔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皮箱,打开来,里面是一卷图纸,装在一个竹筒里,用油布裹着。 他把图纸取出来,搁在桌上,推到川岛媛子面前。“这是苏联远东部队夏季调防之后的新图。一共三份,一份是兵力分布,一份是后勤补给线,一份是通信联络图。全在这里。” 川岛媛子把油布解开,把图纸展开来,凑到灯底下看了一眼。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部队番号、驻地、兵力数字和火力配置。她看了几处关键的,心里默算了一下,跟吉田砂冒给她的参考数据对得上。 她把图纸重新卷起来,用油布包好,搁进自己的皮箱里。 “谢尔盖先生。”她合上皮箱,扣好铜扣。“如果情报有问题的话,你是清楚后果的。” 谢尔盖耸了耸肩没说话,这只是买卖成交后的废话,他懒得回答。 川岛媛子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箱子上的铜扣,“我用来平账的情报呢。” 谢尔盖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我手里有条苏联远东情报局华东和华北联络员的情报。” “瓦西里耶夫?”川岛媛子惊讶道。 当初瓦西里耶夫从满洲入境,哈尔滨警察厅曾经通报过这个人,川岛媛子当然知道他。 谢尔盖站直了身子,看着川岛媛子。“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这个人?” “我知道他。” 川岛媛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尔盖。“这个人可不值五万美元,平不了账。” 谢尔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川岛小姐,过于贪婪对于一个特工来说不是好事。” “这不是贪婪。” 川岛媛子压下心头的惊喜,装作不满意。“我需要的是等价。” “瓦西里耶夫不值这个价。” 谢尔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川岛媛子。“二十万,买一份图,还要搭一个人。川岛小姐,你这笔生意做得太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6章情报到手(第2/2页) “瓦西里耶夫的价值你很清楚,就不要给我玩这套砍价的把戏了。那样会让我看低你这个大名鼎鼎的金司令。” 川岛媛子看谢尔盖挺精明,自己占不到什么多余的便宜,撇了撇嘴说道:“如果你的情报让我抓不到人,那你知道后果的。” “抓不到人是你没本事,我只提供情报。” 谢尔盖坐在川岛媛子对面,扔给他一个信封。“瓦西里耶夫现在改名叫希留科夫,这是他改头换面之后的照片。” “他现在就在上海的法租界活动,前天还住在生源大酒店。” “前天?” 川岛媛子皱眉,“谢尔盖先生,你是在耍我吗?用一个前天的地址来糊弄我?” 谢尔盖看了一眼他的手下,他的手下点了点头,表示钱没问题。 “他在上海有个重要任务,在生源酒店包了一个月的房,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即便他离开了,你们有照片有名字,还有他活动过的范围。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很难吗?” “饭已经做好端到桌子上了。” 他冷笑一声,“你总不至于想要我喂给你吃吧?” 旁边的白俄保镖听闻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川岛媛子也觉得有些尴尬了,她只是习惯性的讨价还价,想多占点便宜,看能不能多弄点情报。 川岛媛子起身提上箱子准备离开,“那好吧,如果抓不到人,我会回来找你的。” “欢迎!” 谢尔盖耸了耸肩,眉毛一挑说道:“前提是带着美元……” 川岛媛子靠在车后座上,把皮箱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箱面上轻轻叩着。 车驶过海河的时候,河面上的水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她看着车窗外面,可眼睛里没装东西。他在想要不要把消息通报梅机关或者特工处。 瓦西里耶夫是苏联远东情报局在华东华北的联络员,他的手里管着一条线。 这条线通着上海、南京、杭州、苏州,也许还通着更远的地方。 甚至是天津和北平的很多情报都在他脑子里。 如果抓住他,这个功劳不小。她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功劳。 川岛媛子把皮箱扣子按开,又按回去。 瓦西里耶夫。 她得把这个筹码攥在手里,回了上海之后自己用。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人抓住之后,在拿给影佐祯昭看。 到时候,即便没有吉田中将,影佐祯昭也不好阻止她往特工处的碗里伸筷子。 她又想到如果瓦西里耶夫如果跑了怎么办? 不行,为了提高效率,自己还是得和丁墨村通个气,让特工处的人提前查访一下,等到摸清楚瓦西里耶夫的情况,回到上海后直接抓捕。 于扬? 你个小瘪三拿什么和我争? …… 第557 章 举报电话 第557章举报电话(第1/2页) 酒井美惠子拿着整理后的调查报告,敲响了武田本夫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进门把报告放在桌子上,“课长,这是这几天的调查结果。” 武田本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申报》,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那沓演算纸,铅笔写的字密密麻麻的,有几张上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这些演算纸,分析过了?”武田本夫问。 “分析过了。”酒井美惠子说。“上面写的都是距离、时间、角度的计算。他们在算动手的路线和撤退的时间。” 武田本夫把照片搁下来,继续翻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材料合上,搁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你的判断是什么?” 酒井美惠子往前倾了倾。“这个崔英淑看起来比金先生更专业。所以她比金先生更危险。” “我建议田中大将到了上海后,尽量不要在法租界活动。如果可以的话,直接从公共租界回到虹口。” 武田本夫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酒井美惠子。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酒井美惠子觉得他的目光在动。 “你的建议,写在材料里了?”武田本夫问。 “写在最后。单独一页,附了三条理由。” 武田本夫把材料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把那三条理由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材料合上,搁在桌上,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把你的建议抽出来。”武田本夫说。 酒井美惠子的手停在膝盖上。“为什么?” “你的建议不要往上报。” 武田本夫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她。“我们只出调查结果和分析。” 酒井美惠子看着他,看了几秒。“课长,可如果田中新一郎总督真的出了事……” “出了事,上面还有高个子顶着。” 武田本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怎么判断是上面的事。” “如果田中大将在你的建议之下出了事,我们整个特高课也担不起责任。” 酒井美惠子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她心里明白武田本夫的意思。 武田本夫在特高课干了快二十年了,玩弄权术分摊责任这种事情,简直是信手拈来。 他的想法虽然有些保守,可是胜在安全。 “继续追查崔英淑一伙人的下落。” 武田本夫把材料推到桌角。“如果能在田中大将到达之前把她们消灭,那就再好不过了。” 酒井美惠子站起来。“明白,朴世昌和朴昌俊两人,这几天在法租界碰运气,也许能有些用。” 武田本夫摆了摆手。“有些太被动了,现在可以肯定他们背后有军统的支持。” “听说特工处最近端了不少中统和军统的据点,你不是和于桑关系不错嘛?通过他的关系去问问,有没有关于义烈团方面的消息。” “哈衣……” 酒井美惠子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武田本夫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嘀咕道:“没想到影佐祯昭的这招以华制华这么有用,特工处这几天抓的人,比我特高课这几年年的成果还要多。” …… 刘德茂把电话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空出手来翻桌上的卷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7章举报电话(第2/2页) 法租界巡捕房刑事科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法租界地图,图上的几条主要马路用红铅笔描过。 他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把当天的报案单翻一遍,分个轻重缓急。此刻他手里翻的是一份盗窃案的卷宗,霞飞路上一家绸缎庄丢了六匹料子,失主昨天来报的案,他得安排人去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派人过去。” 他刚挂断电话,“叮铃铃”,铃声再次响起。 “喂,巡捕房刑事科,刘德茂。”他再次拿起听筒夹在肩膀上。 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刘探长?我有个事想问问。” “有事儿快说。” “举报走私,有没有奖励?” 刘德茂的手指在卷宗上停了一下。他把听筒从肩膀上拿下来,攥在手里,坐直了身子。“你举报什么走私?” “这个……电话里不好说。我就是想先问问,举报了之后,有没有奖励?能给多少?” 刘德茂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法租界巡捕房确实有举报奖励的规矩,可那是针对大案子的。一般的小打小闹,举报了也就给个口头表扬。 这个人打电话来问,说明他手里有东西,而且他想换钱。 “奖励的事,得看你举报的是什么。你如果举报的是大宗的走私,比如鸦片、军火、大批量的紧俏物资,查实了之后,按没收物资的价值抽成。一成到两成,看案子大小。你如果举报的是小案子,那就没什么奖励,顶多给个表扬。” 那头又沉默了一拍。“要是……要是举报的军火呢?” 刘德茂的眉毛动了一下。“军火?” 你妹的,这人想害死自己吧? 法租界能玩军火的人,哪个身后没有硬关系? “这个……电话里真不好说。刘探长,能不能约个地方见一面?” 刘德茂想了想。 这个人打电话来问奖励,说明他手里有东西,可又不肯在电话里说,说明他怕。 怕什么? 怕被举报的人知道,怕巡捕房里有内鬼,或者怕举报了之后拿不到钱。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当面见见这个人,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真的有料,那么转给铁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从铁良当上缉私队长后,对他远没有于扬那样热情了。他知道以前坑了铁良几根小黄鱼,还让他在道上丢了脸,这件事情对方一直记在心里。 铁良表面上和他称兄道弟,可是这个心结一直在。 眼看这他跟着于扬越混越好,自己得想办法把这个结给打开。 “行。你说个地方。” “今天下午行不行?清风茶楼。” “行。那就下午三点。” 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刘德茂把听筒搁回去,坐在椅子上,把刚才那个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清风茶楼距离他们巡捕房隔着一条街,算是他的地盘。 而且那里的老板他认识,不怕对方有什么鬼主意。 不过自己去的时候,还是得带两个人。人在江湖,不得不防。 第558 章 方大柱行踪 第558章方大柱行踪(第1/2页) 朴昌俊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缩在跑狗场对面那家烟纸店的雨棚底下,眼睛盯着跑狗场门口。 他今天是来碰运气的。 酒井美惠子让他别死盯一个地方,法租界的跑狗场不止一家,方大柱如果真的有赌瘾,那么还会去别的跑狗场。 他今天换了身灰布短打,戴了顶旧毡帽,在法租界几个小跑狗场门口转悠。 转到下午,转到这家叫“同乐”的小跑狗场门口,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方大柱。 他正从跑狗场旁边那条弄堂里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西装风衣打扮的像个有钱人,可是他那张风水日晒黑红的脸,跟这身衣服不太搭。 朴昌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跟了上去。 他今天只有一个人,不能抓只能跟。 方大柱身上可能有枪,这里是法租界,又是青帮的地盘,动静闹大了,巡捕房和青帮都会插手。 他得跟住方大柱,看他去哪里,最好找到他的落脚点。 方大柱走得很快,穿过两条巷子,拐上一条稍宽些的街。 街上人多,卖糖炒栗子的、拉黄包车的、摆摊算命的,挤成一团。方大柱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朴昌俊跟了十几步远,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太近了容易被发现,太远了容易跟丢。他盯着方大柱的后脑勺,盯着那身衣服。 方大柱走到街口,停下来,往两边看了看。 朴昌俊也停下来,假装在看旁边摊子上的年画。 方大柱看了一会儿,往南拐了。 朴昌俊跟上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石库门房子,墙头上晾着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方大柱走到巷子中段,又停下来,往身后看了一眼。 朴昌俊躲在拐角后面没跟出去。 方大柱没发现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拐上了一条大路。 大路上有一家茶馆,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写着“清风茶楼”四个字。 匾上的漆皮掉了大半,可字还认得清。方大柱走到茶馆门口,没有犹豫,推门进去了。 朴昌俊站在街对面,看着方大柱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里。 他没有跟进去。 他不确定自己以前和方大柱有没有照过面。如果照过面他进去就会惊了方大柱。 清风茶楼。 他看了一眼这个招牌。 隔壁杂货店柜台上有一部公用电话,搁在玻璃柜台上,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每次五分”。 朴昌俊走过去,拿起听筒,拨了特高课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特高课,酒井科长办公室。” “我是朴昌俊。请科长接电话。” 那头让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酒井美惠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朴昌俊?什么事?” “科长,我在法租界同乐跑狗场旁边那条弄堂里,发现了方大柱。我跟了他一路,他进了清风茶楼。” “我怕打草惊蛇没进去。我在外面守着呢,您要不要派人过来抓捕?” 酒井美惠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清风茶楼?你确定是方大柱?” “确定,我看得清清楚楚。” “好。你守着,别进去。我派人过去。” “你盯着门口,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往哪里走。他如果出来,你继续跟。别动手,等我们的人到了,看情况再说。” “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8章方大柱行踪(第2/2页) 朴昌俊挂了电话,付了电话费。 他在街对面的馄饨摊上要了碗馄饨,眼睛余光盯着清风茶楼的门。 …… 刘德茂到了清风茶楼门口,下车后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他推开门进去,茶楼里烟气腾腾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有叼着烟卷打牌的,有端着茶碗聊天的。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圆脸胖墩墩的,穿一件长衫,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白衬衣。 “陈老板。”刘德茂走到柜台前面。 陈老板抬起头,脸上的笑堆起来。“刘探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楼上请,二楼有个临窗口的位子空着呢。” 刘德茂摆了摆手。“楼上还有包间吗?” 陈老板的笑僵了一下。“这个……刘探长,今天不巧,包间都满了。” “楼上三间,两间是老主顾,一间坐了个生客。” 刘德茂往楼上瞟了一眼。“那个生客,坐的是哪间?” “靠楼梯口那间。” “你让他挪一挪,挪到大厅去。我有个事要办,得用包间。” 陈老板搓了搓手。“刘探长,这个……那个生客是刚来的,坐了一会儿了。我如果让他挪,他可能不太高兴。您看……” “陈老板,我这事急。你让他挪一下,茶钱算我的。” 刘德茂虽说是探长,可这陈老板也是青帮的人,他不好以势压人。 给他打电话的人鬼鬼祟祟的约在茶馆见面,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举报别人的事情。 陈老板也不敢得罪刘德茂,犹豫了一下。“行,我去跟他说。您稍等。” 陈老板上了楼。 刘德茂站在柜台旁边,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然后把烟盒扔给两个跟班的心腹便衣,让他们自己拿。 方大柱看了眼手表,快三点了。 包间门被敲响,陈老板进来后,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声音压得很低说道。“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楼下有个老主顾来了,要个包间。您看能不能挪到大厅去?茶钱给您免了,再送您一碟瓜子。” 方大柱似乎心情不好,带着一股不耐烦。“我坐这儿好好的,凭什么挪?我先来的。再说了,我差你那两个茶钱吗?” “是是是,您先来的。可楼下那位是巡捕房的刘探长,他有个案子要办,得用包间。您多担待。” 陈老板也无奈。 三个包间当中,只有眼前之人是个生客,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也许只是走累了进来喝口茶歇歇脚。 相比得罪刘德茂和其他熟客,得罪这个生客最有性价比。 方大柱的声音停了一拍。“巡捕房的?” “是刘探长。您挪一下,茶钱免了,再送您一碟瓜子。下次您来,我给您留最好的包间。” “得,你们清风茶楼会做生意。” 方大柱起身拿起桌上的烟,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把烟盒扔到地上。 刘德茂走到包间门口时,方大柱扔下空烟盒打算离开。 陈老板简单赔了几句不是,把人送出来就不管了。相比方大柱这么个生客,他得讨好刘德茂。 “刘探长,要不要我把包房打扫一下?” “不用了,等会儿来个朋友,说几句话就走。” 刘德茂看着方大柱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方大柱下了楼,刘德茂收回目光说道:“等下要是有人找我,直接把人带上来”。 第 559章 钱送上门 第559章钱送上门(第1/2页) 方大柱出了茶楼,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盯着自己之后,一拉风衣把领子立起来遮住下巴,脚步急匆匆往东而去。 朴昌俊通过旁边店铺的玻璃反光,看着方大柱离开。他扔下钱起身,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他来不及打电话了,再说他也不知道方大柱接下来会往哪儿走,电话里说不清楚。 在此之前,他只要跟到方大柱的落脚之地就算大功一件了。 就在他起身离开的同时,旁边一个码头混子打扮的年轻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碗底下压上钱,朝着对面的清风茶楼走去。 年轻人缩着脖子,进门和陈老板问了下刘德茂的位置。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他缩着脖子好像是想要降低存在感一般,可是这样反倒显得鬼祟,他也是老江湖,明白这种鬼鬼祟祟八成是线人。 对这种人他懒得搭理,免得沾上他们的秘密和麻烦。 他朝着二楼楼梯口的包间指了指,年轻人点了点头上了二楼。 “刘探长,小的叫尤贵。”年轻人见到他,不断地点头哈腰。 “就是你约我见面的?”刘德茂看着眼前气质有些猥琐的年轻人。 这家伙看到自己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想到码头上的混混,看到自己大多都是这个反应,他也没多想。 “是,小的有笔买卖,想和您谈谈。” 不是举报走私军火吗?怎么成谈买卖了? 刘德茂脸上立马挂了一层寒霜,“你小子在消遣我?” “不敢不敢,我真有情报。”他看了一眼刘德茂身边的两个警员,有些欲言又止。 “啪……” 刘德茂见这小子对自己没什么威胁,掏出枪拍在桌子上,“你要是敢耍我,知道后果的。” “小的明白,我哪有那个胆子?”尤贵一直点头哈腰。 “你俩去门口守着。”刘德茂对两个警员说道。 俩警员抓了把瓜子,就朝门口走去。 “说吧,什么事儿?”刘德茂给自己倒了杯茶,耷拉着眼皮子问道。 “我知道有两箱没主的枪,还是冲锋枪。” 尤贵见刘德茂如此没礼貌,茶也不给自己倒一杯。心里不爽,但也没办法。 “你怎么知道没主的?”刘德茂来了兴趣,翻转茶盅给尤贵倒了一杯茶。 尤贵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盅,“那是码头上赵四爷的枪,前段时间他手下得力干将卫老八被人砍死在三角地菜场门口了。” “他那批枪藏匿的地点还没来及报上去就被砍死了,赵四爷现在疯了似的在找这批枪。” “赵老四的枪?”刘德茂手指轻敲桌面,“你的意思你知道这批枪在哪儿?” 尤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刘德茂当然知道赵老四,青帮秦三爷的门徒,在法租界也算是一号人物。不过这种人只是对普通人来说不敢惹,他刘德茂还惹得起。 这件事情他好像听过谁提了一嘴。 原本他以为就是几支步枪,没想到还是冲锋枪。 他看着尤贵,知道这小子是想让他出个价。 “既然你知道这批枪的下落,为什么不找赵四爷去领赏?”刘德茂问道。 尤贵也没避讳,尴尬的笑了笑,“我想多挣点?” “那你自己怎么不黑了那批枪?”刘德茂冷冷的看着尤贵问道。 “我没门路,那批枪只要出现在上海滩,赵四爷就能闻着味儿找上门来。到时候肯定砍死我。运出上海我又没那个门路。” 尤贵搓了搓手,龇着一嘴黄牙问道:“刘探长,我急用钱,想要卖出去价格的三成可以吗?” 三成?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是白捡的东西没有本钱。 刘德茂知道这小子是想用自己做挡箭牌,以后这件事儿就算漏了,赵老四也会先找他的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9章钱送上门(第2/2页) 有自己这么棵大树挡风遮雨,这小子闷头就能 他看了眼尤贵,“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给你三成。” 尤贵事到临头犹豫了,“刘探长,你不会骗了我吧?” “废话,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刘德茂的信誉。” 刘德茂火了,一拍桌子问道,“你要是没打听清楚我的为人,就不会上门了吧?” 刘德茂一拍桌子,门口两个守着的警员冲了进来就要拿下尤贵,那架势吓的他一哆嗦。 “没事儿,你们出去。” 刘德茂挥了挥手,那两个便衣警员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尤贵一眼,关上门继续站在门外。 “这是地址。”尤贵被两个警员一吓,也不废话了。把一张纸条递给刘德茂。 刘德茂拿起来一看,是个民宅地址。 “好了,你等消息吧,东西脱手了我会找你的。”刘德茂拿上地址起身。 妈的,我说今天早上出门,一对喜鹊站在树梢上叫个不停。原来还有送上门的钱赚。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就找上门去,这事情得查清楚了再说。 至于告诉铁良的事儿他早就忘了,别开玩笑了,知道两箱子冲锋枪那是多少钱吗? “茶钱我付过了,你慢慢喝着。” …… 刘德茂前脚上车刚走,酒井美惠子的车就停在了清风茶楼的对面。 她下车看了一圈,没见到朴昌俊,知道那个方大柱很有可能离开了。要不然肯定早就迎上来了。 她看了眼牌匾上‘清风茶楼’四个大字,径直带人往里走去。她得进去确认一下,方大柱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再一个,他得问问老板,方大柱在这里见过什么人。她不怀疑这里是义烈团的据点,这种买卖一般背后都有青帮,外国人根本在这行站不住脚。 “几位,楼上刚腾出来一个包间,几位楼上请。”陈老板很有眼力,这帮男男女女的一看就不简单。 “不用了。”酒井美惠子掏出自己特高课的证件亮了一下,“我们是特高课的,刚刚这个人是不是来过?” 说着手下递过来一张方大柱的照片,虽说是远处偷拍的,但还是能看清他的面部五官。 陈老板拿起照片看了看有些为难。 特高课虽然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他不配合也没事。可这毕竟是日本特务机关,他这种买卖人哪敢得罪。 人家能拿着照片找上门,说明确认了消息,自己撒谎那就是找死。 这种人弄死自己,跟捏死个蚂蚁区别不大。 “他来过,后来走了……” 陈老板把方大柱来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他一个人占个包间,没见什么人吗?”酒井美惠子问道。 “没有,后来刘探长来了,让我逼着把包间腾出来。那人好像生气了,下楼走了……” 酒井美惠子是特务,她知道接头也不见得就要见面,或者面对面谈话。 如果是交接情报,根本不需要面谈。 如果那个刘德茂没有问题,说不定情报或许还在包间里。她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刘德茂,刘德茂亲日亲的很明显。 再说了她也参与了‘画家’的案子,负责和‘画家’接触的就是特高课的人。刘德茂疑似是土肥圆或者宪兵队的线人。 文件中虽然没有直接写明,可她们这种老特务闻闻味道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带我们去包间看看。”酒井美惠子声音冷漠。 “唉,好,楼上请。”陈老板弯腰带路。 酒井美惠子几人走到包厢门口,里面一个小伙计正在打扫卫生,一边打扫一边嘟嘟囔囔的骂道:“这他妈都是什么人啊,还是探长呢,一个烟盒也要捡走……” 第 560章 义烈团锄奸 第560章义烈团锄奸(第1/2页) “什么烟盒被捡走了?”酒井美惠子冷声问道。 “啊?” 伙计被吓了一跳,看到对方凶神恶煞的几个人,再看看老板,正在给他挤眉弄眼,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这几位是特高课的,问你话你就据实回答。”陈老板说道。 “就是一个哈德门的香烟盒。那个烟盒子攒二十个可以换一包哈德门香烟,一个盒子也能值个一两分钱。” 酒井美惠子转头看了眼旁边的一个手下,那个手下平时抽的就是哈德门。 那人点了点头,“哈德门是有这么个活动,二十个烟盒能兑换一包烟。不过我没换过,不知道是不是真能换到。” “你为什么不换?”酒井美惠子问道。 “我觉得有些丢脸,我一般抽完烟就把盒子扔了。”那个特务说道。 有点意思。 茶馆的小伙计看的中一两分钱,难道刘德茂和他手下的警员也能看中那个? 自己手下的特务觉得用自己抽完的烟盒攒着去换一包新的觉得丢脸,刘德茂和他的手下会去捡一个烟盒? 当然,也许那个烟盒后面进来的那个码头小混混捡走的。但是这件事情让酒井美惠子心头多了层疑云。 “老板,你们去忙吧,我们今天来过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讲。” 老板和伙计离开,酒井美惠子对包间展开了细致的搜查,就连小伙计打扫的垃圾也没放过,没有任何发现。 下楼问了问,在方大柱之前,也就上午坐过一桌客人。不过都是老熟客了,是一帮喜欢下棋的老头儿。 酒井美惠子再次警告了老板不要对别人说他们来过的事情,尤其是刘德茂那边,为此他还留下两个特务监视。 陈老板当然不敢惹麻烦,他知道万一自己被特高课带走,那就很可能回不来了,一口答应下来,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两个特务。 …… 朴昌俊跟着方大柱,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 巷子不宽,两侧是石库门房子的高墙,墙头爬着枯藤,脚下石板缝里汪着脏水。 方大柱走在前面,步子忽快忽慢,中间折了两个弯,最后拐进了这条僻静的弄堂。 朴昌俊一边在心里盘算跟踪距离,一边观察附近的地形。 这个地方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弄堂里边的道路四通八达,而且外来人口很多,看着跟闸北的贫民窟有的一比。法租界这样的地方倒是少见。 如果自己是崔英淑,也会找这样的地方藏身。难被人发现的同时,出了事也能快速逃离。 方大柱从前面一个拐角处拐走了。 朴昌俊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 他虽然对自己的跟踪技术很自信,可是弄堂这种环境,不被人看到自己最重要。如果被人发觉后面有人,那前面的人就会警惕。 何况方大柱不是普通人,是义烈团的特工。 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才跟着转过墙角。转过弯才发现,这里是个死胡同。 弄堂底堵着一堵砖墙,墙根底下搁着几只旧木箱和一堆烂草绳。 方大柱在墙根处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着朴昌俊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怪。 “中计了……” 朴昌俊心头一紧,装作走错路的样子打算离开。他正想转身往回退,身后的巷口忽然有人走出来。 安明从左边墙根后面的暗影里迈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枪口放在胸前平端着,正对朴昌俊的后背。 李再浩从右边那堆旧木箱后面站起来,手里也举着枪。两人的枪口都套着消音器。 再往巷口看,黑黢黢的地方还有个人影,堵住了退路。朴昌俊停住脚,手刚要往腰里摸,安明已经走到他身后,枪口顶在他脊梁骨上。 “别动。”安明说。 朴昌俊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举起来手掌张开,让所有人看见他手里没东西。 方大柱从墙根底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朴昌俊面前。“朴昌俊,你个狗崽子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0章义烈团锄奸(第2/2页) “这种地形你也敢跟上来,是不是太不把我们义烈团当回事了?” “你认识我?” 朴昌俊盯着他的脸,他没有慌。 他是真正经历过几番生死的,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看来今天这是个陷阱了?” “自从明宇被抓之后,我们就摸清了你的底细。原第三警卫团,十七小队分队长朴昌俊。” 方大柱把腰后头别着的一把短刀抽出来提在手里,刀尖朝下,往墙根那儿一站。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金先生被日本人打死,到今天整整二十一天了。也是三斋的最后一天了。” “三斋是亡魂回家的日子。” “这里离朝鲜老家太远了,我怕金先生找不到回去的路。你既然能跟着朴世昌从京城到上海,想必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所以我想麻烦你,下去给金先生的亡魂引路。” 朴昌俊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方大柱没给他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着地面就要靠近,他想动一下,脊背上那只手枪往前顶了一下。他彻底放下了反抗的心思。 “金先生已经死了,义烈团就剩你们几个也翻不起风浪了,特高课对你们的计划了如指掌。”朴昌俊的脑子转的飞快,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我们为这个国家做得足够了,对得起这个国家了。现在你们应该为自己想想,只要跟我回特高课,我敢用性命保证,各位的前途和待遇不在我之下。” “朴世昌已经投降了,他现在的待遇很好,你们又何必固执呢?” “那是我让他投降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朴昌俊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白了。 他回头看巷口,那个堵路的人影往前挪了两步,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雨披,兜帽挡住了大半的脸。 巷子两头都堵死了。 他垂下眼,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干:“你就是崔英淑?” 崔英淑脱下兜帽,露出那张清丽中带着飒气的脸庞。“是我。” “酒井科长说得对,你果然比金先生危险。”朴昌俊苦笑一声,“金先生到现在恐怕也没本事往特高课安插人进去,可你做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崔英淑,“我要是死了,朴世昌恐怕会立马遭到怀疑。” “怀疑什么?” “你是因为自大,跟踪方大柱被反杀了,朴世昌有什么可疑的?” “就算像你说的,朴世昌早就做好准备了……” 崔英淑从安明手里接过那把勃朗宁。他攥着枪,把枪口抬起来。弄堂里很静,只有远处霞飞路上隐隐传来电车的铃声。 “义烈团处决叛徒。”崔英淑说道,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里。“执行。” “等等……” 朴昌俊的腿软了一下。“我可以做你们的卧底,帮你们打探田中新一郎的消息。” 朴昌俊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心理准备,可是真正面对枪口,他还是怂了。 “不用了,我们在公共租界已经给他织好了死亡陷阱。我还得谢谢你,帮我们把特高课目光吸引到法租界。” 活不了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计划的。而自己一直被义烈团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张嘴想喊,可是恐惧令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嘴里含含糊糊往外挤出几个字,没人去听。 “噗……” 他看到崔英淑手中的枪口突然闪出一朵火焰,紧接着感觉胸口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然后不受控制的被子弹推倒在地。 “原来被枪击中胸口是这种滋味。“ 他倒在地上,想起了那天抓捕金先生时,他坐在墙根下,胸口全是血的样子。 他想抬头看看自己死前是不是也和金先生一样,可是一抬头,崔英淑手中的枪管里再次闪出一朵火焰。 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在地面上喷出一朵巨大的红花…… 第561 章 瓦西里耶夫再次现身 第561章瓦西里耶夫再次现身(第1/2页) 从清风茶楼回来,酒井美惠子把监视申请搁在武田本夫桌上。 “刘德茂?” 武田本夫看了看行动申请,“我记得这是南造芸子的线人吧?” “确切地说,他是土肥圆将军的线人。”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监视他?”武田本夫皱眉,“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义烈团残党,田中大将后天就要到上海了。” “这个人可能有问题。” 酒井美惠子站在桌子对面,手指点在报告第一页上。“他下午去了清风茶楼,前后脚和方大柱进了同一间包间。” 武田本夫把报告拿起来看了看,他把报告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刘德茂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管着刑事科。他如果和义烈团真有关系,那就只可能是军统的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盯着他。” 酒井美惠子说。“我找于桑谈过了,目前他们特工处没有义烈团的消息。” “我看到南造芸子也在,他在那边忙忙碌碌比特工处的人还上心。我问于桑南造芸子在查什么,他跟我说不知道。” 武田本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的意思,南造芸子手里有重要情报?” “有可能。” 酒井美惠子说道。“您能不能介入问问南造芸子和影佐大佐,他们手里的情报我们应该能用得上。我们的情报也可以分享给南造芸子。” 武田本夫沉思了一下,南造芸子名义上是挂着特高课的牌子,可她的是军队系统,自己是警察系统。 他去问南造芸子当然可能会给面子,但也说不准会给他打哈哈,毕竟她背后是影佐祯昭。 他的职位表面上和影佐祯昭同级,如果挂军职也是个大佐。可是影佐祯昭这个情报部门大佐的影响力,比军队实权旅团长还要大。 看看他主导的事情,和重庆方面谈判,成立一个新的联合政府。这种事情无论做不做得成,他的重要性就在那里放着。 武田本夫想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外面。然后他转过身来。“把你最近调查的结果写一份详细报告,晚上我去梅机关跟影佐谈谈。” 说是谈谈,其实就是去汇报工作,换取情报。 酒井美惠子应了一声。“哈衣,我马上去办。” 武田本夫点了点头。“这个刘德茂很有价值,让人盯死了。但是不要被他发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乔元吉假投诚,就是用的他的死信箱对吗?” 酒井美惠子点头。“是的。” “有点意思。” “这个人的背景,看来比我想象的复杂。” …… 瓦西里耶夫住在生源大酒店,他的房间是豪华套房。 此时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密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天。 密电是远东情报局发来的,意思很明确——查一查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同时来上海的目的。 田中新一郎是朝鲜总督,吉田砂冒是关东军参谋长,两个人都是北进派,主张对苏联用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1章瓦西里耶夫再次现身(第2/2页) 两个人同时要来上海,会是来喝茶的吗? 瓦西里耶夫把密电烧了,往烟灰缸里倒了半杯水彻底毁掉痕迹。 他只是负责联系华东和华北部分地下党组织的共产国际联络人。简单来说就是共产国际和地下党的传话筒。实际上自己手中没什么武装力量,更没什么情报能力。 上面给他这个任务,摆明了让他动用上海地下党的力量。 他想到了赵明远。 赵明远是地下党在上海的负责人之一,手底下有人有枪有渠道,跟法租界巡捕房、青帮、甚至特工处都有联系。 瓦西里耶夫跟赵明远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赵明远这个人靠得住,做事稳,口风紧。 他如果想查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的事,找赵明远最合适。 他给赵明远的死信箱里递了个话,约在法租界边缘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看了眼手表,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穿上西装出了门。 瓦西里耶夫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门童朝他微微弯了弯腰,手在帽檐上碰了一下。 瓦西里耶夫没有在意。 他裹紧了风衣的领口,下了台阶,往街东头走去。 门童直起身来,目光越过瓦西里耶夫的背影,往大厅里扫了一眼。 大厅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穿一套深灰西装,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摊着一份《字林西报》,报纸举到跟眼睛平齐的位置。 门童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那个男人把报纸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他没有动,等到瓦西里耶夫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才把报纸翻了一页。 报纸下面搁着一只小照相机,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镜头从报纸边缘伸出去,对着瓦西里耶夫的侧脸。 他按了一下快门,胶卷往前走了一格,他又按了一下。瓦西里耶夫走到街边等黄包车,侧过脸往街东头看了一眼。 男人又按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报纸,把相机搁在膝盖上,等着。 瓦西里耶夫拦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车夫拉起车跑起来。 男人把报纸折好,搁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童旁边。 “确定他就是希留科夫?” “错不了。” “行,你小子挺机灵,以后有这种事我还找你。” 男人把相机揣进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塞进他的工装口袋里。“记住了,这件事情要是漏了风声让肥羊跑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放心吧四哥,我见到他以前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 门童点了点头,物色肥羊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行,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自然按照规矩有你一份。”男人收起报纸转身准备走,可还是停下来再次警告道:“以后见到他自然点,别让他看出破绽来。” 门童往门外看了一眼,黄包车已经拐上了霞飞路,看不见了。 “放心吧四哥,不会出岔子。” 第562 章 四人的分配 第562章四人的分配(第1/2页) 丁墨村把照片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照片是赵大柱刚刚在生源大酒店的一楼大厅拍的。 丁墨村把希留科夫的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一个红头发外国人,上黄包车的瞬间,转头看向路面的偷拍。拍照之人的技术不错,面部清晰可辨识。 川岛媛子,这个女人从天津发电报,让他帮忙盯这个苏联人,为什么不通过特高课?酒井美惠子手底下有的是人,宪兵队也有专门盯苏联人的部门。 目前的特工处说穿了大多处理中统,军统和地下党方面的案子,面对外国人还有些底气不足。主要是特工处挂的是青天白日旗,打的是国民政府的招牌。 不被国民政府承认的国家机构,虽然后面有日本人撑着,遇到国际纠纷也得麻爪。 看来这个希留科夫不是条小鱼啊。 丁墨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插手。 川岛媛子摆明了想独吞功劳,两人如今暂时为盟友。再说了目前动外国人,事情漏了会很被动。既然川岛媛子不想说,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 ‘咚咚咚’,门被敲响。 敲完门也不等他有所回应,于扬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于处长,你有事找我?”丁墨村皱了皱眉。 于扬这个年轻人,仗着背后有梅机关和宪兵队撑腰,对他这个特工处的一把手缺了那么点尊重。 李世君好歹还装作面子上过的去,可是这于扬好像缺了点教养。 “处长,你让我办的事儿,我来跟你回复一下。” 于扬把一份手绘的地图摊在丁墨村办公桌上,地图上画着法租界边缘几条街的走向,几个位置用红铅笔圈了,旁边标着字。 “你上次说,大西路67号挤不下了。” 于扬没等丁墨村‘请坐’,自顾自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我们特工处在你和李处长的英明领导下,膨胀速度太快了。这个月这个月抓捕和投诚了将近一百人,我们这个地方盛不下这么多人办公了。” “而且以前觉得监狱和审讯室还是够的,可是经过这次之后,发现很多基础设施跟不上了。” “而且你提出了几个新的科室和优待室改造计划等等,我们这里排不开了。” 丁墨村把一支铅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影佐那边你谈好新地址了?” “我的建议是先弄个分部。” 于扬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在忆定盘路95弄找了个地方,一栋三层小楼,原来是做货栈的,地方够大,能放四五十号人。” “简单改造一下,把监狱和一些不重要的部门先搬过去过渡一下。” “可长远看,忆定盘路那个地方也不够。特工处的人还会再涨,设备还得添。我想一步到位,把极司菲尔路76号批下来。” 丁墨村手里的铅笔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 极司菲尔路76号。那个地方他知道。 从占地面积和内部建筑来看,非常符合他设立特工处总部的条件。 “76号的事,你跟影佐先生提过没有?”丁墨村问。 “我们先内部商量一下。” 于扬继续说道。“我们要是把76号拿下来,光是修缮和改造就需要一笔极大的经费,就算现在批到我们手里,经费充足的前提下,那也需要半年左右的改造才能入驻办公。” “76号,你觉得能批下来吗?”丁墨村问道。 “地方批下来不难,可是改造经费不是个小数字。” 于扬继续说道:“我打算先递个报告上去,把大西路67号的情况写清楚。忆定盘路95弄先要过来过渡,76号申请批下来,改造过后就搬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2章四人的分配(第2/2页) 丁墨村点了点头。“报告你写,我签字。” “好,等我弄好了再找你和李处长签字。” 于扬起身要走,丁墨村叫住了他,“于处长,先等等。” “处长,您还有事吩咐?”于扬转身看着他。 “你刚刚说把一些不太重要的部门搬到忆定盘路,其中也包括你的总务吧?”丁墨村看着他,眼珠子咕噜噜转。 “处长想说什么?” 于扬也不恼,相比行动和情报这两大块,总务是个服务大家的部门,平时看起来的确算是不太重要。 “我手里有几个投诚过来的人,想安排到你的总务去。”丁墨村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于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他的地盘是不会让丁李二人插手的,更何况此人和川岛媛子是盟友,川岛媛子对总务虎视眈眈。 此时丁墨村安排的人,他就更不能要了。 “抱歉丁处长,总务方面不像行动处和情报处,暂时人够了。” “你别误会。” 丁墨村摆了摆手,“我不是想往你总务那边安插人手。” “是徐镇东,余成功,刘丰杰和林北生那四个临澧班的小子。” “这几个人很让我为难,杀不能杀,用不敢用。放任不管也不行。” “梅机关那边的意见是给他们安排到接触不到情报的清闲部门,我想来想去好像就你总务那一摊子不接触情报,而且你要是分到忆定盘路那边去,等于暂时分家了,就更加接触不到情报了。” 于扬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摆了摆手,“这四个人我不要。” “为什么?”丁墨村问道。 “因为他们出卖了孤舟。” “你的意思是?” 丁墨村阴恻恻的看了眼门口的那道黑影,不怀好意的问道。 于扬手摆的跟个风车似的,“我这两天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土肥圆将军是被那个孤舟顺手牵羊亲手弄死……弄玉碎的。” “把这几个叛徒放我手下,万一军统清理门户,孤舟给我也来个顺手牵羊怎么办?” “你想想土肥圆将军的安保那是什么级别?他都被杀了,就我这样的要是被孤舟盯上,我还能有活路吗?” “八嘎……” 于扬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南造少佐……”于扬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影,正是一身戎装的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几步走进来,看着于扬说道:“于桑,你的话太让我失望了。” “你平时高呼为了天蝗献身,奉献……” “口号喊得那么响亮,仅仅是孤舟一个代号,你就被吓破了胆子,以后帝国交给你更多的重担,你怎么能挑的起来?” 南造芸子真的生气了。 于扬不但在背后蛐蛐她的老师土肥圆将军的死因,更重要是他和于扬算是联盟了。 于扬越是往上走,她就能得到更多好处。 如果他永远是这副胆小怕事不敢担责任的怂样子,自己和他如何在这利益场中互相扶持? “少佐,我不是怕孤舟。” 于扬讪讪一笑,挺了挺胸恬不知耻的开始吹牛,“他要是敢找上门来,我一定拼死为帝国铲除这个祸害。” 丁墨村听完心里不由的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小子够不要脸,这种牛皮也敢吹。 南造芸子闻言也差点气笑了,他知道于扬的无耻,可是没想到无耻到睁着眼睛 于扬继续说道:“这四个小子都是孤舟的手下,现在特工处和梅机关都在找这个孤舟,把这四人全拨给我,搞得我像孤舟似的……” 第 563章 接风定规矩 第563章接风定规矩(第1/2页) 穿越之后,于扬本就体质加强,耳聪目明。 经过军统和燕子门一些功法的锻炼之后,五感方面更是异于常人。 他从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就能判断出南造芸子来到了丁墨村办公室门口,他故意那么说,就是想告诉南造芸子,人是你们扔给我的,以后出了事别找我麻烦。 “南造少佐,我的意见是偷偷处理这四个人算了,你放我手下,我用着也不放心啊。” 于扬说来说去,还是一副还是不想要四人的样子。 “不行。”丁墨村一口否决,“现在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特工处,我们不能让观望的人心生畏惧。”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赞同丁墨村的想法。 但他还是安抚于扬道:“于桑,这四人只是小角色,你不必太过把他们放在心上。” “至于孤舟,我相信她已经藏不了多久了……” 于扬还能说什么,南造芸子代表的就是影佐祯昭,他只能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四人收下。 …… 新亚酒店五楼的小包间里,于扬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桌菜,清蒸鲥鱼、红烧肉、蟹粉狮子头、油焖笋,还有两瓶烫好的绍兴黄酒。 白露亲自张罗的席面,菜是跟厨房单点的,酒是老宝和的五年陈。今天这桌菜,算是给那四个人接风。 徐镇东、余成功、刘丰杰、林北生四个人坐在桌子对面,都换了干净西服,头发也理过了,看着比关押室里体面多了。 既然南造芸子和丁墨村一定要自己收下这四个人,那么自己必须把表面功夫做到位。起码得接风宴要有一顿的。 于扬起身拿起酒瓶,徐镇东很有眼色的过来接住酒瓶,给几人倒酒。 “欢迎你们,加入知更鸟小组。”于扬端起酒杯,冲四个人举了举。 这些人已经全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于扬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他现在急需信任的人给自己跑腿打杂,戴老板虽然给他掺了一把沙子,但也的确给了他四个人才。 这些人都是军统训练班的精英,接受的训练不是目前知更鸟其他人能比的。这四人也许在身手上不如知更鸟的其他人,可是在其他方面,比别人强得多。 “谢谢组长……” 四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徐镇东喝了一口,朝门口看了看,像是害怕他们的谈话被门外听到。 “放心,在新亚酒店内,没人能偷听我们的谈话。” 于扬看了眼徐镇东,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鲥鱼,搁在碟子里。“吃。新亚的鲥鱼做得不错,跟老正兴的师傅学的。” 四个人拿起筷子,各自夹了菜。 于扬吃了几口菜,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以后呢,徐镇东暂时负责到我的生意上帮帮忙,特工处那边的活儿暂时用不上你。” “余成功负责财务科,暂时定个副股长。” “至于林北生和刘丰杰,身手最好。就当我的司机,助理,保镖兼交通员。” 四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于扬看向徐镇东,“我这么安排,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表面上看,徐镇东是被边缘化了。 “没有,我明白组长的意思。” 徐镇东回答时就要起立,于扬压了压手让他轻松点。 徐镇东坐直了身子说道:“组长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我是第一个出卖了‘孤舟’的人,如果‘知更鸟小组’要报复,我就是第一目标。” “组长不想受我牵连的话,那就要离我远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3章接风定规矩(第2/2页) “是个明白人!” 于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搁下来。“你们是戴老板派来的,我知道你们还担负着监视我的任务,那我就让你们贴身监视。我这人也没有不能让戴老板知道的秘密。” “不过在汇报之前,你们最好还是过一过脑子,有些事情我为什么那么做,想清楚再汇报。想不明白就来问我,我可以给你们四位督察员解释。” 他顿了顿,看着四个人。“我说的,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四人内心简直一群神兽奔腾而过。 原本是秘密任务,现在被于扬挑明了。那还秘密汇报个屁啊? 就算上报了,总部那边还会信已经明牌了的‘督察员’吗? 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凭借于扬在这里的势力,啥时候把他们四人悄悄埋了,总部恐怕也没办法。 于扬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徐镇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余成功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桌面。 刘丰杰抱着胳膊,还是那个姿势。 林北生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狮子头,戳了好几下。 “徐镇东。”于扬叫了一声。 徐镇东抬起头。“到。” “你娘在闸北,闸北那边乱了点,把人接到法租界来。” 徐镇东的嘴唇动了动。“谢谢组长。” 于扬这是好意,想让老人家在自己的势力地盘上生活更加安全。当然这也有当人质的想法。 于扬摆了摆手。“今后,无论任何场合都只叫我特工处的职位。什么组长站长的就不要叫了。” 众人点了点头,他们是专业特工,不用于扬吩咐。 只不过这是大家第一次以军统潜伏者的身份见面,得明确于扬在组织内部的地位。 于扬又把目光转向余成功。“余成功,特工处财务和后勤方面,你给我盯紧点。表面上我会冷落你,但是有什么猫腻,你就向我汇报。” “偷吃点不算大问题,最重要是注意有没有吃里扒外的人。” 余成功点了点头。“好的处长,我会盯紧总务这方面。” 于扬看着刘丰杰和林北生。“你们两个是主要学行动的,特工处的行动队是迫害抗日志士的,想必你们也不想手上沾自己人的血。那就对内负责我的安保,对外负责和知更鸟小组的联络。” 刘丰杰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林北生把筷子搁下来,抬起头,看着于扬。“于处长,我们听你的。” “暂时先这样安排吧,等‘孤舟’什么时候落网了。你们才能进一步得到重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多余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做,不打探情报,不关注特殊的人或事!” “就算是偶尔听到了什么情报,那就找我汇报,如果找不到我那就把情报憋着,不要用你们自己的渠道往外送!” “该是你们的功劳,我不会昧下来。” “但如果有人违反我的纪律,那就不要怪我心黑手狠,你们知道地下潜伏工作,如果不遵守纪律会有什么后果。” 于扬必须要敲打一下几人,年轻人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就怕一心都是建功立业的想法。 他想让丁墨村把戚思源打回去做卧底,就是因为这人过于热血了。满腔热血的人,不狠狠磨炼一番,不太适合做这一行。 第564 章 再见威廉姆斯 第564章再见威廉姆斯(第1/2页) 于扬给徐镇东四人的接风宴结束后,白露早就收拾好了等他一起回去。 “走吧。今天早点回去。” 白露挽着他的胳膊。 “你以后就住酒店好了,多方便啊,天天回家没那个必要。”于扬提议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才不要一天到晚都待在新亚酒店。” 于扬点了点头,两人乘着电梯下到大厅。 楼下大厅里传来一阵笑声,很响,带着那种英国人特有的,不太把周围人放在眼里的爽朗。 大厅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外国人,穿了一身花呢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别针。他面前搁着一杯威士忌,正跟一个中国侍应生说着什么,侍应生弯着腰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可显然没听懂。 于扬下了电梯。 那个外国人看到他,眼睛一亮,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站起来,张开胳膊。“于扬!我的朋友!” 威廉姆斯。 于扬跟他合伙开了个药厂,还在施工阶段。 两个人合作了快半年,药厂还没投产,可威廉姆斯已经把自己当成于扬的老朋友了。 这家伙,又在制造偶遇! 于扬吐槽了一声,跟他握了握手。威廉姆斯的手很厚,握上来很有劲,摇了两下才松开。“于,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 “威廉姆斯先生,这么晚了还在酒店里?” “我刚从工地过来。工地上那帮工人,干活太慢。我跟他们说了,照这个速度,明年春天都开不了工。” 威廉姆斯把雪茄重新叼在嘴里。“于,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真舒服。工程进度你问都不问,全扔给我。我每天在工地上吃灰,你在酒店里喝酒。” 于扬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威廉姆斯先生,药厂的事不是有那个佐佐木帮忙吗?” 威廉姆斯笑了一声,拿雪茄点了点于扬。“看样子你那个特工处,比药厂忙多了。” 于扬抽了一口烟,没有接话。 威廉姆斯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搁下来。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于扬,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是商人在谈一笔大买卖之前,先绕圈子摸底时的眼神。 多次接触下来,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这个威廉姆斯,八成是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 他好几次暗示于扬,可以花钱从他这里买点情报。如果于扬有兴趣,也可以从他手中买情报。 “于,我听说,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和关东军的吉田砂冒中将,要来上海。” 威廉姆斯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两个人一起来。同一天到。这件事,你知道吧?” 于扬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威廉姆斯。“威廉姆斯先生,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有我的渠道。” 威廉姆斯笑了一下。“英国领事馆那边,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日本人在上海要搞一个大动作。两个大人物同时来,肯定不只是喝茶。于,你在特工处做事,消息比我灵通。” “你跟我说说,他们来上海,是干什么的?”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先生,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的事,我还是从你嘴里听说的。在此之前,我可没说过此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4章再见威廉姆斯(第2/2页) 妈的,空口白牙就想套情报,军情六处干活儿一直就这么粗糙吗? 威廉姆斯笑了一声,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于,你这话说得不像朋友,没有朋友间该有的诚实。” 于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威廉姆斯先生,得了吧,每次和你聊完天,我都得回去复盘一遍,有没有无意间套话了?” “我就怕前脚和你聊完天,后半夜宪兵队来踹我的大门。” “我好歹也是特工处的处长,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不要明目张胆的在我这里套情报?” 威廉姆斯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于,你这么说让我很伤心。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于扬翻了个白眼, “威廉姆斯先生,正因为是朋友,你才要尊重下我。能不能不要装成一个三流情报员来试探我?” 威廉姆斯眼中精光一闪,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看着于扬。“于,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于扬继续说道。“威廉姆斯先生,你明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老是来试探我干吗?” 威廉姆斯看着于扬,他笑了一下,把雪茄重新拿起来,叼在嘴里。“于,你这个人,太谨慎了。想的也太多了……” “呵呵……”于扬懒得跟这家伙虚与委蛇。 “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不可能带兵攻打你们英国人。你上蹿下跳的操什么心呢?” “于桑,我手里有份情报,也许是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需要的,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于扬看着威廉姆斯,看了一会儿。“没兴趣……” “威廉姆斯先生,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你以为我这种小人物能靠的上去吗?” 威廉姆斯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看着于扬,“于,我会给你一份不错的报酬,一万美金怎么样?”” 于扬站起来,整了整大衣。“威廉姆斯先生,药厂的事,你多费心。我这边忙完了,去工地看看。” “至于买卖情报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建议你直接联系南造芸子或者酒井美惠子,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牵线。” 威廉姆斯也站起来。“于,这份情报,恐怕只有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感兴趣。而且这份情报,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那我就更加帮不上你了。” 于扬耸耸肩,“我说了,我这种小人物,连凑上前的资格都没有。我能帮你的,就是联系南造芸子或者酒井美惠子。我的级别也就能够到这种人物。” 于扬对他的情报没兴趣,两个将死之人还买什么情报?等他们能够活着走到虹口再说吧! 对于英国佬的情报他不感兴趣。 这帮人无非就是想探探日本人对北进的态度。 英国人现在很纠结,他们既想日本人北进消耗苏联。 又怕欧洲如果战事一起,德国和日本东西合围打穿苏联,让整个欧亚大陆轴心连成一片。 目前欧战还未起,英国人摇摆不定。 如果真正开战,英国人恐怕会变成最希望日本南下的国家。 第 565章 列车启动 第565章列车启动(第1/2页) “呜……” 一列火车喷吐着白烟,从天津站缓缓启动,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看着窗外华北平原,农田里的农民开始收割粮食。 “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啊。”随着火车渐渐加速,他看到的风景不断地在往后退。 “中国的平原,可比朝鲜那种多山多丘陵的地方更适合大规模种植。” “这么肥沃的一块土地,如果去年牟田口廉也没有没有炮轰宛平城,现在大本营的那帮蠹虫恐怕还在想办法慢慢侵蚀华北吧?” 吉田砂冒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小桌上摊着那份刚从天津带回来的关东军兵力部署图,旁边搁着一只白瓷酒杯,酒是温过的,可他没怎么动。 “是啊,如果不是牟田口廉也开炮轰击宛平,哪有向中国大规模增兵,从局部摩擦上升到全面战争的机会。” “现在这些成果,就是对大本营那些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的家伙的响亮回应。” 川岛媛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随便插话。 田中新一郎可不是吉田砂冒,跟他家没什么旧交。两个高级将官聊天,她就做好端茶倒水的工作就好了。 随便插嘴容易让人反感。 “现在前线陷入焦灼,大本营谋划的三个月占领中国无法实现,那些保守派的家伙们又开始跳出来了。”田中新一郎轻轻抿了口茶水。 吉田砂冒点点头,“满洲国的轻松到手,的确让大本营产生了误判。中国将领也不全是张家那个败家子般废物。” “满洲国的经营,的确让我们加快了不少进程,这一点上我们需要谢谢那位张家少爷,把那么肥沃的一块土地,连带着成熟的工业体系拱手相让。” 田中新一郎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可是卧榻之侧,睡着一头猛虎。这让人颇为不安啊。” “是,目前来看苏联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他们不但一直在援助中国政府,最重要的是……” 吉田砂冒皱着眉头,“武汉的焦灼,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被消耗在中国战场上,苏联在远东的兵力如果趁机南下,那么大后方很可能崩盘。满洲国甚至朝鲜经营多年的心血会付之东流。” 田中新一郎点头,“可是大本营的蠹虫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和苏联开战对我们来说太不划算了。” “和苏联开战就会陷入两线作战,而且西伯利亚的纵深,即便初期胜利,也很难彻底占领。光是补给线就会让我们很难受。” “苏联可不是中国这种农业国,我们的国力在没有彻底消化中国之前,是没有底气和这种重工业国家开战。” 吉田砂冒摇摇头,“战争说到底靠的是人。现在是个好机会,苏联内部正在进行大清洗,军队内部指挥体系紊乱,是苏联军队最虚弱的时候。” 他把图往田中新一郎那边推了推,手指点在图上靠近朝鲜边境的那一处。 “张鼓峰。”吉田砂冒说。“这地方,你看。” 田中新一郎凑近看了一眼。 图上的标注很细,苏军在那一带的兵力、火力配置、后勤线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张鼓峰在图们江上游,图们江从长白山下来,一路往东,到了张鼓峰这一带,江面窄,水浅,冬天能蹚过去。 峰顶离江边不到两里地,站在峰顶上,能看到苏联境内的铁路线。那条铁路从海参崴往西,通到双城子,是苏联远东军区往西调兵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是苏联人的软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列车启动(第2/2页) 吉田砂冒的手指在峰顶上画了个圈。“站在张鼓峰上,拿炮一架,苏联人的铁路就断了。” “苏联人如果丢了张鼓峰,远东军区往西的补给线就得绕道,绕道就得走黑龙江北边,多走一千多里。这一千多里,在冬天,就是死路。” 田中新一郎看着图,看了一会儿。“苏联人在这一带放了多少兵?” “一个边防总队,两个步兵营几门炮。坦克没有,飞机虽有,可机场在双城子,离这里两百多里,起飞了也得飞半个钟头才能到。” 吉田砂冒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我们这边,朝鲜军第十九师团,驻在会宁,离张鼓峰不到两天的路。关东军这边,可以调一个旅团过来,从北边压。两边一夹,张鼓峰就是我们的。” “东京那边,会怎么看?”田中新一郎问。 吉田砂冒把酒杯搁下来,看着田中新一郎。“东京那边绝不会同意开辟第二战线,对苏联远东动手。” 田中新一郎靠在椅背上,看着吉田砂冒。“你是说,不等东京批,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 吉田砂冒把图收拢,卷起来,搁在膝盖上。“满洲国也是关东军也是自己动的。东京那边喊不扩大,喊了几个月,最后还不是认了?只要打得快,打得准,把既成事实摆到桌面上,东京不认也得认。” 田中新一郎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看样子你已经有了计划?”田中新一郎问。 “这是苏联远东部队最近的兵力部署。” 吉田砂冒把图重新展开,手指点在张鼓峰西边的一处。“这里,沙草峰。张鼓峰和沙草峰互为犄角。占了张鼓峰,沙草峰就在我们侧翼。” “苏联人如果从沙草峰反扑,我们的侧翼就暴露了。所以两个峰一起占。朝鲜军出一个旅团,关东军出两个联队,从东西两边压上去。快的话,两天之内结束。” 田中新一郎看着图,看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吉田砂冒。“你觉得关东军那边,会配合你的行动吗?” 吉田砂冒点头,“当然会,关东军第十二师团,步兵十二,十四联队都愿意配合。而且已经准备好了。” “你这个计划是不是仓促了点。”田中新一郎问道。 事实上对这个计划,他比吉田砂冒更有兴趣,要不然不会从朝鲜跑到这里来密谋。 原本他就有让朝鲜二十九师团拿下张鼓峰的打算,现在有吉田砂冒挑头。那他拿下张鼓峰的信心更大,而且事后如果失败追责,还有关东军一众将领共同承担。 “一点也不仓促!” 吉田砂冒充满了自信,“苏联大清洗之后,远东军队的军官体系残缺,士气低落。若是等他们重整完成,那我们再想拿下张鼓峰,可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一旦击溃远东苏军,直取海参威。一旦拿下沿海要点,占据港口和大片土地。苏军想要重整旗鼓那就是明年夏天的事情了,毕竟在西伯利亚冬天动兵不是个好选择。” “等到明年夏天,我们早就在那里深深的扎下根,届时朝鲜和满洲国北面再无威胁。西伯利亚的金矿,森林,油田,能彻底摆脱对南洋石油的依赖。” “我们在这些地方的重工业,也不用担心苏军一个猛冲就打过来。” “陆军立下旷世奇功,从此压过海军南下一派。你我就是民族的英雄……” 第 566章 接站 第566章接站(第1/2页) 梅机关,南造芸子站在影佐祯昭得办公桌前,斟酌了一下问道:“大佐,吉田中佐今天到站,听说还有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大将,您真的不用去接站吗?“ 影佐祯昭放下手中的钢笔,“芸子,他们是秘密来沪。黑岛介本也没通知我们,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日本陆军体系内,也不是和和气气的,派系也不少。黑岛介本既然没通知他,自然有不通知的道理。 领事馆还有其他很多部门高层都知道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要来,可他们没收到通知的,都会装作不知道。 这是一种默契,没收到通知自己巴巴的跑去迎接,恐怕会让别人笑话的。 南造芸子低头道:“哈衣,我就是担心会给田中和吉田两位将军对您留下自大的印象。” 影佐祯昭摇了摇头,“你多虑了,他们是‘秘密来沪’,我不知道很正常。他们挑不出礼来。” “我要是去了,他们会觉得我们这些特务耳朵太长。迎接是假,恐怕打探消息为真。” 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都是北进派,他们来上海真的就仅仅是给黑岛介本站台吗?如果单纯是站台,不应该通知大家都去,人越多越好越好吗? 他们搞这么‘秘密’,肯定是在谋划一些事情。 影佐祯昭虽说好奇,但是没有多少探究的欲望。这些人串联到一起,恐怕会有大事发生,他可不想卷进去。 不是一个圈子的,吃不到一口锅里。即便他们在谋划什么能名垂青史,让人一步登天的大事,影佐祯昭也不觉的羡慕。 这帮人凑到一起,大概率不就是谋划‘独走’那些事情吗?他不用情报支持也能猜得到。 下克上让日本陆军尝尽了甜头,侵华战争基本都是下面的自作主张开战,然后逼得大本营不得不跟着下注。 作为一个日本陆军军官,没参与过这种事,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他知道自己就算贴上去也喝不到汤,可要是出了事恐怕就得跟着背锅。 “特高课那边都去了,酒井美惠子还跟我借了些便衣。”南造芸子说道。 “他们是警察,那是他们的职责。” 影佐祯昭撇了撇嘴,“去了也是跑腿听吆喝,我猜武田本夫肯定不乐意伺候这些人。” …… 武田本夫站在月台上,焦躁的看了眼手表。 妈的,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这两个老东西,没事非要来上海干嘛?好好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行吗? 他看了眼前面黑岛介本的背影。 这家伙背着手站在那里,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兴奋。 他朝着不远处的酒井美惠子招了招手,然后朝着一旁走去。 “布置完了吗?”武田本夫看着酒井美惠子问道。 “课长,我已经在法租界沿途的制高点都安排了便衣,人手不够还从特工处借了点人。” “特工处?” 武田本夫皱了皱眉,“这些人中新投城的人很多,可靠吗?” 酒井美惠子点头,“我挑的是李世君的老班底,大多是青帮人员。而且他们检查和驻守的地方处于外围。” “公共租界那边,我对路线两边的制高点也做了安排,从南造芸子那边借了一些人。” 武田本夫点了点头,“但愿不要出事吧?” “课长,义烈团就剩下几个人了,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6章接站(第2/2页) “我不是怕义烈团,我怕的是军统。如果他们和知更鸟小组合作,那就是个大麻烦。也许会惹出大祸事。” 酒井美惠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不我们建议走公共租界吧?义烈团和军统大部分藏在法租界,他们对这里比较熟悉。如果我是军统,也会选择在法租界动手。” “不,走哪边让黑岛介本自己决定。” 武田本夫摇头否定了酒井美惠子的提议,“我们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怎么判断是黑岛介本的事情。做好我们分内之事,多余的事情不要插手。” 两人正说着,“呜……”一列火车冒着白烟进站。 这时月台上的宪兵先动了,两队日本兵把民众们隔绝到了安全线之外。 黑岛介本站在最前面,土黄色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今天没挎刀,反而加了副眼镜。 圆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盯着缓缓停下来的专列。 专列停稳了。 第一节车厢的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宪兵,在车门两侧站定,然后是一个穿军装的副官,下了车,往月台上扫了一眼,朝车厢里点了点头。 川岛媛子也下来了,看了看周围伸手做出一个虚扶的动作,好像车里要下来的即将是老佛爷。 吉田砂冒从车厢里走出来,深灰和服,黑羽织,手里拄着一根藤杖,下了车,站在月台上,抬头看了看上海的天。 天灰蒙蒙的,飘着点细雨。他把藤杖在地上一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田中新一郎跟着下了车。 土黄色军装,领章上的三颗星在月台的灯光底下闪着暗光。他比吉田砂冒矮半个头,圆脸,眉毛很浓,下了车,把军帽正了正,走到吉田砂冒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黑岛介本迎上去,敬了个礼。“吉田将军,田中新一郎总督,一路辛苦了。” 吉田砂冒摆了摆手。“辛苦什么,坐火车比坐飞机舒服。” 他把藤杖在地上点了点,看着黑岛介本。“黑岛,你这个宪兵司令当得怎么样?上海滩太平不太平?” “托将军的福,还算太平。”黑岛介本说,可他的脸上没什么笑。 武田本夫酒井美惠子在后面看着,并没有上前。 他们是警察系统,犯不着上去拍马屁,如果这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都不想来。 几人寒暄几句上了车。 酒井美惠子准备和武田本夫上车的时候,川岛媛子走了过来。 “美惠子小姐,介不介意乘坐后面那辆车,我找武田课长路上谈点事。” 她打算借特高课的人抓捕瓦西里耶夫。 特工处虽然也能干这个活,可是多少差了点资质。没有国民政府的认可,他们就不是合法的政府机关,闹出舆论来没法向国际社会交代。 瓦西里耶夫不是中国抗日分子,靠特工处总归有些不太靠谱。 酒井美惠子看了眼武田本夫,见他点头后说道:“好。” 酒井美惠子坐在第四辆车的后座上,心中暗自期盼黑岛大佐最好能走公共租界。 一辆辆汽车开出车站,车队一头一尾是两辆盖着篷布的军用卡车,里面是全副武装的宪兵队士兵。 酒井美惠子看着那两辆卡车,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点 第567 章 警署布局 第567章警署布局(第1/2页) “哈衣,我马上安排……” 东介之山把电话听筒搁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面。 四川北路警署的辖区图挂在墙上,用红蓝铅笔画着几条线,标着巡逻路线和岗哨位置。 他刚刚接到电话,在前面路口戒严一小时,从下午两点到三点。 他得安排人把这个十字路口的两边封住,保持路面的畅通。 他知道这又是来了什么大人物了,这种事情他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里是公共租界,宪兵不能搞戒严那一套。 可他是公共租界的警察,有权利这么做。 他正低头在图上标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愤怒。 “署长,有个事……” 东介之山抬起头。“山田,什么事?” “来了个喝醉的人报警,他拉着一个卖馄饨的摊贩,说那个摊贩打了人。” 东介之山把铅笔搁下来。“什么人?” “说是三菱洋行的职员,叫什么小林。” “喝醉后在虬江路那边吃馄饨,吃完没给钱,摊贩跟他要,他动手推了摊贩一把,摊贩就还了手。两个人打起来了,巡逻的看到了,把两个人一起带回来了。” 东介之山揉了揉太阳穴。 戒严的事还没安排完,又来了个打架的。 他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一个穿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蹲在墙根底下,脸上有一道抓痕,嘴角破了可他的背挺得直直的,蹲在那里,眼睛瞪着对面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瘦长脸,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淌着血,西装扣子崩了一颗,领带歪到一边。 他坐在那里,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一会儿日本话,一会儿中国话。 东介之山走过去。“怎么回事?” 那个摊贩抬起头,看着他。“长官,我在虬江路摆馄饨摊。这个人今天中午来吃馄饨,吃了两碗,吃完抹嘴就走。” “我跟他要钱,他回手推了我一把,把我锅掀了。我跟他讲理,他拿凳子砸我。我挨了一下才还手的。” 那个日本人抬起头,指着摊贩,嘴里骂着日本话。 东介之山没有理他,转过头看着摊贩。“你叫什么名字?” “姓陈,陈阿大。” “你打了他?” “警官,不是我先动手。是他动手打我,还把我的锅打翻了。” “动手了就好。” 东介之山点了点头,对着刚刚的年轻警员山田说道:“敢打日本人,先拷在暖气片上让他受受罪,等我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再来处理。” 山田笑了笑,轻车熟路的把馄饨摊主拉到暖气前,用背拷拷在上面。 “我冤枉啊,我是被打的那个。”摊贩大喊,可是没人理他。 这个位置背面铐住很难受,站不直也蹲不下,一直处于半蹲状态。进了这里的中国人都要经受一番这个滋味。 这个敢打日本人的家伙,东介之山打算好好整治他一下,在动刑之前先拷他一天一夜,给他去去这血性。 当然,要是愿意掏钱,也不是不能通融…… 他转头对小林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7章警署布局(第2/2页) “他打了我,就这么算了?” 小林嘟嘟囔囔的还想继续纠缠,东介之山沉着脸说道:“赶紧滚,要不然我连你一起关起来。” 小林虽然喝了酒,可是还没有到跟警察较劲的程度,他狠狠地踹了几脚被拷住的摊贩,泄愤之后准备离开。 “八嘎……你个混蛋……” 东介之山对着小林狠狠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赶紧给我滚!” 小林见东介之山生气了,也不再继续报复,捂着脸看了眼东介之山,有些不服气的离开。 东介之山见他敢跟自己叫板,想追上踢两脚,被年轻警员山田拦住了。 “署长,一个中国摊贩而已,打就打了,你何必生气?”山田问道。 “蠢货,这不是打谁的问题,而是当着我的面打。他这么做是挑战我们警察的权威。” 东介之山当然不是为摊贩说话,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警察权威。如果不是在国内,刚才那一脚,他一定要让小林在这里蹲三天。 如果谁都能在他面前造次,那他当这个警察有什么用。 朴永哲被拷在暖气片上,军统那个代号‘海燕’的女人给他化了妆,简单做了个一番改变,结果就算进了警察局也没人认识他。 他看着东介之山安排人开始戒严,心中不禁感叹背后制定了计划的人,眼前的一切跟他当场见过一样,日本人完全在按照他的剧本的走。 东介之山走出警局,看着放在门口的馄饨挑子问道,“谁让你们把这东西放门口的?” “是里面那个摊贩的。”山田说道。“要不我放到仓库去?” “待会儿再说,先往旁边放放,放门口成何体统。等下那个摊贩要是愿意出笔钱,晚饭前就能放了他。” 东介之山不会和钱过不去,摊贩虽没什么油水,可蚊子腿也是肉。 山田笑了,“我看他能撑到晚饭前都够呛。肯定愿意掏钱。” 东介之山继续说道:“所以还是别麻烦了,先放到车棚那儿,眼下还是等大人物过去了再说。” 他们这个警署以前只是个岗亭,后来扩大成警署的,警署在临街的位置,前面没有院子。 但是日本人霸道,把这里的人行道自动划成他们的院子用,平时不但当停车场用(自行车),有时候还当临时仓库。 反正警察署门口的东西,没几个不长眼的敢动。白天放的东西,起码没人敢打主意。 …… 五百米外的一栋三层小楼上,崔英淑盖着一张帆布伪装自己,和他躺在同一片帆布下面的,是个只穿着兜裆布的小矮个子。 小矮个子趴在地上,可是脑袋翻转,面部朝上呈躺下的姿态。 崔英淑对躺在自己身边的尸体毫无波澜,好像和他共同盖着一块帆布的只是个石头或者是个土豆。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换上一身西装的李云馨。 “这小鬼子的衣服也太小了点。” 李云馨压了压帽檐遮住自己的脸,问道:“怎么样,馄饨挑子没被送走吧?” “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挑子被放到一边,还在我的射界之内……” 崔英淑狙击枪的瞄准镜中,一个警员把馄饨挑子放到了停自行车的地方。 第 568章 各就位 第568章各就位(第1/2页) “子弹只有一颗,这东西不太好弄,你可别打偏了。” 李云馨穿好从小鬼子身上扒下来的西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望远镜怼在眼睛上开始往四处观察。 “放心吧!” “这把枪我已经练熟悉了,这个距离我要是连个固定靶也打不好,那我这些年的枪白摸了。” 崔英淑趴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摸了摸手里红色的子弹。 这是穿甲燃烧弹,他以前在抗联受训时,苏联教官曾经讲过。可是实物第一次见,抗联太穷了,很多东西都是听说,或者看书吸取经验和知识。 这东西是硬质钢芯,弹头里面加了含有白磷的燃烧药剂,听说能打穿日本人的豆丁坦克。 不是这东西造假多昂贵,而是管制太严格,很不好弄到。她做为抗联的一名精英狙击手,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子弹。 “那就好。” 李云馨在陪她去野外练枪的时候见过他的枪法,五百米距离十发九中。她只是怕崔英淑因为紧张而失误。 “其他几个点,也都就位了。” 知更鸟小组的人,把其他几个制高点的特务也都解决了。 为了防止有没发现的暗哨暗中观察,大家还是很默契的换上了小鬼子的衣服继续‘站岗’。 虽说他们自信清扫的很干净,可还是要小心些。 “待会儿开完枪,枪不带走吗?” 崔英淑摸了摸手里的莫辛纳甘狙击枪,有些不舍得。她跟这个老伙计刚混熟,舍不得丢掉。 “你的腿伤没有好完全,带着枪目标太大。” 李云馨头也没回的继续说道,“这把枪留在现场,还有别的用途。不会浪费的。” “我们只开一枪马上撤离,确定战果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崔英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可她还是点头道:“我明白了。” 李云馨看了看前面路口转角处的一家茶楼窗户上挂着的鸟笼子,笼子里面关着一只脏了口的黄鸟,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好像在骂骂咧咧…… …… 小林出了警署大门,脚步还是跌跌撞撞的,一只手捂着嘴角,嘴里骂骂咧咧,另一只手扶着墙根,走两步晃一下。 有安排封路的警察经过,看了他一眼,他把头低下去缩着肩膀,缩成一副醉鬼的样子,打了个酒嗝,差点把自己晃的坐到地上。 警察没理他,走过去了。 他拐进旁边一条弄堂,走进去十几步,拐了个弯,弄堂里没人了。 他的腰直了起来,脚步稳了,手从嘴角放下来,脸上的醉态一下子收干净了。这个叫小林的年轻人,正是义烈团铁三角仅存的安明。 他抬手揉了揉嘴角那块淤青,龇了一下牙,然后转了个u形的弯回到街面上。 街上有一扇铁皮门,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福记修车厂”。 他推开门进去,这是个五六十平方的小院子。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旧福特,引擎盖掀着,一个师傅正趴在车头底下拧螺丝。 另一辆是卡车,车斗里装满了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堆得比车帮还高。安明走到卡车旁边,看了一眼麻袋。麻袋口扎得紧,可有一个角磨破了,漏出来一些黄沙,洒在车斗底板上。 他伸手把那个破口拢了拢,把洒出来的沙子扫到车斗角落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8章各就位(第2/2页) 修车的师傅从车头底下钻出来,拿脏棉纱擦了擦手,看着安明。 “小林先生,您来取车了?” “对。” 安明四顾环视了一圈,见车场就他一个人。他仰着头,带着日本人的傲慢问道。“我的车修好了吧?” “修好了!现在就能开走。”师傅说道。 “修车费多少?你的不要敲诈我……” 师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敢不敢,就是些小毛病,顺手的事情,已经修好了。钱就算了,没换什么零件。” “那怎么行?” 安明摇了摇头,“我们日本人,文明大大的,修车要给钱的……” 他掏出几张法币往前一步,作势要塞进师父胸口口袋里,修车师傅没防备,他一记手刀砸在他的脖子上。 他把晕了的修车师傅拉到一边绑了起来,嘴里塞上一块抹布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别怪我,这样你也许还有条活路……” 他上卡车之后打着火,掉了个头停在门口。确保等一下走的时候不会耽误时间。 然后通过门缝往外看了看,在院子里拉了条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远处高楼顶上的一面膏药旗。 …… 方大柱把自行车靠在弄堂口的墙根底下,从车后架上那只绿帆布袋里摸出一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抬头数了数门牌,然后抬脚往弄堂里走。 他今天穿了件邮政局的绿布短褂,袖口磨得发白,可洗得干干净净。 头上扣了顶同色的绿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自行车是旧的,车架上的漆掉了大半,车铃倒是响,一按叮铃铃的,整条弄堂都听得见。 他进了弄堂,走到第三家门口,把信塞进门缝里,然后退出来,跨上自行车,往弄堂另一头骑。 弄堂另一头通着四川北路。他骑到弄堂口,没有立刻出去,单脚撑地,假装在整理帆布袋里的信件,眼睛往十字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会儿和四川北路交叉的横滨路已经看不到车了,警察在前面一个路口就设了卡子,不让车过来了。 方大柱的目光从十字路口收回来,往更远处看了一眼。 四川北路往北,有一家日本人的银行,银行顶上的膏药旗在风里飘着,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让旗子有些旧了,白色的旗面有些发黄,中间的红点有些暗了,没那么鲜红。 方大柱想起了小时候的邻居崔寡妇,那是个有些不甘寂寞的漂亮女人,她老公伐木的时候死了,可他那些工友们三天两头提着粮食跑来‘慰问’。 他记得小时候,崔寡妇每次洗完月事布,就喜欢挂在院子里晾晒,一点也不知道避着人。 那些月事布就像那面旗子,有些发黄白布中带着个洗不干净的红点,风吹过来迎风招展。 方大柱把目光收回来,蹬上自行车,往北骑。 在距离警署不远的地方,重新拐进一条小弄堂。挨家挨户的开始送信。 他停在十六号的信箱前,装模作样打算往里投信。 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打开信箱,里面是三个巴掌大小的小包裹,每个包裹外面露出一截线头。 这是军统给他准备的炸药,用美式手雷和炸药混在一起搞的爆炸装置。威力足以掀翻一辆小汽车。 第 569章 预备 第569章预备(第1/2页) 李再浩把轻机枪的枪机拉开,又推回去,来回拉了两遍。 确定手感顺滑,没有卡顿。 他把弹匣取下来,拿一块干净布把弹匣口擦了擦,然后从子弹盒里摸出子弹,一颗一颗往里压。 子弹是新的,黄铜壳,尖弹头,压进去的时候有轻微的咔嗒声。 他压满了弹匣,在手里掂了掂,重新装回枪上,把枪机拉到底。 一松手枪机很顺滑的弹回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点了点头,把枪搁在窗台边的木桌上。 这间屋子在警署对面一栋二层小楼的二楼,窗户朝街,能看到警局大门和门前那段四川北路。 窗户上挂着半旧的竹帘,竹帘的缝隙刚好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军统原本选定的地方是一楼一家卖铁板烧的小商铺做机枪阵地,那家商铺有个后门,打完之后方便撤离。 可是李再浩观察了两天,那家铁板烧的生意有些好,时不时就有人上门买东西。 李再浩没那个手艺,万一来了生意很容易穿帮。而且那地方射界有些狭窄,如果遇上宪兵围捕很容易从死角突破。 这个地方是他自己挑的,居高临下射界宽敞。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撤离,从这里打完下到楼下,起码需要将近一分钟。 这间屋子只有这一个窗户,除非他从这里跳下去,否则等他穿过走廊跑到楼下,需要一分钟左右。 一分钟,宪兵人手充足的话,足够把这里包围了。 不过这次他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不怕死,他知道这次他们这些人能活着离开的可能性很小。 虽然军统的撤退方案做得很完美,可前提是必须要在交战中活下来。这种强度的交战,大家心知肚明,能活着脱身的可能性很小。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在组织内存在感不强。不喜欢表忠心,更不喜欢唱高调。 他只想跟着金先生,踏踏实实的出力和拼命,然后把日本人从自家的土地上赶出去。 相比于夸夸其谈的说,他更喜欢踏踏实实的做。 李再浩把竹帘挑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安明晃晃荡荡的从不远处的警署出来了,喝蒙了一样转了一圈,进了前面路口的一条弄堂里。 警局不远处的自行车棚处,放着一个馄饨挑子。那个馄饨摊子是他和安明从一个馄饨摊贩手里买的,听说是个传了三代的老物件了。 为此他掏了四十七块,才把那个馄饨挑子买下来。 经过方大柱的改装,里面的夹层里装满了足以炸平那间警署的高爆炸药。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从旁边的墙角拿起一块‘凹’形的钢板立在桌子上,后面顶上几个沙袋。然后把机枪枪口卡在那个“凹”行的缺口中。 这时候,街面上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很响,带着点不急不慢的节奏。李再浩把竹帘又挑开了一点,往下看。 一个穿绿布短褂、戴绿帽子的人骑着自行车从街东头过来,车后架上挂着一只绿帆布袋,鼓鼓囊囊的。那人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往两边看,像是在找门牌。 李再浩认出了那个背影,正是方大柱。 他从一条弄堂出来,骑着车大大咧咧的停在了警察署的门口。 …… “哪位是东介之山警官,有您的包裹。” 方大柱走进警署时,果然如军统人员料想的那样,警署里只有一个年轻的警员在值班,其他人都去值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9章预备(第2/2页) 他来这里是给朴永哲送武器的。 “东介警官出去了,如果需要亲自签收的话,就得等一会儿。” 年轻警员显然是个刚刚上班不久的新人,对方大柱说话时很是客气,不像其他老警察那么横。 “没挂号,要不你代为签收一下。我还有好几个包裹要去送。” 方大柱说着,还看了眼暖气片旁边,蹲不下去站不直的朴永哲。两人目光一接触,方大柱很自然的把头撇了过去。 “这样可以吗?”年轻警员问道。 “可以的,你只要转交一下就行了。” 方大柱把包裹放到年轻警员的桌子上,然后掏出一张单据递了过去,“请在这里签个字。” …… 黑岛介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司机发动了车子,驶出车站广场,拐上大路。 黑岛介本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田中新一郎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拿手帕擦了擦额头。 吉田砂冒坐在他旁边,藤杖靠在肩膀边,看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街景。 “黑岛,这是要从公共租界回去?”吉田砂冒问。 “是的将军。” 黑岛介本侧着身子说道。“法租界那边抗日分子活动频繁,特高课发现了义烈团的活动迹象。相比法租界,公共租界对他们来说更危险,对我们来说更加安全。” 吉田砂冒点了点头,没再问。 法租界抗日分子活动猖獗,这怪不到宪兵队的头上。毕竟这地方宪兵进不去,本就是抗日分子藏身得好地方。 吉田砂冒看着街面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叮叮当当地跑,电车在轨道上咣当咣当地响。吉田砂冒看了一会儿窗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黑岛介本。 “黑岛,樱子,最近好不好?” 黑岛介本转过头,看着后座。“托将军的福,樱子很好。前几天还跟我去新亚酒店吃他们的蟹粉狮子头。” “她今天知道您要来,已经从新亚酒店借了个厨子,说是想让您尝尝这边的美食。” “您也知道她的厨艺不精,所以才请了个厨子,在家等着跟您一道共进晚餐呢。” 吉田砂冒笑了一下,吉田樱子何止是厨艺不精,他们吉田家把这个侄女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做出来的东西吃了不中毒才怪。 “樱子这个人比你小,爱吃爱玩。不过你也不要过分纵容她,该学的东西还是要让她学会的,比如做饭。这是一个妻子的本分。” “太过骄纵,并不是和谐的夫妻相处之道。” 黑岛介本脸上露出一点尴尬,这话他不好接,人家只是客气客气罢了。谁都希望自家的女儿去婆家不用干活, “将军说得是,不过樱子还小,等她想学的时候再说吧。” “黑岛,这次我和田中新一郎总督来上海,有正事。” 吉田砂冒也不好一直说家里的事情,话锋一转说道。 “第一件事,是给你站台。” “”你刚调到上海宪兵队,位置还没坐稳。我和田中新一郎总督来一趟,在总领事馆和宪兵队露个面,让上海滩上的人知道,你黑岛介本后面站着谁。” 黑岛介本把身子往后面侧了侧。 吉田砂冒这话说得直白。 他调来上海宪兵队才三个月,位置确实还没坐稳。宪兵队里老人多,大佐军衔好几个,没个少将的军衔,还真压不住。 特高课那边,武田本夫跟他不一条心。 梅机关那边,影佐祯昭更是成了经的狐狸,那张笑脸下面藏着什么他摸不准。 第 570章 先不跑 第570章先不跑(第1/2页) “第二件事。” 吉田砂冒把藤杖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我和田中总督商量了,准备部署行动北进。” 司机是吉田的副官,这辆车上没有一个外人。 黑岛介本看着后座。“您需要我做什么?” 吉田砂冒把藤杖搁下来,两只手叠在杖头上。“苏联人在远东的兵力,这几年一直在增。部署,苏联人摸得清清楚楚。可苏联人在远东的兵力部署,我们摸得不够清楚。” “上海这个地方,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各国情报人员都在这儿活动,苏联人、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还有重庆那边的人,都在上海滩上搅来搅去。这些人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黑岛介本点了点头。“将军的意思是,让宪兵队配合特高课,摸一摸苏联人在远东的布局?” “不光是军事情报,民生,经济……” 吉田砂冒说。“尽量收集有关苏联远东的一切情报。” 他拍了拍手里公文包,“你多多的收集情报,加上我手里这份情报也归到你的功劳上,等我们拿下了海参崴,你的少将也就板上钉钉了。” 黑岛介本看了眼田中新一郎。 田中新一郎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谁家都有子侄需要提拔,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多说什么。 更何况,这份兵力部署图,可是吉田掏钱买的。 他看到黑岛介本尴尬的目光,把手帕收起来,搁进口袋里,看着黑岛介本。“黑岛,你是上海宪兵司令。” “上海是远东最大的情报交易市场,这里每天有无数的情报流通,你只要抓住机会,那么北进的功劳簿上就有你的名字。”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吉田砂冒的承诺。 黑岛介本激动地差点在副驾上跪下来磕一个。“感谢二位将军提携,我一定不负二位将军的期望。” …… 后面第三辆车上,川岛媛子硬是挤掉酒井美惠子,上了武田本夫的车。 武田本夫坐在后座的左边,川岛媛子坐在右边。 车驶过苏州河,武田本夫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根烟。 “川岛小姐,不知道你找我想谈什么?” 川岛媛子靠在椅背上,一身的男士西装,听到武田本夫开口发问,她才侧过脸看着武田本夫。 “武课长大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武田本夫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看了她一眼。“说。” “共产国际在华东华北的联络人,您知道吗?” “瓦西里耶夫?” 武田本夫当然知道,哈尔滨警察厅发现此人踪迹,当然是第一时间在警察系统发布通缉令。 这种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在上海明天可能就在天津。除非有确切情报,否则知道名字也找不到人。 “他现在就在上海。” “你确定?”武田本夫对这个情报有些怀疑。 “确定,人就在法租界。” 武田本夫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重新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 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烟雾扯散了。他看着前面的车尾灯,想了一会儿。 “瓦西里耶夫。”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我想和你借人,抓捕此人。” 武田本夫把烟掐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为什么找我?” “因为特工处抓外国人不方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0章先不跑(第2/2页) 川岛媛子继续说道。“宪兵队那边,在法租界活动容易引发纠纷。” 武田本夫靠在椅背上,根本不相信这个借口。 特高课和宪兵队一样,要是闹出大动静很容易和法租界发生冲突。川岛媛子不想让宪兵队插手,最主要的恐怕是不想让南造芸子沾手。 人到了宪兵队手里,川岛媛子恐怕就会失去对瓦西里耶夫的控制权。到时候得利最大是谁,还不一定呢。 川岛媛子和南造芸子不和,这又不是秘密。 他看着川岛媛子。“你打算怎么抓?” “瓦西里耶夫住在法租界的生源酒店,那个地方不适合强行逮捕,我们只能密捕。” “绑架?” 武田本夫把车窗摇上去,车厢里安静下来。他看着川岛媛子,看了一会儿。“川岛小姐,你抓瓦西里耶夫,后面呢?” 川岛媛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当然是分享,上海甚至华东的情报归你特高课,但是关于华北的情报,只能落在我手里。” 武田本夫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嘴角的皱纹松开了些。“倒是个实在的主意。” “跟武田大佐说话,不实在不行。” 川岛媛子说。“你借我人,我办事。办成了,功劳分你一半。办不成责任我担。” 武田本夫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吃亏。 “等回去我就给你派一队精锐由你指挥,抓捕了瓦西里耶夫后,后果我也能承担。但是你想好怎么和影佐祯昭解释了吗?” 川岛媛子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梅机关的人,我的情报想和谁合作,就和谁合作。” 武田本夫笑了。 “可是我听说你在和于桑争特工处的财政权,你就不怕惹得影佐祯昭不满?” “实力。” 川岛媛子说道。“能让人尊重的只有手中的实力。” “我旁敲侧击暗示了多次,可是影佐一直装糊涂。我得让他知道不和我川岛媛子合作,对他来说就是个大损失。” 武田本夫的眉头一挑。“这可不足以让影佐祯昭后悔,也就只能让南造芸子后悔罢了。” 影佐祯昭事实上对打击‘抗日分子’并不上心,他的心思全在新政府的谈判上。 至于反抗日分子的事情,自然会有特工处帮他去做。 还有南造芸子严格来说,也算梅机关的人。 “课长明鉴。” 川岛媛子说道。“南造芸子在背后支持那个于扬,影佐祯昭大佐一直对我帮他控制特工处的想法避而不谈,恐怕也是南造芸子的枕头风起了作用。” “所以我打算换个思路……” 武田本夫知道,名气大的女间谍之间,谁也不服谁的。 按理说在间谍这个圈子里,川岛媛子比南造芸子地位高,可是在上海,川岛媛子这条强龙,显然压不住南造芸子这个地头蛇。 他虽然乐的看戏,但是对川岛媛子这种乱伸筷子的行为也看不上。 “于桑加上南造芸子,的确没那么好对付。”他小小的煽风点火了一把。 他对于扬也有些小小的不满。 这家伙眼睛里全是南造芸子和影佐祯昭,特高课找他办事,他总是先要请示梅机关再做决定。这让他平白感觉低了一头一样。 川岛媛子冷笑一声,“于扬就是个混混,如果我愿意,随时能让他在上海滩消失,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第 571章 开始猎杀 第571章开始猎杀(第1/2页) 酒井美惠子手里的那份制高点监视名单被卷成筒,握在手里轻轻敲打着膝盖。纸筒的边缘已经有些毛了,被她指尖的汗洇得发软。 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法租界的铁栅栏门在视线里一闪而过,她盯着每一栋经过的高楼,心思却不在楼本身。 明宇的口供她翻来覆去看了七遍,,崔英淑是义烈团里新来的狙击手,是金先生从临时政府批了文从朝鲜革命军中选出来的。 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放过狙击这种手段。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扫了一眼名单。 法租界沿途十二个点,公共租界十八个,每个点两个人,一共六十个人。 特高课在上海站闲着的只有四十几个,她跟南造芸子开了口,借了十五个。 这些人撒出去,像芝麻粒掉进黄浦江,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她还是不放心。 狙击不一定非要选制高点。 只要射界开阔,能看清路面上汽车的风挡玻璃,一个裁缝铺的二楼窗户就够用了。 这种地方太多了,多到宪兵队全派出来也不够用。再说公共租界那头,其他国家不会允许他们把公共租界当成自己家随意让宪兵行动。 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上海,是义烈团动手的最好时机。 等这两人的车队进了日租界,虹口那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再想动手就比登天还难了。 她原本以为来的只有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一个人,没想到随行的还有关东军参谋长吉田砂冒。 这两个人要是死了一个…… 想想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路两边的楼房稀了,店面也少了,再往前开一段就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带。 酒井美惠子看着车窗外面,前面几百米外的楼顶上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看向他们的车队。 她没在意。那是她自己安排的人,特高课的便衣,负责警戒那栋楼以及周边三个制高点。 离得远,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在楼顶边缘活动,勉强能辨认出轮廓。 礼帽的造型一看就是便宜货,她拨给行动组的置装费有限,这帮人舍不得买好的。 一公里外的茶楼上,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拿着望远镜看着楼顶那个黑西装男人。 就是酒井美惠子刚刚看到的那一个。 茶楼二层的雅间窗户半开着,玫瑰用望远镜盯着楼顶的男人,镜筒外面还裹了一圈黑布,防止反光。 她看见那个戴礼帽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绕在指尖上,举过头顶晃了两圈。 望远镜的镜头里,那块手帕被风吹得直抖,像一只魔术师手中的鸽子在扑腾翅膀。 “我们的客人到了。”玫瑰收起望远镜,塞进随身的小挎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鬣狗正坐在茶桌旁边嗑瓜子,目光不经意偷偷扫过玫瑰旗袍下摆开衩的地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走。”鬣狗收回目光,从窗户上摘下鸟笼子。跟在后面准备下楼。 鬣狗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那只鸟突然扑棱着翅膀嚎了一嗓子,吓得楼下喝茶的老头儿手一抖,茶水差点泼了一桌子。 “你这什么破鸟?”玫瑰回头瞪了他一眼。 “挺不错啊,叫的多欢快。”鬣狗咧嘴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1章开始猎杀(第2/2页) “跟谁拿砂纸磨铁锅似的。” 出了门,玫瑰嫌弃地皱起鼻子,“让你装个提笼架鸟的少爷,你倒好,花五毛钱淘了这么个玩意儿。笼子都比鸟值钱。” “你穿这一身绫罗绸缎,手里拎个脏了口的破鸟,还来茶楼这种明白人多的地方。就差脸上写‘我有问题’四个字了。” “不都是鸟吗?有什么区别?”鬣狗明显不服。 “区别大了!” 玫瑰皱了皱眉,“这就像有一帮玩鹰的人正在交流经验,突然加入一个胳膊上站着大公鸡的,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 “沙燕说了,很多的成败就藏在小细节里。” 鬣狗撇嘴,“切,张口闭口就是沙燕,我看你是喜欢上他了。” “走快点,别磨蹭。”玫瑰懒得跟他掰扯,出了茶楼门往左拐,钻进一条窄弄堂。鬣狗小跑着跟上,手里的鸟笼子晃来晃去,那只黄鸟在里面扑腾着骂街。 玫瑰一边走一边嫌弃:“把你那脏了口的破鸟赶紧扔了,我们还得去接应那些棒子呢。” “脏了口”是养鸟的行话,意思是鸟沾上了人或者其他动物嘴里的发音,叫起来会带脏音。 正经养鸟的人白送都不要,害怕把自家的鸟儿带坏了。 鬣狗有些不舍地打开鸟笼门,把黄鸟往外赶。 那鸟不肯走,爪子抓着笼底的竹条不撒开,鬣狗伸指头弹了一下笼子,它才扑棱着翅膀钻出来,飞上弄堂两边的晾衣竹竿,蹲在上面歪着头看他们。 “蠢货,给你自由也不懂得要。” 鬣狗冲它挥挥手,把空鸟笼子随手挂在弄堂墙边的竹竿上。 笼子晃晃悠悠地吊在那儿,跟旁边晾着的裤衩被单挨在一块儿。 “要我说就是多余。”鬣狗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上玫瑰的脚步,“那些人没几个能活着回来,接应不接应的,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废话真多。组长怎么说的,我们就怎么做好了。”玫瑰头也不回,“你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轻松了是吧?” 李云馨在楼顶把望远镜收了回来,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绢举在指尖晃了几下。 “我们的客人到了是吗?”崔英淑没抬头,依然看着狙击镜。 “到了。” 李云馨把白手绢收回口袋,目光越过崔英淑的肩膀,看向窗外不远处那栋银行大楼。 那是一家日本正金银行的上海分行,楼顶上竖着一根旗杆,杆顶挂着那面脏的发黄的膏药旗。 崔英淑点点头,把红色子弹推进弹仓,枪栓拉上去,“咔嗒”一声脆响。 “真好。” 她握住步枪枪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慢慢摩挲。“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李云馨没说话。 她看见那家日本银行楼顶上,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从旗杆后面闪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老虎钳。 “咔嚓”一声,粗麻绳断成两截。 那面膏药旗先是往下坠了一截,紧接着被风兜住,打着旋儿地往地面上飘。 楼下街面上有人抬头看,以为是风大把旗子吹掉了,几个日本侨民还“哎呀”了一声,往旁边躲,怕旗杆顶上的铁疙瘩砸着脑袋。 但是对义烈团来说,这就是行动开始的暗号! 一场针对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和关东军参谋长吉田砂冒的围猎行动,开始了…… 第 572章 膏药旗落地 第572章膏药旗落地(第1/2页) 安明在修车厂的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眼皮发沉,安明把藤椅往后仰了仰,后脑勺搁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 可他的眼睛没全闭上,留了一条缝,那条缝的视线越过院墙的豁口,正对着半条街外正金银行楼顶的那根旗杆。 膏药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白底红圈,远远看过去像谁拿血在孝布上盖了个戳。 安明就这么看了半个钟头。 院子里苍蝇围着他嗡嗡飞,正准备换个姿势,旗杆顶上那个红圈忽然往下坠了。 膏药旗先是一头栽下来,在半空中被风兜住,呼啦一下展开,然后打着旋儿往下飘,像一片烧了一半的纸钱。 安明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跟放小鞭似的。 “好舒服的太阳。”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墙根下自己那把藤椅,“我要是老了,就在墙根下或者晒谷场的草垛里放个藤椅天天晒。”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说:“可惜,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自言自语没有任何语气和情绪在其中。 安明走到铁门跟前,把门闩抽开,两扇铁门往外推开,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头,把右边那扇门抵住,又拿铁丝在左边门把手上缠了两圈,系在墙根的钉子上。 他拽了拽,试了试松紧,门不会回弹了。昨天来的时候这门突然弹回来,差点把他后视镜刮掉,今天不能再犯这个毛病。 铁门敞着,安明绕着卡车走了一圈,抬脚踹了踹左前轮。他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钥匙插进点火孔,他拧了半圈,脚下油门轻轻一点,轰的一声,排气管喷出一团青烟,卡车瞬间点火成功。 安明把阻风门推回去,让发动机自己稳了稳怠速。 驾驶室里的铁皮被晒得烫手,仪表盘上的玻璃反着白光,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扁了的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 然后摸了摸放在副驾上装好的冲锋枪。 安明叼着烟,左脚踩下离合,右手把挡杆推进一挡。卡车缓缓从院子里拱出来,车头拐上街面的时候,他往左打了半把方向,对准了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修车厂的铁门敞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藤椅还在晃…… 李再浩从窗帘缝隙里盯着银行楼顶那根旗杆。 旗子往下掉的时候,李再浩看见那片红白相间的布在风里翻了个个儿。 他把窗帘一扯,整面布帘掉在地上,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得满屋子的灰尘在阳光中飞扬。 阁楼中间架着一挺轻机枪,枪身用两张桌子拼起来的板子垫着,枪口从窗台下面伸出去,正对着街面。 李再浩蹲到机枪后面,双手握住枪柄,右手一拉枪栓,“咔哒”一声脆响,子弹顶上了膛。 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正好打在他后脑勺上,在脖子和肩膀的轮廓上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李再浩歪了歪脑袋,觉得有点刺眼,往旁边挪了挪,光圈也跟着挪了挪,还是照着他。 “这个时候,”他嘟囔着,把肩膀抵在枪柄上,腮帮子贴住枪托,“我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阁楼里没人接话。就他一个。 他想了一会儿。 等会儿死的时候,要不要喊一句“朝鲜独立万岁”? 他是个闷葫芦,只想做事。喊口号会让他觉得羞耻…… 李再浩把脸贴回枪托,准星对着十字路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2章膏药旗落地(第2/2页) “还是喊一下吧。”他自言自语,“小刘姑娘说得对,得让敌人知道,还有很多人是爱着自己的祖国母亲的。” 他想起自己在抗联待过的那半年,同志们每天吃糠咽菜在冰雪中打游击,可是士气高昂。 那里的同志们喜欢在困难中唱歌,朗诵,喊口号。可是一样很坚强很勇敢。 他记得那个牺牲在日本人机枪下的卫生员刘美丽,那个在他脚被冻伤后,亲自给他包裹换药的开朗姑娘。 她就喜欢唱歌和朗诵,并且开导他,要把自己的感受大声喊出来,告诉这个世界自己来过。 刘美丽,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真名,还是因为长的漂亮,大家给他起的外号…… 方大柱把自行车靠在弄堂口的砖墙上,单脚撑地,扭头看向街对面。 他看见那面膏药旗从银行楼顶掉下来了,在风里翻着跟头往下落。方大柱盯着那个红圈,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崔寡妇的月事布。” 他给膏药旗起的这个外号,每次说起这件童年往事,总会惹得同志们大笑。 也不知道崔寡妇是不是还活着,几年前听说她的田被日本人占了,有人说她去了满洲,也有人说她被抓去当了慰安妇。 方大柱心想,总有一天,我们得把朝鲜所有的月事布国旗都踩在脚底下。 他从自行车横梁上挂着的褡裢里往外掏东西。 褡裢是粗帆布缝的,用来装信件和包裹的,可是他从里面掏出三个巴掌大小的炸弹。 炸弹是美式手雷改装的。 三个炸药包用一根麻绳串着,绳头打了个活结。 方大柱把绳套往脖子上一挂,三个小炸药包就像三个饭盒,并不引人注目。 挂脖子上取用方便。 搁自行车褡裢里,停车、掀盖、往外掏,至少耽误三秒钟。 三秒钟够干很多事了,也许就是能活命的关键。 不过,他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 东介之山回到警署的时候,日头正毒。 上海的秋老虎不可小视,他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后脖子上的汗顺着领口往下淌。 出去巡查了一圈,确定前面两个路口封死了,起码不让车过来搅扰交通。 “东介长官,有您的包裹。” 东介之山皱了皱眉。 他的家人都在上海,老家长崎没什么亲戚了,仅有的一个弟弟当了兵,寄东西一般走军邮,不会用这种民用包裹。 他把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裹是个木盒子,外面裹着牛皮纸,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东介之山没多想,摆摆手让警员把包裹放桌上,他先把帽子挂好,又把配枪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抽屉里,拿钥匙锁好。 他刚把钥匙拔出来准备划开包裹,电话响了。 是前面路口蹲点的警员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署长,有两辆军用卡车护送四辆轿车过来了,卡车斗里全是兵,轿车窗户都拉着帘子,看不清里头坐的谁。快到了,还有五百米。” 东介之山挂了电话,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冲外间喊了一嗓子:“都别坐着了,门口集合!” 警署里的人都去设卡子了,剩下的连他在内就五个人,一个留守,四个跟他刚刚回来的。 小年轻警员手忙脚乱地系皮带,几个人呼呼啦啦往外跑。 东介之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拉开抽屉拿配枪,眼睛扫过桌上那个牛皮纸包裹,手都摸到木盒子边上了,外面又催了一声“署长快点”。 他缩回手,把抽屉推上,跑了出去。 第573 章 先拦路 第573章先拦路(第1/2页) 东介之山带人在路口列队站好的时候,警署里只剩下拷在暖气片上的朴永哲。 朴永哲右手缩进袖口里,从里面抽出一截铁丝。 由于他只是打架,不是重刑犯,警察们只是简单搜了搜,藏在袖口里的铁丝没被搜出来。 用铁丝捅开手铐这个技能,这几天他练了好久才完全掌握。 朴永哲穿过几张办公桌,来到东介之山的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牛皮纸包裹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 他撕开牛皮纸,掀开木盒盖,里面是两枚美式手雷,保险销用胶布固定在把手上,防止运输途中脱落。 手雷底下垫着一块破布,破布里包着一把冲锋枪,枪管、机匣、枪托分开摆着,插在一起就能用。 朴永哲把冲锋枪组装好,从枪托里摸出三个弹夹,两个揣进怀里,一个插进枪身。 他走到窗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路口那边东介之山正带着几个警员列队站好了,由于两边的路口被封锁了,街面上没几个人。 远远地一列车队开了过来,领头的是一辆运兵卡车,后面跟着几辆小轿车。 而另一边,一辆同样的重型卡车,从一个小院子里冒着黑烟的开了出来,从发动机的震颤看得出来,那辆车很重…… …… 东介之山在路边列好队,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特意选了路口拐角处那根电线杆旁边,身子站得笔直,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铜扣勒得脖子发紧。 他得让上面知道他是做了事的,仓促之间来的电话。 他一个基层署长能做的也就是把路口封了、把人清干净,然后把自己摆在大人物们能看到的地方。 他心里盘算着等下敬礼的时候,腰弯多少度合适。 九十度太谄媚,六十度不够恭敬,四十五度正好,既显得尊重又不掉价。 要是大人物能从车窗里往外扫一眼,看见他东介之山站得笔挺,说不定会认为他没有礼貌。 他正想着美事,余光忽然瞥见横滨路那头拱出来一辆卡车。 东介之山愣了一下。 横滨路两头他亲自带人拉的铁马,又跟巡捕房打了招呼,连黄包车都不让过,哪来的卡车? 那车头歪歪扭扭地对着路口就来了,跑起来排气管一股一股地喷青烟。 妈的,这辆车真会挑时候啊。 他赶紧上前制止,打算拦住那辆车,要不然这么个破车要是耽误了车队的行进,那就是他办事不力。 “停车!” 东介之山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举起来,掌心朝外,做了个标准的制止手势。“停车!退回去!这条路封了!” 卡车没停。 非但没停,排气管还冒了一股子黑烟,引擎声陡然拔高,换挡了。 车速不快,但也不慢,二三十迈的架势,稳稳当当对着他冲过来。驾驶室里安明把烟头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林”, 东介之山看清了车上的司机,他没想到这辆车敢直接冲过来, 卡车到了跟前。 东介之山往右扑,想蹿上人行道,可脚底下踩到路牙子上,半只脚踩空趔趄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3章先拦路(第2/2页)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卡车车头到了。 前保险杠撞上他右腿的时候,东介之山听见自己腿骨“咔”的一声脆响,跟掰干树枝似的。 剧痛从大腿蹿上来,他张嘴想喊,声音还没出喉咙,车轮就压上来了。左前轮从他骨盆上碾过去,整个身子被往下一砸,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了猛拧了一把,嘴里喷出来的血溅地面上红了一片。 右后轮跟着碾过小腿,脚上的皮鞋别在轮毂里,连鞋带脚一起被带出去两米多远。 卡车没有减速。 安明踩死了油门,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头正对着路口拐角那根电线杆冲过去。 东介之山的身体被卷进车底,在碎石路面上拖了十几米,制服磨烂了,配枪甩出去掉进路边的排水沟,帽子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卡车撞上电线杆的时候“咣”的一声巨响,电线杆拦腰折了,上半截连着电线砸下来,火花噼里啪啦地响。 卡车车头瘪进去一大块,水箱破了,白汽呼呼地往外冒,跟蒸笼掀了盖似的。 安明在驾驶室里往前一栽,胸口撞在方向盘上,肋骨硌得生疼。 与此同时,排头的运兵车已经到了他跟前,一脚紧急刹车踩了下去。 安明甚至能看到卡车上开车士兵惊恐和愤怒的那双眼睛。 东介之山仰面朝天躺在卡车和电线杆之间,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拧成了不自然的角度,胸口的制服被碾烂了,露出一片青紫的皮肉,嘴还张着,舌头耷拉出来半截,眼睛没闭上,直愣愣地瞪着正午的太阳。 他那只崴了的皮鞋孤零零地躺在五米外的水坑边上,鞋带还系着。 他看着被撞得七荤八素趴在方向盘上的小林,临死前心里骂了一句。 “不就刚刚打了你一巴掌吗,至于这么大的气性吗?非要这么以命换命……” “不对,这家伙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冲着大人物来的。” 他想起身提醒,可是身上没了力气,其他几个警员呆呆的站在原地,就像被吓傻了一般。 …… 酒井美惠子看着不远处的日本警署,心想过了这个路口,五分钟就进日租界了,到时候可就安全了。 就在这个时候,“吱……“汽车一脚刹车停下来。 酒井美惠子被这一脚刹车带的,头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上,“八嘎……为什么突然刹车?” “长官,前面好像出车祸了。”司机赶紧解释。 出车祸? 酒井美惠子看了看狭窄的街道,心里涌上一丝不妙的感觉。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地方出车祸了。 不对劲,他刚要下车,就看到旁边弄堂里一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出来了,他的脖子上好像挂着三个饭盒…… 这家伙看着有些眼熟啊。 不好,是方大柱。 是义烈团的方大柱。 他虽然化了妆,可是酒井美惠子远远的用望远镜看过他,记得这家伙的身形。 只见他把三个饭盒一样大小的东西,扔到了前面三辆车车轮下。 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对着下车查看的前车宪兵大喊道:“阻止他,他是义烈团的……” 第 574章 再现人肉垫子 第574章再现人肉垫子(第1/2页) 武田本夫端坐黑色轿车后座,身侧的川岛媛子正压低声音,与他核对抓捕瓦西里耶夫的部署。 当行驶的车队突然停下,前方街口一辆卡车死死封堵,形成一道突兀的路障时。 多年混迹特高课,浸身特工的警觉感,瞬间攥紧了武田本夫的心脏。 车身停稳的刹那,武田本夫的神经已然绷至极致,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有丝毫迟疑,目光飞速扫过街道两侧的二楼窗台、楼顶阁楼、纵深弄堂,所有适合埋伏狙击的制高点尽数纳入眼底。 崔英淑的档案清晰印在他脑海,敌方精锐军队狙击手,这让他第一时间锁定了所有致命威胁点。 就在他凝神戒备扫视四周的时候,侧边弄堂里,出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 下一瞬,他手腕猛地一抖,两道黑影飞速甩出,精准落向几辆轿车底盘。 有炸弹!!! 极致的惊悚预感狠狠砸在武田本夫心头,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闹市封路,暗中抛掷块状物,一连串的异常,已然昭示了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定点暗杀。 他们的车被逼停,邮递员总不至于真给他们送包裹吧? 更何况他明知道义烈团在找机会对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下手。 同坐一车的川岛媛子,也是在特工这行深耕十余年的老牌特工,历经无数刺杀与险境,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几乎在武田本夫察觉异样的同一时间,她也察觉了致命危机。 二人无需言语,默契达成一致,左右手同时发力,猛地拽开沉重的车门,朝着车身两侧的空旷地带迅猛跃出。 川岛媛子还算年轻,常年接受高强度特工格斗与体能训练,身手矫健利落。 落地瞬间她顺势一个利落前扑,手掌、手肘先后撑住粗糙的青石路面,借着缓冲力稳稳扑倒在街边墙根,压低身形贴紧地面,同时张口厉声嘶吼:“有炸弹!隐蔽!” 事实上,他和酒井美惠子几乎是同时发出的预警! 两人的吼声穿透街道死寂,惊醒所有戒备的宪兵。 反观武田本夫,年近五十,常年身居特高课高位,久坐办公室运筹调度,早已疏于体魄锤炼,四肢筋骨僵硬、身手大幅退化。 仓促之间纵身跃车,动作僵硬迟缓,落地脚步虚浮踉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隐蔽规避动作,只能勉强站稳身形。 首车后方随行的宪兵小队,皆是日军精锐守备兵力,闻声瞬间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方大柱手中最后一颗手雷改造的炸弹还没扔出去,数名宪兵就抬臂举枪,漆黑的枪口齐刷刷锁定了他。 好在卡车上的安明及时从七荤八素的状态清醒过来,拿起副驾驶上的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枪声打乱了宪兵们的节奏,不过很快,几把三八大盖齐发,子弹朝着卡车车头呼啸而来。 卡车的车窗太大,几乎毫无遮挡。 而且车身并不防弹,三八大盖又以穿透力强著称。安明的冲锋枪仅仅只是打死两人,就被横飞的子弹当场钉死在驾驶位上。 与此同时,街道东侧民居二楼,骤然响起“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破碎的窗口之内,漆黑的枪口猛然探出,下一秒,刺眼的橘红火光接连喷吐,沉闷密集的机枪轰鸣声骤然炸响! 灼热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倾泻,带着致命破坏力,横扫刚刚下车、举枪瞄准的一众宪兵。 那些宪兵方才挺直身形、高举枪械,尚未完成射击动作,密密麻麻的子弹便狠狠灌体而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4章再现人肉垫子(第2/2页) 先头卡车上的指挥官刚举起王八盒子,胸口瞬间被火力撕开狰狞的血洞,血肉伴随着碎布、骨渣横飞,血鲜喷涌而出。 他附近几人连声惨叫尚未出口,身体便重重被抛飞,瞬间没了声息。 危机解除,方大柱把最后一块炸弹扔进第二辆轿车下,同步展开反击。 他从自行车横杠的褡裢里抽出一把冲锋枪,腰身绷紧,枪口对准慌乱的宪兵队列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火力凶猛凌厉,压制得日军宪兵节节后退。 他所处的地方是完全暴露的空旷地带,没有任何掩体可供依托。 日本宪兵皆是久经训练的精锐,短暂慌乱后迅速稳住阵脚,纷纷依托厚重的军用卡车车身作为掩护,快速架枪展开精准反击。 密集的反击子弹呼啸袭来,方大柱还没退入弄堂就被几发子弹贯穿。 对此局面,方大柱早已在行动前预判推演。 九死一生的行动,他早就明白自己的生还几率极低。 他咬紧牙关死死据枪打光整颗弹夹的子弹,将所有火力尽数倾泻向卡车。 直到枪声空响,他抬手准备更换备用弹夹时,发现支撑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已经散了。 他连抬手换弹夹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最后抬眼看了眼正金银行楼顶的方向,心想自己死后,再也不用看到挂在家乡旗杆上的月事布了。 短暂的枪声停下,街道中的三辆车队底盘下,三颗自制延时引爆的炸药包先后爆炸。 “轰隆!轰隆!轰隆!”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疯狂席卷四周,周遭民居的门窗尽数震颤摇晃。 炸弹的冲击波,带着方大柱的残躯狠狠地撞在墙上。 一辆军用卡车上的二十余名宪兵,刚布设好警戒防线,补全车队安保缺口。 突如其来的枪声与连环爆炸声接踵而至,所有人瞬间被裹挟在爆炸的风浪之中,阵脚彻底大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远处,刚刚出声警示的酒井美惠子,尾音还在喉咙里。二楼的机枪火力已然全面爆发,紧随其后的便是首车轰然炸裂的巨响。 刺眼的火光冲天绽放,滚滚黑烟遮蔽视线,剧烈的爆炸直接将落地未稳的武田本夫狠狠掀飞。 沉重的身躯脱离地面,在爆炸冲击波的推送下腾空而起,朝着酒井美惠子的方向飞速砸来。 漫天烟尘翻滚之中,酒井美惠子瞳孔骤然放大,心脏骤然骤停,视线里,武田本夫翻飞的身躯不断逼近。 那张布满惊恐、惨白扭曲的脸庞,在她的瞳孔中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窒息。 “又来?” 一句充满错愕与无奈的低语,悄然从酒井美惠子唇边溢出。 她眼睁睁看着武田本夫沉重的身躯重重撞落,根本来不及躲闪躲避。 此次爆炸距离极近,冲击波力道骇人,加之武田本夫常年养尊处优,身形魁梧体重极大,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碾压过来。 “嘭!” 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酒井美惠子被精准砸中胸口,整个人狠狠向后倒地,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 剧烈的震荡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抽离,当场昏死过去。 她再一次沦为了他人的人肉软垫,硬生生扛下了爆炸撞击的全部力道,也正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昏厥,让她免于直面后续更加残酷血腥的战场厮杀,也算绝境之中的因祸得福。 第 575章 清扫障碍 第575章清扫障碍(第1/2页) 整场突袭从伪装现身、扔置炸弹,到机枪开火、正面扫射、连环爆破。 说起来需要几分钟,可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不远处的川岛媛子死死压低身形贴在地面,她相对年轻矫健,爆炸时已经跑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但是滚烫的爆炸热风依然狠狠刮过她的后背,带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紧随三声巨响过后,巨大的轰鸣余音震荡不休,她双耳瞬间嗡鸣作响。 强烈的震荡冲击让她视线剧烈恍惚,眼前倒地的宪兵、慌乱的人群、冒烟的车辆尽数叠出重影,头脑昏沉发胀,身体发麻僵硬,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起身。 车队中段,田中新一郎与吉田砂冒所乘坐的两辆高级防弹轿车品质精良,车身采用加厚防弹钢板与防爆玻璃。 纵然接连承受近距离爆炸冲击、机枪子弹扫射,车身也仅仅发生剧烈侧翻,四轮朝天歪斜在路面,车体主体结构完好无损,坚硬的防弹外壳牢牢抵住了爆炸冲击波与子弹攻击。 别说击穿车体,就连密集的轻机枪子弹,也未能在车身上留下穿透性伤痕。 二楼制高点的机枪再次开始疯狂嘶吼,火光不断闪烁,枪口持续喷吐烈焰,密集的子弹不间断倾泻而下,死死压制着首车周边的宪兵。 残余的宪兵根本不敢抬头露头,只能死死蜷缩在车身后方,被火力锁死所有行动空间。 枪手没有固定猎杀目标,只是一味倾泻弹药,将无数子弹疯狂砸向前方两辆被炸得冒烟变形的高级轿车,彻底封死敌方救援通道。 车尾的军用卡车上,二十余名惊魂未定的宪兵快速重整阵型,纷纷依托厚重的卡车车身构建掩体,举枪朝着二楼窗口反击,密集的子弹冲天、横向交织,形成两道火力压制网,试图强行压制伏击者的攻势。 头车伏击点与尾车反击阵地之间,隔着五辆轿车的绵长距离,战线跨度较大,高处的机枪手李再浩只有一个枪口,难免顾此失彼,首尾难以兼顾。 既然无法同时压制前后两处敌军兵力,战场局势瞬间陷入胶着对峙。 烟尘弥漫的混乱战场中,缓过些许力气的川岛媛子强撑着眩晕的头脑,抬眼扫视全场。 她看到首辆搭载两位日军将官随行副官的轿车底盘破损,油箱受损,漆黑的液体正顺着破损的缝隙不断渗漏。 她心头一沉,瞬间预判出致命隐患。 若是飞溅的火星引燃地面汽油,整辆轿车都会瞬间起火燃烧,车内被困的人员必将被活活闷在烈火之中,无一生还。 危急关头,川岛媛子强忍耳鸣与身体不适,沉声厉声下达作战指令,声音穿透漫天硝烟: “后边的车,持续火力压制敌方伏击点!不要停火!” “前面的车,全员优先救人!立刻破除隐患!” 后车的少尉指挥官几乎是和枪声同时做出判断的。 他半蹲在卡车车厢的阴影里,透过驾驶室后窗的碎玻璃,看清了二楼窗口那挺歪把子机枪的轮廓。 枪口正对着街道,火舌吞吐间,前车周围的宪兵被打得抬不起头,几个试图依托车轮还击的士兵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撂倒。 两位将军乘坐的轿车卡在路中央,车门紧闭,引擎盖已经开始冒烟,再拖下去,不用机枪扫射,油箱一炸谁也活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5章清扫障碍(第2/2页) “投弹准备!”他吼了一嗓子,声音被枪声削去半截。 手里的三八大盖在这种距离上对二楼窗口毫无威胁,那机枪位置选得刁钻,居高临下压着整条街,除非拉开点距离否则连瞄准都困难。 可这距离近也有近的好处,近到他们不用掷弹筒,光靠臂力就能把手雷甩进那个窗口。 二楼窗口里,李再浩刚换完第二个弹夹,枪管还没凉透,就听见窗框上残余的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一个黑糊糊的铁疙瘩撞在窗台上弹了进来,骨碌碌滚到脚边,甜瓜手雷的保险片已经弹飞了。 “西八!” 他骂了一声,抓起旁边的冲锋枪转身就跑。 这场景他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门早就在开枪前就被他提前打开了,就等着这一刻。 他刚迈出两步,第二个、第三个甜瓜手雷几乎连着滚进来,铁皮碰着水泥地发出清脆又瘆人的叮当声。 他冲到门口时,身后轰的一声闷响,气浪裹着弹片从背后拍过来,整个人被掀得飞出门框,重重摔在楼道地面上。 耳朵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棉花,嘴里全是铁锈味。 跑不掉了。 他撑起胳膊想爬起来,左腿一软又栽下去,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弹片在小腿上穿了个洞,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使不上劲。 他算了一下,不受伤的话一分钟能冲到楼下,钻后巷,军统的接应点在两条街外的杂货铺后门,现在这条腿,走平地都费劲,更别说跑。 “阿西八,这些小鬼子扔的真尼玛准!” 算了。 他把牙一咬,不拖累别人了。 接应的人等不到他自然会撤,他要是硬撑着爬过去,反而把尾巴引到接应点。 屋里手雷还在接连不断地炸,震得楼道墙皮簌簌往下掉。 李再浩倚着墙喘了两口气,拖着那条伤腿往楼梯口挪,他一动才发现后背也有几处在流血,疼痛感后知后觉这才发出警报。 他咬了咬牙,血在身后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从门口一直拖到楼梯扶手边。 他得赶在日本宪兵合围之前占住楼梯口这个位置。 楼梯口窄,一次最多并排上来两个人,他居高临下,冲锋枪一梭子就能封住整条楼道。 这地方不说一夫当关,日本人想攻上来,不拿几条命来填,门儿都没有。 他把冲锋枪架在楼梯扶手的转角上,枪口对着下方半层处的平台,又摸了摸腰间,还有两颗美式手雷。 弹药充足带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他们很清楚军统是在利用他们,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不过没关系,已经很够本了。 他算了算,刚刚死在他机枪下的起码有七八个,接下来保守估计,利用两颗手雷和冲锋枪也能干死几个。 一换十几,自己赚大发了。 如果不是军统的军火支持,他们靠着几把破手枪和炸药就想刺杀田中新一郎,简直是做梦。 现在虽然田中新一郎没死,可是后面还有后手呢。 致命的杀机握在崔英淑手里,军统制定的计划,绝对不可能让目标活着离开。 第 576章 客人上桌 第576章客人上桌(第1/2页) 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李再浩把后背抵住墙角,伤腿伸不直,干脆就那么盘着,冲锋枪架在扶手上,枪托抵肩,标尺对准楼梯转角。 第一个鬼子露头了,钢盔檐刚冒出半截,他扣下扳机,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把那顶钢盔掀飞,人跟着仰面倒下去,砸在身后同伙身上,楼梯口顿时堵成一团。 下面叽里咕噜一阵吼,紧接着一排步枪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李再浩缩了缩脖子,等对方枪声一停,又探出去扫了一梭子,第二个冲上来的宪兵捂着肚子滚下去,血顺着楼梯台阶一层层往下淌。 他把打空的弹匣拔下来甩到一边,摸出最后一个换上,动作不快,左腿的伤牵扯着半边身子,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他的腿肚子。 他拿出手雷拔掉保险。 下面脚步声又响起来,三五个人一起往上冲,他才松手。 美式手雷顺着楼梯滚下去,在转角处轰地炸开,弹片往上翻,把二楼的楼道顶棚打出一片麻点,惨叫声从下面传上来,夹杂着日语骂娘和伤兵的哀嚎。 他趁机换了个姿势,把身体往楼梯口又挪了挪,堵得更严实些。 血从裤管里往外渗,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后背的血让他屁股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眼前有点发花,知道是血出多了。 楼下安静了下来,可他越来越虚弱了,渐渐有些头晕眼花。 “当啷。” 一颗甜瓜手雷撞在栏杆上,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这次他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已经够本了! “朝鲜独立万……” 他用虚弱的声音喊出了曾经羞于喊出的口号。 “轰隆”一声。 口号还没喊完,楼梯口彻底陷入寂静。 …… 川岛媛子看得真切,那挺歪把子机枪的射击点被连续投进去好几枚手雷,窗口里炸出一团黑烟,枪声戛然而止,残破的窗框里再没探出半个人影。 她知道这个火力点算是完了。 就算有人活着,机枪也废了。 “先救将军!” 她把手里那支手枪往腰后一别,转身冲到旁边商铺门口,一把扯下挂在铁钩上的广告布幌子。 那布上印着仁丹胡子头像的药品广告,蓝底白字,扯下来时铁钩子还刮了她手背一下,划出一道血口子,她没顾上管,攥着布就往头车方向跑。 头车上的宪兵们已经反应过来,七八个人围着那辆黑色轿车,有的蹲在车轮边拉车门,有的端着枪朝街道两头警戒。 车门被爆炸震得变了形,两个宪兵拿枪托砸了好几下才撬开。 黑岛介本第一个被拖出来,满头满脸的血,额头一道口子翻着肉,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了半张脸,两条腿跟煮软了的面条一样直打弯,两个宪兵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才没瘫地上。 他嘴里含含糊糊骂着什么,牙关打颤,裤裆那块颜色明显深了一圈,自己却浑然不觉。 司机和另外两个将军被冲击波震得脑袋嗡嗡响,耳朵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表面倒看不出什么外伤。 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先后被搀出来,脚刚沾地,南造芸子已经迎上来了。 她招呼几个士兵把广告布撑在两位将军头顶,自己侧身挡在田中新一郎外侧,眼睛往街道两边的楼顶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块广告布不大,遮住三四个人勉强够用,蓝底白字的布面从远处看就是一块晃眼的色块,不会让人第一时间锁定底下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6章客人上桌(第2/2页) 她心里清楚,对方有狙击手。 崔英淑这个人的资料,特高课跟特工处通报过,还请求他们多多关注此人。 黑岛介本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扯着嗓子吼:“特高课的人呢!他们不是说公共租界比法租界安全吗?还说法租界可能有埋伏?啊?现在怎么说!” 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股子惊魂未定要找人垫背的狠劲。 下车还没脱离危险呢,第一件事先甩锅,好像声音够大就能把责任全推出去。 “武田课长被炸飞了,现在生死不知,当务之急是让将军们退到安全的地方。”川岛媛子冷声截住他话头,连“黑岛君”的客套都省了。 “听媛子的。” 吉田砂冒稳了稳神,抬手正了正歪掉的军帽,回头狠狠瞪了黑岛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蠢货,危险还没彻底消除之前追究责任有个屁用? 要是他是特高课的,不趁乱一枪把黑岛打死灭口才怪。 特务组织有几个心不黑手不辣的?弄死他,回头把责任全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死无对证,干净利落。 黑岛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嘴上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句,声音小得谁也听不清。 “前面是我们的警署,先去警署等待支援……”黑岛顺着墙根往前看了一眼,忽然抬手指着街口斜对面那栋挂着日本国旗的警署,语气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几个人顶着一块破广告布,弯着腰沿墙根往警署方向跑。 川岛媛子夹在人群里,脚下跑着,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人在危险之下会本能地朝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这没错,可他们被袭击的地点,偏偏就挨着一个日本警署? 太巧了。 警署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安全的代名词,可正因为太安全了,才显得这个巧合扎眼。 但她没吭声。 眼下在外面露天的地方多待一秒,就多一秒被狙击手锁定的风险。 崔英淑的情况她了解一些,对方既然有狙击手,就不会放着不用。 万一因为自己多疑,磨蹭着不肯走,结果哪位将军在街面上被一枪掀了天灵盖,这个锅她川岛媛子背不起。 她回头朝刚才机枪点的方向看了一眼,武田本夫和酒井美惠子还在那片废墟里,生死不知。 可她不敢冒头去查看。 她川岛媛子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自己跑去查看,狙击手万一锁不定那几个大目标,顺手把她捎带了,她找谁说理去? …… 崔英淑在楼顶趴在那片帆布下面,用狙击镜盯着警署门口。 看到安明在卡车驾驶室被打成筛子,她一动不动。 看到方大柱被炸弹掀飞,她依然纹丝不动。 听到临街楼道内的爆炸声,她还是岿然不动。 她就像长在这里的一块石头,自从行动开始之后,就连呼吸也变的轻了。 李云馨趴在旁边当观察手,她转头看了眼崔英淑。 崔英淑的眼圈红了,可是她不敢让眼泪流出来,万一眼泪模糊了视线,或者水汽雾化了狙击镜出现差错,她的同志们可能就白死了。 “我们的客人快上桌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崔英淑动了,她的食指从扳机护圈外缓缓收缩,食指搭在了扳机之上……